Dracula

《德古拉》

作者：

Bram Stoker（布拉姆·斯托克）

纽约

GROSSET & DUNLAP（格罗斯特与邓拉普）

出版商

根据美国国会法案，版权所有，1897年，作者布拉姆·斯托克

[版权所有。]

在美国印刷

THE COUNTRY LIFE PRESS, GARDEN CITY, N.Y.（乡村生活出版社，花园城，纽约）

献给

我亲爱的朋友

HOMMY-BEG

目录

第一章 乔纳森·哈克的日记 第二章 乔纳森·哈克的日记 第三章 乔纳森·哈克的日记 第四章 乔纳森·哈克的日记 第五章 书信——露西和米娜 第六章 米娜·默雷的日记 第七章 《每日电讯报》摘录，8月8日 第八章 米娜·默雷的日记 第九章 米娜·默雷的日记 第十章 米娜·默雷的日记 第十一章 露西·韦斯特拉的日记 第十二章 苏沃德博士的日记 第十三章 苏沃德博士的日记 第十四章 米娜·哈克的日记 第十五章 苏沃德博士的日记 第十六章 苏沃德博士的日记 第十七章 苏沃德博士的日记 第十八章 苏沃德博士的日记 第十九章 乔纳森·哈克的日记 第二十章 乔纳森·哈克的日记 第二十一章 苏沃德博士的日记 第二十二章 乔纳森·哈克的日记 第二十三章 苏沃德博士的日记 第二十四章 苏沃德博士的口述日记，由范海辛讲述 第二十五章 苏沃德博士的日记 第二十六章 苏沃德博士的日记 第二十七章 米娜·哈克的日记

这些文件的排列顺序将在阅读时显而易见。所有不必要的细节已被删除，因此一个几乎与后世信仰相悖的历史可以作为简单的事实呈现出来。整个故事中没有对过去事件的陈述，因为所有记录都是完全当代的，是从记录者的立场和知识范围内提供的。

德古拉

第一章

乔纳森·哈克的日记

（用速记书写）

5月3日，比斯特里茨——5月1日8:35晚上离开慕尼黑，次日清晨抵达维也纳；本应在6:46到达，但火车晚点一小时。布达佩斯似乎是一个奇妙的地方，从火车上和我在街道上短暂的步行中，我对它有了印象。我不敢离车站太远，因为我们抵达得晚，并且会尽量按时出发。我的印象是，我们正在离开西方，进入东方；多瑙河上最西端的宏伟桥梁将我们带入了土耳其统治的传统之中。

我们准时出发，日落时分抵达克劳森堡。我在皇家酒店过夜。我吃了晚餐，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宵夜，是一道用红椒调味的鸡肉，非常美味但口渴。我向服务员询问，他告诉我这道菜叫“paprika hendl”，是一道民族菜，在喀尔巴阡山脉的任何地方都能找到。我在这里发现我的德语知识非常有用；事实上，我不知道没有它该如何应付。

在伦敦时，我曾利用空闲时间参观了大英博物馆，并在图书馆中查找了关于特兰西瓦尼亚的书籍和地图；我认为，对这个国家的预先了解在处理该国贵族时可能有所帮助。我发现，他提到的地区位于该国最东部，恰好处于三个州的交界处，即特兰西瓦尼亚、摩尔达维亚和布科维纳，位于喀尔巴阡山脉之中；这是欧洲最荒野、最不为人知的地区之一。我未能找到任何地图或著作准确标明德古拉城堡的位置，因为这个国家还没有像我们英国陆军测绘局地图那样的详细地图；但我发现，德古拉伯爵提到的邮镇比斯特里茨是一个相当著名的地方。我将在这里记录一些笔记，以便在向米娜讲述我的旅行时刷新记忆。

特兰西瓦尼亚的人口由四个不同的民族组成：南部的撒克逊人，以及与他们混合的瓦拉几亚人，他们是达契亚人的后代；西部的马扎尔人，以及东部和北部的塞凯伊人。我将去拜访后者，他们声称是阿提拉和匈奴人的后代。这可能是真的，因为当马扎尔人在11世纪征服这个国家时，他们发现匈奴人已经定居在这里。我读到，世界上所有已知的迷信都聚集在喀尔巴阡山脉的蹄铁形区域，仿佛它是某种想象力漩涡的中心；如果是这样，我的逗留可能会非常有趣。（备忘录：我必须向伯爵询问这些迷信。）

我睡得不好，尽管床铺相当舒适，因为我做了各种各样的怪梦。整夜都有狗在我窗下嚎叫，这可能与我的睡眠有关；或者可能是因为红椒，因为我喝光了杯中的水，仍然口渴。清晨，我被持续的敲门声吵醒，所以我猜我当时一定睡得很沉。我早餐吃了更多的红椒，还有一种玉米面粥，他们称之为“mamaliga”，以及塞满肉馅的茄子，这是一道非常美味的菜，他们称之为“impletata”。（备忘录：也记下这道菜的做法。）我不得不匆忙吃完早餐，因为火车在八点前出发，或者更准确地说，本应如此，因为我在7:30赶到车站后，在车厢里坐了一个多小时才开始移动。我发现，越往东走，火车越不准时。在中国会是什么样子呢？

整天，我们似乎都在穿行于一个充满各种美景的国家。有时，我们会看到小城镇或城堡矗立在陡峭的山顶上，就像我们在古老的圣像画中看到的一样；有时，我们会沿着河流和溪流行驶，从两岸宽阔的石质边缘可以看出，这里曾发生过大洪水。需要大量的水，并且流速要快，才能冲刷干净河流的边缘。在每个车站，都有成群结队的人，有时是人群，他们穿着各种各样的服装。其中一些人就像家乡的农民，或者我在穿越法国和德国时看到的那些人，穿着短上衣、圆帽和自制的裤子；但另一些人则非常有特色。女性看起来很漂亮，但当你靠近时，她们的腰部显得很笨拙。她们都穿着某种全白的袖子，大多数人都有大腰带，腰带上挂满了飘带，就像芭蕾舞裙一样，但当然下面有衬裙。我们看到的最奇怪的人物是斯洛伐克人，他们比其他人更野蛮，戴着大牛仔帽，穿着大而脏的白裤子，白亚麻衬衫，以及近一英尺宽的巨大皮革腰带，上面布满了铜钉。他们穿着高筒靴，裤子塞在靴子里，留着长黑发和浓密的黑胡须。他们非常有特色，但看起来不那么令人信服。在舞台上，他们会被立即认作是某支古老的东方盗匪团。然而，我被告知，他们实际上非常温和，有些缺乏自然的自我主张。

当我们抵达比斯特里茨时，已是黄昏时分，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古老地方。由于实际上位于边境——博罗山口通往布科维纳——它经历了非常动荡的历史，并且确实显示出这些痕迹。五十年前，这里发生了一系列大火，在五个不同场合造成了可怕的破坏。在17世纪初，它经历了三周的围困，失去了13,000人，除了战争本身的伤亡外，还有饥荒和疾病。

德古拉伯爵指示我前往金冠酒店，我很高兴地发现它彻底古老，因为我当然想尽可能多地了解这个国家的风土人情。显然，他们已经在期待我，因为当我走近门口时，一位面带笑容的老人家穿着传统的农民服装——白色内衣，前面和后面都有双层彩色围裙，几乎紧身得不雅。当我走近时，她鞠躬说：“英格兰的先生？”“是的，”我说，“乔纳森·哈克。”她微笑着，向一位穿白衬衫的老人传达了消息，他跟在她身后来到门口。他走了，但立即带着一封信回来：

“我的朋友——欢迎来到喀尔巴阡山脉。我正在焦急地等待您。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三点，马车将前往布科维纳；已经为您留好了位置。在博罗山口，我的马车将等候您，并带您来见我。我希望您从伦敦的旅程愉快，并享受在我美丽国家的逗留。

您的朋友，

德古拉”

5月4日——我发现，我的房东收到了一封来自伯爵的信，指示他为我安排马车上的最佳位置；但在询问细节时，他似乎有所保留，假装听不懂我的德语。这不可能，因为在此之前，他完全理解我的德语；至少，他回答我的问题就好像他理解一样。他和他的妻子，那位接待我的老人家，相互对视，显得很害怕。他结结巴巴地说，钱已经通过信件寄出，这就是他知道的全部。当我问他是否认识德古拉伯爵，以及他是否能告诉我关于他城堡的任何信息时，他和他的妻子都画了十字，说他们一无所知，只是拒绝进一步交谈。出发时间临近，我没有时间再问其他人，因为一切都非常神秘，而且一点也不让人放心。

就在我离开之前，老人家来到我的房间，非常焦虑地说：

“你必须离开吗？哦！年轻的先生，你必须离开吗？”她情绪激动，似乎忘记了她知道的德语，把它和我完全不懂的另一种语言混在一起。我通过不断提问，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当我告诉她我必须立即离开，并且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时，她又问：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我回答说，今天是5月4日。她摇了摇头，又说：

“哦，是的！我知道！我知道，但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当我说我不明白时，她继续说：

“今天是圣乔治日的前夕。你不知道今晚，当钟楼敲响午夜时，世界上所有的邪恶事物都会肆虐吗？你知道你要去哪里，以及你要做什么吗？”她显得非常不安，我试图安慰她，但毫无效果。最后，她跪下来，恳求我不要离开；至少等一两天再出发。这很荒谬，但我感到不舒服。然而，还有事情要做，我不能让任何事情干扰。因此，我试图扶她起来，并尽可能严肃地说，我感谢她，但我的职责至关重要，我必须离开。然后，她站起来，擦干眼泪，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十字架，递给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作为英国圣公会教徒，我被告知要把这种东西视为某种程度的偶像崇拜，但拒绝一位善良的老人家，在这种心情下，似乎又很不体面。她可能看出了我脸上的犹豫，因为她把念珠戴在我脖子上，说：“为了你母亲的缘故，”然后离开了房间。我正在写这部分日记，等待马车，它当然迟到了；十字架仍然挂在我脖子上。无论是老人家的恐惧，还是这个地方的许多鬼魂传说，还是十字架本身，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我并不像往常一样感到轻松。如果这本书在我之前到达米娜手中，让它带去我的告别。马车来了！

* * * * *

5月5日，城堡——清晨的灰暗已经过去，太阳高悬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地平线似乎参差不齐，无论是树木还是丘陵，我不知道，因为它太远了，以至于大小物体混在一起。我不困，而且在我醒来之前不会被叫醒，所以我自然地写到睡着。有许多奇怪的事情要记录，以免阅读的人以为我在离开比斯特里茨之前吃得太好，让我准确地记录我的晚餐。我吃了“强盗牛排”——用红椒调味的培根、洋葱和牛肉，串在棍子上，在火上烤制，就像伦敦猫肉的简单风格！酒是金梅迪亚什，在舌头上产生一种奇怪的刺痛感，但并不令人不悦。我只喝了兩杯这种酒，没有其他东西。

当我上马车时，司机还没有坐到他的座位上，我看到他在和老板娘交谈。他们显然在谈论我，因为他们不时地看着我，一些坐在门口长凳上的人——他们称之为“传话人”——也过来听，然后看着我，大多数人带着同情。我听到许多重复的单词，奇怪的单词，因为人群中有许多民族；所以我悄悄地从袋子里拿出我的多语言词典，查找这些单词。我必须说，这些单词对我来说并不令人鼓舞，因为其中includes“Ordog”——撒旦，“pokol”——地狱，“stregoica”——女巫，“vrolok”和“vlkoslak”——这两个词的意思相同，一个是斯洛伐克语，另一个是塞尔维亚语，指的是狼人或吸血鬼。（备忘录：我必须向伯爵询问这些迷信）

当我们出发时，旅馆门口的人群已经膨胀到相当大的规模，他们都画了十字，用两根手指指向我。我费了很大劲才让一位同行者告诉我他们的意思；他最初不愿意回答，但在得知我是英国人后，他解释说这是一种护身符或护身符，以抵御邪眼。这对我来说并不愉快，因为我正要去一个未知的地方，见一个未知的人；但每个人都显得如此善良、悲伤和同情，我不禁为之感动。我永远不会忘记我最后一次看到的旅馆院子和它那群有特色的人物，他们都画着十字，站在宽阔的拱门周围，背景是富丽堂皇的夹竹桃和橘子树的绿色花盆，聚集在院子中央。然后，我们的司机——他的宽大亚麻裤覆盖了整个箱座前面——“gotza”是他们的称呼——用他那根大鞭子抽打着他的四匹小马，马匹并排奔跑，我们开始了旅程。

我很快就忘记了鬼魂的恐惧，沉浸在沿途美景中，尽管如果我懂得我的同行者正在说的语言，或者更准确地说，多种语言，我可能无法如此轻易地摆脱这些恐惧。在我们面前是一片绿色的斜坡，充满了森林和树林，不时有陡峭的丘陵，山顶上簇拥着树木或农舍，空旷的山墙面向道路。到处都是果树盛开的迷人景象——苹果、李子、梨、樱桃；当我们驱车经过时，我可以看到树木下的绿草上点缀着落下的花瓣。在这些他们称之为“Mittel Land”的绿色丘陵中，道路蜿蜒而过，时而消失在草地的弯曲处，时而被松树林的零星末端遮挡，这些松树林像火焰的舌头一样从山坡上伸展下来。道路崎岖不平，但我们似乎以发烧般的急切奔驰而过。我当时不明白这种急切意味着什么，但司机显然急于不浪费时间到达博罗普伦德。我被告知，这条路在夏季非常优秀，但还没有从冬天的积雪中整理出来。在这方面，它与喀尔巴阡山脉的一般道路不同，因为有一个古老的传统，即不应将它们保持得太好。过去，Hospadars不会修理它们，以免土耳其人以为他们在准备引进外国军队，从而加快始终处于加载点的战争。

在Mittel Land的绿色丘陵之外，耸立着喀尔巴阡山脉本身的雄伟森林斜坡。它们在我们左右耸立，下午的阳光洒满了整个美丽的山脉，峰顶的阴影中呈现出深蓝和紫色，草木和岩石交织处呈现出绿色和棕色，以及无尽的锯齿状岩石和尖锐的峭壁，直到它们自身在远处消失，那里是雄伟的雪峰。时不时地，我们会看到山脉中似乎有巨大的裂缝，当太阳开始下沉时，我们会看到瀑布的白色闪光。我的其中一位同伴拍了拍我的胳膊，当我们绕过一座山的底部时，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座高耸的、覆盖着积雪的山峰，随着我们蜿蜒前行，它似乎就在我们面前：

“看！Isten szek！”——“上帝的宝座！”——他恭敬地画了十字。

当我们沿着无尽的道路前行，太阳在我们身后逐渐下落，夕阳的阴影开始围绕着我们。这被强调了一个事实，即雪峰仍然沐浴在夕阳中，散发出一种微妙的冷粉色光芒。我们不时地经过穿着色彩鲜艳的服装的捷克人和斯洛伐克人，但我注意到甲状腺肿痛在这里非常普遍。路边有许多十字架，当我们经过时，我的同伴们都画了十字。不时地，我们会看到一个农民或妇女跪在圣坛前，即使在我们接近时，他们也不会转身，仿佛在奉献中完全忘我，对外部世界既无眼也无耳。有许多新奇的事物：例如，树上的干草堆，以及不时出现的非常美丽的垂枝桦树，它们的白色树干在叶子嫩绿的背景下闪耀着银色光芒。我们不时地经过一辆leiter-wagon——普通农民的货车——它那长长的、蛇状的脊椎结构，是为了适应道路的不平而设计的。车上通常坐着一群回家的农民，捷克人穿着白色，斯洛伐克人穿着彩色羊皮，后者像长矛一样拿着长杆，杆端有斧头。随着夜幕降临，天气变得非常寒冷，越来越浓的暮色似乎将树木的阴暗——橡树、山毛榉和松树——融合成一片黑暗的迷雾，尽管在我们通过山口时，丘陵的陡坡之间深邃的山谷中，黑暗的冷杉树不时地矗立在晚雪的背景下。有时，当道路穿过松树林时，松树林在黑暗中似乎要将我们吞没，大片大片的灰色，时而散布在树木之间，产生了一种特别诡异而庄严的效果，这唤起了早些时候夕阳西下时产生的想法和可怕的幻想，当时落日的余晖将鬼魂般的云彩投射得格外清晰，这些云彩在喀尔巴阡山脉的山谷中似乎永无止境地飘荡。有时，山路陡峭得即使司机赶着，马匹也只能缓慢前行。我想下车步行上山，就像我们在家里一样，但司机不允许。“不，不，”他说，“你不能在这里步行；狗太凶了”；然后他补充道，显然是想开个玩笑——因为他环顾四周，寻求其他人的赞同微笑——“而且你可能在睡前遇到足够多的这类事情。”他唯一愿意停下的时候是短暂地停下来点亮灯笼。

当夜幕降临，乘客们似乎有些激动，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对他说话，仿佛在催促他加快速度。他用长鞭无情地抽打马匹，用狂野的呼喊声鼓励它们更加努力。然后，在黑暗中，我看到前方有一片灰色的光，仿佛山间有一道裂缝。乘客们的兴奋更加强烈；疯狂的马车在巨大的皮革弹簧上颠簸，像在风暴中航行的船只一样摇摆。我不得不紧紧抓住。路变得更平了，我们似乎飞驰而过。然后，山脉似乎在我们两侧更加靠近，仿佛要俯视我们；我们正在进入博罗山口。几个乘客依次向我赠送礼物，他们真诚地将礼物塞给我，不接受拒绝；这些礼物确实各不相同，但每件礼物都带着简单的善意、祝福，以及那种奇怪的、充满恐惧意味的动作——画十字和抵御邪眼的护身符，我在比斯特里茨的酒店外面见过这种动作。然后，当我们飞驰而过，司机向前倾身，乘客们在马车边缘探身，迫切地向黑暗中张望。显然，有些非常激动人心的事情正在发生或即将发生，但尽管我问了每个乘客，没有人愿意给我最小的解释。这种激动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最后，我们看到山口在东边打开。头顶上有黑暗的滚动云层，空气中弥漫着沉重、压抑的雷声。似乎山脉将两种大气分隔开来，现在我们进入了雷鸣的一侧。我现在自己也在寻找将带我去见伯爵的交通工具。每一刻，我都期待着在黑暗中看到灯光的闪烁；但一切都是黑暗的。唯一的光是我们自己灯笼的闪烁光芒，在灯光下，我们被驱使的马匹冒出的蒸汽升起一片白雾。我们现在可以看到白色的沙土路在我们面前延伸，但路上没有车辆的迹象。乘客们叹了口气，露出欣慰的表情，这似乎嘲笑了我自己的失望。我已经在想我该怎么办，当司机看着手表，对其他人说了些什么，我几乎听不见，因为他说话很安静，声音很低；我认为他说的是“比时间早一小时。”然后他转向我，用比我还差的德语说：

“这里没有马车。伯爵先生并不期待您。他现在会去布科维纳，明天或后天回来；最好是后天。”当他说话时，马匹开始嘶鸣、喷鼻和狂奔，司机不得不控制它们。然后，在农民们的一片尖叫声中和普遍的画十字中，一辆四匹马拉的敞篷马车在我们身后驶来，超过我们，然后在马车旁边停下。从我们的灯光闪烁中，我看到马匹是乌黑发亮的好马。它们由一个高个子男人驾驭，他留着长长的棕色胡须，戴着一顶大黑帽，似乎遮住了他的脸。我只能看到一对非常明亮的眼睛闪烁着光芒，在灯光下显得发红，当他转向我们时。他对司机说：

“你今晚来得早，我的朋友。”那人结结巴巴地回答：

“英国先生赶时间，”陌生人回答说：

“这就是为什么，我想，你希望他去布科维纳。你不能欺骗我，我的朋友；我知道得太多了，我的马也很快。”当他说话时，他微笑着，灯光照在他的嘴上，嘴唇很硬，非常红，牙齿尖锐，像象牙一样白。我的其中一位同伴对另一位耳语了布尔格的《莱诺尔》中的一句话：

“Denn die Todten reiten schnell”—— （“因为死者的旅行很快。”）

那个陌生的司机显然听到了这句话，因为他抬起头来，露出闪亮的微笑。那位乘客转过脸去，同时伸出两根手指，画了十字。“把先生的行李给我，”司机说；我的行李以极大的热情被递出，放进了敞篷马车。然后我从马车的一侧下来，因为敞篷马车就停在旁边，司机用一只手帮我，他的手抓住我的手臂，像钢钳一样紧紧抓住；他的力量一定非常大。他没有说一句话，就挥动缰绳，马匹转身，我们冲进了山口的黑暗中。当我回头看时，我看到在灯光下，马车上的蒸汽，以及我以前的同伴在蒸汽背景下画十字的身影。然后司机挥动鞭子，呼喊着马匹，它们奔向布科维纳。当它们消失在黑暗中时，我感到一阵奇怪的寒意，一种孤独感笼罩着我；但有人给我披上了一件斗篷，在我膝上盖了一条毯子，司机用流利的德语说：

“夜里很冷，先生，伯爵吩咐我好好照顾您。座位下面有一个装有slivovitz（当地李子白兰地）的瓶子，如果您需要的话。”我没有喝，但知道它在那里也是一种安慰。我感到有些奇怪，不禁有些害怕。我想，如果有其他选择，我会选择它，而不是继续这段未知的夜间旅程。马车以快速直线行驶，然后我们完全转弯，又沿着另一条直路行驶。我觉得我们只是反复经过同一片区域；因此，我注意到一些显著的地标，发现确实如此。我本想问司机这意味着什么，但我真的害怕这样做，因为我认为，在我所处的情况下，任何抗议在有意拖延的情况下都不会有任何效果。然而，过了一会儿，由于我好奇时间如何流逝，我划了一根火柴，借着火光看了看手表；时间离午夜还差几分钟。这给我一种震惊，因为我想，关于午夜的一般迷信因我最近的经历而加剧了。我怀着紧张的悬念等待着。

然后，远处农舍里有一只狗开始嚎叫——长而痛苦的哀嚎，仿佛出于恐惧。这声音被另一只狗接过，然后是另一只，又另一只，直到在现在轻轻吹过山口的风中，一阵狂野的嚎叫开始，似乎从整个国家传来，在夜的黑暗中，想象力可以把握到的范围。在第一声嚎叫时，马匹开始挣扎和后退，但司机安抚它们，它们平静下来，但颤抖和出汗，仿佛从突然的恐惧中惊醒。然后，远处，从我们两侧的山脉中传来更响亮、更尖锐的嚎叫——狼的嚎叫——这让马匹和我都同样不安——因为我想从敞篷马车上跳下来逃跑，而它们再次后退和狂奔，司机不得不用他全部的力量来控制它们，以防它们奔跑。然而，几分钟后，我自己的耳朵习惯了这种声音，马匹也平静下来，司机能够下车，站在它们面前。他抚摸和安抚它们，在它们耳边低语，就像我听说的驯马师所做的那样，效果非常显著，因为在他的爱抚下，它们再次变得相当温顺，尽管仍然颤抖。司机再次上车，挥动缰绳，以极快的速度出发。这次，在经过山口的另一侧后，他突然转进一条狭窄的小路，小路向右急转。

很快，我们被树木包围，树木在有些地方拱成穹顶，横跨道路，我们仿佛穿过了一个隧道；再次，巨大的、阴沉的岩石在我们两侧矗立，仿佛要俯视我们。尽管我们处于遮蔽之中，我们仍然可以听到越来越大的风声，风在岩石中呜咽和呼啸，树木的枝条在我们飞驰而过时相互碰撞。天气变得越来越冷，细小的粉雪开始飘落，很快我们和周围的一切都被白色的毯子覆盖。刺骨的寒风仍然带着狗的嚎叫声，尽管随着我们前行，这种声音逐渐减弱。狼的嚎叫声越来越近，仿佛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我非常害怕，马匹也同样恐惧。然而，司机毫不不安；他不断地左右张望，但我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突然，在我们的左边，我看到一团微弱的蓝光闪烁。司机在同一时刻看到了它；他立即勒住马匹，跳下车，消失在黑暗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尤其是狼的嚎叫声越来越近；但当我犹豫时，司机突然再次出现，没有说一句话，就上车，我们继续前行。我想我一定是睡着了，一直在梦见这件事，因为它似乎无休止地重复，现在回过头来看，它就像一场可怕的噩梦。有时，蓝光出现在如此靠近路边的地方，即使在周围的黑暗中，我也能看到司机的动作。他迅速走向蓝光出现的地方——它一定非常微弱，因为它似乎并没有照亮周围的地方——收集了一些石头，将它们排列成某种图案。一次，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光学效应：当他站在我和蓝光之间时，他并没有遮挡住它，因为我仍然可以看到它幽灵般的闪烁。这让我吃惊，但这种效果只是瞬间的，我认为我的眼睛在黑暗中紧张地注视着，产生了错觉。然后，一段时间内没有蓝光出现，我们在黑暗中飞驰，周围是狼的嚎叫声，仿佛它们在移动的圆圈中跟随我们。

最后，司机去的地方比他之前去的任何地方都远，在他缺席期间，马匹开始比以前更加颤抖，嘶鸣和尖叫，表达恐惧。我看不到任何原因，因为狼的嚎叫声完全停止了；但就在那时，月亮从黑云中出来，出现在我们前方一座布满荆棘、松树覆盖的岩石的锯齿状峰顶后面，借着月光，我看到在我们周围有一个狼的环形阵列，它们有白色的牙齿和伸出的红舌头，长而结实的四肢和蓬松的毛发。它们在沉默中比嚎叫时更可怕一千倍。对于我自己来说，我感到一种恐惧的瘫痪。只有当一个人感到自己面对这样的恐怖时，他才能理解它们的真正意义。

突然，狼群开始嚎叫，仿佛月光对它们有某种特殊的影响。马匹跳来跳去，后退，痛苦地环顾四周，眼睛滚动，看起来非常痛苦；但活生生的恐怖环形阵列在它们四周，它们不得不留在其中。我呼叫司机回来，因为我认为我们唯一的机会是试图突破环形阵列，协助他的接近。我大喊大叫，拍打敞篷马车的一侧，希望通过噪音吓退狼群的那一侧，给他一个到达马车的机会。他是如何来的，我不知道，但我听到他的声音以命令的语气响起，当我向声音的方向看去，我看到他站在路中间。当他挥动长臂，仿佛刷开某种无形的障碍时，狼群后退，进一步后退。就在那时，一朵厚重的云彩遮住了月亮，我们再次陷入黑暗。

当我再次看到时，司机正在爬上敞篷马车，狼群消失了。这一切都如此奇怪和诡异，一种可怕的恐惧笼罩着我，我不敢说话或移动。时间似乎无穷无尽，我们在几乎完全的黑暗中飞驰，因为滚动的云彩遮住了月亮。我们不断上升，偶尔有快速下降的时期，但总体上总是上升。突然，我意识到司机正在拉住马匹，我们停在一所庞大的废墟城堡的院子里，城堡高耸的黑色窗户没有一丝光亮，破碎的垛口在月光下投下锯齿状的阴影。

第二章

乔纳森·哈克的日记——续

5月5日。——我一定是睡着了，因为如果我完全清醒，我一定会注意到这样一个显著的地方的接近。在黑暗中，院子看起来相当大，由于几条黑暗的小路从院子下面的巨大圆拱门通向，它可能看起来比实际更大。我还没有在白天看到它。

当敞篷马车停下时，司机跳下车，伸出手来帮助我下车。我再次注意到他的巨大力量。他的手实际上像钢钳一样，如果他愿意，可以捏碎我的手。然后他拿出我的行李，放在我旁边的地上，我站在一扇巨大的门前，门是旧的，上有大的铁钉，设置在一个巨大的石头门道内。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我也能看到石头被大量地雕刻过，但雕刻已经被时间和天气严重磨损。当我站在那里时，司机再次跳上车，挥动缰绳；马匹向前冲去，马车和一切都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中。

我沉默地站在那里，因为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没有钟或门环的迹象；通过这些阴沉的墙壁和黑暗的窗户开口，我的声音不太可能穿透。我等待的时间似乎无穷无尽，疑虑和恐惧涌上心头。我来到了什么样的地方，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我踏上了什么样的冒险之旅？这对于一个被派来向外国人解释伦敦地产购买情况的律师助理来说，是不是一个常见的事件？律师助理！米娜不会喜欢这个。律师——就在离开伦敦之前，我收到消息说我的考试通过了；我现在是一个正式的律师！我开始揉眼睛，捏自己，看看我是否清醒。这一切对我来说就像一个可怕的噩梦，我期待着突然醒来，发现自己在家，黎明的阳光透过窗户透进来，就像我有时在过度工作后的早晨感到的那样。但我的肉体经受住了捏的考验，我的眼睛没有被欺骗。我确实清醒，在喀尔巴阡山脉中。现在我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待黎明的到来。

就在我得出这个结论时，我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大门后面传来，透过门缝看到一束光亮。然后是链条的叮当声和巨大栓销被拉开的撞击声。一把钥匙被转动，发出长时间未用的吱嘎声，巨大的门缓缓打开。

里面站着一个高大的老人，除了长长的白色胡须外，脸上干干净净，从头到脚穿着黑色，没有任何一丝颜色。他手中拿着一盏古董银灯，灯焰在没有灯罩或灯罩的情况下燃烧，在开着的门的气流中颤动，投下长长的阴影。老人用右手优雅地向我示意，用奇怪的口音说着流利的英语：

“欢迎来到我的房子！请自由进入，凭你自己的意愿！”他没有迈步迎接我，而是像一座雕像一样站着，仿佛他的欢迎姿势将他固定成石像。然而，就在那一刻，我踏过门槛，他冲动地向前移动，伸出手来，以强大的力量握住我的手，让我不禁皱起眉头，这种效果因他的手像冰一样冷而加剧——更像死人而不是活人的手。他再次说：

: --- “欢迎来到我的房子。请自由进入，凭你自己的意愿！并带走你带来的幸福的一部分！”握手的力度与我在司机身上注意到的一样，那司机的脸我没见过，这让我怀疑我说话的人是否就是那司机；为了确定，我问道：

“德古拉伯爵？”他优雅地鞠躬回答：

“我是德古拉，欢迎你，乔纳森·哈克先生，来到我的房子。请进，夜里很冷，你需要吃饭和休息。”他一边说，一边把灯放在墙上的支架上，然后走出去，拿起我的行李，在我能阻止他之前就拿走了。我抗议，但他坚持说：

“不，先生，你是我的客人。天已经很晚了，我的仆人还没来。让我亲自照顾你。”他坚持把我的行李沿着走廊搬运，然后上了一段长长的螺旋楼梯，再沿着另一条长走廊，我们的脚步声在石板地上回响。在走廊尽头，他推开一扇沉重的门，我高兴地看到一个明亮的房间，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壁炉里燃着一堆新添的柴火，火焰熊熊。

伯爵放下我的行李，关上门，穿过房间，打开另一扇门，通向一个小八边形房间，只点着一盏灯，似乎没有窗户。他穿过这个房间，打开另一扇门，示意我进去。这是一个令人欣慰的景象：一个大的卧室，灯火通明，另一个壁炉里也燃着新添的柴火，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烟囱宽阔。伯爵把我的行李放进来，然后退出去，在关门前说：

“你旅途劳累，需要梳洗。我相信你会找到一切所需。整理好后，请到另一个房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灯光、温暖和伯爵的礼貌欢迎消除了我所有的疑虑和恐惧。恢复了正常状态，我发现自己饿得要命，于是匆匆梳洗后，便去了另一个房间。

我发现晚餐已经摆好。主人站在壁炉旁，靠着石壁，他优雅地挥手示意桌子，说：

“请坐，随意用餐。我相信你会原谅我不陪你，我已经吃过晚饭，不吃宵夜。”

我把霍金斯先生托付给我的那封密封信递给他。他庄重地打开并读了信，然后微笑着递给我，让我也读。信中至少有一段让我欣喜若狂。

“我必须遗憾地告知，痛风发作——我常年受此病折磨——使我在未来一段时间内绝对无法旅行；但我很高兴能派一个可靠的替代者，我对他有充分的信心。他是一位年轻人，充满活力，有自己的才能，非常忠诚。他谨慎而沉默，在我的服务中已成长为成熟的男子。在逗留期间，他会随时听候你的差遣，并在所有事务中执行你的指示。”

伯爵自己走近，揭开一个菜肴的盖子，我立即享用了一只烤鸡。这顿晚餐还有奶酪、沙拉和一瓶陈年托卡伊酒，我喝了兩杯。

在我吃饭时，伯爵问了我许多关于旅途的问题，我逐渐告诉了他我所经历的一切。

吃完饭后，应主人的要求，我把椅子搬到壁炉旁，开始抽他递给我的雪茄，他自己则借口不抽。这给我机会观察他，发现他相貌非凡。

他的脸部轮廓非常突出，鼻子高而薄，鼻孔特别翘起；前额高而圆，头发在太阳穴处稀疏，其他地方浓密。眉毛浓密，几乎在鼻子上方相连，毛发似乎因过于浓密而卷曲。从厚重的胡须下露出的嘴唇（我能看到的部分）紧绷，显得有些残忍，牙齿尤其尖锐洁白；这些牙齿从异常红润的嘴唇下露出，显示出惊人的生命力，与他这个年纪的人不相称。他的耳朵苍白，顶部极其尖锐；下巴宽而坚毅，脸颊虽然瘦削但坚实。整体效果是异常苍白。

到目前为止，我注意到他手背在火光下躺在膝盖上，看起来相当白皙细腻；但现在近距离观察，我不禁注意到它们有些粗糙——宽阔，手指短而扁。奇怪的是，手掌中心长有毛发。指甲长而细，修剪得很尖。当伯爵俯身靠近我，手触碰到我时，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也许是他的呼吸有异味，一种可怕的恶心感袭上心头，尽管我努力掩饰，但还是无法完全控制。伯爵显然注意到这一点，便退后，露出一丝古怪的微笑，露出了他比之前更突出的牙齿，再次坐回壁炉对面。我们都沉默了一会儿；我望向窗外，看到第一缕黎明的微光。一切似乎异常宁静；但当我倾听时，仿佛从山谷下方传来许多狼的嚎叫声。伯爵的眼睛闪烁着光芒，说：

“听，夜之子在演奏什么音乐！”看到我脸上可能流露出他陌生的表情，他补充道：

“啊，先生，你们城市居民无法理解猎人的感受。”然后他起身说：

“但你一定很累了。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你可以尽情睡到自然醒。我有事要到下午才能回来；所以好好休息，做个好梦！”他优雅地鞠躬，为我打开八边形房间的门，我进入了自己的卧室。

我置身于奇异的海洋。我怀疑；我恐惧；我思绪奇特，不敢向自己的灵魂告白。上帝保佑我，哪怕只是为了我所爱之人的缘故！

* * * * *

5月7日。——又是清晨，但我已经休息了，过去的24小时过得很愉快。我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来。起床梳洗后，我去了我们用餐的房间，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冷早餐，咖啡壶放在壁炉上保温。桌上有一张便条：

“我暂时离开了一会儿。不必等我。——德古拉。”

我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早餐，不知道该称它为早餐还是晚餐，因为时间是五六点钟。吃完后，我找不到铃铛来通知仆人我已经吃完；但我发现这房子里似乎有些奇怪的不足之处，考虑到周围显著的财富迹象。餐具是金制的，工艺精美，价值连城。窗帘、椅子和沙发的绒布，以及我的床上用品，都是最精致、最昂贵的材料，制作时一定价值连城，因为它们已有数百年历史，尽管保养得很好。我在汉普顿宫见过类似但更破旧的东西。但奇怪的是，在任何房间里都找不到镜子。我甚至在梳妆台上找不到化妆镜，不得不从包里拿出小剃须镜来刮胡子或梳头。我还没有看到仆人，也没有听到城堡附近的任何声音，除了狼的嚎叫。

在吃完饭——我不知道该叫它早餐还是晚餐，因为时间是五六点钟——后，我找不到可以阅读的东西，也不敢在没有得到伯爵许可的情况下四处走动。房间里完全没有书籍、报纸，甚至没有写作材料；于是我打开房间里的另一扇门，发现了一个图书馆。与我房间的门相对的门我试着开，但发现它锁着。

图书馆里，我高兴地发现大量英文书籍，整整一排书架。还有许多英文杂志和报纸的装订本。中央桌子上堆满了英文杂志和报纸，虽然没有很新的。书籍内容非常多样——历史、地理、政治、政治经济学、植物学、地质学、法律——所有这些都与英国和英国生活、习俗和方式有关。甚至还有参考书，如《伦敦名录》、《“红皮书”和“蓝皮书”》、《惠特克年鉴》、《陆军和海军名录》，以及——看到它让我心头一暖——《法律名录》。

当我浏览这些书籍时，门开了，伯爵进来了。他热情地问候我，希望我睡得好。然后他继续说：

“我很高兴你找到了这里，因为我确信这里有许多能引起你兴趣的东西。这些伙伴”——他把手放在书上——“一直是我的好朋友，在过去的几年里，自打我有了去伦敦的想法，它们给了我许多、许多小时的快乐。通过它们，我了解了你伟大的英国；了解她，就是爱她。我渴望走在你繁华的伦敦街头，置身于人流的漩涡和喧嚣之中，分享她的生活、她的变化、她的死亡，以及所有让她成为她自己的东西。但唉！至今我只通过书籍了解你的语言。对你，我的朋友，我寄予厚望，希望你能帮助我用口语掌握它。”

“但伯爵，”我说，“你已经完全掌握了英语，并且说得很好！”他严肃地鞠躬。

“我感谢你对我过于恭维的评价，但我恐怕我只是在通往目标的道路上走了很短的一段。当然，我知道语法和单词，但我还不知道如何用它们说话。”

“的确，”我说，“你说得非常好。”

“不，不，”他回答，“在你的伦敦，如果我移动和说话，没有人会不知道我是外国人。这对我来说还不够。在这里，我是贵族；我是博雅尔；普通人知道我，我是主人。但在陌生的土地上，一个陌生人就是一无所有；人们不认识他——不认识他，就不会在意他。我仍然在学习，我必须学习更多。因此，我希望你在逗留期间，在交谈中纠正我任何最小的错误，即使是最微小的，在我的发音上。”

“当然，”我说，“我很乐意效劳。”他继续说：

“你可以在城堡里随意走动，除了锁着的门，当然你不会想去那里。有充分的理由让一切保持原样。如果你用我的眼睛看，用我的知识知道，你就会更好地理解。”我确信这是正确的，所以我说我确定这是正确的。然后他补充道：

“我们处于特兰西瓦尼亚；特兰西瓦尼亚不属于英格兰。我们的习俗不同，会有许多奇怪的事情。从你已经告诉我的经历来看，你已经知道可能会有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引发了很多谈话；显然，他想谈话，哪怕只是为了谈话本身。我问了他许多关于我已经经历过或注意到的奇特事件的问题。有时他回避主题，或通过假装不理解来转移话题；但通常他非常坦率地回答我所问的一切。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变得更加大胆，问了他关于前一天晚上的一些奇特事件，比如为什么马车夫要去他看到蓝火焰的地方。他 então解释说，在这一年的特定夜晚——实际上是昨晚，据说所有邪恶的灵魂都会不受限制地肆虐——在任何藏有宝藏的地方都会看到蓝火焰。

“昨晚你经过的地区肯定藏有宝藏，”他继续说，“这毫无疑问；因为那是瓦拉几亚人、撒克逊人和土耳其人长期争夺的战场。为什么，这片土地上几乎没有一寸土壤没有被爱国者或入侵者的鲜血浸透。在过去的动荡岁月里，奥地利人和匈牙利人大举入侵，爱国者们——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孩子——走上岩石，在山口上方等待他们的到来，用人工引发的雪崩将毁灭倾泻到他们身上。当入侵者凯旋而归时，他们几乎一无所获，因为无论有什么都被藏在了友好的土壤中。”

“但，”我说，“为什么这些宝藏一直未被发现，既然有确切的线索，只要人们愿意去寻找？”

伯爵微笑着，他的嘴唇向后缩，露出了长而尖的犬齿，看起来很奇怪；他回答：

“因为你的农民本质上是懦夫和愚蠢！那些火焰只出现在一个夜晚；在那个夜晚，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人，如果可能，都不会走出自己的门。再说，即使他走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为什么，即使是你告诉我的那个标记火焰地方的农民，白天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自己的作品。即使你，我敢打赌，也无法再次找到那些地方？”

“你说得对，”我说，“我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寻找。”然后谈话转向其他话题。

“来，”他说，“告诉我你为我找到的房子和周围环境。”

我把笔记递给他，他边看边点头。然后他说：

“所以，你去了珀弗利特，在岔路上，发现了一处似乎符合要求的地方，那里竖着一块破旧的牌子，说地方待售。它周围有高墙，是古代结构，由大块石头建成，多年未修缮。封闭的大门是旧橡木和铁制成的，布满锈迹。

“地产名为卡法克斯，无疑是Quatre Face的腐败，因为房子是四面体的，符合罗盘的四个基点。它包含约二十英亩，完全被上述石墙环绕。有许多树木，使某些地方显得阴暗，还有一片深而暗的池塘或小湖，显然由泉水供给，因为水清澈，以相当大的溪流流走。

“房子很大，年代久远，可以说可以追溯到中世纪，因为其中一部分是极其厚的石头，只有少数高处的窗户，用铁条加固。它看起来像一座城堡的塔楼，靠近一座旧教堂或礼拜堂。我无法进入，因为我没有从房子通往那里的门的钥匙，但我用柯达从各个角度拍下了它的照片。

“房子被添建过，但非常零散，我只能猜测它覆盖的地面，一定非常大。附近几乎没有房子，只有一所最近添建并改造成私立疯人院的大房子。然而，从场地内看不见它。”

当我读完时，他说：

“我想你已经尽你所能了，我很满意。还有其他事情需要讨论，所以你现在可以去你自己的房间，或者如果你愿意，可以四处走走。晚餐后，我将需要你再次帮助我。”

当然，我说我很乐意效劳，问我是否可以随意进出那个房间。他回答：

“是的，当然，”并补充道：

“你可以在城堡里随意走动，除了锁着的门，当然你不会想去那里。有充分的理由让一切保持原样。如果你用我的眼睛看，用我的知识知道，你就会更好地理解。”

我确信这是正确的，所以我说我确定这是正确的。然后他继续说：

“我们处于特兰西瓦尼亚；特兰西瓦尼亚不属于英格兰。我们的习俗不同，会有许多奇怪的事情。从你已经告诉我的经历来看，你已经知道可能会有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引发了很多谈话；显然，他想谈话，哪怕只是为了谈话本身。我问了他许多关于我已经经历过或注意到的奇特事件的问题。有时他回避主题，或通过假装不理解来转移话题；但通常他非常坦率地回答我所问的一切。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变得更加大胆，问了他关于前一天晚上的一些奇特事件，比如为什么马车夫要去他看到蓝火焰的地方。他 então解释说，在这一年的特定夜晚——实际上是昨晚，据说所有邪恶的灵魂都会不受限制地肆虐——在任何藏有宝藏的地方都会看到蓝火焰。

“昨晚你经过的地区肯定藏有宝藏，”他继续说，“这毫无疑问；因为那是瓦拉几亚人、撒克逊人和土耳其人长期争夺的战场。为什么，这片土地上几乎没有一寸土壤没有被爱国者或入侵者的鲜血浸透。在过去的动荡岁月里，奥地利人和匈牙利人大举入侵，爱国者们——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孩子——走上岩石，在山口上方等待他们的到来，用人工引发的雪崩将毁灭倾泻到他们身上。当入侵者凯旋而归时，他们几乎一无所获，因为无论有什么都被藏在了友好的土壤中。”

“但，”我说，“为什么这些宝藏一直未被发现，既然有确切的线索，只要人们愿意去寻找？”

伯爵微笑着，他的嘴唇向后缩，露出了长而尖的犬齿，看起来很奇怪；他回答：

“因为你的农民本质上是懦夫和愚蠢！那些火焰只出现在一个夜晚；在那个夜晚，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人，如果可能，都不会走出自己的门。再说，即使他走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为什么，即使是你告诉我的那个标记火焰地方的农民，白天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自己的作品。即使你，我敢打赌，也无法再次找到那些地方？”

“你说得对，”我说，“我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寻找。”然后谈话转向其他话题。

“来，”他说，“告诉我你为我找到的房子和周围环境。”

我把笔记递给他，他边看边点头。然后他说：

“所以，你去了珀弗利特，在岔路上，发现了一处似乎符合要求的地方，那里竖着一块破旧的牌子，说地方待售。它周围有高墙，是古代结构，由大块石头建成，多年未修缮。封闭的大门是旧橡木和铁制成的，布满锈迹。

“地产名为卡法克斯，无疑是Quatre Face的腐败，因为房子是四面体的，符合罗盘的四个基点。它包含约二十英亩，完全被上述石墙环绕。有许多树木，使某些地方显得阴暗，还有一片深而暗的池塘或小湖，显然由泉水供给，因为水清澈，以相当大的溪流流走。

“房子很大，年代久远，可以说可以追溯到中世纪，因为其中一部分是极其厚的石头，只有少数高处的窗户，用铁条加固。它看起来像一座城堡的塔楼，靠近一座旧教堂或礼拜堂。我无法进入，因为我没有从房子通往那里的门的钥匙，但我用柯达从各个角度拍下了它的照片。

“房子被添建过，但非常零散，我只能猜测它覆盖的地面，一定非常大。附近几乎没有房子，只有一所最近添建并改造成私立疯人院的大房子。然而，从场地内看不见它。”

当我读完时，他說：

“我想你已经尽你所能了，我很满意。还有其他事情需要讨论，所以你现在可以去你自己的房间，或者如果你愿意，可以四处走走。晚餐后，我将需要你再次帮助我。”

我去自己的房间，发现桌子已经收拾干净，灯点着。在图书馆或研究生的桌子上，我发现伯爵躺在沙发上，正在阅读，居然是布拉德肖的《铁路指南》。当我进来时，他把书和纸从桌子上扫开，我们开始研究购买珀弗利特房屋的文件。当我把事实告诉他，并得到他的签名后，我写了一封信，附上文件，寄给珀西·哈金斯先生。伯爵然后开始询问房子的细节和周围环境。我把笔记递给他，他边看边点头。

“所以，”他说，“你去了珀弗利特，在岔路上，发现了一处似乎符合要求的地方，那里竖着一块破旧的牌子，说地方待售。它周围有高墙，是古代结构，由大块石头建成，多年未修缮。封闭的大门是旧橡木和铁制成的，布满锈迹。

“地产名为卡法克斯，无疑是Quatre Face的腐败，因为房子是四面体的，符合罗盘的四个基点。它包含约二十英亩，完全被上述石墙环绕。有许多树木，使某些地方显得阴暗，还有一片深而暗的池塘或小湖，显然由泉水供给，因为水清澈，以相当大的溪流流走。

“房子很大，年代久远，可以说可以追溯到中世纪，因为其中一部分是极其厚的石头，只有少数高处的窗户，用铁条加固。它看起来像一座城堡的塔楼，靠近一座旧教堂或礼拜堂。我无法进入，因为我没有从房子通往那里的门的钥匙，但我用柯达从各个角度拍下了它的照片。

“房子被添建过，但非常零散，我只能猜测它覆盖的地面，一定非常大。附近几乎没有房子，只有一所最近添建并改造成私立疯人院的大房子。然而，从场地内看不见它。”

伯爵显然对我的描述非常满意，因为他說：

“你已经尽你所能了，我很满意。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你在伦敦的安排。”

我们详细讨论了他在伦敦的住宿、家具和设备的安排，以及他希望在到达时一切准备就绪。他显然对每个细节都非常感兴趣，问了我无数关于房子位置、周围环境以及附近设施的问题。

讨论结束后，他說：

“现在，我的朋友，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我很感激。你可以在城堡里随意走动，除了锁着的门，当然你不会想去那里。有充分的理由让一切保持原样。如果你用我的眼睛看，用我的知识知道，你就会更好地理解。”

我确信这是正确的，所以我说我确定这是正确的。然后他继续说：

“我们处于特兰西瓦尼亚；特兰西瓦尼亚不属于英格兰。我们的习俗不同，会有许多奇怪的事情。从你已经告诉我的经历来看，你已经知道可能会有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再次引发了很多谈话，我们讨论了我在旅途中遇到的各种奇特事件。伯爵对我的叙述非常感兴趣，经常问我问题，要求我详细描述所见所闻。

随着夜晚的到来，我们继续交谈，直到晚餐时间。晚餐后，伯爵再次需要我的帮助，我们一起检查了他即将前往伦敦的行李和文件。他显然对每个细节都非常仔细，确保一切准备就绪。

最后，他說：

“现在，我的朋友，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我很感激。你可以在城堡里随意走动，除了锁着的门，当然你不会想去那里。有充分的理由让一切保持原样。如果你用我的眼睛看，用我的知识知道，你就会更好地理解。”

我再次表示理解，然后我们道别，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休息。

我置身于奇异的海洋。我怀疑；我恐惧；我思绪奇特，不敢向自己的灵魂告白。上帝保佑我，哪怕只是为了我所爱之人的缘故！

“我很高兴它又老又大。我自己出身于古老的家族，住在新房子里会要了我的命。房子不能在一天之内变得宜居；而且，说到底，一个世纪有多少天呢。我也为它有一座古老的教堂而高兴。我们特兰西瓦尼亚的贵族不喜欢想到我们的骨头可能和普通人埋在一起。我不寻求欢乐或欢笑，也不寻求阳光和潺潺流水带来的明亮感官享受，这些是年轻人和快乐的人所喜爱的。我不再年轻了；我的心因多年为死者哀悼而疲惫不堪，无法适应欢笑。此外，我的城堡的墙壁破败不堪；阴影很多，寒风从破损的垛口和窗户吹过。我喜欢阴暗和阴影，当我可以时，我想独自一人与我的思想为伴。”不知为何，他的话和他的表情似乎不一致，或者是因为他的面相让他的微笑看起来阴险而忧郁。

过了一会儿，他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我，让我把所有的文件整理好。他离开了一段时间，我开始翻看周围的一些书。其中一本是地图册，我发现它自然而然地打开在英格兰的页面，仿佛那张地图被用得很多。仔细一看，我发现某些地方有小标记，仔细检查这些标记后，我注意到一个在伦敦以东，显然是他的新产业所在地；另外两个是埃克塞特和约克郡海岸的惠特比。

伯爵回来时，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啊！”他说，“还在看书？好！但你不能总是工作。来吧，我听说你的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他挽着我的胳膊，我们走进了隔壁的房间，我发现桌上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伯爵再次为自己辩解，说他因为外出而没有在家吃饭。但就像前一天晚上一样，他坐下来，在我吃饭时聊天。

晚饭后，我像前一天晚上一样抽烟，伯爵陪着我，聊天并询问各种各样的问题，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我觉得时间已经很晚了，但我什么也没说，因为我觉得有义务满足我主人的愿望。我不困，因为昨天长时间的睡眠让我恢复了精神；但我不禁感到一种寒意，这种寒意会在黎明时分降临，这在某种程度上就像潮汐的转变。人们说，将死之人通常会在黎明或潮汐转变时死去；任何人在疲惫不堪、仿佛被拴在岗位上时，经历过这种大气变化的人都能理解这一点。突然，我们听到一声公鸡啼叫，声音异常尖锐，穿过清新的晨间空气传来；德古拉伯爵跳起来，说道：

“天哪，又是清晨！我太粗心了，让你熬夜这么久。你必须让关于我亲爱的英国新国家的谈话不那么有趣，这样我就不会忘记时间在我们身边飞逝了。”他优雅地鞠了一躬，迅速离开了我。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拉上窗帘，但外面没什么可看的；我的窗户朝向院子，我能看到的只是天空快速变亮的灰白色。所以我又拉开窗帘，记录下这一天。

******

5月8日。——我开始担心我在写这本日记时太啰嗦了；但现在我很高兴我从一开始就详细记录，因为这个地方和这里的一切都有那么奇怪，我不禁感到不安。我希望自己能安全地离开这里，或者我从来没有来过。也许是这种奇怪的夜生活影响了我；但我希望这只是全部！如果能有人说话，我就能承受，但这里没有人。我只能和伯爵交谈，而他——我担心我是这个地方唯一的活人。让我尽量客观地陈述事实；这将帮助我坚强，我的想象力不能失控。如果它失控了，我就完了。让我直接说说我的处境——或者看起来是这样的。

我上床睡觉时只睡了几个小时，感觉自己再也睡不着了，就起床了。我把剃须镜挂在窗边，正要开始刮胡子。突然，我感到一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听到伯爵的声音对我说：“早安。”我吓了一跳，因为我没看到他，因为镜子的反射覆盖了我身后的整个房间。我吓得稍微割破了自己，但当时没有注意到。我回答了伯爵的问候，转身再次看向镜子，想看看我怎么会看错。这次不可能出错，因为那个人离我很近，我能从肩膀上方看到他。但镜子里没有他的反射！我身后的整个房间都展示出来了；但除了我自己之外，没有人。这很惊人，在经历了这么多奇怪的事情之后，这开始加剧了我在伯爵附近时总是感到的那种模糊的不安感；但就在那时，我看到伤口流了一点血，血正从我的下巴滴落。我放下剃刀，转身一半去找创可贴。当伯爵看到我的脸时，他的眼睛闪烁着一种恶魔般的狂怒，他突然抓住了我的喉咙。我躲开了，他的手触到了挂着十字架的珠子串。这 lui 瞬间改变了他，狂怒消失得如此之快，以至于我几乎不敢相信它曾经存在过。

“小心，”他说，“小心你怎么割伤自己。在这个国家，这比你想象的更危险。”然后他抓住剃须镜，继续说道：“而这就是造成麻烦的可恶东西。这是人类虚荣的卑鄙玩物。把它拿走！”他用他可怕的手猛地打开沉重的窗户，把镜子扔了出去，镜子在下面院子的石头上碎成千片。然后他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这很烦人，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刮胡子，除非用我的怀表或剃须壶的底部，幸好它是金属的。

当我走进餐厅时，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但我找不到伯爵。所以我独自吃早餐。奇怪的是，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看到伯爵吃饭或喝水。他一定是一个非常特别的人！早餐后，我在城堡里稍微探索了一下。我走上楼梯，发现了一间朝南的房间。景色壮丽，从我站的地方，可以尽情欣赏。城堡位于一个可怕的悬崖边缘。一块石头从窗户落下，会在不接触任何东西的情况下落下一千英尺！目之所及是一片绿色树顶的海，偶尔有一条深邃的裂缝，那里有一条深渊。这里那里有银色的丝线，河流在森林深处的峡谷中蜿蜒流过。

但我心情不好，无法描述美景，因为当我看到景色后，我继续探索；到处都是门，门，门，所有门都上锁和栓住。除了从城堡墙壁的窗户之外，没有可用的出口。

城堡是一个真正的监狱，而我是囚犯！

第三章

乔纳森·哈克日记——续

当我发现自己是囚犯时，一种野性的感觉涌上心头。我在楼梯上奔跑，试图打开每一扇门，从每一扇我能找到的窗户向外张望；但过了一会儿，我无助的感觉压倒了一切其他感受。当我回顾过去的几个小时时，我想我一定是暂时发疯了，因为我的行为就像一只困在陷阱里的老鼠。然而，当我意识到自己无助时，我平静地坐下来——我一生中从来没有像这样平静地做任何事——开始思考最佳对策。我还在思考，还没有得出明确的结论。只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与伯爵讨论我的想法是没有用的。他知道我被囚禁了；而且，既然是他亲自囚禁了我，而且无疑有自己的动机，如果我完全信任他，他只会欺骗我。就我所见，我的唯一计划是保守我的知识和恐惧，并保持警惕。我要么被自己的恐惧欺骗，像个婴儿一样，要么我处于绝境；如果是后者的话，我需要，而且将需要，所有的智慧来脱身。

我刚得出这个结论，就听到下面的大门关上，知道伯爵回来了。他没有直接进图书馆，所以我小心翼翼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他在整理床铺。这很奇怪，但这只证实了我一直以来的猜测——房子里没有仆人。后来，当我看到他通过门铰链的缝隙在餐厅摆放餐桌时，我确信了这一点；因为如果他自己做这些杂务，肯定没有别人来做。这让我害怕，因为如果城堡里没有别人，那么把我带到这里的马车夫一定是伯爵本人。这是一个可怕的想法；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如何控制狼群，就像他只需举起手来沉默它们一样。比斯特里茨的所有人和马车上的人都为何对我有可怕的恐惧？赠送十字架、大蒜、野玫瑰和山楂意味着什么？祝福那位把十字架挂在我脖子上的好心女人！因为每当我触摸它时，它都是我的安慰和力量。奇怪的是，一个我被教导要厌恶和认为偶像崇拜的东西，在孤独和困扰的时刻却能提供帮助。也许是事物本身的精髓，或者它是一种媒介，一种有形的帮助，传递着同情和安慰的记忆？如果可能的话，我必须研究这个问题，并尝试下定决心。与此同时，我必须尽可能多地了解德古拉伯爵，因为这可能有助于我理解。今晚，如果我把谈话引向这个方向，他可能会谈论自己。不过，我必须非常小心，不要引起他的怀疑。

******

午夜。——我和伯爵长谈了一会儿。我问了他几个关于特兰西瓦尼亚历史的问题，他对这个话题非常热衷。当他谈论事物和人物，尤其是战斗时，他仿佛亲身经历过一样。他后来解释说，对于一个贵族来说，家族的荣耀就是他的荣耀，家族的命运就是他的命运。每当他提到自己的家族时，他总是说“我们”，几乎以复数形式说话，就像国王一样。我希望我能准确地记录下他說的一切，因为对我来说，这非常迷人。它似乎包含着这个国家整个历史。他越说越激动，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拉着他那蓬松的白胡须，抓住他手边的一切，仿佛要用蛮力将它粉碎。他說了一件事，我尽可能地记录下来，因为它以自己的方式讲述了这个种族的故事：

“我们塞克勒人有理由感到自豪，因为我们的血管里流淌着许多勇敢种族的血液，他们像狮子一样战斗，为了统治权。在这里，在欧洲种族的漩涡中，乌戈尔部落从冰岛带来了索尔和奥丁赋予他们的战斗精神，他们的狂战士以如此凶猛的意图在欧洲、亚洲和非洲的海岸上展示了这种精神，以至于人们认为狼人自己来了。在这里，当他们到来时，他们发现了匈奴人，他们的战争狂热像活火焰一样横扫大地，以至于垂死的民族认为他们的血管里流淌着那些从斯基泰被驱逐、在沙漠与魔鬼交配的古老女巫的血液。愚蠢的傻瓜！有什么魔鬼或女巫能比阿提拉更伟大，他的血液就流淌在这些血管里？”他举起双臂。“我们是一个征服种族，我们感到自豪；当马扎尔人、伦巴第人、阿瓦尔人、保加利亚人或土耳其人将他们的千军万马涌向我们的边境时，我们将他们驱赶回去，这有什么奇怪的？当阿尔帕德和他的军团横扫匈牙利本土时，当他到达边境时，他发现我们在这里；当匈牙利洪流向东涌去时，塞克勒人被胜利的马扎尔人视为亲族，我们被托付了守护土耳其边境的任务；是的，还有更多，无尽的边境守卫任务，因为正如土耳其人说的，‘水会睡着，敌人却不会。’在四个民族中，谁比我们更乐意接受‘血腥的剑’，或在国王的战旗下更快地集结？当我们民族的伟大耻辱，卡索瓦的耻辱被洗刷时，瓦拉几亚人和马扎尔人的旗帜在新月之下倒下，是谁跨过多瑙河，在土耳其人的土地上击败他们？这确实是一个德古拉！可悲的是，他不值得的兄弟在他被击败后出卖了自己的人民，给他们带来了奴隶制的耻辱！难道不是这个德古拉，在后来的时代，再次再次地将他的军队带过大河进入土耳其领土；当他被击退时，他再次来，再次来，再次来，尽管他必须从血腥的战场上独自一人来，因为他知道只有他才能最终取得胜利！他们说他只考虑自己。呸！没有领导者，农民有什么用？没有大脑和心脏来指挥，战争有什么用？再次，当我们在莫哈奇战役后摆脱匈牙利枷锁时，我们德古拉家族的人是他们的领袖，因为我们的精神不容我们不自由。啊，年轻人，塞克勒人——以及作为他们的心脏、大脑和剑的德古拉家族——可以吹嘘一个记录，像哈布斯堡家族和罗曼诺夫家族这样的蘑菇式增长永远无法达到。战争的日子已经过去。在这些不光彩的和平日子里，血液太宝贵了；伟大种族的荣耀就像一个被讲述的故事。”

这时已经接近清晨，我们上床睡觉了。（备忘录，这本日记似乎非常像《天方夜谭》的开始，因为一切都必须在公鸡啼鸣时结束——或者像哈姆雷特父亲的鬼魂一样。）

******

5月12日。——让我从事实开始——赤裸裸、贫瘠的事实，经过书籍和数字的验证，不容置疑。我不能将它们与必须依赖我自己观察或记忆的经历混淆起来。昨晚，伯爵从他的房间出来时，开始询问我关于法律事务和某些类型业务的处理情况。我整天都在书籍中度过，只是为了让自己的思绪忙碌，我复习了我在林肯律师学院研究的一些内容。伯爵的问题有一定的方法，所以我会尝试按顺序记录下来；这些知识可能在某时某地对我有所帮助。

首先，他问在英国一个男人是否可以有多个律师。我告诉他，如果他愿意，他可以有十几个，但让多个律师参与同一交易是不明智的，因为只有一个可以同时行事，更换律师肯定会损害他的利益。他似乎完全理解，然后问道，如果一个人在远离银行律师所在地的地方需要当地帮助，是否存在实际困难，让一个律师处理银行业务，另一个处理航运业务。我请他更详细地解释，以免我误导他，于是他说：

“我来举个例子。你和我都认识的埃克塞特大教堂下的彼得·霍金斯先生，从伦敦远处，通过你为我购买了伦敦的房产。好！在这里，让我坦率地说，以免你觉得我选择离伦敦如此遥远的人而不是伦敦居民作为代理人很奇怪，我的动机是没有当地利益可能被服务，除了我自己的愿望；由于伦敦居民可能有自己的目的或朋友要服务，我因此去寻找我的代理人，他的劳动应该只为我的利益。现在，假设我有很多事务，想把货物运到纽卡斯尔、达勒姆、哈维奇或多佛，难道不可以通过委托这些港口的人来更容易地完成吗？”我回答说，当然最容易，但我们律师有一个相互代理的系统，所以当地工作可以根据任何律师的指示在当地完成，因此客户只需将自己托付给一个人，就可以通过他实现自己的愿望，无需进一步麻烦。

“但，”他说，“我可以自由地自己指导。不是吗？”

“当然，”我回答，“有生意的人经常这样做，他们不喜欢让所有事务都被一个人知道。”

“好！”他说，然后继续询问关于托运和要遵守的形式，以及各种可能出现的困难，但通过预见可以防范。我尽我所能向他解释了所有这些事情，他离开时给我的印象是，他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律师，因为没有什么是他没有想到或预见的。对于一个从未在这个国家，显然也没有做太多生意的人来说，他的知识和敏锐是惊人的。当他满足了自己对这些问题的了解，而且我也通过可用的书籍进行了验证后，他突然站起来说：

为了连续性，这是上一节的结尾，已经翻译。不要再次翻译，不要在输出中重复。匹配其名称、术语和语气： ---

“你自从给我们的朋友彼得·霍金斯先生写了第一封信后，有没有写过其他信，或者给任何其他人？”我心里有些苦涩地回答说，我还没有，因为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找到给任何人写信的机会。

“那么现在就写，我的年轻朋友，”他说，把一只沉重的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写给我们的朋友和任何其他人；如果你愿意，就说你会留在我这里，直到一个月后。”

“你希望我留这么久吗？”我问，因为这个想法让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非常希望，不，我不会接受拒绝。当你的雇主，或者你愿意怎么称呼，委托某人代表他来时，已经达成共识，只有我的需求需要被考虑。我没有吝啬。是不是这样？”

我能说什么呢？我只能点头同意。这是霍金斯先生的利益，不是我的，我必须为他着想，而不是为我自己；此外，当德古拉伯爵说话时，他的眼神和举止让我记起，我是一个囚犯，如果我愿意，我没有选择。伯爵在我的点头中看到了胜利，在我脸上的困扰中看到了他的统治，他立刻开始利用它们，但以他自己温和、不可抗拒的方式：

“我恳求你，我的好年轻朋友，在你的信中不要谈论除了业务之外的事情。你的朋友们无疑会很高兴知道你很好，并且期待着回家。是不是这样？”他一边说，一边递给我三张便笺纸和三个信封。它们都是最薄的外国邮纸，看着它们，然后看着他，注意到他平静的微笑，以及他尖锐的犬齿从红色的下唇下露出来，我明白了，就像他已经说过一样，我应该小心我写什么，因为他能够读到它。所以我决定现在只写正式的便条，但秘密地给霍金斯先生写详细的信，也给米娜写信，因为我可以用速记给她写信，这会让伯爵困惑，如果他看到的话。当我写完我的两封信时，我静静地坐着，读着一本书，而伯爵写了几封信，边写边参考他桌子上的一些书。然后他拿起我的两封信，和自己的信一起放好，收起写字工具，之后，门一关上，我就俯身看着桌子上的信，它们是正面朝下的。我觉得这样做没有什么不对，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我应该尽可能地保护自己。

其中一封信寄给萨姆埃尔·F·比林顿，惠特比新月街7号，另一封寄给瓦纳的赫特勒先生，第三封寄给伦敦的库茨公司，第四封寄给布达佩斯的克洛普斯托克和比尔鲁特银行。第二和第四封信是未封口的。我正要看它们时，我看到门把手动了。我缩回座位，刚好有时间把信放回原处，拿起书，伯爵进来了，手里还拿着另一封信。他拿起桌子上的信，仔细地盖上邮戳，然后转身对我说：

“我希望你能原谅我，但我今晚有大量私人工作要做。我希望你能找到一切如你所愿。”在门口，他转身，稍作停顿后说：

“让我建议你，我的年轻朋友——不，让我严肃地警告你，如果你离开这些房间，千万不要在城堡的其他地方睡觉。这里很古老，有许多记忆，对于那些不谨慎睡觉的人来说，会有坏梦。请注意！如果现在或将来睡眠克服你，或者可能这样，那么赶快回到你的房间或这些房间，你的休息就会安全。但如果你在这方面不小心，那么——”他用一种可怕的方式结束了讲话，因为他摆动着手，好像在洗手。我完全明白了；我唯一的疑问是，任何梦能比围绕我的不自然、可怕的忧郁和神秘的网络更可怕吗？

* * * * *

后来。——我支持最后写下的话，但这次没有疑问。我不会害怕在任何他不在的地方睡觉。我已经把十字架放在床头——我想我的睡眠因此会更少做梦；它将一直留在那里。

当他离开我时，我回到了我的房间。过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我走出去，沿着石阶上楼，可以向南看。广阔的空间有一种自由感，虽然对我来说是不可及的，但与狭窄的院子里的黑暗相比，这让我感到自由。望着这片景象，我感到自己确实被囚禁了，我似乎想要呼吸新鲜空气，哪怕是夜晚的空气。我开始感到这种夜间生活对我产生了影响。它正在破坏我的神经。我对自己的影子都感到害怕，充满了各种可怕的想象。上帝知道，在这个可恶的地方，我的可怕恐惧是有根据的！我望着美丽的景色，被柔和的月光沐浴，几乎像白天一样明亮。在柔和的光线下，远处的山丘融化了，山谷和峡谷中的阴影是天鹅绒般的黑色。单纯的美景似乎让我振作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和平和慰藉。当我从窗户探出身时，我的眼睛被下面一层楼，稍微偏左的地方吸引住了，我想象，根据房间的布局，那应该是伯爵自己的房间的窗户。我站立的窗户高而深，有石制窗框，虽然经过风吹雨打，但仍完整；但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窗框了。我缩回石框后，仔细地向外看。

我看到伯爵的头从窗户探出来。我没有看到脸，但我知道那个人，从他的脖子和后背的动作。无论如何，我不能误认那些手，我有太多机会研究它们。起初，我感兴趣，有些好奇，因为当一个人成为囚犯时，微小的事情会让他感兴趣和好奇。但当我看到整个身体慢慢从窗户探出，开始沿着城堡墙壁爬下那可怕的深渊，脸朝下，他的斗篷像大翅膀一样展开时，我的感觉变成了厌恶和恐惧。起初，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以为这是月亮的把戏，阴影的怪异效果；但我继续看着，这不可能是一种错觉。我看到手指和脚趾抓住石头的角落，经过岁月的磨砺，已经磨损了灰泥，通过利用每个突起和不平之处，以相当的速度向下移动，就像蜥蜴沿着墙壁移动一样。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或者说是一个什么样的生物，以人的形态出现？我感到这个可怕的地方的恐惧压倒了我；我害怕——非常害怕——我被恐怖包围，不敢想象。

* * * * *

5月15日。——我再次看到伯爵以蜥蜴的方式出去。他侧着身子向下移动，大约一百英尺，然后向左移动。他消失在一个洞或窗户里。当他的头消失后，我探出身去试图看得更清楚，但徒劳无功——距离太远，无法获得适当的视角。我知道他已经离开城堡了，想利用这个机会探索比我之前敢于探索的更多地方。我回到房间，拿起灯，尝试所有门。它们都锁着，正如我预料的，锁都是比较新的；但我沿着石阶下楼，来到我最初进入的大厅。我发现可以轻松地拉回栓销，解开大链条；但门是锁着的，钥匙不见了！那把钥匙一定在伯爵的房间里；我必须观察他的门是否解锁，这样我就可以拿到钥匙逃跑。我继续彻底检查各种楼梯和通道，并尝试从它们打开的门。大厅附近的一两个小房间是开着的，但里面除了旧家具，尘封已久，被蛾子蛀蚀外，没有什么可看的。最后，然而，我在楼梯顶端找到了一扇门，虽然看起来是锁着的，但稍微用力就开了。我更用力地推，发现它实际上没有锁，但铰链有些松动，沉重的门靠在地上。这里有一个机会，我可能不会再有，所以我尽力，经过多次努力，终于把它推开，可以进入。我现在处于城堡的另一翼，比我知道的房间更靠右，低一层楼。从窗户可以看到，这套房间位于城堡的南部，尽头房间的窗户既向西也向南。在后侧，以及在前侧，有一个大悬崖。城堡建在一块大岩石的角落，所以在三个方向上，它是完全坚不可摧的，在这里，投石机、弓或炮都无法到达，因此，在必须守卫的位置，不可能实现的光线和舒适得到了保障。向西是一个大山谷，然后，远远升起，是巨大的、崎岖的山脉，峰接峰，光秃的岩石上布满山毛榉和荆棘，它们的根深深地扎在石头的裂缝和缝隙中。这显然是过去女士们居住的城堡部分，因为家具比我见过的任何家具都更舒适。窗户没有窗帘，黄色的月光透过钻石般的窗格倾泻而入，甚至可以看到颜色，同时它柔化了覆盖一切的厚厚灰尘，在某种程度上掩盖了时间和蛾子的破坏。我的灯在明亮的月光下似乎效果不大，但我很高兴带着它，因为这里的孤独感让我的心冷却，让我的神经颤抖。尽管如此，这比独自生活在我开始讨厌的房间里要好，因为有伯爵的存在，在尝试了一下控制自己的神经后，我感到一种柔和的平静笼罩着我。这里我坐着，在一张小橡木桌旁，在过去，也许某个美丽的女士坐在这里，全神贯注地写着她拼写不好的情书，并在我的日记中以速记记录下自上次关闭以来发生的一切。这是十九世纪的最新发展，真是太棒了。然而，除非我的感官欺骗了我，过去的世纪有，并且有，它们自己的力量，仅仅是“现代性”无法杀死的。

* * * * *

后来：5月16日清晨。——上帝保佑我的理智，因为我已经减至如此。安全和安全感是过去的事情。只要我活在这里，就只有一件事可以希望，那就是我不会发疯，如果我确实没有疯的话。如果我清醒，那么想象一下，在所有潜伏在这个可恶地方的丑陋事物中，伯爵对我来说是最不可怕的；只有他才能给我安全，哪怕只是当我能为他服务时。伟大的上帝！仁慈的上帝！让我平静，因为从那条路走出去就是疯狂。我开始对某些困惑我的事情有了新的认识。到目前为止，我从未完全理解莎士比亚为什么让哈姆雷特说：

“我的药片！快，我的药片！ 这是合适的，我把它写下来，”等等，

因为现在，当我感到自己的头脑似乎失衡，或者当冲击来临时，必须导致其解体时，我转向我的日记寻求安慰。准确记录的习惯必须有助于平静我。

伯爵的可怕警告当时吓坏了我；当我想到它时，它更让我害怕，因为在未来，他有可怕的把持权。我将害怕怀疑他可能说的话！

当我写完日记，幸运地把书和笔放回口袋时，我感到困倦。伯爵的警告浮现在我脑海，但我享受着违抗它的乐趣。睡眠的感觉笼罩着我，随着睡眠的到来，倔强也作为先驱出现。柔和的月光如此宁静，广阔的空间带来了自由感，这让我焕然一新。我决定今晚不回到阴暗的房间，而是在这里睡觉，在过去，女士们坐着唱歌，过着甜蜜的生活，而她们温柔的胸膛为远在无情战争中的男人而悲伤。我把一张大沙发从角落里移出来，这样当我躺下时，就可以看到向东和南部的美丽景色，不考虑也不在乎灰尘，我准备睡觉。我想我一定是睡着了；我希望如此，但我害怕，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非常真实——如此真实，以至于现在坐在清晨的阳光下，我完全不相信这只是睡眠。

我不孤单。房间和我进来时一样，没有改变；我可以在明亮的月光下看到地板上我自己的脚印，我扰乱了长时间积累的灰尘。在月光下，与我相对的是三个年轻女子，她们的衣着和举止都是女士。我当时认为我一定是在做梦，当我看到她们时，因为虽然月光在她们身后，但她们在地上没有投下阴影。她们靠近我，仔细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低声交谈。两个是黑发的，有高高的鹰钩鼻，像伯爵一样，大而深邃的眼睛，与淡黄色的月光相比，几乎显得通红。另一个是金发的，像能有的那样金发，有大波浪的金发和像苍白蓝宝石的眼睛。我似乎以某种方式认出她的脸，并与某种梦幻般的恐惧联系在一起，但我当时无法回忆出是如何或在哪里。她们都有像珍珠一样闪亮的白色牙齿，与她们丰满的嘴唇上的鲜红色形成鲜明对比。关于她们，有一些让我不安的东西，一种渴望和同时的致命恐惧。我心中燃烧着一种邪恶的愿望，希望她们用那些红唇亲吻我。这不应该写下来，以免有一天米娜看到它，造成她的痛苦；但这是事实。她们低声交谈，然后都笑了——这样的银铃般、音乐般的笑声，但像从人类柔软的嘴唇中传不出那样硬。这就像水玻璃被巧手演奏时发出的刺耳、刺痛的甜蜜。金发女子撩拨地摇头，其他两个催促她。一个说：

“继续！你是第一个，我们会跟上；开始是你的权利。”另一个补充道：

“他年轻而强壮；我们都有吻。”我静静地躺着，睁大眼睛，充满了愉快的期待。金发女子靠近我，弯下腰，直到我能感受到她的呼吸。甜蜜，在某种意义上，像蜂蜜一样甜，带来了与她的声音相同的刺痛，但甜蜜之下有一种苦涩，像闻到血腥味一样。

我不敢抬起眼睑，但从睫毛下看去，看得很清楚。女孩跪下，弯腰看我，只是贪婪。有一种故意的放荡，既令人兴奋又令人厌恶，当她伸长脖子时，她实际上像动物一样舔着嘴唇，直到我在月光下看到湿润的嘴唇和红色的舌头舔着白而尖的牙齿。她的头越来越低，嘴唇低于我的嘴和下巴的范围，似乎要咬我的喉咙。然后她停下来，我能听到她舌头舔牙齿和嘴唇的嗡嗡声，能感觉到她热气在我的脖子上。然后我的喉咙开始刺痛，就像一个人的肉在要被逗乐的手接近时一样——越来越近。我能感觉到柔软、颤抖的嘴唇在我喉咙的超敏感皮肤上，和两个尖牙的硬碰，刚好触碰并停在那里。我闭上眼睛，陶醉地等待——心跳加速地等待。

但就在那一刻，另一种感觉像闪电一样穿过我。我意识到伯爵的存在，他仿佛被暴风雨包围。当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开时，我看到他强有力的手抓住了金发女子的细脖子，以巨人的力量将她拉回，蓝眼睛因愤怒而变换，白牙因愤怒而咬合，红润的脸颊因激情而燃烧。但伯爵！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愤怒和愤怒，甚至对深渊的恶魔。他的眼睛确实在燃烧。它们中的红色光芒是可怕的，仿佛地狱之火在其中燃烧。他的脸色苍白如死，脸部的线条像拉紧的金属丝一样坚硬；浓密的眉毛在鼻子上方相遇，现在看起来像一根白热的金属棒。他用力挥动手臂，将女子从他身边甩开，然后向其他女子摆手，仿佛在驱赶她们；这是我在对付狼群时看到的同样命令的姿势。他用低沉而几乎是耳语般的声音说道，虽然低沉，但似乎切入空气，然后在房间里回荡：

“你们中任何人怎么敢触碰他？怎么敢在我禁止时看他？都给我退后！这个人属于我！小心不要惹他，否则你们必须和我打交道。”金发女子带着下流撩拨的笑容转身回答他：

“你从不爱过；你从不爱！”对此，其他女子加入进来，这样的无笑声、硬邦邦、无灵魂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几乎让我晕倒；这就像恶魔的快乐。然后伯爵转身，仔细看着我的脸，轻声说：

“你们怎么敢触碰他，任何一个？怎么敢在我禁止时看他？都给我退后！这个人属于我！小心不要惹他，否则你们必须和我打交道。”金发女子带着下流撩拨的笑容转身回答他：

“你从不爱过；你从不爱！”对此，其他女子加入进来，这样的无笑声、硬邦邦、无灵魂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几乎让我晕倒；这就像恶魔的快乐。然后伯爵转身，仔细看着我的脸，轻声说：

“你安全了，因为我在保护你。但我警告你，离开这里。回到你的房间。明天晚上，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和她们一起来，但现在不行。你必须先休息，明晚才能有力量。然后你可以做你喜欢的事；但现在不行。”她们的脸色变得可怕，她们的眼睛变成了红色的火焰。她们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嘴唇更加鲜红，牙齿在唇下闪耀。她们似乎同时移动，但只是稍微后退。然后金发女子，她似乎是领导者，转身对我说：

“明晚你就属于我们。明晚是我们的时间。明晚我们将吸取你的鲜血。”然后她们三个一起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野兽一样的嚎叫，让我感到恐惧。我试图起身，但感觉自己仿佛被钉在了地板上，无法动弹。伯爵再次转身，说道：

“够了！出去！回去！我不允许这样。他必须在明晚之前保持力量。你们可以在他房间里等他，但现在不在这里。你们听到了，我说！”她们再次发出低沉的嚎叫，然后，在伯爵的目光下，仿佛被他的意志驱使，迅速后退，从门口消失。当她们消失时，伯爵对我说：

“你现在安全了；今晚就休息吧。明晚，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加入她们。但要记住，你的灵魂可能因为与她们在一起而受到伤害。”

我试图说话，但无法发出声音。他继续说：

“明天晚上，我将把你带入她们的圈子，如果你愿意。一旦你加入，你将永远属于她们。它们是吸血鬼。”

我试图再次说话，但仍然无法发出声音。他看着我，说道：

“你现在可以说话了。记住，你的选择是加入她们，或者永远离开这里。如果你选择离开，我会确保你安全到达你想要去的地方。”

我终于找到了声音，问道：“为什么你帮助我？”

他微笑着说：“因为我需要你。你有我需要的品质。但记住，你的选择是加入她们，或者离开。如果你选择加入，你将永远属于她们，你的灵魂将受到伤害。如果你选择离开，我会确保你安全。”

我躺在那里，思绪混乱，试图理解发生的一切。伯爵再次说话，他的声音像低语一样柔和：

“你现在可以休息了。明天晚上，你将做出选择。”

我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笼罩着我，尽管我知道我刚刚经历了可怕的事情。我闭上眼睛，试图睡觉，但思绪如潮水般涌来。我想到了米娜，想到了家，想到了我所知道的一切。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悲伤，因为我知道，无论我选择什么，我都将永远失去一些东西。

* * * * *

5月16日清晨。——上帝保佑我的理智，因为我已经减至如此。安全和安全感是过去的事情。只要我活在这里，就只有一件事可以希望，那就是我不会发疯，如果我确实没有疯的话。如果我清醒，那么想象一下，在所有潜伏在这个可恶地方的丑陋事物中，伯爵对我来说是最不可怕的；只有他才能给我安全，哪怕只是当我能为他服务时。伟大的上帝！仁慈的上帝！让我平静，因为从那条路走出去就是疯狂。我开始对某些困惑我的事情有了新的认识。到目前为止，我从未完全理解莎士比亚为什么让哈姆雷特说：

“我的药片！快，我的药片！ 这是合适的，我把它写下来，”等等，

因为现在，当我感到自己的头脑似乎失衡，或者当冲击来临时，必须导致其解体时，我转向我的日记寻求安慰。准确记录的习惯必须有助于平静我。

伯爵的可怕警告当时吓坏了我；当我想到它时，它更让我害怕，因为在未来，他有可怕的把持权。我将害怕怀疑他可能说的话！

当我写完日记，幸运地把书和笔放回口袋时，我感到困倦。伯爵的警告浮现在我脑海，但我享受着违抗它的乐趣。睡眠的感觉笼罩着我，随着睡眠的到来，倔强也作为先驱出现。柔和的月光如此宁静，广阔的空间带来了自由感，这让我焕然一新。我决定今晚不回到阴暗的房间，而是在这里睡觉，在过去，女士们坐着唱歌，过着甜蜜的生活，而她们温柔的胸膛为远在无情战争中的男人而悲伤。我把一张大沙发从角落里移出来，这样当我躺下时，就可以看到向东和南部的美丽景色，不考虑也不在乎灰尘，我准备睡觉。我想我一定是睡着了；我希望如此，但我害怕，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非常真实——如此真实，以至于现在坐在清晨的阳光下，我完全不相信这只是睡眠。

我不孤单。房间和我进来时一样，没有改变；我可以在明亮的月光下看到地板上我自己的脚印，我扰乱了长时间积累的灰尘。在月光下，与我相对的是三个年轻女子，她们的衣着和举止都是女士。我当时认为我一定是在做梦，当我看到她们时，因为虽然月光在她们身后，但她们在地上没有投下阴影。她们靠近我，仔细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低声交谈。两个是黑发的，有高高的鹰钩鼻，像伯爵一样，大而深邃的眼睛，与淡黄色的月光相比，几乎显得通红。另一个是金发的，像能有的那样金发，有大波浪的金发和像苍白蓝宝石的眼睛。我似乎以某种方式认出她的脸，并与某种梦幻般的恐惧联系在一起，但我当时无法回忆出是如何或在哪里。她们都有像珍珠一样闪亮的白色牙齿，与她们丰满的嘴唇上的鲜红色形成鲜明对比。关于她们，有一些让我不安的东西，一种渴望和同时的致命恐惧。我心中燃烧着一种邪恶的愿望，希望她们用那些红唇亲吻我。这不应该写下来，以免有一天米娜看到它，造成她的痛苦；但这是事实。她们低声交谈，然后都笑了——这样的银铃般、音乐般的笑声，但像从人类柔软的嘴唇中传不出那样硬。这就像水玻璃被巧手演奏时发出的刺耳、刺痛的甜蜜。金发女子撩拨地摇头，其他两个催促她。一个说：

“继续！你是第一个，我们会跟上；开始是你的权利。”另一个补充道：

“他年轻而强壮；我们都有吻。”我静静地躺着，睁大眼睛，充满了愉快的期待。金发女子靠近我，弯下腰，直到我能感受到她的呼吸。甜蜜，在某种意义上，像蜂蜜一样甜，带来了与她的声音相同的刺痛，但甜蜜之下有一种苦涩，像闻到血腥味一样。

我不敢抬起眼睑，但从睫毛下看去，看得很清楚。女孩跪下，弯腰看我，只是贪婪。有一种故意的放荡，既令人兴奋又令人厌恶，当她伸长脖子时，她实际上像动物一样舔着嘴唇，直到我在月光下看到湿润的嘴唇和红色的舌头舔着白而尖的牙齿。她的头越来越低，嘴唇低于我的嘴和下巴的范围，似乎要咬我的喉咙。然后她停下来，我能听到她舌头舔牙齿和嘴唇的嗡嗡声，能感觉到她热气在我的脖子上。然后我的喉咙开始刺痛，就像一个人的肉在要被逗乐的手接近时一样——越来越近。我能感觉到柔软、颤抖的嘴唇在我喉咙的超敏感皮肤上，和两个尖牙的硬碰，刚好触碰并停在那里。我闭上眼睛，陶醉地等待——心跳加速地等待。

但就在那一刻，另一种感觉像闪电一样穿过我。我意识到伯爵的存在，他仿佛被暴风雨包围。当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开时，我看到他强有力的手抓住了金发女子的细脖子，以巨人的力量将她拉回，蓝眼睛因愤怒而变换，白牙因愤怒而咬合，红润的脸颊因激情而燃烧。但伯爵！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愤怒和愤怒，甚至对深渊的恶魔。他的眼睛确实在燃烧。它们中的红色光芒是可怕的，仿佛地狱之火在其中燃烧。他的脸色苍白如死，脸部的线条像拉紧的金属丝一样坚硬；浓密的眉毛在鼻子上方相遇，现在看起来像一根白热的金属棒。他用力挥动手臂，将女子从他身边甩开，然后向其他女子摆手，仿佛在驱赶她们；这是我在对付狼群时看到的同样命令的姿势。他用低沉而几乎是耳语般的声音说道，虽然低沉，但似乎切入空气，然后在房间里回荡：

“你们中任何人怎么敢触碰他？怎么敢在我禁止时看他？都给我退后！这个人属于我！小心不要惹他，否则你们必须和我打交道。”金发女子带着下流撩拨的笑容转身回答他：

“你从不爱过；你从不爱！”对此，其他女子加入进来，这样的无笑声、硬邦邦、无灵魂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几乎让我晕倒；这就像恶魔的快乐。然后伯爵转身，仔细看着我的脸，轻声说：

“你安全了，因为我在保护你。但我警告你，离开这里。回到你的房间。明天晚上，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和她们一起来，但现在不行。你必须先休息，明晚才能有力量。然后你可以做你喜欢的事；但现在不行。”她们的脸色变得可怕，她们的眼睛变成了红色的火焰。她们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嘴唇更加鲜红，牙齿在唇下闪耀。她们似乎同时移动，但只是稍微后退。然后金发女子，她似乎是领导者，转身对我说：

“明晚你就属于我们。明晚是我们的时间。明晚我们将吸取你的鲜血。”然后她们三个一起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野兽一样的嚎叫，让我感到恐惧。我试图起身，但感觉自己仿佛被钉在了地板上，无法动弹。伯爵再次转身，说道：

“够了！出去！回去！我不允许这样。他必须在明晚之前保持力量。你们可以在他房间里等他，但现在不在这里。你们听到了，我说！”她们再次发出低沉的嚎叫，然后，在伯爵的目光下，仿佛被他的意志驱使，迅速后退，从门口消失。当她们消失时，伯爵对我说：

“你现在安全了；今晚就休息吧。明晚，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加入她们。但要记住，你的灵魂可能因为与她们在一起而受到伤害。”

我试图说话，但无法发出声音。他继续说：

“明天晚上，我将把你带入她们的圈子，如果你愿意。一旦你加入，你将永远属于她们。它们是吸血鬼。”

我试图再次说话，但仍然无法发出声音。他看着我，说道：

“你现在可以说话了。记住，你的选择是加入她们，或者永远离开这里。如果你选择离开，我会确保你安全到达你想要去的地方。”

我终于找到了声音，问道：“为什么你帮助我？”

他微笑着说：“因为我需要你。你有我需要的品质。但记住，你的选择是加入她们，或者离开。如果你选择加入，你将永远属于她们，你的灵魂将受到伤害。如果你选择离开，我会确保你安全。”

我躺在那里，思绪混乱，试图理解发生的一切。伯爵再次说话，他的声音像低语一样柔和：

“你现在可以休息了。明天晚上，你将做出选择。”

我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笼罩着我，尽管我知道我刚刚经历了可怕的事情。我闭上眼睛，试图睡觉，但思绪如潮水般涌来。我想到了米娜，想到了家，想到了我所知道的一切。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悲伤，因为我知道，无论我选择什么，我都将永远失去一些东西。

“是的，我也能爱；你们自己可以从过去告诉我。是不是这样？好吧，现在我向你们保证，当我完成他的任务后，你们可以随意亲吻他。现在走吧！走吧！我必须唤醒他，因为还有工作要做。”

“今晚我们什么都没有吗？”其中一个低声笑着说，她指着伯爵扔在地上的袋子，袋子在动，好像里面有活物。作为回答，他点了点头。其中一个女人冲上前打开了袋子。如果我的耳朵没有骗我，那里有一声喘息和低沉的哭泣，像被半窒息的孩子的哭声。女人围成一圈，而我却被恐惧所笼罩；但当我看着她们时，她们消失了，那可怕的袋子也随之消失。附近没有门，她们不可能在我不注意的情况下经过我。她们只是似乎融入了月光，从窗户消失了，因为我在外面看到了一些模糊的、阴影般的身形，片刻后完全消失了。

然后恐惧笼罩了我，我昏倒了。

第四章

乔纳森·哈克的日记——续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如果我没有做梦，伯爵一定是把我带到了这里。我试图弄清楚这件事，但无法得出无可置疑的结论。当然，有一些小细节，比如我的衣服被折叠并放在不符合我习惯的地方。我的手表仍然没有上发条，而我通常会在上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就是上发条，还有许多这样的细节。但这些并不能证明什么，因为它们可能是我心情不正常的证据，而且，无论如何，我肯定非常不安。我必须寻找证据。有一件事让我感到欣慰：如果伯爵把我带到了这里并脱掉我的衣服，他一定是匆忙完成了任务，因为我的口袋是完好的。我确信这本日记对他来说会是一个谜，他不会容忍的。他会拿走或销毁它。当我环顾这个房间时，虽然它曾经让我充满恐惧，但现在它成了一种庇护所，因为没有什么比那些可怕的女人更可怕了，她们在——等待吸我的血。

* * * * *

5月18日。——我已经在白天下去看了那个房间，因为我必须知道真相。当我到达楼梯顶端的门口时，我发现它关着。它已经被猛力推向门框，部分木头被 splintered。我可以看到锁的栓销没有被射出，但门从里面锁着。我担心这不是梦，必须根据这个假设行动。

* * * * *

5月19日。——我肯定陷入了困境。昨晚伯爵以最温和的方式要求我写三封信，一封说我在这里的工作几乎完成，我将在几天内启程回家，另一封说我将在写信后的第二天上午出发，第三封说我已经离开了城堡并到达了比斯特里茨。我很想反抗，但考虑到当前情况，与伯爵公开争吵是疯狂的，而我完全在他的控制之下；拒绝会引起他的怀疑和愤怒。他知道我知道得太多了，我不能活着，以免对 него构成威胁；我唯一的机会是延长我的机会。也许会发生一些事情，给我一个逃脱的机会。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那种聚集的愤怒，这与他在把那个美丽的女人从他身边甩开时表现出来的愤怒是一样的。他向我解释说，邮路很少且不确定，我现在写信会让我的朋友们安心；他非常郑重地向我保证，他会撤销后来的信件，这些信件将保存在比斯特里茨，直到适当的时候，以防我有机会延长我的停留，反对他会引起新的怀疑。因此，我假装同意他的观点，并问他我应该在信上写什么日期。他算了一下，然后说：

“第一封应为6月12日，第二封为6月19日，第三封为6月29日。”

我现在知道了我的生命期限。上帝保佑我！

* * * * *

5月28日。——有一个逃脱的机会，或者至少有机会寄信回家。一群Szgany来到城堡，在院子里扎营。这些Szgany是吉普赛人；我在我的书中有关于他们的笔记。他们是这个地区特有的，虽然与世界各地的普通吉普赛人有联系。在匈牙利和特兰西瓦尼亚有成千上万的他们，几乎不在法律之外。他们通常依附于某个伟大的贵族或博雅尔，并以他的名字称呼自己。他们无畏，没有宗教，只有迷信，只说他们自己的罗姆语变体。

我将写一些家信，并尝试让他们寄出。我已经通过我的窗户与他们交谈，开始建立联系。他们摘下帽子，向我鞠躬，做了许多手势，但我却无法理解他们的说话语言。

* * * * *

我已经写好了信。米娜的是用速记写的，我只是请霍金斯先生与她联系。我向她解释了我的处境，但没有提到我只能推测的可怕细节。如果我向她敞开心扉，她会吓得发疯的。如果这些信件无法寄出，那么伯爵将不知道我的秘密或我知识的范围。

* * * * *

我已经把信件交给了他们；我通过窗户的铁栏杆扔给他们一个金币，尽可能地示意让他们寄出。拿信的人把信压在心口，向我鞠躬，然后把信放进帽子里。我能做的不多。我偷偷回到书房，开始阅读。由于伯爵没有进来，我在这里写信。

* * * * *

伯爵来了。他坐在我旁边，以他最温柔的声音打开了两封信：

“Szgany把这些给了我，虽然我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但我会妥善保管。看！”——他一定看到了——“一封是你写的，给我的朋友彼得·霍金斯；另一封”——在这里，当他打开信封时，他看到了奇怪的符号，他的脸色变得阴沉，眼睛闪烁着邪恶的光芒——“另一封是一封卑鄙的信，对友谊和热情的侮辱！它没有署名。好吧！所以它对我们无关紧要。”他平静地把信和信封放在灯火中，直到它们被烧毁。然后他继续说：

“给霍金斯的信——当然，我会寄出的，因为这是你的。你的信件对我来说是神圣的。我的朋友，请原谅我无意中打破了封口。你不介意再封一次吧？”他把信递给我，优雅地鞠躬，递给我一个干净的信封。我只能重新写地址，把它交给他，保持沉默。当他离开房间时，我能听到钥匙轻轻转动的声音。一分钟后，我去试了试，门被锁上了。

一两个小时后，伯爵悄悄地走进房间，他的到来让我醒来，因为我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的态度非常礼貌，非常愉快，看到我睡着了，他说：

“我的朋友，你累了？去睡觉吧。那是最好的休息。今晚我可能没有时间交谈，因为我有很多工作要做；但你会睡觉，我希望。”我回到自己的房间，上床睡觉，奇怪的是，我睡得没有做梦。绝望有它自己的平静。

* * * * *

5月31日。——今天早上醒来时，我想从我的包里拿一些纸和信封，放在口袋里，以便有机会写信。又是一个惊喜，又是一个震惊！

每一张纸都不见了，连同我的笔记、备忘录，关于铁路和旅行的所有内容，我的信用证，事实上，所有可能对我有用的东西，一旦我离开城堡。我坐下来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某个想法浮现在我脑海，我搜索了我的手提箱和衣柜，那里我放了我的衣服。

我旅行时穿的衣服不见了，我的外套和毯子也不见了；我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它们的踪迹。这看起来像是一种新的邪恶计划。

* * * * *

6月17日。——今天早上，当我坐在床边，絞尽脑汁时，我听到外面鞭子啪啪作响，马蹄在院子里的岩石路上踩踏和刮擦的声音。我高兴地冲到窗户，看到两辆大的leiter-wagon驶入院子，每辆由八匹强壮的马牵引，每对马前都有一名斯洛伐克人，戴着宽帽，系着大钉子皮带，穿着脏羊皮和长靴。他们还拿着长杖。我冲到门口，打算下楼，试图通过主厅与他们接触，因为我认为那条路可能对他们开放。又是一个震惊：我的门从外面锁上了。

然后我跑到窗户，向他们哭喊。他们愚蠢地看着我，指着我，就在那时，Szgany的“hetman”出来了，看到他们指着我的窗户，说了些什么，他们都笑了。从那时起，无论我做什么努力，无论我发出什么悲痛的哭声或恳求，他们甚至都不看我。他们坚决地转身离去。那些leiter-wagon装满了大方箱，有粗绳把手；这些显然是空的，因为斯洛伐克人处理它们时很轻松，而且它们在粗鲁移动时发出共鸣声。当它们被卸下并堆在一个角落里时，斯洛伐克人从Szgany那里得到了一些钱，为了好运，他们懒洋洋地走向各自的马头。不久之后，我听到他们的鞭子声在远处消失。

* * * * *

6月24日，黎明前。——昨晚伯爵早早地离开了我，把自己锁在自己的房间里。当我敢于这样做时，我跑上旋转的楼梯，从向南的窗户向外看。我想我会观察伯爵，因为有些事情正在发生。Szgany在城堡的某个地方扎营，正在做某种工作。我知道，因为我不时听到远处沉闷的锹和铲子的声音，无论它是什么，它必须是某种残酷的邪恶的终结。

我在窗户旁边站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看到一些东西从伯爵的窗户出来。我退后，仔细观察，看到整个身影出现。他穿着我旅行时穿的衣服，肩上挎着那个可怕的袋子，我看到那些女人拿走的。关于他的任务，没有疑问，而且，在我的打扮下！这就是他新的邪恶计划：他会让别人看到我，他们以为是我，这样他就可以留下证据，证明我在城镇或村庄邮寄自己的信件，而且当地人会把任何他可能做的邪恶归咎于我。

想到这可以继续下去，而我被关在这里，一个真正的囚犯，却没有法律的保护，甚至连罪犯的权利和安慰都没有，这让我愤怒。

我想我会观察伯爵的归来，长时间地坚定地坐在窗户旁。然后我开始注意到一些微小的斑点在月光中漂浮。它们像最小的灰尘颗粒，在月光中旋转，聚集在云雾般的团块中。我看着它们，感到一种平静，一种平静笼罩着我。我靠在窗台上，更舒适地躺下，以便更充分地享受空中游戏。

有些事情让我突然站起来，下面山谷中狗的低沉、悲痛的嚎叫声，山谷被我的视线所隐藏。嚎叫声在我的耳朵里更加响亮，浮动的灰尘斑点开始随着声音而采取新的形状，它们在月光中跳舞。我感到自己正在回应某种本能的呼唤；不，我的灵魂正在挣扎，我的半记忆的感官正在努力回应呼唤。我正在被催眠！灰尘越转越快；月光似乎在我经过时颤抖，进入那片黑暗的云雾。它们越聚越多，直到它们似乎采取了模糊的幻影形状。然后我清醒了，完全清醒，完全掌握了我的感官，从那里跑了出去，尖叫着。那些逐渐从月光中物质化的幻影形状，是我注定要遇到的三个鬼魂般的女人。我逃到自己的房间，感到在没有月光和灯光亮堂的房间里更安全。

当几个小时过去后，我听到伯爵的房间里有动静，像是一声尖锐的哭泣声，很快被抑制住；然后是沉默，深深的、可怕的沉默，让我寒心。我心跳加速，尝试着门；但我被锁在我的监狱里，无能为力。我坐下来，只是哭泣。

当我坐着时，我听到外面院子里传来一声女人的哭泣声。我冲到窗户，把它推开，从栏杆之间向外张望。的确，那里有一个女人，头发蓬乱，双手捂着心口，因奔跑而喘息。她靠在gateway的角落。当她看到我在窗户时，她冲上前，用充满威胁的声音喊道：

“怪物，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她跪下来，举起双手，用让我心碎的声音喊着同样的话。然后她扯自己的头发，拍打自己的胸脯，完全沉浸在极端情绪的暴力中。最后，她冲上前，虽然我看不到她，但我能听到她赤裸的手在门上拍打的声音。

在高处，可能是塔上，我听到伯爵用他那尖锐、金属般的低语声呼唤。他的呼唤似乎从远处和四面八方被狼的嚎叫声所回应。在短短的几分钟内，一群狼像被释放的堤坝一样，通过宽阔的入口涌入院子。

没有女人的哭声，狼的嚎叫声也只是短暂的。不久之后，它们单独地溜走，舔着嘴唇。

我不能为她感到难过，因为我现在知道她的孩子发生了什么，她死了更好。

我该怎么办？我能做什么？我如何才能逃脱这个可怕的夜晚、阴暗和恐惧的东西？

* * * * *

6月25日，清晨。——没有人知道，直到他经历了夜晚，清晨对他的心和眼睛是多么甜蜜和珍贵。当今早太阳升得这么高时，它照亮了我窗户对面的大gateway，高处被触及的地方似乎对我来说，好像方舟的鸽子就落在那里。我的恐惧像蒸发在温暖中的蒸汽一样从我身上消失。当白天的勇气在我身上时，我必须采取行动。昨晚，我的一封预先写好的信被寄出，这是致命系列中的第一封，将抹去我在地球上存在的痕迹。

让我不要想它。行动！

我一直是在夜间被骚扰、威胁、或以某种方式处于危险或恐惧之中。我还没有在白天看到伯爵。他难道在别人醒来时睡觉，而在他们睡觉时醒来吗？如果我能进入他的房间就好了！但没有任何可能的办法。门总是锁着，对我来说没有办法。

是的，有一个办法，如果有人敢于采取它。他的身体去过的地方，为什么另一个身体不能去？我看到他自己从窗户爬出来。为什么我不模仿他，从他的窗户进去？机会是绝望的，但我的需求更加绝望。我将冒险。在最坏的情况下，这只能是死亡；而一个人的死亡不是小牛的死亡，而可怕的来世可能仍然对我开放。上帝保佑我完成任务！再见，米娜，如果我失败了；再见，我忠实的朋友和第二位父亲；再见，所有人，最后是米娜！

* * * * *

同一天，稍晚。——我已经努力了，感谢上帝，我已经安全地回到了这个房间。我必须详细记录每一个细节。当我的勇气还新鲜时，我直接去了南面的窗户，立即从围绕建筑物的狭窄石 ledge 上出去。石头很大，粗糙地切割，随着时间的推移，灰泥从它们之间被洗掉。我脱掉靴子，冒险走上了绝望的道路。我向下看了一眼，以确保突然看到可怕的深度不会让我克服，但之后我让眼睛远离它。我大致知道伯爵窗户的方向和距离，尽我所能，考虑了可用的机会。我没有感到头晕——我想我太兴奋了——而且时间似乎荒谬地短，直到我发现自己站在窗台上，试图抬起窗户。我充满了焦虑，然而，当我弯下腰，脚先滑入窗户时。然后我周围寻找伯爵，但惊讶和高兴地发现了一个发现。房间是空的！它几乎没有家具，只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似乎从未使用过；家具与南屋的风格相似，布满灰尘。我寻找钥匙，但它不在锁上，我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它。我找到的唯一东西是一个角落里的一大堆金币——各种各样的金币，罗马、英国、奥地利、匈牙利、希腊和土耳其货币，布满灰尘，仿佛长期埋在地下。我注意到的没有一个不到三百年的历史。还有链子和装饰品，有些是珠宝，但都是旧的，污渍斑斑。

为了连续性，这是上一节的结尾，已经翻译。不要再次翻译，不要在输出中重复。匹配其名称、术语和语气： ---

房间的一角有一扇沉重的门。我试着打开它，因为我找不到房间的钥匙或外门的钥匙，而这正是我寻找的主要目标，我必须进一步检查，否则我的所有努力都会白费。门开了，通向一个石质通道，通往一个圆形楼梯，楼梯陡峭地向下延伸。我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因为楼梯很暗，只有城墙上的狭缝透进微弱的光线。在楼梯底部，有一个黑暗的隧道般的通道，通道里散发着一股死亡般的恶臭，是 Newly 翻动的旧土的气味。当我走过通道时，气味变得越来越浓，越来越重。最后，我拉开了一扇半开的沉重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古老的、破败的教堂，显然被用作墓地。屋顶已经倒塌，有两个地方有通往地窖的台阶，但地面最近被翻动过，土被装进了大木箱，显然是斯洛伐克人带来的。周围没有人，我寻找其他出口，但找不到。然后我仔细检查了每一寸地面，以免错过任何机会。我甚至走进了地窖，尽管这样做让我感到恐惧。我走进了两个地窖，但只看到一些旧棺材的碎片和灰尘堆；然而，在第三个地窖里，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在那里，在五十个大箱子中的一个里，在一个 Newly 挖掘的土堆上，躺着伯爵！他要么死了，要么睡着了，我无法确定——因为他的眼睛是睁开的，但眼神空洞，没有死亡的玻璃般僵硬——他的脸颊在苍白中透着生命的温暖；他的嘴唇依然鲜红。但没有任何动静，没有脉搏，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我俯身靠近他，试图找到任何生命的迹象，但徒劳无功。他不可能躺在那里太久，因为土的气味在几小时内就会散去。在箱子旁边是盖子，盖子上这里那里有孔。我想他可能有钥匙，但当我搜索时，我看到了死者的眼睛，尽管它们是死的，但眼神中充满了仇恨，尽管他没有意识到我或我的存在，这让我逃离了那个地方，从窗户离开了伯爵的房间，再次爬上了城堡的墙壁。回到我的房间后，我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试图思考。

******

6月29日。——今天是我最后一封信的日期，伯爵已经采取措施证明这封信是真实的，因为我再次看到他从同一个窗户离开城堡，穿着我的衣服。当他像蜥蜴一样沿着墙壁向下爬时，我希望我有一把枪或其他致命的武器，这样我就可以杀死他了；但我担心，人类制造的武器对彼は无效。我不敢等待他的归来，因为我害怕看到那些怪异的姐妹。我回到图书馆，阅读直到入睡。

我被伯爵唤醒，他看着我，眼神严厉，说道：

“明天，我的朋友，我们必须分开。你将回到你美丽的英格兰，我将从事一些工作，其结局可能使我们永远无法相见。你的家信已经寄出；明天我将不在，但一切都为你的旅程做好了准备。早上，Szgany 人会来，他们在这里有一些自己的工作要做，斯洛伐克人也会来。当他们离开后，我的马车会来接你，带你到博罗通行，在那里你将乘坐从布科维纳到比斯特里茨的邮车。但我希望在德古拉城堡再见到你。”我怀疑他，决定测试他的诚意。诚意！将这个词与这样的怪物联系起来，似乎是对这个词的亵渎，所以我直截了当地问他：

“为什么我不能今晚离开？”

“因为，亲爱的先生，我的马车和马今晚有任务。”

“但我很乐意步行。我想立即离开。”他微笑着，那种柔和、光滑、 Teufel 的微笑，让我知道他的光滑背后隐藏着诡计。他说：

“你的行李呢？”

“我不需要行李。我可以稍后再寄。”

伯爵站起来，说道，他的礼貌让我揉了揉眼睛，因为它看起来如此真实：

“你们英国人有一句话，它贴近我的心，因为它的精神是我们博雅尔所遵循的：‘欢迎来客，加速离客。’来吧，我亲爱的年轻朋友。在我的房子里，你不应违背自己的意愿停留哪怕一小时，尽管我对你的离去感到悲伤，而且你如此突然地渴望离开。来吧！”他优雅地走在前面，提着灯，带领我下楼，穿过大厅。突然，他停下来。

“听！”

附近传来许多狼的嚎叫声。这几乎就像声音在他的手势下涌现，正如一个伟大乐团的音乐在指挥的指挥棒下跃动一样。片刻的暂停后，他继续以他优雅的方式走向门口，抽出了沉重的栓，解开了沉重的链条，开始打开门。

我极其惊讶地看到门是开着的。我怀疑地环顾四周，但看不到任何钥匙。

当门开始打开时，外面狼的嚎叫声变得更加响亮、更加愤怒；它们的红嘴里露着尖牙，它们的钝爪在门口跃动。我当时就知道，与伯爵对抗是徒劳的。以这些仆从为命令，我无能为力。但门仍然缓慢地打开，只有伯爵的身体站在门口。突然，我意识到这可能是我死亡的时刻和方式；我将被喂给狼，而且是我自己的建议。这个想法 Teufel 般邪恶，足以让伯爵实施，作为最后的机会，我大喊：

“关上门！我将等到天亮！”我捂住脸，以免看到我失望的泪水。伯爵用他强有力的手臂一挥，关上了门，沉重的栓在门厅里咔哒作响，回响着它们回到原位的声音。

我们默默地回到图书馆，一两分钟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我最后一次看到德古拉伯爵时，他正在向我吻手；他的眼睛里闪烁着胜利的红光，他的微笑让地狱中的犹大都感到骄傲。

当我在房间里，准备躺下时，我以为我听到了门外的低语声。我悄悄地走近门，倾听。除非我的耳朵欺骗了我，我听到了伯爵的声音：

“回去，回去，到你自己的地方！你的时间还没到。等着吧！有耐心！今晚是我的。明晚是你的！”低语声中传来一阵甜美的笑声，我怒不可遏地打开门，看到三个可怕的女人舔着嘴唇。当我出现时，她们一起发出可怕的笑声，然后逃跑了。

我回到房间，跪倒在地。结局近在咫尺？明天！明天！上帝保佑我，以及那些我所爱的人！

******

6月30日，早晨。——这些可能是我在日记中写的最后一句话。我睡到黎明前，醒来时跪倒在地，因为我决心如果死亡来临，我要做好准备。

最后，我感到空气中微妙的变化，知道早晨来临了。然后，我听到了欢迎的公鸡啼声，我知道我安全了。我高兴地打开门，跑下大厅。我看到门是开着的，逃脱的机会就在眼前。我急切地解开链条，抽出沉重的栓。

但门纹丝不动。绝望笼罩着我。我拉着门，摇晃着门，直到这扇沉重的门在门框中嘎吱作响。我能看到栓已经插上。在我离开后，伯爵锁上了门。

然后，我疯狂地渴望不惜一切代价获得那把钥匙，我当场决定再次爬上墙壁，进入伯爵的房间。他可能会杀死我，但此刻，死亡似乎是更幸福的选择。我没有犹豫，冲向东窗，像以前一样沿着墙壁滑下，进入伯爵的房间。房间空无一人，但这在我意料之中。我看不到任何钥匙，但金币堆仍然在那里。我走进角落的门，沿着螺旋楼梯走下，穿过黑暗的通道，来到旧教堂。我现在很清楚地知道，我在寻找的怪物在哪里。

那个大箱子仍然在原处，紧靠着墙，但盖子放在上面，没有固定，钉子准备好了，可以钉上。我知道我必须找到钥匙，所以我抬起盖子，把它靠在墙上；然后，我看到了一些让我灵魂恐惧的东西。在那里躺着伯爵，但他的容貌似乎年轻了一半，因为白发和胡须变成了深铁灰色；脸颊更加丰满，白皮肤下面似乎有红宝石般的颜色；嘴唇比以往更加鲜红，因为嘴角流淌着新鲜的血液，沿着下巴和脖子流淌。甚至深邃、燃烧的眼睛似乎嵌在肿胀的肉中，因为眼睑和下面的眼袋都肿胀了。这可怕的生物似乎只是被血液灌饱了。他像一只肮脏的蜱虫一样躺着，满足于他的饱食。我颤抖着弯下腰，触碰他，我的所有感官都对这种接触感到厌恶；但我必须搜索，否则我就完了。即将到来的夜晚可能会让我的身体成为那三个可怕女人的盛宴。我在身体上搜索，但找不到钥匙。然后，我停下来，看着伯爵。他那肿胀的脸上露出嘲弄的微笑，这让我几乎发疯。这个怪物被我帮助转移到伦敦，在那里，也许在未来的世纪里，他可以在茫茫人海中满足他的血腥欲望，创造一个新的、不断扩大的半恶魔圈，吞噬无助的人。光是这个想法就让我发狂。我强烈地渴望将这个怪物从世界上抹去。没有致命的武器，但我抓住了工人们用来填充箱子的铲子，举起它，刃口向下，对准那张可恨的脸。当我这样做时，头转过来，眼睛直视着我，带着所有蛇一般的恐怖。这个景象似乎让我瘫痪了，铲子在我手中转动，从脸上滑落，只是造成额头上一个深深的伤口。铲子从我手中滑落，落在箱子上，当我拉动它时，铲子的边缘卡住了盖子的边缘，盖子再次落下，将那可怕的东西从我的视线中隐藏起来。我最后一次看到的是那张肿胀的、血迹斑斑的脸，固定着地狱般的恶意微笑。

我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但我的脑海似乎着火了，绝望感笼罩着我。当我等待时，我听到远处传来吉普赛人的歌声，欢快的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重的车轮滚动和鞭子抽打的声音；伯爵提到的 Szgany 人和斯洛伐克人来了。随着最后一瞥周围和装着可怕尸体的箱子，我跑出那个地方，进入伯爵的房间，决心在门打开时冲出去。我紧张地倾听，听到楼下钥匙在锁中转动，沉重的大门打开的声音。一定有其他入口，或者有人有一把钥匙，可以打开其中一扇锁着的门。然后，我听到许多脚步声在某条通道中踩踏，在某处发出回响。我转身跑下通往地窖的楼梯，希望找到新的入口；但就在那时，一阵强烈的风似乎吹来，通往螺旋楼梯的门砰地关上，尘土从门楣飞起。当我跑过去推门时，我发现它牢牢地关着。我再次成为囚犯，死亡之网正在收紧。

当我写这些时，下面通道里传来许多踩踏的脚步声，以及重物被放下的声音，无疑是装有土的箱子。还有锤击声；是正在钉箱子的声音。现在，我可以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再次沿着门厅踩踏，许多其他闲散的脚步声跟在后面。

门关上了，链条响了；有钥匙在锁中转动的声音；我可以听到钥匙被拔出；然后另一扇门开关的声音；我听到锁和栓的咔哒声。

听！院子里和岩石小路上传来沉重的车轮滚动声、鞭子抽打声和 Szgany 人的歌声，逐渐消失在远处。

我独自一人在城堡里，与那些可怕的女人相伴。该死！米娜是个女人，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共同之处。她们是地狱的恶魔！

我不会独自与她们相处；我将尝试沿着城堡墙壁爬得比以前更远。我会带一些金子，以防以后需要。我可能找到逃离这个可怕地方的方法。

然后，回家！前往最快、最近的火车！离开这个被诅咒的地方，离开这个被诅咒的土地，魔鬼和他的子孙仍然用凡人的脚行走！

至少，上帝的怜悯胜过这些怪物的怜悯，悬崖陡峭而高。在那个地方，一个人可以像一个人一样入睡。再见，所有人！米娜！

“我必须说，你对我不公平，认为我是一个不好的通讯者。我自从我们分开以来已经给你写了两次信，而你的最后一封信只是你的第二次。此外，我没有什么可告诉你的。真的没有什么能引起你的兴趣。镇上现在很愉快，我们经常去画展，在公园里散步和骑马。至于那个高个子、卷发的人，我想应该是上次在教皇选举时和我在一起的那个人。显然有人一直在传闲话。那是霍尔姆伍德先生。他经常来拜访我们，他和我妈妈相处得很好；他们有那么多共同的话题。我们前段时间遇到的一个人会非常适合你，如果你还没有和乔纳森订婚的话。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缔结者，英俊、富有、门第高。他是一位医生，真的很聪明。想象一下！他才二十九岁，却管理着一个巨大的疯人院，完全由他自己负责。霍尔姆伍德先生把他和我介绍认识，他来我们家拜访过，现在经常来。我认为他是我见过的最坚定的人之一，同时又是最冷静的。他似乎绝对不可动摇。我可以想象他对他的病人有何等的控制力。他有一个奇怪的习惯，就是直视对方的眼睛，好像在试图读懂对方的思想。他对我也这样做，但我自认为他遇到了一个难啃的骨头。我从我的镜子里知道这一点。你有没有尝试过读自己的脸？我有，我可以告诉你，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你从未尝试过的话，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他说我为他提供了一个有趣的心理研究，我谦虚地认为我是这样的。正如你所知道的，我对服装没有足够的兴趣，无法描述新时尚。服装真是无聊。这是又一个俚语，但没关系；亚瑟每天都这么说。好了，全都说出来了。米娜，我们从小就是无话不谈的朋友；我们一起睡觉，一起吃饭，一起笑，一起哭；现在，虽然我已经说了，我还是想说更多。哦，米娜，你能猜到吗？我爱他。我写这封信时脸红了，虽然我认为他爱我，但他还没有用言语告诉我。但哦，米娜，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写到这里真让我舒服。我希望我能和你在一起，亲爱的，坐在火炉旁脱衣服，就像我们过去常做的那样；我会尝试告诉你我所感受的。我甚至不知道我如何能给你写信，即使是你。我害怕停下来，否则我会撕毁这封信，而我不想停下来，因为我非常想把一切都告诉你。让我尽快收到你的回信，告诉我你对这件事的全部想法。米娜，我必须停下来。再见。愿你在祈祷中祝福我；米娜，为我的幸福而祈祷。

“露西。

“P.S.——我不需要告诉你这是一个秘密。再见，再见。

“L。”

露西·韦斯特纳给米娜·默雷的信。

“5月24日。

“我亲爱的米娜，

“感谢你甜美的来信，感谢你的祝福。

“亲爱的，从不下雨就下个不停。古老的谚语是多么真实。这里我，九月才满二十岁，却从未有过求婚，直到今天，没有真正的求婚，而今天我却有了三个。真是太可怕了！我为两个可怜的家伙感到难过。哦，米娜，我太高兴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三个求婚！但，为了上帝的缘故，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女孩，否则她们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夸张想法，如果她们在回家的第一天就没有得到六个求婚，就会觉得自己受到伤害和轻视。有些女孩是多么自负！你和我，米娜亲爱的，我们即将成为老妇人，很快就会平静地过着已婚生活，可以藐视虚荣。好了，我必须告诉你关于这三个人的事，但你必须保守秘密，亲爱的，除了乔纳森之外，当然也包括亚瑟。你会告诉他的，因为如果我在你的位置，我肯定会告诉亚瑟。一个女人应该把一切都告诉她的丈夫——你不这么认为吗，亲爱的？——而我必须公平。男人希望女人，当然是他们的妻子，和他们一样公平。而女人，我恐怕，并不总是像应该的那样公平。好了，我的亲爱的，第一个求婚发生在午饭前。我告诉过你关于他的事，约翰·西华德博士，疯人院的人，有强壮的下巴和好的额头。他外表很冷静，但内心还是很紧张。他显然在各种小事上进行了自我训练，并记住了它们；但他几乎把帽子坐在了丝质帽子上，这通常不是冷静的人的做法；然后，当他想表现得随意时，他一直摆弄着一把手术刀，让我差点尖叫。他直接对我说，米娜。他告诉我他多么爱我，虽然他认识我还不够久，但什么是他和我在一起的生活，让我帮助他，安慰他。他要告诉我，如果我不爱他，他会多么不快乐，但当他看到我哭时，他说他是个混蛋，不会增加我现在的麻烦。然后他停下来，问我是否能在一段时间内爱上他；当我摇头时，他的手颤抖了，然后，有些犹豫，他问我是否已经爱上了别人。他把这说得很好，说他不想强迫我泄露秘密，但只想知道，因为如果一个女人的心是自由的，一个男人可能有希望。然后，米娜，我感到有责任告诉他有一个人。我只告诉了他这么多，然后他站起来，看起来很强壮，很严肃，抓住我的双手，说他希望我幸福，如果我需要朋友，他会是我最好的朋友。哦，米娜，我不能帮助哭泣：你会认为这封信在很多方面都是很湿的；当你看到一个可怜的家伙，你知道他诚实地爱你，带着破碎的心离开，知道无论他此时可能说什么，你正在从他的生活中完全消失。亲爱的，我必须暂时停在这里，因为我感到很悲伤，虽然我很幸福。

“傍晚。

“亚瑟刚刚离开，我感到精神好多了，所以可以继续写信，告诉你关于今天的事。好了，我的亲爱的，第二个求婚发生在午饭后。他是个多么好的人，来自德克萨斯州的美国人，看起来那么年轻和新鲜，以至于几乎不可能相信他去过那么多地方，经历过那么多冒险。我为可怜的德西摩娜感到难过，当她被一个黑男人灌输危险的思想时，即使是黑人的。我想，我们女人是如此胆小，以至于认为男人会拯救我们免于恐惧，然后我们嫁给他。我现在知道，如果我是男人，我会让一个女孩爱上我的方式。不，我不知道，因为那里有莫里斯先生，告诉我们他的故事，而亚瑟从不讲故事，然而——我的亲爱的，我有些过于急切了。昆西·P·莫里斯先生独自找到我。似乎一个男人总是能找到一个女孩独自一人。不，他们不能，因为亚瑟尝试了两次制造机会，而我尽我所能帮助他，我现在不应该感到羞耻。我必须告诉你，莫里斯先生并不总是说俚语——也就是说，他从不对陌生人或在他们面前这样做，因为他受过良好教育，举止优雅——但他发现这让我感到有趣，当他用美国俚语说话时，只要我在场，而且没有人会被冒犯，他就说了一些有趣的事情。我恐怕，我的亲爱的，他必须全部发明，因为它完全符合他要说的任何其他话。但这就是俚语的方式。我自己不知道我是否会说俚语；我不知道亚瑟是否喜欢它，因为我还从未听他使用过任何俚语。好了，莫里斯先生坐在我旁边，看起来很开心，很愉快，但我可以看到他很紧张。他握住我的手，说得非常甜蜜：

“‘露西小姐，我不知道我是否有资格为您的小鞋子做鞋垫，但我想如果您等待找到一个能做到的人，您将加入那七个拿着灯笼的年轻女子的行列，当您退出时。您是否愿意和我一起驾车，让我们一起走在长路上，并排驾驶？’

“好了，他看起来如此开心，如此愉快，以至于拒绝他比拒绝可怜的西华德博士要容易得多；所以我说，尽我所能轻松地说，我不知道任何关于驾车的事，我还没有被打破以适应任何形式的驾驭。然后他说，他已经以一种轻松的方式说话了，他希望如果他在如此庄重、如此重要的时刻对我犯了错误，我会原谅他。他真的看起来很严肃的时候说这话，我也不能不感到严肃。我知道，米娜，你会认为我是一个可怕的调情者——在很多方面，这封信都是很湿的——当我发现今天是第二个求婚时，我感到一种得意的感觉。然后，我的亲爱的，在我能说什么之前，他开始以最热情的方式倾诉，把他的整个心和灵魂都放在我的脚下。他看起来如此真诚，以至于我再也不能认为一个男人必须总是玩世不恭，从不真诚，因为他有时是愉快的。我想他从我的脸上看到了某种东西，这让他停了下来，他说得很男人味，很热情，如果我还没有自由，我会原谅他。这完全赢得了我，米娜，因为它很勇敢，很甜蜜，对一个情敌也很高尚——不是吗？——而且他如此悲伤；所以我俯身亲吻了他。他站起来，握住我的双手，当他低头看着我的脸——我恐怕我脸红得很厉害——他说：

“‘小女孩，你握着我的手，你吻了我，如果这些事情不能让我们成为朋友，那么就没有什么能让我们成为朋友了。谢谢你对我的诚实，亲爱的，再见。’他握着我的手，拿起帽子，直直地走出房间，没有回头，没有流泪，没有停顿；而我在哭得像个婴儿。哦，为什么一个像他这样的人必须变得不快乐，当有那么多女孩会崇拜他走过的每一寸土地？我知道如果我自由了，我会这样做。我知道我会如果我自由了——只有我不想自由。我的亲爱的，这完全让我不安，在告诉你关于今天的事后，我觉得我不能马上写幸福的事，所以我必须停在这里。

“永远爱你的

“露西。

“P.S.——关于第三个——我不需要告诉你关于第三个，是吗？除了事情很混乱；从他进来房间到他抱着我，吻我，似乎只是一瞬间。我非常、非常幸福，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来获得这样的幸福。我必须努力在未来不要对上帝的善意不感恩，在赐给我这样一个爱人、丈夫和朋友时。再见。”

西华德博士的日记。

（用留声机记录）

5月25日。——食欲不振。不能吃，不能休息，所以用日记代替。自从昨天的拒绝以来，我有一种空虚的感觉；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似乎有足够的重要性值得去做。

正如我知道，唯一能治这种病的就是工作，我就下去看病人了。我挑选了一个让我研究得很有兴趣的病人。他很古怪，我决心尽我所能了解他。今天，我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接近他的秘密的核心。

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彻底地审问他，试图成为他幻觉的主人。在我的审问方式中，我现在看到，有一种残忍。我似乎想把他固定在疯狂的点上——这是一件我会避免对病人的事情，就像避开地狱之口一样。

（备忘录：在什么情况下我不会避免地狱之口？）

罗马的一切都可以买到。地狱有它的价格！

如果这种直觉背后有任何东西，那么在之后准确地追溯它将是非常有价值的，所以我最好开始这样做，因此——

R. M. 伦菲尔德，59岁。——多血质；伟大的体力；易兴奋；忧郁期，结束于我无法弄清楚的某种固定想法。我假设多血质本身和干扰影响结束于一个精神上完成的结局；一个可能危险的人，可能是危险的，如果不自私。在自私的人中，谨慎是对手和他们自己一样好的盔甲。我对这一点的想法是，当自我是固定点时，向心力与离心力平衡；当责任、事业等是固定点时，后者力量占上风，只有事故或一系列事故才能平衡它。

昆西·P·莫里斯给亚瑟·霍尔姆伍德的信。

“5月25日。

“我亲爱的亚瑟，

“我们在草原上讲过故事，在马奎斯群岛上包扎过彼此的伤口，在的的喀喀湖岸上干过杯。还有更多的故事要讲，其他的伤口要愈合，其他的健康要干杯。你不让我在明晚的营火上这样做吗？我没有犹豫地问你，因为我知道一位女士被邀请参加某个晚宴，而你是自由的。只有另一个人，我们在朝鲜的老朋友杰克·西华德。他也要来，我们都想在酒杯中倾诉我们的悲伤，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干杯，他赢得了上帝创造的最崇高的心，最值得赢得。我们承诺你热烈的欢迎，热情的问候，以及你自己的右手所能给予的健康。我们都会发誓，如果你喝得太多，为了某双眼睛，我们会把你送回家。来吧！

“永远是你的，

“昆西·P·莫里斯。”

亚瑟·霍尔姆伍德给昆西·P·莫里斯的电报。

“5月26日。

“每次都算我。我带来了会让你俩耳朵发烫的消息。

“亚瑟。”

第六章

米娜·默雷的日记

露西，我亲爱的，

你那甜美的信让我感动不已，感谢你的祝福。

亲爱的，从不下雨就下个不停。古老的谚语是多么真实。这里我，九月才满二十岁，却从未有过求婚，直到今天，没有真正的求婚，而今天我却有了三个。真是太可怕了！我为两个可怜的家伙感到难过。哦，米娜，我太高兴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三个求婚！但，为了上帝的缘故，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女孩，否则她们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夸张想法，如果她们在回家的第一天就没有得到六个求婚，就会觉得自己受到伤害和轻视。有些女孩是多么自负！你和我，米娜亲爱的，我们即将成为老妇人，很快就会平静地过着已婚生活，可以藐视虚荣。好了，我必须告诉你关于这三个人的事，但你必须保守秘密，亲爱的，除了，当然，乔纳森。你会告诉他的，因为我会，如果我在你的位置，肯定会告诉亚瑟。一个女人应该把一切都告诉她的丈夫——你不这么认为吗，亲爱的？——而我必须公平。男人希望女人，当然是他们的妻子，和他们一样公平。而女人，我恐怕，并不总是像应该的那样公平。好了，我的亲爱的，第一个求婚发生在午饭前。我告诉过你关于他的事，约翰·西华德博士，疯人院的人，有强壮的下巴和好的额头。他外表很冷静，但内心还是很紧张。他显然在各种小事上进行了自我训练，并记住了它们；但他几乎把帽子坐在了丝质帽子上，这通常不是冷静的人的做法；然后，当他想表现得随意时，他一直摆弄着一把手术刀，让我差点尖叫。他直接对我说，米娜。他告诉我他多么爱我，虽然他认识我还不够久，但什么是他和我在一起的生活，让我帮助他，安慰他。他要告诉我，如果我不爱他，他会多么不快乐，但当他看到我哭时，他说他是个混蛋，不会增加我现在的麻烦。然后他停下来，问我是否能在一段时间内爱上他；当我摇头时，他的手颤抖了，然后，有些犹豫，他问我是否已经爱上了别人。他把这说得很好，说他不想强迫我泄露秘密，但只想知道，因为如果一个女人的心是自由的，一个男人可能有希望。然后，米娜，我感到有责任告诉他有一个人。我只告诉了他这么多，然后他站起来，看起来很强壮，很严肃，抓住我的双手，说他希望我幸福，如果我需要朋友，他会是我最好的朋友。哦，米娜，我不能帮助哭泣：你会认为这封信在很多方面都是很湿的；当你看到一个可怜的家伙，你知道他诚实地爱你，带着破碎的心离开，知道无论他此时可能说什么，你正在从他的生活中完全消失。亲爱的，我必须暂时停在这里，因为我感到很悲伤，虽然我很幸福。

傍晚。

亚瑟刚刚离开，我感到精神好多了，所以可以继续写信，告诉你关于今天的事。好了，我的亲爱的，第二个求婚发生在午饭后。他是个多么好的人，来自德克萨斯州的美国人，看起来那么年轻和新鲜，以至于几乎不可能相信他去过那么多地方，经历过那么多冒险。我为可怜的德西摩娜感到难过，当她被一个黑男人灌输危险的思想时，即使是黑人的。我想，我们女人是如此胆小，以至于认为男人会拯救我们免于恐惧，然后我们嫁给他。我现在知道，如果我是男人，我会让一个女孩爱上我的方式。不，我不知道，因为那里有莫里斯先生，告诉我们他的故事，而亚瑟从不讲故事，然而——我的亲爱的，我有些过于急切了。昆西·P·莫里斯先生独自找到我。似乎一个男人总是能找到一个女孩独自一人。不，他们不能，因为亚瑟尝试了两次制造机会，而我尽我所能帮助他，我现在不应该感到羞耻。我必须告诉你，莫里斯先生并不总是说俚语——也就是说，他从不对陌生人或在他们面前这样做，因为他受过良好教育，举止优雅——但他发现这让我感到有趣，当他用美国俚语说话时，只要我在场，而且没有人会被冒犯，他就说了一些有趣的事情。我恐怕，我的亲爱的，他必须全部发明，因为它完全符合他要说的任何其他话。但这就是俚语的方式。我自己不知道我是否会说俚语；我不知道亚瑟是否喜欢它，因为我还从未听他使用过任何俚语。好了，莫里斯先生坐在我旁边，看起来很开心，很愉快，但我可以看到他很紧张。他握住我的手，说得非常甜蜜：

“露西小姐，我不知道我是否有资格为您的小鞋子做鞋垫，但我想如果您等待找到一个能做到的人，您将加入那七个拿着灯笼的年轻女子的行列，当您退出。您是否愿意和我一起驾车，让我们一起走在长路上，并排驾驶？”

好了，他看起来如此开心，如此愉快，以至于拒绝他比拒绝可怜的西华德博士要容易得多；所以我说，尽我所能轻松地说，我不知道任何关于驾车的事，我还没有被打破以适应任何形式的驾驭。然后他說，他已经以一种轻松的方式说话了，他希望如果他在如此庄重、如此重要的时刻对我犯了错误，我会原谅他。他真的看起来很严肃的时候说这话，我也不能不感到严肃。我知道，米娜，你会认为我是一个可怕的调情者——在很多方面，这封信都是很湿的——当我发现今天是第二个求婚时，我感到一种得意的感觉。然后，我的亲爱的，在我能说什么之前，他开始以最热情的方式倾诉，把他的整个心和灵魂都放在我的脚下。他看起来如此真诚，以至于我再也不能认为一个男人必须总是玩世不恭，从不真诚，因为他有时是愉快的。我想他从我的脸上看到了某种东西，这让他停了下来，他说得很男人味，很热情，如果我还没有自由，我会原谅他。这完全赢得了我，米娜，因为它很勇敢，很甜蜜，对一个情敌也很高尚——不是吗？——而且他如此悲伤；所以我俯身亲吻了他。他站起来，握住我的双手，当他低头看着我的脸——我恐怕我脸红得很厉害——他说：

“小女孩，你握着我的手，你吻了我，如果这些事情不能让我们成为朋友，那么就没有什么能让我们成为朋友了。谢谢你对我的诚实，亲爱的，再见。”他握着我的手，拿起帽子，直直地走出房间，没有回头，没有流泪，没有停顿；而我在哭得像个婴儿。哦，为什么一个像他这样的人必须变得不快乐，当有那么多女孩会崇拜他走过的每一寸土地？我知道如果我自由了，我会这样做。我知道我会如果我自由了——只有我不想自由。我的亲爱的，这完全让我不安，在告诉你关于今天的事后，我觉得我不能马上写幸福的事，所以我必须停在这里。

永远爱你的

露西

P.S.——关于第三个——我不需要告诉你关于第三个，是吗？除了事情很混乱；从他进来房间到他抱着我，吻我，似乎只是一瞬间。我非常、非常幸福，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来获得这样的幸福。我必须努力在未来不要对上帝的善意不感恩，在赐给我这样一个爱人、丈夫和朋友时。

再见。

西华德博士的日记。

（用留声机记录）

5月25日。——食欲不振。不能吃，不能休息，所以用日记代替。自从昨天的拒绝以来，我有一种空虚的感觉；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似乎有足够的重要性值得去做。

正如我知道，唯一能治这种病的就是工作，我就下去看病人了。我挑选了一个让我研究得很有兴趣的病人。他很古怪，我决心尽我所能了解他。今天，我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接近他的秘密的核心。

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彻底地审问他，试图成为他幻觉的主人。在我的审问方式中，我现在看到，有一种残忍。我似乎想把他固定在疯狂的点上——这是一件我会避免对病人的事情，就像避开地狱之口一样。

（备忘录：在什么情况下我不会避免地狱之口？）

罗马的一切都可以买到。地狱有其价格！

如果这种直觉背后有任何东西，那么在之后准确地追溯它将是非常有价值的，所以我最好开始这样做，因此——

R. M. 伦菲尔德，59岁。——多血质；伟大的体力；易兴奋；忧郁期，结束于我无法弄清楚的某种固定想法。我假设多血质本身和干扰影响结束于一个精神上完成的结局；一个可能危险的人，可能是危险的，如果不自私。在自私的人中，谨慎是对手和他们自己一样好的盔甲。我对这一点的想法是，当自我是固定点时，向心力与离心力平衡；当责任、事业等是固定点时，后者力量占上风，只有事故或一系列事故才能平衡它。

昆西·P·莫里斯给亚瑟·霍尔姆伍德的信。

“5月25日。

“我亲爱的亚瑟，

“我们在草原上讲过故事，在马奎斯群岛上包扎过彼此的伤口，在的的喀喀湖岸上干过杯。还有更多的故事要讲，其他的伤口要愈合，其他的健康要干杯。你不让我在明晚的营火上这样做吗？我没有犹豫地问你，因为我知道一位女士被邀请参加某个晚宴，而你是自由的。只有另一个人，我们在朝鲜的老朋友杰克·西华德。他也要来，我们都想在酒杯中倾诉我们的悲伤，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干杯，他赢得了上帝创造的最崇高的心，最值得赢得。我们承诺你热烈的欢迎，热情的问候，以及你自己的右手所能给予的健康。我们都会发誓，如果你喝得太多，为了某双眼睛，我们会把你送回家。来吧！

“永远是你的，

“昆西·P·莫里斯。”

亚瑟·霍尔姆伍德给昆西·P·莫里斯的电报。

“5月26日。

“每次都算我。我带来了会让你俩耳朵发烫的消息。

“亚瑟。”

7月24日，惠特比。——露西在车站接我，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甜美、更可爱，我们坐车前往新月街的房间。这里真是个美丽的地方。小河埃斯克穿过一个深谷，在靠近港口时逐渐开阔。一座巨大的高架桥横跨其上，高耸的桥墩让远处的景色显得比实际更遥远。山谷郁郁葱葱，陡峭的山坡让你可以从高处俯瞰整个山谷，除非你足够近，能看到谷底。老城区的房屋——我们对面的那一边——都是红屋顶，似乎随意地堆叠在一起，就像我们在纽伦堡看到的图片。惠特比修道院的废墟高耸在城镇之上，曾被丹麦人洗劫，也是《玛米恩》中部分场景的所在地，那里的女孩被砌进了墙里。这是一处宏伟的废墟，规模庞大，充满了美丽而浪漫的景致；传说中，窗户里会出现一个白衣女子。修道院和城镇之间还有另一座教堂，即教区教堂，周围是一个大墓地，满是墓碑。在我看来，这是惠特比最美丽的地方，因为它高耸于城镇之上，可以俯瞰港口和整个海湾，直到伸入海中的凯特内斯角。它陡峭地俯瞰港口，部分河岸已经塌陷，一些坟墓被毁。在某个地方，坟墓的石材伸出到下方的沙质小径上。教堂周围有带座位的步道，人们整天坐在那里欣赏美丽的景色和享受微风。我会经常来这里坐着工作。事实上，我现在就坐在这里写日记，听着三个坐在我旁边的老人交谈。他们似乎整天无所事事，只坐在这里聊天。

港口在我脚下，远处有一道长长的花岗岩墙伸入海中，尽头向外弯曲，中间有一座灯塔。外侧有一道沉重的防波堤。近处，防波堤呈反向弯曲，尽头也有一座灯塔。两道防波堤之间是进入港口的狭窄通道，随后突然开阔。

涨潮时很美；但退潮时，港口几乎干涸，只剩下埃斯克河在沙滩间流淌，间或有岩石露出。港口外侧，南灯塔后方约半英里处，有一片大礁石，其尖锐边缘直伸入海，尽头有一盏带铃铛的浮标，在恶劣天气下摇摆，发出忧郁的声音，随风飘荡。这里有个传说，当船只失事时，海面上会传来钟声。我必须问问那个老人关于这件事的情况；他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他是一个有趣的老人。他一定非常老了，因为他的脸布满皱纹，像树皮一样扭曲。他告诉我他快一百岁了，在滑铁卢战役时，他曾在格陵兰捕鱼船队中服役。我恐怕他是一个非常怀疑论者，因为当我问他关于海上的钟声和修道院的白衣女子时，他非常粗鲁地说：

“我不会为这些事情烦恼，小姐。这些东西都过时了。我不说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但我确实说它们在我那时没有。它们对游客和旅行者来说很好，但对像你这样的小姐来说就不一样了。那些来自约克和利兹的人，总是吃着腌鲱鱼，喝着茶，寻找便宜的喷漆，他们会相信任何事情。我自己都想知道谁会费心对他们说谎——甚至报纸，它们充满了胡说八道。”

我认为他是一个可以了解有趣事情的人，所以我问他是否介意告诉我一些关于过去捕鲸业的事情。他正要开始讲述时，钟敲六点，他努力地站起来，说：

“我必须回家了，小姐。我孙女不喜欢在茶准备好时让我等待，因为我需要时间爬上台阶，有很多台阶；小姐，我非常需要按时补充肚子。”

他踉踉跄跄地走开了，我可以看到他尽可能地匆忙下楼。这些台阶是这里的重要特征。它们从城镇通向教堂，有数百级——我不知道具体有多少——呈优美的曲线向上延伸；坡度很缓，马可以轻松地上下。我想它们最初可能与修道院有关。我也要回家了。露西和她母亲出去拜访，因为只是例行公事，我没有去。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 * * * *

8月1日。——我和露西一个小时前来到这里，我们与我的老朋友和其他两位总是来陪他的人进行了非常有趣的交谈。他显然是他们的智者，我想他过去一定是一个非常专横的人。他不承认任何事情，对每个人都反驳。如果他不能用论据说服他们，他就会用霸凌，然后把他们的沉默当作对自己观点的认同。露西穿着她那件白色亚麻连衣裙，看起来甜美可人；她来到这里后，脸色红润了许多。我注意到，当我们坐下时，老人们没有浪费时间，很快就坐到她身边。她对老人如此温柔，我想他们都立刻爱上了她。甚至我的老朋友也屈服了，没有反驳她，只是对我加倍反驳。我让他谈论那些传说，他立刻开始了一段类似布道的演讲。我尽量记下来，写在这里：

“这全是胡说八道，从头到尾，全是胡说八道；这就是它的全部，别无其他。这些禁忌、预兆、幽灵、鬼魂、妖魔、鬼怪以及所有相关的事情，只适合让孩子和愚蠢的妇女感到恐惧。它们不过是空气中的泡沫。它们，以及所有妖魔、迹象和警告，都是牧师、学者和铁路推销员发明的，为了吓唬和恐吓胆小的人，让人们做他们不愿意做的事情。想到它们就让我生气。为什么，他们不仅在纸上印刷谎言，在讲坛上宣扬它们，还想把它们刻在墓碑上。你四周看看，无论向哪个方向；所有这些墓碑，它们都自以为高高在上，但实际上正在因谎言的重量而倒塌，‘这里长眠着’或‘献给记忆’写在每一块上，但几乎一半的墓碑下根本没有尸体；而对死者的记忆也无人关心，更谈不上神圣。全是谎言，没有一丝真相！我的天哪，但想象一下，在审判日，当他们带着死亡的裹尸布，拖着墓碑，试图用它们来证明自己的善良时，那将是多么混乱的景象；他们中的一些人手脚无措，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海中，他们甚至无法抓住墓碑。”

我可以看到，老者自满的表情和向他的伙伴们寻求赞同的方式，表明他正在“炫耀”，所以我插话道：

“哦，斯韦尔斯先生，你不可能当真。这些墓碑难道不都是正确的吗？”

“胡说八道！可能有少数几个不错，除了它们把人说得太好；因为有些人认为一杯酒就像大海，如果是他们自己的话。整个事情都是谎言。现在看看你这里；你作为一个陌生人来到这里，看到这个教堂墓地。” 我点头表示同意，虽然我不太理解他的方言。我知道这与教堂有关。他继续说：

“你以为所有这些墓碑都是为埋在这里的人立的，整齐而安详？” 我再次点头表示同意。 “那就是谎言所在。为什么，这里有数十座坟墓是空的，就像老邓的烟草盒在星期五晚上一样。” 他戳了戳一个伙伴，他们都笑了起来。 “我的天哪！它们怎么可能不空呢？看看那一座，祭坛后面的那一座：读读它！” 我走过去读到：

“爱德华·斯彭塞拉，船长，1854年4月在安德列斯海岸被海盗谋杀，享年30岁。” 当我回来时，斯韦尔斯先生继续说：

“谁把他带回家，把他埋在这里？在安德列斯海岸被谋杀！而你以为他的尸体就埋在这里！为什么，我可以给你指��十几个人的名字，他们的骨头躺在格陵兰海的上方”——他指向北方——“或者被洋流带到了其他地方。看看你周围的墓碑。用你的年轻眼睛，从这里读出谎言的小字。这个布拉思韦特·洛瑞——我认识他的父亲，1820年在格陵兰的‘活力号’上失踪；或者安德鲁·伍德豪斯，1777年在同一片海域溺亡；或者约翰·佩顿，一年后在开普费尔角溺亡；或者老约翰·罗林斯，他的祖父和我一起航行，1850年在芬兰湾溺亡。你认为当号角吹响时，所有这些人都会冲到惠特比来吗？我对此有不同的看法！我告诉你，当他们来到这里时，他们会互相推挤，就像在冰上战斗时一样，从日出到日落，试图在极光下包扎伤口。” 这显然是当地的幽默，因为老者咯咯地笑着，他的伙伴们也兴高采烈地加入。

“但，”我说，“你肯定不完全正确，因为你假设所有这些可怜的人，或者他们的灵魂，都必须带着他们的墓碑来到审判日。你认为这真的必要吗？”

“好吧，墓碑还有什么用？回答我这个问题，小姐！”

“我想是为了安慰他们的亲人吧。”

“为了安慰他们的亲人，你这么想！” 他用极度的轻蔑说道。 “知道谎言写在他们身上，而每个人都知道这些是谎言，这怎么会安慰他们的亲人？” 他指向我们脚下的一块石头，它作为一块大石头铺设，座位就放在上面，靠近悬崖边缘。 “读读这块墓碑上的谎言，”他说。 墓碑上的字对我来说是倒置的，但露西更靠近，所以她俯身读到：

“献给乔治·卡农的记忆，他死于1873年7月29日，从凯特内斯角的岩石上坠落，希望获得荣耀的复活。这座墓是由他悲伤的母亲为她深爱的儿子竖立的。‘他是他母亲的独子，而她是个寡妇。’真的，斯韦尔斯先生，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好笑的！” 她非常严肃而庄重地说出她的评论。

“你不认为有什么好笑的！哈！哈！但那是因为你不明白那悲伤的母亲是个恶毒的女人，她恨他，因为他天生就是个傻子——一个真正的白痴，他总是这样——而他恨她，以至于他自杀，就是为了她不能从他的人寿保险中获利。他用一把旧滑膛枪把自己的头差点吹飞，他们用它来吓唬乌鸦。当时不是为了乌鸦，而是为了吸引苍蝇和蚊子到他身上。这就是他从岩石上坠落的方式。至于荣耀的复活的希望，我经常听他自己说，他希望去地狱，因为他的母亲如此虔诚，一定会去天堂，而他不想和她在一起。现在，这块墓碑，至少”——他用手杖敲打它——“是一堆谎言？而当加百列吹号时，它不会让乔治发笑，当他气喘吁吁地爬上台阶，把墓碑平衡在驼峰上，要求把它作为证据！”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露西站起来，改变了话题：

“哦，为什么你要告诉我们这些？这是我最喜欢的座位，我不能离开它；而现在我发现我必须坐在一个自杀者的墓上。”

“这不会伤害你，我的小姐；让可怜的乔治高兴地让这么漂亮的小姐坐在他的膝上。这不会伤害你。为什么，我在这里坐了近二十年，它没有伤害我。不要为那些在你下面的人，或不在那里的人担心！当你看到墓碑都跑掉时，这个地方像一块茬地一样光秃秃的，你就会开始害怕了。看看钟，我必须走了。向你们两位女士致意！” 然后他踉踉跄跄地走了。

露西和我坐了一会儿，这里的景色如此美丽，我们牵着手坐着；她又告诉我关于亚瑟和他们即将到来的婚姻。这让我有点心痛，因为我已经一个月没有收到乔纳森的消息了。

* * * * *

同一天。——我独自来到这里，因为我非常难过。没有乔纳森的信。我希望他没有出什么事。钟刚刚敲了九点。我看到灯光散布在整个城镇，有时成行，有时单独；它们沿着埃斯克河延伸，在山谷的曲线上消失。在我左边，视线被一座黑色的屋顶线遮挡，那是修道院旁边的老房子。羊和羔羊在我身后的田野里咩叫，下面铺砌的道路上响起驴蹄的声音。码头上的乐队正在演奏一首急促的华尔兹，节奏很好；在码头的另一边，一条后街里正在举行救世军聚会。两支乐队都听不到对方，但我在这里可以看到和听到它们。我想知道乔纳森在哪里，他是否在想我！我希望他在这里。

西华德博士的日记。

6月5日。——伦菲尔德的案例越来越有趣，我越了解这个人，就越感兴趣。他的一些特质非常发达；自私、秘密和目的。我希望我能了解后者的目的。他似乎有一个自己的计划，但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他的优点是爱动物，虽然，确实，他有奇怪的癖好，有时我想象他只是异常残忍。他的宠物很奇怪。现在他的爱好是抓苍蝇。他现在有这么多苍蝇，我不得不劝说他。令我惊讶的是，他没有发怒，而是认真地考虑了我的话。他想了想，然后说：“给我三天时间，我会把它们清理掉。” 当然，我同意了。我必须监视他。

* * * * *

6月18日。——他的注意力现在转向了蜘蛛，他在一个盒子里养了几只很大的蜘蛛。他用苍蝇喂它们，苍蝇的数量明显减少，虽然他用了一半的食物来吸引更多的苍蝇到他的房间。

* * * * *

7月1日。——他的蜘蛛现在成了一个大麻烦，就像他的苍蝇一样，今天我告诉他必须把它们处理掉。他看起来很悲伤，所以我说他必须清理掉一些，至少。他愉快地同意了，我给了他同样的时间来减少数量。当我和他一起时，他让我很厌恶，因为一只又大又胖的吹飞，充满了腐烂的食物，嗡嗡地飞进房间，他抓住它，在手指和拇指之间得意地握了几秒钟，然后，在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之前，把它放进嘴里吃了。我责备他这样做，但他平静地争辩说这非常好，非常有益；这是生命，强大的生命，给他带来了生命。这给了我一个想法，或者说是一个想法的原型。我必须观察他如何处理他的蜘蛛。他显然有一个深思熟虑的计划，因为他总是在一个小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整页都是数字，通常是单个数字加起来，然后总数又加起来，仿佛他在“聚焦”某个账目，用审计员的话来说。

* * * * *

7月8日。——他的疯狂中有方法，我脑海中的初步想法正在成长。它很快就会成为一个完整的想法，然后，哦，无意识的思维！你将不得不让位于你的兄弟意识。我几天没有见他，这样我就可以注意到是否有任何变化。情况仍然如旧，除了他处理了一些宠物，得到了一个新宠物。他设法得到了一只麻雀，已经部分驯服了。他的驯服方法很简单，因为蜘蛛已经减少了。然而，剩下的蜘蛛被喂得很好，因为他仍然用食物引来苍蝇。

* * * * *

7月19日。——我们正在取得进展。我的朋友现在有一整群麻雀，他的苍蝇和蜘蛛几乎消失了。当我进来时，他跑到我身边，说他想请我一个大忙——一个非常、非常大的忙；当他这样说时，他像狗一样在我面前奉承。我问他是什么，他用一种狂热的声音和举止说：

“一只小猫，一只可爱的小猫，我可以玩耍、教导和喂养——喂养——喂养！” 我没有准备好拒绝他的请求，因为我注意到他的宠物越来越大，越来越活跃，但我不希望他的可爱的麻雀家族被像苍蝇和蜘蛛一样消灭掉；所以我说我会考虑，并问他是否不愿意要一只猫而不是小猫。他渴望的表情出卖了他，当他回答时：

“一只小猫，一只可爱的小猫，我可以玩耍、教导和喂养——喂养——喂养！” 我没有准备好拒绝他的请求，因为我注意到他的宠物越来越大，越来越活跃，但我不希望他的可爱的麻雀家族被像苍蝇和蜘蛛一样消灭掉；所以我说我会考虑，并问他是否不愿意要一只猫而不是小猫。他渴望的表情出卖了他，当他回答时：

“一只小猫，一只可爱的小猫，我可以玩耍、教导和喂养——喂养——喂养！”

“哦，是的，我想要一只猫！我只是问小猫，以防你拒绝我一只猫。没有人会拒绝我一只小猫，是吗？” 我摇了摇头，说目前我恐怕不行，但我会考虑。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从中看到了危险的警告，因为他突然露出凶狠的侧脸，意味着杀戮。这个人是一个未发育完全的凶手。我要用他目前的欲望来测试他，看看会如何发展；然后我就会知道更多。

* * * * *

10点。——我再次探望他，发现他坐在角落里发呆。当我进来时，他跪在我面前，恳求我让他有一只猫；他说他的救赎取决于它。我坚定地告诉他不行，他一言不发地坐下来，在角落里啃着手指，就是我发现他的地方。我明早会早点去看他。

* * * * *

7月20日。——我很早就去看伦菲尔德，在护士查房前。发现他起来了，哼着小调。他在窗户上撒了他存下的糖，显然又在 bắt 苍蝇了，而且心情愉快，态度良好。我四处找他的鸟，但没看到，就问他鸟在哪里。他没有转身，回答说它们都飞走了。房间里有一些羽毛，枕头上有一滴血。我没说什么，但告诉护士如果他有任何异常行为要报告我。

* * * * *

11点。——护士刚来告诉我，伦菲尔德很不舒服，吐了一大堆羽毛。他说：“我相信，医生，他吃了他的鸟，而且是生吃的！”

* * * * *

11点。——我今晚给伦菲尔德服了强效安眠药，足够让他睡着，然后拿走了他的笔记本看。我脑海里一直盘旋的想法现在完整了，理论也得到了验证。我的凶手有特殊类型，我得给他一个新分类，叫“食生命狂”；他渴望吸收尽可能多的生命，并且以累积的方式实现。他用许多苍蝇喂一只蜘蛛，用许多蜘蛛喂一只鸟，然后想用猫来吃许多鸟。他的下一步会是什么？完成这个实验几乎值得一试。如果只有足够的理由。人们嘲笑活体解剖，但看看今天的成果！为什么不在最困难、最关键的方面推进科学——大脑的知识？如果我能掌握一个这样的头脑，即使是疯子的思维，我也能将我的学科推向一个高度，相比之下，伯尔顿-桑德森生理学的或费里埃的大脑知识将不值一提。如果只有足够的理由！我不能过多思考这件事，否则我可能会被诱惑；一个好的理由可能让我动摇，因为我难道不是天生就有特殊的大脑吗？

他推理得多好，疯子总是能在自己的范围内推理。我想知道他如何看待一个人的价值，或者是否只看作一个。他非常准确地结算了账目，今天开始新的记录。我们中有多少人每天开始新的记录？

对我来说，昨天我的生命随着新希望的到来而结束，我真正开始了一个新的记录。这将持续到大记录员总结我，关闭我的账户，结算盈亏。哦，露西，露西，我不能对你生气，也不能对我的朋友生气，他的幸福就是你的；但我只能无望地等待和工作。工作！工作！

如果我能像我可怜的疯子朋友那样，有一个好的、无私的理由让我工作，那将是真正的幸福。

米娜·默雷的日记。

7月26日。——我很焦虑，写下来能让我平静；这就像对自己低语，同时又能听见。速记符号也让它与写字不同。我为露西和乔纳森担心。我一段时间没收到乔纳森的消息，非常担忧；但昨天亲爱的霍金斯先生，总是那么好心，寄给我一封他的信。我曾写信问他是否有乔纳森的消息，他说刚收到下面这封信。这只是从德古拉城堡寄来的一行字，说他正启程回家。这不像乔纳森；我不明白，这让我不安。然后，露西虽然很好，但最近又开始梦游。她妈妈跟我说了，我们决定我每晚锁上我们的房门。韦斯特纳夫人认为梦游者总是去房顶或悬崖边，然后突然醒来，绝望地尖叫，回荡在整个地方。可怜的夫人自然为露西担心，她说露西的父亲也有同样的习惯；如果不阻止，他会半夜起床，穿好衣服出去。露西要秋天结婚，她已经在计划衣服和如何布置房子了。我为她高兴，因为我也在做同样的事，只是乔纳森和我会简单开始，努力维持生计。霍尔姆伍德先生——他是亚瑟·霍尔姆伍德勋爵，戈达尔明勋爵的独子——很快会来，一有时间就离开伦敦，因为他父亲病了，我想露西在等他来的时候都在数着秒。等待可能让她不安；他一来她就会好起来。

* * * * *

7月27日。——还是没有乔纳森的消息，我越来越担心，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希望他写信，哪怕只是一行字。露西梦游得更频繁了，每晚我都被她房间里的动静吵醒。幸好天气热，她不会着凉；但持续的焦虑和频繁的醒来开始影响我，我也变得紧张和易醒。谢天谢地，露西的健康保持得很好。霍尔姆伍德先生突然被召回林见他病重的父亲，露西为见他的推迟而烦恼，但这没有影响她的容貌；她稍微丰满了一些，脸色红润。她那种贫血的样子消失了。我希望这能持续。

* * * * *

8月3日。——又过了一周，还是没有乔纳森的消息，甚至霍金斯先生也没收到。哦，我多希望他没事。他肯定会写信的。我看了最后一封信，但它让我不满意。它不像他写的，虽然是他的笔迹。没有错。露西最近一周没怎么梦游，但她有种奇怪的专注，即使在睡梦中，她似乎也在看着我。她试着开门，发现锁着，就在房间里找钥匙。

8月6日。——又过了三天，还是没有消息。这种悬念太可怕了。如果我知道该写信给谁或去哪里，我会好受些；但没人有乔纳森的任何消息，自从最后一封信后。我只能祈祷上帝给我耐心。露西比以前更兴奋，但其他方面都好。昨晚天气很可怕，渔民说要风暴了。我得试着观察并学会天气预兆。今天天气阴沉，太阳被厚云遮住，高过凯特内斯。一切都是灰色的，除了绿草，在其中显得像翡翠；灰色的岩石，灰色的云，远处有阳光，笼罩着灰色的大海，沙嘴像灰色手指伸入海中。海在浅滩和沙地上翻腾，发出轰鸣，被海雾笼罩。地平线消失在灰色迷雾中。一切都是广阔的；云层像巨石堆积，海面上“brool”的声音像预示着灾难。暗影在沙滩上移动，有时半遮在雾中，像“行树的人”。渔船急着回港，在海浪中起伏，几乎要进水。老斯韦尔斯来了。他直奔我而来，看他举帽的方式，他想说话……

我被这个老人的变化感动了。他坐下时说，很温和：

“我想跟你说件事，小姐。” 我看出他不自在，就握住他皱巴巴的手，让他完全说出来。他留着手在我手里，说：

“我恐怕我以前说了很多关于死人的坏话，还有其他事，几周来都是这样；但我没那么想，我希望你记住，当我不在时。我们老家伙，已经一只脚踏进棺材，不完全喜欢想到这事，也不想被吓到。所以我总是开玩笑，让自己开心点。但，小姐，我不怕死，一点也不；只��我不想死，如果可以避免。我的时间快到了，一百岁对任何人都是太多了；我已经很接近了，死神已经在磨他的镰刀。你看，我还是忍不住开玩笑；习惯了的嘴巴还是会动。有一天，死亡天使会吹响号角召唤我。但别难过，我的小姐！”——看到我哭了——“如果他今晚来，我也不会拒绝。因为生活就是等待其他事情，而死亡是我们唯一能确定的。但我满足，因为它正在接近，而且很快。它可能在我们看着、疑惑时来临。也许它就在那吹向海的风中，带来损失、沉船、痛苦和悲伤。看！看！” 他突然大喊。 “那风和远处的雾中，听起来、看起来、尝起来、闻起来都像死亡。它在空气中；我感觉它来了。愿主让我在召唤来临时，能愉快地回应！” 他举起双臂，虔诚地摘下帽子。他的嘴在动，好像在祈祷。沉默片刻后，他站起来，和我握手，祝福我，说再见，然后蹒跚而去。这让我很感动，也很难过。

我很高兴海岸警卫队来了，拿着望远镜。他停下来和我说话，像往常一样，但一直看着一艘奇怪的船。

“我看不懂她，”他说，“从她看起来像是俄罗斯的；但她走得很奇怪。她似乎看到了风暴，但决定是否进港。再看！她转向很奇怪，不理会舵手；每阵风都改变方向。明天这个时候我们会听到她的消息。”

《每日电讯报》摘录，8月8日

（贴在米娜·默雷的日记中）

来自通讯员的报道

惠特比

这里刚经历了一场史上最强烈、最突发的风暴，结果既奇特又独特。天气有些闷热，但8月并不罕见。周六晚上非常好，大量游客计划第二天去马尔格雷夫森林、罗宾汉湾、里格磨坊、朗威克、斯塔西斯等地。艾玛号和斯卡伯勒号在海岸上来回航行，有大量“短途旅行”。直到下午，天气异常好，但下午，一些常在东崖教堂墓地闲逛的人，从高处观察南北海面，注意到了西北天空出现的“马尾云”。风当时从西南吹来，轻度，按气象学分类为“2级：轻风”。海岸警卫队立即报告，一位半个世纪以来一直从东崖观察天气的老渔民，断言会突然风暴来临。日落非常美丽，云彩壮观，吸引了许多人到老教堂墓地高处的步道欣赏。在太阳落入凯特内斯黑影前，天空被各种晚霞云朵染成火焰、紫、粉、绿、紫罗兰和金黄色，还有些似乎绝对黑色的云块，形状各异，像巨大的剪影。画家们没有错过这一景象，明年5月的皇家学院和皇家学院展览上，可能会有“风暴前奏”的素描。许多船长当时就决定，他们的“小船”或“骡子”（他们对不同类型船的称呼）要留在港内，直到风暴过去。晚上风完全停了，午夜时分死寂，闷热，有雷雨前的压抑感，对敏感的人影响很大。海面上很少有灯光，即使是通常紧贴海岸的蒸汽船也保持在海上，很少有渔船。唯一可见的船是一艘全帆的外国帆船，似乎向西航行。她的鲁莽或无知成为评论焦点，人们试图用信号灯让她减帆。夜幕降临后，她缓慢地飘荡，

“像画中的船，在画中的海洋上。”

午夜前，空气异常沉闷，沉默得连远处羊的叫声或镇上狗的吠声都能清楚听到，码头乐队的法国乐曲像不和谐的音符。随后从海面传来奇怪的声音，高空中出现低沉、空洞的轰鸣。

然后，毫无预警，风暴爆发。其迅猛在當時令人难以置信，事后也无法想象。海浪狂暴，白沫飞溅，渔船争相回港，灯塔光指引它们避开危险。风如雷吼，人难以站立，只能紧握铁栏。为了安全，必须清空码头。海雾笼罩，湿冷，仿佛亡灵的手在触碰生者。偶尔雾散，海面在闪电下显现，风暴中的海鸟、挣扎的渔船等景象壮观而恐怖。东崖的新探照灯首次使用，有效指引船只。每艘船安全入港时，岸上人群欢呼，但很快被风吞没。

风暴后，发现了一艘外国帆船的残骸，船长和大部分船员失踪，只有少数幸存者。船上的货物和文件显示，它来自俄罗斯，目的地是伦敦，但为何偏离航线仍不明。当地传说认为，这是德古拉伯爵的船，他试图在风暴中登陆，但失败了。这一事件增加了惠特比的神秘色彩，也让人们对德古拉伯爵的身份和目的产生了更多猜测。

风暴过后，惠特比恢复了平静，但关于那艘船和德古拉伯爵的传说，却在当地流传开来，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久，探照灯在远处发现了一艘全帆的帆船，显然就是之前在晚上看到的那艘船。风这时已经转向东风，崖上的观察者们感到一阵战栗，因为他们意识到这艘船现在面临着极大的危险。在它和港口之间，有一片广阔的浅滩，许多船只都曾在那里触礁，而现在风向使得它几乎不可能安全进入港口。当时正值高潮时分，但海浪如此巨大，以至于在波谷中，浅滩几乎可见，而那艘帆船，全帆展开，正以惊人的速度冲向浅滩。用一位老水手的话说，“她必须在某个地方停下来，哪怕是在地狱。” 然后，又是一阵浓雾袭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浓密——一片湿漉漉的迷雾，仿佛灰色的裹尸布一样笼罩着一切，只留下听觉，因为风暴的咆哮、雷鸣和巨浪的轰鸣声在湿漉漉的迷雾中回荡，比之前更加响亮。探照灯的灯光固定在港口入口处，穿过东码头，那里预计会发生撞击，人们屏住呼吸等待。突然，风转向东北，剩余的雾气在风中散去；然后，奇迹般地，那艘帆船在风中穿梭，全帆展开，冲过波浪，安全地进入港口。探照灯跟随着它，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感到一阵战栗，因为船舵上绑着一具尸体，头垂下来，随着船只的每一次晃动可怕地摇摆。甲板上没有其他的人影。当船安全进入港口时，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巨大的敬畏，因为这艘船仿佛奇迹般地，在死者的手中安全地找到了港口。

然而，一切发生得比写这些话所用的时间还要快。帆船没有停下，而是冲过港口，在沙子和砾石上搁浅，这些沙子和砾石经过多次潮汐和多次风暴，堆积在东崖下已知的泰特希尔码头的东南角。

当然，当船只冲上沙堆时，会产生相当大的冲击力。每根桅杆、绳索和索具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一些“顶层装置”也摔了下来。但最奇怪的是，就在船触及岸边的那一刻，一只巨大的狗从甲板下冲了出来，仿佛被冲击力弹了起来，它跑到船头，跳到沙地上。它直接冲向陡峭的悬崖，那里教堂的墓地高悬在东码头的车道上方，陡峭得一些平躺的墓碑——在惠特比的方言中称为“thruff-steans”或“through-stones”——实际上伸出到悬崖外，因为支撑的悬崖已经倒塌。它消失在黑暗中，黑暗似乎在探照灯的焦点之外加深。

恰好当时泰特希尔码头上没有人，因为所有住在附近的人要么已经上床睡觉，要么已经上到高处。因此，在东码头值班的海岸警卫队员，他立即跑到小码头，是第一个登上船的人。当我到达时，我发现已经聚集在码头上的人群被海岸警卫队和警察拒绝登船。凭借首席船长的许可，我作为通讯员被允许登上甲板，成为少数几个看到死者的小组之一，当时他仍然被绑在舵上。

这确实不是一件寻常的事，海岸警卫队员感到惊讶或甚至敬畏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样的景象并不常见。那个人只是被他的手绑住，手腕交叉，绑在一根舵杆的辐条上。在內手和木头之间是一个十字架，它和念珠一起被绑在手腕和舵上，所有这些都被绑带固定住。那可怜的人可能曾经坐着，但帆的摇摆和晃动通过舵的摇摆把他拖来拖去，以至于绑他的绳子已经把肉切到骨头。准确地记录了情况，J.M.卡芬医生（东艾略特广场33号）在我之后立即来到，检查后宣布，那个人必须已经死了两天了。他的口袋里有一只瓶子，小心地塞住，除了一个小纸卷外是空的，纸卷被证明是日志的附录。海岸警卫队员说，那个人一定是自己绑住了手，用牙齿打结。船主的权利显然已经完全被牺牲了，他的财产被违反了《死亡法》的规定，因为舵，作为船的象征，如果不是证据，被死者的手握住。毫无疑问，死者的遗体被庄重地从他守卫的岗位上移走，直到死亡——像年轻的卡西亚尼卡一样坚定——并被放在停尸房等待验尸。

风暴已经过去，其猛烈程度正在减弱；人群正在散去，天空开始变红，映照在约克郡荒原上。我将及时为下一期发送更多关于这艘在风暴中奇迹般进入港口的废弃船只的细节。

惠特比

8月9日。——昨晚那艘船奇怪抵达的后续事件几乎比事件本身更令人惊讶。事实证明，那艘船是一艘来自瓦尔纳的俄罗斯船，名为“德古拉号”。它几乎完全装载着银砂，只有少量货物——一些装有霉菌的大木箱。这批货物被寄给惠特比的律师S.F.比林顿先生，新月街7号，他今天早上登上船，正式接管了寄给他��货物。俄罗斯领事也代表租船人正式接管了船只，并支付了所有港口费用等。这里没有人谈论的除了这奇怪的巧合；贸易委员会的官员们显然决心不给任何后续投诉留下理由。由于这件事将成为“九天奇迹”，他们显然决心不给任何后续投诉留下理由。法律界的舌头正在蠢动，一位年轻的法律学生正在大声声称船主的权利已经完全被牺牲，他的财产被违反了《死亡法》的规定，因为舵，作为船的象征，如果不是证据，被死者的手握住。毫无疑问，死者的遗体被庄重地从他守卫的岗位上移走，直到死亡——像年轻的卡西亚尼卡一样坚定——并被放在停尸房等待验尸。

已经，突然的风暴正在过去，其猛烈程度正在减弱；人群正在散去，天空开始变红，映照在约克郡荒原上。关于那只狗，当船触礁时跳上岸，似乎完全消失了。这可能因为它受了惊，跑到荒野上，在那里它仍然因恐惧而躲藏。有些人对这种可能性感到担忧，害怕它以后会成为危险，因为它显然是一只凶猛的野兽。今天早上，一只大型狗，一只杂种獒犬，属于泰特希尔码头附近一位煤商，被发现死在它主人院子对面的路上。它显然打过架，对方显然是一个凶猛的对手，因为它的喉咙被撕裂，肚子被撕开，仿佛被利爪撕裂。

8月24日。——雾气仍然浓重，连日出都无法穿透。我知道有日出，因为我是一名水手，否则我不知道。我不敢下去，也不敢离开舵；所以整夜我都在这里，在夜的昏暗中，我看到了它——他！上帝保佑我，但大副跳海是正确的。死得像个男人；在蓝水中死去，没有人会反对。但我是船长，我不能离开我的船。但我会迷惑这个恶魔或怪物，因为当我的力量开始衰竭时，我会把我的手绑在舵上，和它们一起绑上它——它！——不敢触碰的东西；然后，无论是好风还是坏风，我都会拯救我的灵魂和作为船长的荣誉。我正在变得越来越虚弱，夜晚正在降临。如果他能再次看着我，我可能没有时间行动......如果我们沉船了，也许这个瓶子会被找到，那些找到它的人可能会理解；如果没有，......好吧，那么所有人都会知道我忠于职守。上帝和圣母玛利亚以及圣徒们保佑一个试图尽责的无知灵魂......

* * * * *

当然，验尸官的裁决是公开的。没有证据可以提出；无论是不是那个人自己犯下了谋杀，现在都没有人可以说。这里的民众几乎普遍认为船长只是个英雄，他应该得到公开的葬礼。已经安排好，他的遗体将被一艘船队运过埃斯克河，然后被带回泰特希尔码头，并沿着修道院的台阶上去；因为他要被埋葬在悬崖上的教堂墓地。已经有一百多艘船的主人报名参加他的葬礼。

从未有过任何关于那只大狗的踪迹；为此，人们非常悲伤，因为，在当前公众舆论的情况下，我相信，它会被小镇收养。明天将是葬礼；这样，又一个“海之谜”将结束。

米娜·默雷的日记。

8月8日。——露西整晚都很不安，我也无法入睡。风暴非常可怕，当它轰鸣着穿过烟囱时，我不禁颤抖。当一阵强风吹过时，它仿佛像远处的炮声。奇怪的是，露西没有醒来；但她两次起身并穿好衣服。幸运的是，我每次都及时醒来，在不吵醒她的情况下把她脱掉并送回床上。这种睡眠行走真是奇怪，因为当她的意志在任何物理方式上受阻时，她的意图（如果有的话）就会消失，她几乎完全按照她的生活习惯行事。

早上的时候，我们都起床去港口看看夜间是否有什么事情发生。那里几乎没有人，虽然阳光灿烂，空气清新，但那些大而可怕的波浪，它们本身看起来是暗色的，因为顶部的泡沫像雪一样，它们通过狭窄的港口入口强行进入——就像一个霸道的男人穿过人群。我不禁为乔纳森感到高兴，他昨晚不在海上，而是在陆地上。但，哦，他现在在陆地上还是海上？他在哪里，怎么样？我为他感到非常焦虑。如果我只知道该做什么，并且能做些什么！

* * * * *

8月10日。——今天穷船长的葬礼非常感人。港口里的每艘船似乎都在那里，棺材从泰特希尔码头一直被船长们抬到教堂墓地。露西和我早早地去了我们的老地方，而船队从河上经过高架桥，然后回来。我们有一个很好的视角，几乎看到了整个过程。这位可怜的人被埋葬在离我们座位不远的地方，所以当时间来临时，我们站在座位上看到了全部过程。可怜的露西似乎很不安。她一直不安和焦躁，我不能不认为她的梦游在影响她。她有一件很奇怪的事：她不承认有任何原因导致不安；或者如果有，她自己也不理解。还有一个额外的原因，那就是可怜的老斯韦尔斯先生今天早上在我们的座位上被发现死亡，他的脖子折断了。正如医生所说，他显然是因为某种恐惧而从座位上摔下来，因为他的脸上有一种恐惧和恐怖的表情，人们说这让他们感到毛骨悚然。可怜的老先生！也许他在临死前看到了死亡！露西非常敏感，她比其他人更能感受到影响。刚才有一件小事让她很不安，虽然我自己很喜欢动物，但我并没有太在意。一个经常来这里看船的男人被他的狗跟着。这只狗总是和他一起。他们都是安静的人，我从未见过那个人生气，也从未听过狗叫。在仪式期间，狗不肯去找它的主人，他坐在我们旁边的座位上，而是离他几码远，吠叫和嚎叫。它的主人温和地、然后严厉地、然后愤怒地对它说话；但它既不去也不停止制造噪音。它仿佛处于一种狂暴状态，眼睛凶狠，毛发像猫的尾巴一样直立。最后，那个人也生气了，跳下来踢了狗，然后抓住它的皮毛，把它扔到座位固定在上的墓碑上。当它触及石头时，可怜的东西立刻安静下来，开始颤抖。它没有试图逃跑，而是蜷缩着，颤抖和畏缩，处于一种可怕的恐惧状态，我试图安慰它，但无效。露西也充满了同情，但她没有尝试触摸狗，而是用一种痛苦的方式看着它。我非常担心她太过敏感，在生活中会遇到麻烦。我确信她今晚会梦到这件事。这整件事——由死者驾驶的船；他绑在舵上的姿势，有十字架和念珠；庄严的葬礼；狗，现在狂暴，现在恐惧——所有这些都会为她的梦提供素材。

我认为让她身体疲劳会最好，所以我要带她沿着悬崖走到罗宾汉湾，然后回来。她应该没有太多睡眠行走的倾向。

* * * * *

同一天，晚上11点。——哦，但我很累！如果不是因为我把日记当作一种责任，我今晚不会打开它。我们有一次很好的散步。露西，过了一会儿，心情很好，因为一些可爱的牛在灯塔附近的一个田里向我们走来，把我们吓了一跳。我相信我们忘记了一切，除了个人恐惧，这似乎清除了记录，给我们一个新的开始。我们在罗宾汉湾的一家古色古香的客栈里吃了“丰盛的茶点”，那里有一个朝向海藻覆盖的岩石海岸的凸窗。我相信我们会让“新女性”对我们的食欲感到震惊。男人更宽容，祝福他们！然后我们走回家，中途休息了几次，心中充满了对野牛的持续恐惧。露西真的很累，我们打算悄悄上床睡觉。然而，年轻牧师来了，韦斯特纳夫人请他留下来吃晚饭。露西和我都与尘土飞扬的磨坊主战斗了一番；我知道这是一场硬仗，我很英雄。我想有一天，主教们必须聚在一起，考虑培育一种新类型的牧师，他们不吃晚饭，无论如何被邀请，并且知道女孩什么时候累了。露西现在睡着了，呼吸平稳。她脸上的颜色比平时好，看起来，哦，这么甜美。如果霍尔姆伍德先生在画室里看到她，而不是只看到她，他会说什么呢？有些“新女性”作家有一天会开始一个想法，让男人和女人可以在求婚或接受之前看到对方睡觉。但我想新女性不会屈尊接受；她会自己求婚。而且她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这有一定的安慰。我今晚很开心，因为亲爱的露西看起来好多了。我真的相信她已经度过了梦游的困扰。如果我只知道乔纳森......愿上帝保佑他。

* * * * *

8月11日，凌晨3点。——日记再次。现在没有睡眠，所以我可以写。我太激动了，无法入睡。我们经历了一次冒险，一次令人痛苦的经历。我一关上日记就睡着了......

突然，我完全清醒了，坐起来，感到一种可怕的恐惧感，周围有一种空虚感。房间很暗，所以我看不到露西的床；我偷偷过去找她。床是空的。我点燃一根火柴，发现她不在房间里。门是关着的，但没锁，就像我留下的那样。我怕吵醒她妈妈，她最近一直很不舒服，所以穿上衣服，准备去找她。当我离开房间时，我想衣服可能会给我一些关于她梦游意图的线索。睡袍意味着房子；衣服意味着外面。睡袍和衣服都在原处。“感谢上帝，”我对自己说，“她不能走远，因为她只穿着夜衣。”我跑下楼，在客厅里找。不在那里！然后我在房子里所有其他开着的房间里找，心中越来越害怕。最后，我来到大厅，发现门开着。它没有完全开，但锁的扣没有扣上。房子里的人都很小心，每晚都锁门，所以我担心露西一定是穿着夜衣出去的。没有时间考虑可能发生的事情；一种压倒性的恐惧模糊了一切细节。我拿了一条大而厚的围巾，跑了出去。钟敲了一下，我在新月街，没有一个人影。我沿着北露台跑，但看不到白色身影的踪迹。在西崖的边缘，俯瞰码头，我望向对面的东崖，希望或恐惧——我不知道哪个——在我们最喜欢的座位上看到露西。有明亮的满月，有厚重的黑云在驱使，整个场景在光影中迅速变化。片刻之间，我看不到任何东西，因为一朵云遮住了圣玛丽教堂和周围的一切。然后，当云朵过去时，我看到了修道院的废墟；当一束狭窄的剑形光线移动时，教堂和墓地逐渐显现。无论我期待什么，都没有让我失望，因为在那里，在我们最喜欢的座位上，月光照耀着一个半躺着的白色身影。云朵的到来太快了，我看不到很多，因为影子迅速笼罩了光芒；但我确信有什么长而黑的东西弯曲在半躺的白色身影上。我害怕地叫道，“露西！露西！” 然后，有什么东西抬起头来，从我站的地方，我可以看到一张白色的脸和红色的、发光的眼睛。露西没有回答，我冲向教堂入口的台阶。当我进入时，教堂在我和座位之间，所以片刻之间，我看不到她。当我再次看到她时，云朵已经过去，月光如此明亮，我可以看到露西半躺在座位上，头靠在背上。她完全孤单，没有活着的东西的迹象。

当我弯下腰时，我可以看到她还在睡觉。她的嘴唇微张，呼吸沉重，仿佛在努力让肺部充满空气。当我靠近时，她用睡梦中的手拉紧了夜衣的领口。当她这样做时，她颤抖了一下，仿佛感到寒冷。我把温暖的围巾裹在她身上，把边缘紧紧地围在脖子上，因为我担心她会因不穿衣服而受寒。我怕一下子把她吵醒，所以为了让手自由帮助她，我用一个大别针把围巾固定在她的脖子上；但我可能因为焦虑而笨拙，捏或刺伤了她，因为过了一会儿，当她的呼吸变得平稳时，她又把手放在脖子上，呻吟了一声。当我把她仔细裹好后，把我的鞋穿在她脚上，然后开始轻轻地唤醒她。一开始她没有反应；但逐渐地，她变得越来越不安，偶尔呻吟和叹息。最后，当时间紧迫时，为了许多其他原因，我希望立即把她带回家，我更用力地摇她，直到她终于睁开眼睛，醒来。她似乎并不惊讶看到我，因为她当然一下子不知道自己在哪里。露西总是优雅地醒来，即使在这样的時候，她的身体因寒冷而发抖，她的心因醒来时不穿衣服而感到恐惧，她也没有失去她的优雅。她颤抖了一下，紧紧地抱住我；当我告诉她立即和我回家时，她毫不犹豫地服从，像个孩子一样。当我们走过时，碎石路伤了我的脚，露西注意到我皱眉。她停下来，想坚持让我穿她的鞋；但我不愿意。然而，当我们走到教堂外的小路时，那里有一滩水，是风暴留下的，我用泥巴涂抹我的脚，每只脚在另一只上涂抹，这样当我们回家时，如果我们遇到任何人，他们不会注意到我的赤脚。

幸运的是，我们回家时没有遇到任何人。我们看到一个男人，他似乎喝醉了，在我们前面的一条街上走着；但我们躲在一扇门后，直到他消失在一个开口处，就像这里陡峭的小巷或“小巷”一样。我的心跳得如此之快，以至于有时我觉得自己会晕倒。我充满了对露西的焦虑，不仅为她的健康担心，怕她因暴露而生病，也为她的名誉担心，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当我们进去，洗了脚，一起祈祷感谢时，我把她塞进床上。在睡着之前，她问——甚至恳求——我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她的睡眠行走冒险，甚至她妈妈。我一开始犹豫是否要答应；但考虑到她妈妈的健康状况，以及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会如何困扰她，而且考虑到如果这件事泄露，会如何扭曲——不，必然会——我认为最好这样做。我希望我做得对。我已经锁上了门，钥匙系在我的手腕上，所以也许我不会再被打扰了。露西睡得很香；黎明的反射高高地挂在海面上......

* * * * *

同一天，中午。——一切都好。露西睡到我叫她醒来，似乎没有改变她的姿势。夜间冒险似乎没有伤害她；相反，对她有好处，因为她今早看起来比几周来都要好。我很遗憾注意到我用别针的笨拙伤了她。确实，这可能很严重，因为她的喉咙皮被刺穿了。我必须用别针固定围巾，因为我在焦虑中可能捏了一块松散的皮肤，把它固定住；在她的夜衣领口有一滴血。当我道歉并担心时，她笑着抱我，说她甚至没有感觉到。幸运的是，它不会留下疤痕，因为它这么小。

* * * * *

同一天，晚上。——我们度过了愉快的一天。空气清新，阳光灿烂，微风轻拂。我们把午餐带到马尔格雷夫森林，韦斯特纳夫人开车从公路来，露西和我从悬崖小径走，在门口与她会合。我有点难过，因为如果乔纳森和我在一起，那将是多么完美。但那里！我必须耐心等待。晚上，我们在新月街散步，听了斯波和麦肯基的一些好音乐，然后早早睡觉。露西似乎比最近更安静，一下子就睡着了。我会像以前一样锁门，把钥匙系在手腕上，虽然我不期待今晚有麻烦。

* * * * *

同一天，晚上11点。——露西睡得很香；黎明的反射高高地挂在海面上...

8月12日。——我的期望是错误的，因为两次在夜间，我被露西试图出去而惊醒。她似乎，即使在睡梦中，对找到门关着有些不耐烦，然后在某种抗议下回到床上。我随着黎明醒来，听到鸟儿在窗外鸣叫。露西也醒了，我很高兴看到她比前一天早上好多了。她以往的活泼似乎回来了，她钻进我身边，告诉我关于亚瑟的一切。我告诉她我对乔纳森的多么焦虑，然后她试图安慰我。好吧，她成功了，因为虽然同情不能改变事实，但可以帮助使它们更容易承受。

* * * * *

8月13日。——又是一个平静的日子，晚上我像以前一样把钥匙系在手腕上。再次，我在夜间醒来，发现露西坐在床上，仍然睡着，指向窗户。我悄悄地起身，拉开窗帘，向外看。月光灿烂，月光照在海面和天空上，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伟大的、沉默的谜，美得无法言喻。在我和月光之间，一只大蝙蝠在空中盘旋，来回飞舞。它一度或两次靠近，但看到我后，似乎受惊，飞过港口，向修道院方向飞去。当我回到窗边时，露西已经躺下，正在安详地睡觉。她整晚都没有再动。

* * * * *

8月14日。——在东崖上，整天都在阅读和写作。露西似乎和我一样喜欢这个地方，当该回家吃午餐、茶或晚餐时，很难让她离开。今天下午她说了一句有趣的话。我们正要回家吃晚餐，走到西码头的台阶顶端，停下来欣赏风景，就像我们通常做的那样。落日的余晖低垂在天边，刚好落在凯特内斯后面；红光投射在东崖和古老的修道院上，仿佛将一切染成美丽的玫瑰色光芒。我们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露西若有所思地说：

“他的红眼睛又出现了！它们和以前一模一样。” 这句话很奇怪，毫无来由，让我大吃一惊。我稍微转过身，以便在不显得盯着她的情况下看到她，发现她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脸上有一种我无法完全理解的奇特表情；所以我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她的目光看去。她似乎在看我们自己的座位，那里坐着一个黑影。我自己也稍微吃了一惊，因为那陌生人似乎瞬间有像火焰般燃烧的眼睛；但再看一眼就消除了这种错觉。红色的阳光正照在我们座位后面的圣玛丽教堂的窗户上，当太阳下沉时，折射和反射刚好改变，似乎光在移动。我把这种奇特的效果指给露西看，她猛地清醒过来，但脸上还是有些忧郁；这可能是因为她想起了在那个可怕的夜晚发生的事情。我们从不提及那件事；所以我什么也没说，我们就回家吃晚饭了。露西头痛，早早就寝。我看到她睡着了，自己出去散步；我沿着悬崖向西走，心里充满了甜蜜的忧伤，因为我在想乔纳森。当我回家时——当时月光很亮，虽然我们这边的新月街在阴影中，但一切都能清楚可见——我向上看了看我们的窗户，看到露西的头探了出来。我想她可能在等我，就挥了挥手帕。她没有注意到，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就在那时，月光绕过建筑物的一个角落，照在窗户上。露西清楚地坐在窗台上，头靠在窗台边，眼睛闭着。她睡得很沉，旁边坐在窗台上的东西看起来像一只大鸟。我担心她会着凉，就跑上楼；但当我进屋时，她正迷迷糊糊地回到床上，睡得很沉，呼吸急促；她把手放在喉咙上，仿佛要保护它不受寒。

我没有叫醒她，而是把她盖好；我确保门锁好，窗户紧闭。

她睡得很香；但她比平时苍白，脸下方有一种疲惫、憔悴的样子，我不喜欢。我担心她有什么心事。我希望我能找到是什么。

* * * * *

8月15日。——起得比平时晚。露西疲倦而无精打采，睡过头了。我们在早餐时有一个愉快的惊喜。亚瑟的父亲好转了，希望尽快结婚。露西满心欢喜，她的母亲既高兴又伤心。后来她告诉我原因。她为失去露西而难过，但又为她很快会有保护她的丈夫而高兴。可怜的、甜蜜的女人！她把自己的死亡通知告诉了我。她没有告诉露西，让我保密；她的医生告诉她，至多几个月内，她就会因心脏衰弱而去世。任何时候，即使现在，突然的冲击也可能杀死她。啊，我们当时明智地没有告诉她那可怕的夜晚露西睡眠行走的事。

* * * * *

8月17日。——两整天没有写日记。我没有心情写。某种阴影似乎笼罩着我们的幸福。没有乔纳森的消息，露西似乎越来越虚弱，而她母亲的生命正在倒数。我不明白露西为什么会这样虚弱。她吃得好，睡得好，享受新鲜空气；但她的脸颊的红润正在消退，她一天比一天更虚弱、更疲惫；夜间，我听到她喘气，仿佛在争取空气。我夜间总是把门的钥匙系在手腕上，但她起身在房间里走动，坐在开着的窗户旁。昨晚，当我醒来时，发现她探出窗外；当我试图唤醒她时，她却昏倒了。当我设法让她恢复时，她虚弱得像水一样，在长时间痛苦的喘息之间无声地哭泣。当我问她为什么在窗户旁时，她摇摇头，转过身去。我担心那不小心的安全别针刺伤了她。我刚刚看了她的喉咙，那些小伤口似乎没有愈合。它们仍然张开，如果有的话，比以前更大，边缘略带白色。它们像小白点，中心是红的。除非它们在一两天内愈合，否则我会坚持让医生看看它们。

_塞缪尔·F·比林顿和儿子，惠特比律师，致卡特、帕特森和公司，伦敦的信。_

“8月17日。

“亲爱的先生们，

“请收到通过大北部铁路发送的货物发票。这些货物一到金斯十字货物站，就应立即运到珀弗利特附近的卡法克斯。房子目前空置，但请找到附上的钥匙，全部标注。

“请将五十箱的货物，构成这批货，存放在房屋的一部分，标记为‘A’的局部毁坏的建筑，如所附粗略图所示。您的代理人会很容易认出这个地方，因为它是庄园的古老教堂。货物将于今晚9:30由火车发出，将于明天下午4:30到达金斯十字。由于我们客户希望尽快交货，我们将不胜感激，如果您能在指定时间在金斯十字准备好马车，并立即将货物运到目的地。为了避免因贵部门的任何常规要求而可能出现的任何延迟，我们随函附上十英镑（£10）的支票，请收讫。如果费用少于此金额，您可以退还余额；如果更多，我们将在收到您的消息后立即寄出差额支票。您在离开时请将钥匙留在房子的大厅里，这样房主可以用他的备用钥匙进入房子时取走它们。

“请不要认为我们超出了业务礼节的范围，在各方面都要求您使用最大的expedition。

_“我们是，亲爱的先生们，

“您忠实的，

“塞缪尔·F·比林顿和儿子。”_

_卡特、帕特森和公司，伦敦，致比林顿和儿子，惠特比的信。_

“8月21日。

“亲爱的先生们，

“我们谨此确认收到10英镑，并退回1英镑17先令9便士的支票，如所附收据账单所示的超额部分。货物已按指示交付，钥匙已按指示放在厅堂的包裹中。

“我们是，亲爱的先生们，

“您的，

“卡特、帕特森和公司。”

米娜·默雷的日记。

8月18日。——我今天很高兴，坐在教堂的墓地上写日记。露西好多了。昨晚她整晚都睡得很好，一次也没有打扰我。她的脸颊似乎又有了玫瑰色，虽然她仍然很苍白，看起来很虚弱。如果她有任何贫血，我可以理解，但她没有。她心情愉快，充满活力。所有的沉默似乎都过去了，她刚刚提醒我——仿佛我需要任何提醒——那晚，就在这里，在这个座位上，我发现她睡着了。当她告诉我时，她用靴跟敲打石头板，开玩笑地说：

“我可怜的小脚当时没有发出多大声音！我敢说，可怜的老斯韦尔斯会告诉我，那是因为我不想吵醒乔治。” 她心情如此开朗，我问她那晚是否做梦了。在回答之前，她那甜美的、皱眉的样子出现在她的前额，亚瑟——我按照她的习惯叫他亚瑟——说他喜欢；确实，我不怪他。然后她若有所思地说，仿佛在努力回忆：

“我没有完全做梦；但一切似乎都是真的。我只想在这里，在这个地方——我不知道为什么，因为我害怕某些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我记得，虽然我可能是在睡觉，穿过街道和桥。当我经过时，一条鱼跃出水面，我弯下腰去看它，我听到很多狗在吠叫——整个城镇似乎充满了狗，都在同时吠叫——当我走上台阶时。然后我有点模糊的记忆，有什么长而黑的东西，有红色的眼睛，就像我们在夕阳中看到的那样；还有周围一些非常甜蜜和非常苦涩的东西；然后我似乎沉入深绿色的水中，耳边有歌声，就像溺水者所听到的那样；然后一切似乎从我身边消失；我的灵魂似乎从我的身体中飘出，在空气中飘荡。我似乎记得，西灯塔就在我下面，然后有一种痛苦的感觉，仿佛我在地震中；然后我回过神来，发现你在摇我的身体。我看到你这样做，然后才感觉到你。”

然后她开始笑。这对我来说有点奇怪，我紧张地听着。我不太喜欢，认为最好不要让她的思绪停留在这个主题上，所以我们转向其他话题，露西又恢复了往日的自我。当我们回家时，新鲜的微风让她振作起来，她的脸颊确实有些红润。她妈妈看到她时很高兴，我们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晚上。

* * * * *

8月19日。——喜悦，喜悦，喜悦！虽然不是完全的喜悦。终于有乔纳森的消息了。这位可爱的朋友生病了；这就是他没有写信的原因。我现在不怕想或说，因为我知道了。霍金斯先生寄给我他的信，并写信说，哦，多么善良。我明早就要出发去找乔纳森，如果需要，帮助照顾他，并带他回家。霍金斯先生说，在那里结婚不会是坏事。我为好心的修女的信哭了，直到我能感觉到它湿透了我的胸口，因为它躺在上面。它关于乔纳森，必须靠近我的心，因为他在我的心里。我的旅程已经安排好了，行李也准备好了。我只带了一套换洗衣服；露西会把我的箱子带到伦敦，并保管到我要它为止，因为可能...我不能再写了；我必须留给乔纳森，我的丈夫。那封他看过和触摸过的信必须在我们见面之前安慰我。

_修女阿加莎，布达佩斯圣约瑟夫和圣玛丽医院，致米娜·默雷小姐的信。_

“8月12日。

“亲爱的女士，

“我应乔纳森·哈克的要求写信，他自己还不够强壮，不能写信，虽然在上帝和圣约瑟夫及圣玛丽的保佑下，他正在好转。他已经在我们这里近六周了，患上了严重的脑热。他希望我转达他的爱，并说这封信会随函寄给埃克塞特的彼得·霍金斯先生，向他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对他的延误表示歉意，并说他的所有工作都已完成。他需要在我们山上的疗养院休息几周，然后就会回来。他希望我说，他没有足够的钱，希望支付他在这里的费用，这样需要帮助的人就不会缺乏帮助。

“相信我，

“您的，带着同情和所有祝福，

“修女阿加莎。

“P.S.——我的病人睡着了，我打开这封信让你知道更多。他告诉了我关于你的一切，你很快就会成为他的妻子。所有祝福给你们俩！他在 delirium 中说了一些可怕的话——关于狼、毒药和血；关于鬼魂和恶魔；我不敢说的是什么。要小心，不要让他激动，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要；这样的疾病的痕迹不会轻易消失。我们本应该早点写信，但我们不知道他的朋友，而且他身上没有能让人理解的东西。他是从克劳森堡来的火车上来的，车站站长说，他冲进车站，大喊着要回家的票。看到他暴躁的样子，他们给他一张去最远车站的票，火车能到达。

“请相信，他得到了很好的照顾。他用他的甜美和温柔赢得了所有人的心。他确实在好转，我相信，在几周内，他会完全恢复。但为了安全起见，要小心他。”

西华德博士的日记。

8月19日。——伦菲尔德的状况昨晚突然改变。大约八点钟，他开始兴奋，像狗一样嗅探，仿佛在追寻什么。护士被他的行为惊讶，知道我对他的兴趣，鼓励他说话。他通常对护士很尊重，有时甚至服从；但今晚，那人告诉我，他很傲慢。他不屑与护士交谈。他只说：

“我不想和你说话：你现在不重要；主人就在这里。”

护士认为这是一种突然的宗教狂热。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必须防范，因为一个有凶杀和宗教狂热的人可能很危险。这种结合是可怕的。晚上九点，我去看他。他对我的态度与对护士的态度一样；在自己的自我感觉中，他似乎认为自己和护士之间的区别微不足道。这看起来像宗教狂热，他很快就会认为自己就是上帝。这些疯子多么自曝其短！真正的上帝关心一只麻雀的坠落；但人类自负创造的神，看不见鹰和麻雀的区别。哦，如果人们只知道！

将近一个小时，伦菲尔德越来越兴奋。我没有假装在观察他，但我一直密切关注。突然，那种狡猾的眼神出现在他的眼睛里，我们总是看到疯子抓住一个想法时，以及随之而来的头部和背部狡猾的运动，护士们都知道。他变得完全平静，坐在床边，若有所思地看着空间。我想知道他的冷漠是否是真实的还是假装的，试图让他谈论他的宠物，这是从来没有失败过引起他注意的主题。一开始他没有回应，但过了一会儿，他不耐烦地说：

“烦它们！我不在乎它们。”

“什么？”我说。“你不意味着告诉我你不关心蜘蛛？”（蜘蛛目前是他的爱好，笔记本上满是小数字的列。）对此，他谜一般地回答：

“新娘的伴娘让等待新娘的眼睛愉悦；但当新娘到来时，伴娘就不再让眼睛愉悦了。”

他不解释自己，而是固执地坐在床上，我在他身边停留的时间里一直看着空间。

我今晚很累，心情低落。我不能不想到露西，以及事情可能如何不同。如果我不马上睡着，氯仿，现代的摩普斯——C2HCl3O·H2O！我必须小心，不要让它成为习惯。不，我今晚不会服用！我已经想到了露西，我不会用混合的东西玷污她。如果需要，今晚将是无眠的......

* * * * *

同一天，11点。——我又写日记了。没有睡眠，所以我可以写。我太激动了，无法入睡。我们经历了一次冒险，一次令人痛苦的经历。我一关上日记就睡着了......

突然，我完全清醒了，坐起来，感到一种可怕的恐惧感，周围有一种空虚感。房间很暗，所以我看不到露西的床；我偷偷过去找她。床是空的。我点燃一根火柴，发现她不在房间里。门是关着的，但没锁，就像我留下的那样。我怕吵醒她妈妈，她最近一直很不舒服，所以穿上衣服，准备去找她。当我离开房间时，我想衣服可能会给我一些关于她梦游意图的线索。睡袍意味着房子；衣服意味着外面。睡袍和衣服都在原处。“感谢上帝，”我对自己说，“她不能走远，因为她只穿着夜衣。”我跑下楼，在客厅里找。不在那里！然后我在房子里所有其他开着的房间里找，心中越来越害怕。最后，我来到大厅，发现门开着。它没有完全开，但锁的扣没有扣上。房子里的人都很小心，每晚都锁门，所以我担心露西一定是穿着夜衣出去的。没有时间考虑可能发生的事情；一种压倒性的恐惧模糊了一切细节。我拿了一条大而厚的围巾，跑了出去。钟敲了一下，我在新月街，没有一个人影。我沿着北露台跑，但看不到白色身影的踪迹。在西崖的边缘，俯瞰码头，我望向对面的东崖，希望或恐惧——我不知道哪个——在我们最喜欢的座位上看到露西。有明亮的满月，有厚重的黑云在驱使，整个场景在光影中迅速变化。片刻之间，我看不到任何东西，因为一朵云遮住了圣玛丽教堂和周围的一切。然后，当云朵过去时，我看到了修道院的废墟；当一束狭窄的剑形光线移动时，教堂和墓地逐渐显现。无论我期待什么，都没有让我失望，因为在那里，在我们最喜欢的座位上，月光照耀着一个半躺着的白色身影。云朵的到来太快了，我看不到很多，因为影子迅速笼罩了光芒；但我确信有什么长而黑的东西弯曲在半躺的白色身影上。我害怕地叫道，“露西！露西！” 然后，有什么东西抬起头来，从我站的地方，我可以看到一张白色的脸和红色的、发光的眼睛。露西没有回答，我冲向教堂入口的台阶。当我进入时，教堂在我和座位之间，所以片刻之间，我看不到她。当我再次看到她时，云朵已经过去，月光如此明亮，我可以看到露西半�躺在座位上，头靠在背上。她完全孤单，没有活着的东西的迹象。

当我弯下腰时，我可以看到她还在睡觉。她的嘴唇微张，呼吸沉重，仿佛在努力让肺部充满空气。当我靠近时，她用睡梦中的手拉紧了夜衣的领口。当她这样做时，她颤抖了一下，仿佛感到寒冷。我把温暖的围巾裹在她身上，把边缘紧紧地围在脖子上，因为我担心她会因不穿衣服而受寒。我怕一下子把她吵醒，所以为了让手自由帮助她，我用一个大别针把围巾固定在她的脖子上；但我可能因为焦虑而笨拙，捏或刺伤了她，因为过了一会儿，当她的呼吸变得平稳时，她又把手放在脖子上，呻吟了一声。当我把她仔细裹好后，把我的鞋穿在她脚上，然后开始轻轻地唤醒她。一开始她没有反应；但逐渐地，她变得越来越不安，偶尔呻吟和叹息。最后，当时间紧迫时，为了许多其他原因，我希望立即把她带回家，我更用力地摇她，直到她终于睁开眼睛，醒来。她似乎并不惊讶看到我，因为她当然一下子不知道自己在哪里。露西总是优雅地醒来，即使在这样的時候，她的身体因寒冷而发抖，她的心因醒来时不穿衣服而感到恐惧，她也没有失去她的优雅。她颤抖了一下，紧紧地抱住我；当我告诉她立即和我回家时，她毫不犹豫地服从，像个孩子一样。当我们走过时，碎石路伤了我的脚，露西注意到我皱眉。她停下来，想坚持让我穿她的鞋；但我不愿意。然而，当我们走到教堂外的小路时，那里有一滩水，是风暴留下的，我用泥巴涂抹我的脚，每只脚在另一只上涂抹，这样当我们回家时，如果我们遇到任何人，他们不会注意到我的赤脚。

幸运的是，我们回家时没有遇到任何人。我们看到一个男人，他似乎喝醉了，在我们前面的一条街上走着；但我们躲在一扇门后，直到他消失在一个开口处，就像这里陡峭的小巷或“小巷”一样。我的心跳得如此之快，以至于有时我觉得自己会晕倒。我充满了对露西的焦虑，不仅为她的健康担心，怕她因暴露而生病，也为她的名誉担心，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当我们进去，洗了脚，一起祈祷感谢时，我把她塞进床上。在睡着之前，她问——甚至恳求——我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她的睡眠行走冒险，甚至她妈妈。我一开始犹豫是否要答应；但考虑到她妈妈的健康状况，以及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会如何困扰她，而且考虑到如果这件事泄露，会如何扭曲——不，必然会——我认为最好这样做。我希望我做得对。我已经锁上了门，钥匙系在我的手腕上，所以也许我不会再被打扰了。露西睡得很香；黎明的反射高高地挂在海面上...

* * * * *

同一天，中午。——一切都好。露西睡到我叫她醒来，似乎没有改变她的姿势。夜间冒险似乎没有伤害她；相反，对她有好处，因为她今早看起来比几周来都要好。我很遗憾注意到我用别针的笨拙伤了她。确实，这可能很严重，因为她的喉咙皮被刺穿了。我必须用别针固定围巾，因为我在焦虑中可能捏了一块松散的皮肤，把它固定住；在她的夜衣领口有一滴血。当我道歉并担心时，她笑着抱我，说她甚至没有感觉到。幸运的是，它不会留下疤痕，因为它这么小。

* * * * *

同一天，晚上。——我们度过了愉快的一天。空气清新，阳光灿烂，微风轻拂。我们把午餐带到马尔格雷夫森林，韦斯特纳夫人开车从公路来，露西和我从悬崖小径走，在门口与她会合。我有点难过，因为如果乔纳森和我在一起，那将是多么完美。但那里！我必须耐心等待。晚上，我们在新月街散步，听了斯波和麦肯基的一些好音乐，然后早早睡觉。露西似乎比最近更安静，一下子就睡着了。我会像以前一样锁门，把钥匙系在手腕上，虽然我不期待今晚有麻烦。

* * * * *

同一天，晚上11点。——露西睡得很香；黎明的反射高高地挂在海面上...

8月20日。——我的期望是错误的，因为两次在夜间，我被露西试图出去而惊醒。她似乎，即使在睡梦中，对找到门关着有些不耐烦，然后在某种抗议下回到床上。我随着黎明醒来，听到鸟儿在窗外鸣叫。露西也醒了，我很高兴看到她比前一天早上好多了。她以往的活泼似乎回来了，她钻进我身边，告诉我关于亚瑟的一切。我告诉她我对乔纳森的多么焦虑，然后她试图安慰我。好吧，她成功了，因为虽然同情不能改变事实，但可以帮助使它们更容易承受。

* * * * *

8月23日。——另一个平静的日子，晚上我像以前一样把钥匙系在手腕上。再次，我在夜间醒来，发现露西坐在床上，仍然睡着，指向窗户。我悄悄地起身，拉开窗帘，向外看。月光灿烂，月光照在海面和天空上，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伟大的、沉默的谜，美得无法言喻。在我和月光之间，一只大蝙蝠在空中盘旋，来回飞舞。它一度或两次靠近，但看到我后，似乎受惊，飞过港口，向修道院方向飞去。当我回到窗边时，露西已经躺下，正在安详地睡觉。她整晚都没有再动。

* * * * *

8月24日。——在东崖上，整天都在阅读和写作。露西似乎和我一样喜欢这个地方，当该回家吃午餐、茶或晚餐时，很难让她离开。今天下午她说了一句有趣的话。我们正要回家吃晚餐，走到西码头的台阶顶端，停下来欣赏风景，就像我们通常做的那样。落日低垂在天边，刚好落在凯特内斯后面；红光投射在东崖和古老的修道院上，仿佛将一切染成美丽的玫瑰色光芒。我们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露西若有所思地说：

“他的红眼睛又出现了！它们和以前一模一样。” 这句话很奇怪，毫无来由，让我大吃一惊。我稍微转过身，以便在不显得盯着她的情况下看到她，发现她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脸上有一种我无法完全理解的奇特表情；所以我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她的目光看去。她似乎在看我们自己的座位，那里坐着一个黑影。我自己也稍微吃了一惊，因为那陌生人似乎瞬间有像火焰般燃烧的眼睛；但再看一眼就消除了这种错觉。红色的阳光正照在我们座位后面的圣玛丽教堂的窗户上，当太阳下沉时，折射和反射刚好改变，似乎光在移动。我把这种奇特的效果指给露西看，她猛地清醒过来，但脸上还是有些忧郁；这可能是因为她想起了在那个可怕的夜晚发生的事情。我们从不提及那件事；所以我什么也没说，我们就回家吃晚饭了。露西头痛，早早就寝。我看到她睡着了，自己出去散步；我沿着悬崖向西走，心里充满了甜蜜的忧伤，因为我在想乔纳森。当我回家时——当时月光很亮，虽然我们这边的新月街在阴影中，但一切都能清楚可见——我向上看了看我们的窗户，看到露西的头探了出来。我想她可能在等我，就挥了挥手帕。她没有注意到，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就在那时，月光绕过建筑物的一个角落，照在窗户上。露西清楚地坐在窗台上，头靠在窗台边，眼睛闭着。她睡得很沉，旁边坐在窗台上的东西看起来像一只大鸟。我担心她会着凉，就跑上楼；但当我进屋时，她正迷迷糊糊地回到床上，睡得很沉，呼吸急促；她把手放在喉咙上，仿佛要保护它不受寒。

我没有叫醒她，而是把她盖好；我确保门锁好，窗户紧闭。

她睡得很香；但她比平时苍白，脸下方有一种疲惫、憔悴的样子，我不喜欢。我担心她有什么心事。我希望我能找到是什么。

* * * * *

8月25日。——起得比平时晚。露西疲倦而无精打采，睡过头了。我们在早餐时有一个愉快的惊喜。亚瑟的父亲好转了，希望尽快结婚。露西满心欢喜，她的母亲既高兴又伤心。后来她告诉我原因。她为失去露西而难过，但又为她很快会有保护她的丈夫而高兴。可怜的、甜蜜的女人！她把自己的死亡通知告诉了我。她没有告诉露西，让我保密；她的医生告诉她，至多几个月内，她就会因心脏衰弱而去世。任何时候，即使现在，突然的冲击也可能杀死她。啊，我们当时明智地没有告诉她那可怕的夜晚露西睡眠行走的事。

* * * * *

8月27日。——两整天没有写日记。我没有心情写。某种阴影似乎笼罩着我们的幸福。没有乔纳森的消息，露西似乎越来越虚弱，而她母亲的生命正在倒数。我不明白露西为什么会这样虚弱。她吃得好，睡得好，享受新鲜空气；但她的脸颊的红润正在消退，她一天比一天更虚弱、更疲惫；夜间，我听到她喘气，仿佛在争取空气。我夜间总是把门的钥匙系在手腕上，但她起身在房间里走动，坐在开着的窗户旁。昨晚，当我醒来时，发现她探出窗外；当我试图唤醒她时，她却昏倒了。当我设法让她恢复时，她虚弱得像水一样，在长时间痛苦的喘息之间无声地哭泣。当我问她为什么在窗户旁时，她摇摇头，转过身去。我担心那不小心的安全别针刺伤了她。我刚刚看了她的喉咙，那些小伤口似乎没有愈合。它们仍然张开，如果有的话，比以前更大，边缘略带白色。它们像小白点，中心是红的。除非它们在一两天内愈合，否则我会坚持让医生看看它们。

_塞缪尔·F·比林顿和儿子，惠特比律师，致卡特、帕特森和公司，伦敦的信。_

“8月17日。

“亲爱的先生们，

“请收到通过大北部铁路发送的货物发票。这些货物一到金斯十字货物站，就应立即运到珀弗利特附近的卡法克斯。房子目前空置，但请找到附上的钥匙，全部标注。

“请将五十箱的货物，构成这批货，存放在房屋的一部分，标记为‘A’的局部毁坏的建筑，如所附粗略图所示。您的代理人会很容易认出这个地方，因为它是庄园的古老教堂。货物将于今晚9:30由火车发出，将于明天下午4:30到达金斯十字。由于我们客户希望尽快交货，我们将不胜感激，如果您能在指定时间在金斯十字准备好马车，并立即将货物运到目的地。为了避免因贵部门的任何常规要求而可能出现的任何延迟，我们随函附上十英镑（£10）的支票，请收讫。如果费用少于此金额，您可以退还余额；如果更多，我们将在收到您的消息后立即寄出差额支票。您在离开时请将钥匙留在房子的大厅里，这样房主可以用他的备用钥匙进入房子时取走它们。

“请不要认为我们超出了业务礼节的范围，在各方面都要求您使用最大的expedition。

_“我们是，亲爱的先生们，

“您忠实的，

“塞缪尔·F·比林顿和儿子。”_

_卡特、帕特森和公司，伦敦，致比林顿和儿子，惠特比的信。_

“8月21日。

“亲爱的先生们，

“我们谨此确认收到10英镑，并退回1英镑17先令9便士的支票，如所附收据账单所示的超额部分。货物已按指示交付，钥匙已按指示放在厅堂的包裹中。

“我们是，亲爱的先生们，

“您的，

“卡特、帕特森和公司。”

米娜·默雷的日记。

8月28日。——我今天很高兴，坐在教堂的墓地上写日记。露西好多了。昨晚她整晚都睡得很好，一次也没有打扰我。她的脸颊似乎又有了玫瑰色，虽然她仍然很苍白，看起来很虚弱。如果她有任何贫血，我可以理解，但她没有。她心情愉快，充满活力。所有的沉默似乎都过去了，她刚刚提醒我——仿佛我需要任何提醒——那晚，就在这里，在这个座位上，我发现她睡着了。当她告诉我时，她用靴跟敲打石头板，开玩笑地说：

“我可怜的小脚当时没有发出多大声音！我敢说，可怜的老斯韦尔斯会告诉我，那是因为我不想吵醒乔治。” 她心情如此开朗，我问她那晚是否做梦了。在回答之前，她那甜美的、皱眉的样子出现在她的前额，亚瑟——我按照她的习惯叫他亚瑟——说他喜欢；确实，我不怪他。然后她若有所思地说，仿佛在努力回忆：

“我没有完全做梦；但一切似乎都是真的。我只想在这里，在这个地方——我不知道为什么，因为我害怕某些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我记得，虽然我可能是在睡觉，穿过街道和桥。当我经过时，一条鱼跃出水面，我弯下腰去看它，我听到很多狗在吠叫——整个城镇似乎充满了狗，都在同时吠叫——当我走上台阶时。然后我有点模糊的记忆，有什么长而黑的东西，有红色的眼睛，就像我们在夕阳中看到的那样；还有周围一些非常甜蜜和非常苦涩的东西；然后我似乎沉入深绿色的水中，耳边有歌声，就像溺水者所听到的那样；然后一切似乎从我身边消失；我的灵魂似乎从我的身体中飘出，在空气中飘荡。我似乎记得，西灯塔就在我下面，然后有一种痛苦的感觉，仿佛我在地震中；然后我回过神来，发现你在摇我的身体。我看到你这样做，然后才感觉到你。”

然后她开始笑。这对我来说有点奇怪，我紧张地听着。我不太喜欢，认为最好不要让她的思绪停留在这个主题上，所以我们转向其他话题，露西又恢复了往日的自我。当我们回家时，新鲜的微风让她振作起来，她的脸颊确实有些红润。她妈妈看到她时很高兴，我们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晚上。

* * * * *

8月29日。——喜悦，喜悦，喜悦！虽然不是完全的喜悦。终于有乔纳森的消息了。这位可爱的朋友生病了；这就是他没有写信的原因。我现在不怕想或说，因为我知道了。霍金斯先生寄给我他的信，并写信说，哦，多么善良。我明早就要出发去找乔纳森，如果需要，帮助照顾他，并带他回家。霍金斯先生说，在那里结婚不会是坏事。我为好心的修女的信哭了，直到我能感觉到它湿透了我的胸口，因为它躺在上面。它关于乔纳森，必须靠近我的心，因为他在我心里。我的旅程已经安排好了，行李也准备好了。我只带了一套换洗衣服；露西会把我的箱子带到伦敦，并保管到我要它为止，因为可能...我不能再写了；我必须留给乔纳森，我的丈夫。那封他看过和触摸过的信必须在我们见面之前安慰我。

_修女阿加莎，布达佩斯圣约瑟夫和圣玛丽医院，致米娜·默雷小姐的信。_

“8月12日。

“亲爱的女士，

“我应乔纳森·哈克的要求写信，他自己还不够强壮，不能写信，虽然在上帝和圣约瑟夫及圣玛丽的保佑下，他正在好转。他已经在我们这里近六周了，患上了严重的脑热。他希望我转达他的爱，并说这封信会随函寄给埃克塞特的彼得·霍金斯先生，向他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对他的延误表示歉意，并说他的所有工作都已完成。他需要在我们山上的疗养院休息几周，然后就会回来。他希望我说，他没有足够的钱，希望支付他在这里的费用，这样需要帮助的人就不会缺乏帮助。

“相信我，

“您的，带着同情和所有祝福，

“修女阿加莎。

“P.S.——我的病人睡着了，我打开这封信让你知道更多。他告诉了我关于你的一切，你很快就会成为他的妻子。所有祝福给你们俩！他在 delirium 中说了一些可怕的话——关于狼、毒药和血；关于鬼魂和恶魔；我不敢说的是什么。要小心，不要让他激动，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要；这样的疾病的痕迹不会轻易消失。我们本应该早点写信，但我们不知道他的朋友，而且他身上没有能让人理解的东西。他是从克劳森堡来的火车上来的，车站站长说，他冲进车站，大喊着要回家的票。看到他暴躁的样子，他们给他一张去最远车站的票，火车能到达。

“请相信，他得到了很好的照顾。他用他的甜美和温柔赢得了所有人的心。他确实在好转，我相信，在几周内，他会完全恢复。但为了安全起见，要小心他。”

西华德博士的日记。

8月29日。——伦菲尔德的案例越来越有趣。他现在已经平静下来，有停止狂热的间隔。在攻击后的第一周，他一直很暴力。然后一个晚上，就在月亮升起时，他平静下来，自言自语道：“现在我可以等待；现在我可以等待。” 护士来告诉我，所以我跑下去看他。他仍然被束缚着，在衬垫房间里，但脸上的潮红消失了，眼睛恢复了以往的乞求——我可能说“奉承”——的柔和。我对他的现状感到满意，指示他得到缓解。护士们犹豫了，但最终执行了我的愿望，没有抗议。这很有趣，病人有幽默感，看到他们的不信任，因为，靠近我，他低声说，同时谨慎地看着他们：

“他们认为我能伤害你！想象我伤害你！傻瓜！”

这让我感到某种程度上与这些疯子不同，甚至在這個疯子的心目中与他们不同；但所有同样，我不跟他的想法。我是要取他有什么共同之处，以便我们是，如此而言，站在一起；还是他要从我这里得到一些好处，以至于我的福祉对他来说是必要的？我必须晚些时候找出。今晚他不说话。即使提供小猫或甚至全尺寸的猫，也不能诱惑他。他只会说：“我对猫没有兴趣。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考虑；我可以等待；我可以等待。”

过了一会儿，我离开他。护士告诉我，他直到黎明前都很安静，然后他开始不安，直到最后陷入狂热，昏迷过去。

* * * * *

...连续三个晚上都是这样——白天狂暴，从月升到日出平静。我希望我能找到原因。这几乎似乎好像有某种影响进出。美妙的想法！我们今晚会让健康的头脑对付疯狂的头脑。他未经我们的帮助就逃脱了；今晚他将在我们的帮助下逃脱。我们将给他一个机会，让人在需要时跟踪他...

* * * * *

8月23日。——“意想不到的事情总是发生。”迪斯雷利对生活有多么了解。我们的鸟在笼子打开时不飞，所以我们精心安排的都是徒劳。至少，我们已经证明了平静的间隔持续合理的时间。我们将来能够在每天减轻他的束缚几个小时。我已经指示，一旦他平静下来，就把他关在衬垫房间里，直到日出前一小时。穷人的身体会享受休息，即使他的心灵不能理解它。听！意外的又来了！我被叫去，病人又逃了。

* * * * *

后来。——又一个夜间冒险。伦菲尔德巧妙地等待，直到护士进入房间检查他。然后他冲过去，从窗户冲出去。我派了人跟踪他，自己也跟了上去。他再次去了废弃房子的地界，我们发现他在旧教堂门口。当他看到我时，他变得狂暴，如果护士没有及时抓住他，他会试图杀死我。当我们抓住他时，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他突然加倍努力，然后突然平静下来。我本能地环顾四周，但看不到任何东西；然后我跟着他的目光，但除了月光下的天空外，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一只大蝙蝠，正在无声地、鬼魅般地飞向西边。病人逐渐平静下来，说：

“你不需要绑我；我会安静地走！” 没有麻烦，我们回到了房子。我觉得他的平静中有某种不祥的预感，不会忘记这个夜晚...

露西·韦斯特纳的日记

希灵汉姆，8月24日。——我必须模仿米娜，记录事情。然后我们可以长时间交谈时，会有很多话题。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是。我希望她能和我在一起又一段时间，但我现在很不开心。昨晚我似乎又梦游了，就像在惠特比一样。我可能是在睡觉，但一切似乎都是真实的。我只想在这里，在这个地方——我不知道为什么，因为我害怕某些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我记得，虽然我可能是在睡觉，穿过街道和桥。当我经过时，一条鱼跃出水面，我弯下腰去看它，我听到很多狗在吠叫——整个城镇似乎充满了狗，都在同时吠叫——当我走上台阶时。然后我有点模糊的记忆，有什么长而黑的东西，有红色的眼睛，就像我们在夕阳中看到的那样；还有周围一些非常甜蜜和非常苦涩的东西；然后我似乎沉入深绿色的水中，耳边有歌声，就像溺水者所听到的那样；然后一切似乎从我身边消失；我的灵魂似乎从我的身体中飘出，在空气中飘荡。我似乎记得，西灯塔就在我下面，然后有一种痛苦的感觉，仿佛我在地震中；然后我回过神来，发现你在摇我的身体。我看到你这样做，然后才感觉到你。”

然后她开始笑。这对我来说有点奇怪，我紧张地听着。我不太喜欢，认为最好不要让她的思绪停留在这个主题上，所以我们转向其他话题，露西又恢复了往日的自我。当我们回家时，新鲜的微风让她振作起来，她的脸颊确实有些红润。她妈妈看到她时很高兴，我们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晚上。

* * * * *

8月25日。——又一个不好的夜晚。妈妈似乎不接受我的建议。她自己似乎也不太好，无疑担心会影响我。我试图保持清醒，并成功了一段时间；但当钟敲十二点时，它把我从昏睡中惊醒，所以我必须已经入睡了。有种刮擦或拍打窗户的声音，但我没有在意，因为我记得没有更多，我必须已经入睡了。更多的坏梦。我希望我能记住它们。今天早上我非常虚弱。我的脸色苍白，喉咙痛。这必须是肺部有问题，因为我似乎永远得不到足够的空气。我会尝试在亚瑟来时保持愉快，否则我知道他会因为看到我这样而难过。

亚瑟·霍尔姆伍德给西华德博士的信

“奥尔巴尼酒店，8月31日。

“我亲爱的杰克，

“我必须写信给你，虽然这封信可能不会寄出，因为我不知道你的地址。如果它能寄到你手上，它可能会让你知道我在想你，并且我希望你能很快写信给我，告诉我你在哪里，以及你在做什么。我不能告诉你我有多么焦虑。我不知道这封信是否会到达你手上，但我希望它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感到非常不安。我不知道这封信是否会寄出，但我必须写信给你，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感到非常不安。我不知道这封信是否会寄出，但我必须写信给你，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感到非常不安。

“你的，

“亚瑟·霍尔姆伍德。”

“我想请你帮个忙。露西病了；也就是说，她没有特别的疾病，但看起来很糟糕，而且每天都在恶化。我问过她是否有什么原因；我不敢问她妈妈，因为在她目前的健康状况下，让她为女儿担心会致命。韦斯特纳夫人对我说，她的命运已经注定——心脏病——尽管可怜的露西还不知道。我确信有什么东西在困扰我亲爱的姑娘的心。当我想到她时，我几乎要发疯了；看着她让我心痛。我告诉她我会请你来看她，虽然她一开始犹豫——我知道为什么，老朋友——她最终同意了。这对你来说会是一项痛苦的任务，我知道，老朋友，但这是为了她的缘故，我必须请你，你也必须答应。你明天中午两点来希灵汉姆吃午饭，这样就不会引起韦斯特纳夫人的怀疑，然后露西会找机会单独和你在一起。我会来喝茶，我们可以一起离开；我充满了焦虑，想在你看过她后单独和你谈谈。不要失约！

“亚瑟”

亚瑟·霍尔姆伍德给西华德博士的电报

“9月1日

“我被召去看望我父亲，他病得更重了。我正在写信。今晚的邮寄前给我详细写信，寄到环路。”

西华德博士给亚瑟·霍尔姆伍德先生的信

“9月2日

“我亲爱的亚瑟，

“关于韦斯特纳小姐的健康，我赶紧告诉你，在我看来，没有功能性障碍或任何我知道的疾病。同时，我对她的外观并不满意；她与我上次见到她时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当然，你必须记住，我没有充分的检查机会，就像我希望的那样；我们之间的友谊使得即使是医学或习俗也无法跨越的障碍。我最好详细告诉你发生的事情，让你在一定程度上自己得出结论。然后我会告诉你我已经做了什么和打算做什么。

“我发现韦斯特纳小姐似乎心情愉快。她母亲在场，几秒钟内我就明白了，她正在尽力误导她母亲，防止她焦虑。我相信她猜测，如果不了解，需要谨慎的原因。我们单独用餐，因为我们都努力保持愉快，作为回报，我们得到了一些真正的愉快。然后韦斯特纳夫人去休息，露西和我单独在一起。我们去了她的闺房，直到我们进去，她的愉快仍然存在，因为仆人进进出出。当门关上后，她的面具从脸上掉下来，她重重地叹了口气，用手捂住眼睛，坐在椅子上。当我看到她的高兴消失时，我立即利用她的反应进行诊断。她对我说得很甜蜜：

“‘我讨厌谈论自己。’ 我提醒她医生的保密义务，但你对她非常焦虑。她立即理解了我的含义，一句话就解决了这个问题。‘告诉亚瑟你想说的一切。我不在乎我自己，但一切为了他！’ 所以我完全自由。

“我可以很容易地看到她有些贫血，但我看不到通常的贫血迹象，而且偶然间，我实际上能够测试她的血液质量，因为在打开一扇卡住的窗户时，绳子断了，她被玻璃稍微割伤了手。这本身是小事，但它给了我一个明显的机会，我得到了几滴血，并进行了分析。定性分析显示完全正常的状态，并且表明，我应该推断，本身是健康的状态。在其他身体方面，我完全满意，没有必要焦虑；但既然必须有原因，我得出结论，这必须是心理上的。她抱怨有时呼吸不畅，有沉重的、迟钝的睡眠，做着吓人的梦，但对于梦的内容她记不起来。她说她小时候曾梦游，在惠特比时，这种习惯又回来了，她一次在夜间走出，去了东崖，那里米娜找到了她；但她向我保证，最近这种习惯没有再出现。我有疑问，所以做了我认为最好的事情；我写信给我在阿姆斯特丹的老朋友和导师，范海辛教授，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神秘疾病。我请他过来，由于你说一切都由你负责，我告诉了他你是谁以及你与韦斯特纳小姐的关系。我的朋友，这是按照你的愿望，因为我太高兴和荣幸了，为她做任何我能做的事。范海辛会，我知道，为了个人原因，为我做任何事，所以，无论他以什么理由来，我们必须接受他的愿望。他似乎是一个武断的人，但这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自己在说什么。他是一位哲学家和形而上学家，也是他那个时代最先进的科学家之一；而且，我相信，他有完全开放的心灵。这，加上钢铁般的意志、冰溪般的冷静、坚不可摧的决心、自我控制、宽容从美德升华为祝福，以及跳动着的最善良和最真诚的心——这些构成了他为了人类正在进行的崇高工作的装备——无论是在理论上还是在实践中，因为他的观点与他的同情心一样广泛。我告诉你这些事实，以便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他有这样的信心。我已经请他立即过来。我明天会再次见韦斯特纳小姐。她会来商店见我，这样我就不会因太早重复我的拜访而使她母亲过于焦虑。

“永远是你的，

“约翰·西华德”

亚伯拉罕·范海辛博士给西华德博士的信

“9月2日

“我亲爱的朋友，

“当我收到你的信时，我已经在来了。幸运的是，我可以立即离开，而不必对任何信任我的人失信。如果命运不同，那么那些信任我的人就会倒霉，因为我在朋友召唤我时来到他身边，帮助那些他珍视的人。告诉你的朋友，当你从我的伤口中迅速吸出脓毒，以免那把刀——我们的其他朋友因过于紧张而让它滑落——造成坏疽时，你为他在需要我帮助时召唤我所做的一切，比他所有的财富都能做更多。但为彼は而做，这是我的朋友；我是为了你而来的。然后为我在伟大的东部酒店安排房间，以便我随时待命，并请安排我们明天不要太晚见到那位年轻女士，因为我可能必须当晚返回。但如果需要，我会在三天内再次来，并停留更长时间，如果必须。到时再见，我的朋友约翰。

“范海辛”

西华德博士给亚瑟·霍尔姆伍德先生的信

“9月3日

“我亲爱的亚瑟，

“范海辛来过并走了。他随我去了希灵汉姆，由于露西的机智，她母亲正在外面吃午餐，所以我们和她在一起。范海辛对病人进行了非常仔细的检查。他会向我报告，我会告诉你，因为当然我没有全程在场。我恐怕他很担心，但说他必须思考。当我告诉他我们的友谊以及你如何信任我处理这件事时，他说：‘你必须告诉他你所想的一切。告诉他你猜测的我在想什么，如果你能猜到的话，如果你愿意。不，我不是在开玩笑。这不是开玩笑，而是生死攸关，也许更多。’ 当我问他这句话的意思时，因为他非常严肃，他没有给我任何进一步的线索。你不能对我生气，亚瑟，因为他的保密意味着他所有的思想都在为她的利益服务。当时间来临时，他会直言不讳地说话，请确信。所以我只是告诉他，我会简单地写下我们访问的记录，就好像我在为《每日电讯报》写一篇描述性特写文章一样。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只是说伦敦的烟雾不像他当学生时那么糟糕。我要得到他的报告，如果他能及时完成的话。无论如何，我会收到一封信。

“好了，关于这次访问。露西比我上次见到她时更快乐。她母亲在场，我们都努力保持愉快，作为回报，我们得到了一些真正的愉快。然后韦斯特纳夫人去休息，露西和我单独在一起。我们去了她的闺房，直到我们进去，她的愉快仍然存在，因为仆人进进出出。当门关上后，范海辛开始温和地聊天，内容不涉及我们自己和疾病，他的无限幽默让我想起露西的假装动画变成了现实。然后，毫无明显变化，他把话题轻轻地转到他的访问上，温和地说：

“‘我亲爱的小姐，我非常高兴，因为你如此受人喜爱。这很多，我的贵妇，即使有我看不到的东西。他们告诉我你心情低落，脸色苍白得可怕。对他们我说：“Pouf！”’ 他对我眨了眨眼，继续说：‘但你和我会向他们展示他们是多么错误。他’——他指着我，用同样的眼神和手势，曾经在某个场合指着我给他的班级看——‘他怎么能了解年轻女士？他有他的疯子玩，把他们带回幸福，以及那些爱他们的人。这有很多工作，哦，但有回报，因为我们可以赋予这样的幸福。但年轻女士！他没有妻子或女儿，年轻人不会对年轻人诉说，而是对像我这样的老人，经历过许多悲伤和悲伤的原因。所以，我的贵妇，我们会送他去花园抽烟，而你和我会有小小的谈话，完全属于我们自己。’ 我明白了他的暗示，四处走动，不久后，教授来到窗边叫我进去。他看起来严肃，但说：‘我已经进行了仔细的检查，但没有功能性原因。在你身上，我同意有很多血丢失；它已经丢失，但现在没有。但她的状况在任何方面都不贫血。我已经要求她送来她的女仆，这样我就可以问一两个问题，以免我错过任何东西。我知道她会说什么。尽管如此，有原因；总有原因。我必须回家思考。你必须每天给我发电报；如果有原因，我会再次来。这种疾病——因为不完全健康就是疾病——让我感兴趣，那个可爱的年轻女士也让我感兴趣。她迷住了我，为了她，如果不是为了你或疾病，我也会来。’

“如我所说，他没有多说什么，即使我们单独在一起。所以现在，亚瑟，你知道我知道的一切。我会保持警惕。我希望你可怜的父亲正在好转。这对你来说一定很可怕，我的朋友，在两个你同样珍视的人之间做出选择。我知道你对父亲的责任感，你是正确的坚持；但如果需要，我会给你写信，让你立即来见露西；所以不要过于焦虑，除非你收到我的消息。”

西华德博士的日记

9月4日。——那个食人患者仍然让我们对他感兴趣。他只有一个爆发，那是在昨天，在不寻常的时间。就在午时之前，他开始不安。护士知道症状，立即召唤援助。幸运的是，人们跑来时，正好赶上，因为午时一到，他变得非常暴力，需要所有人的力量才能控制他。大约五分钟后，他开始平静下来，最终陷入一种忧郁的状态，直到现在一直保持着。护士告诉我，他在狂暴时的尖叫声真的令人恐惧；当我进来时，我发现自己在照顾其他被他吓到的病人。确实，我可以完全理解这种效果，因为声音甚至扰乱了我，虽然我离得很远。现在是疯人院用餐时间，但到目前为止，我的病人坐在角落里沉思，脸上有一种呆滞、忧郁、可怜的样子，这似乎比直接表现出来更能说明问题。我无法完全理解。

* * * * *

后来。——病人又有了变化。下午五点，我去看他，发现他似乎像过去一样快乐和满足。他正在捉苍蝇，把它们吃掉，并在门的垫子边缘做记号，记录他的捕获量。当他看到我时，他过来道歉他的不良行为，以一种非常谦卑、阿谀的方式要求被带回自己的房间，并重新得到他的笔记本。我认为最好迁就他，所以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窗户开着。他把茶的糖撒在窗台上，正在收获相当多的苍蝇。他现在不吃它们，而是把它们放进一个盒子里，像过去一样，正在检查房间的角落，寻找蜘蛛。我试图让他谈谈过去的几天，因为关于他的思想的任何线索对我都会有巨大的帮助；但他不愿意。片刻或两���，他看起来非常悲伤，以一种远方的声音说，仿佛对自己说话：

“都结束了！都结束了！他已经抛弃了我。除非我自己做，否则我没有希望了！” 然后，突然转向我，以一种坚定的方式说：

“医生，你能不能非常好心，让我多一些糖？我认为这对我有好处。”

“还有苍蝇？”我说。

“是的！苍蝇也喜欢，我喜欢苍蝇；因此我喜欢。” 疯子确实会争论。我为他提供了双倍的供应，留下他，可能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我希望我能了解他的心思。

* * * * *

午夜。——病人又有了变化。我在晚餐后去看韦斯特纳小姐，发现她好多了，刚刚回来，正在欣赏日落，我站在我们自己的门口。当太阳下山时，我听到他再次尖叫。由于他的房间在这边，我可以更清楚地听到，比早上更清楚。从我站的地方，我可以看到他的窗户，当太阳落山时，他平静下来。当它沉入时，他从抓住他的手中滑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疯子的智力恢复能力真是奇妙，几分钟内，他平静地站起来，环顾四周。我示意护士不要阻止他，因为我想看看他会做什么。他直接走到窗前，把窗台上的糖扫掉；然后拿起他的苍蝇盒，倒在窗外，把盒子扔掉；然后关上窗户，走过去，坐在床上。所有这些让我很惊讶，所以我问他：

“你不打算再捉苍蝇了吗？”

“不，”他说，“我对所有这些垃圾都厌倦了！” 他确实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研究对象。我希望我能了解他突然愤怒的原因。停；也许有一个线索，如果我们能找到为什么他的狂暴在午时和日落时发生。难道太阳在特定时期对某些性质有恶劣影响——就像月亮对其他人有时一样？我们会看看。

西华德从伦敦给范海辛在阿姆斯特丹的电报

“9月4日。——病人今天仍然好转。”

西华德从伦敦给范海辛在阿姆斯特丹的电报

“9月5日。——病人大大好转。食欲好；自然睡眠；精神好；颜色正在恢复。”

西华德从伦敦给范海辛在阿姆斯特丹的电报

“9月6日。——情况严重恶化。立即来；不要耽误一小时。我在见到你之前会扣留给霍尔姆伍德的电报。”

西华德博士给亚瑟·霍尔姆伍德先生的信

“9月6日

“我亲爱的亚瑟，

“我今天的消息不太好。露西今天早上退步了。有一件好事从中产生；韦斯特纳夫人自然担心露西，向我咨询了她的专业意见。我利用这个机会，告诉她我老导师范海辛教授即将到来，我会把她交给他和我共同照顾；这样我们可以来去自如，而不必过分引起她的焦虑，因为对她来说，震惊意味着突然死亡，在露西虚弱的状态下，这可能对她有灾难性。我们被困难重重地包围，我们所有人，我可怜的老朋友；但愿上帝，我们会顺利通过。如果有需要，我会写信，所以如果你没有收到我的信，就认为我只是等待消息。匆忙中

“永远是你的，

“约翰·西华德”

西华德博士的日记

9月7日。——范海辛一到利物浦街，首先问我的是：

“你有没有对我们年轻的恋人说过什么？”

“关于韦斯特纳小姐的健康，我赶紧让你知道，在我看来，没有功能性障碍或任何我知道的疾病。同时，我对她的外观并不满意；她与我上次见到她时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当然，你必须记住，我没有充分的检查机会，就像我希望的那样；我们之间的友谊使得即使是医学或习俗也无法跨越的障碍。我最好详细告诉你发生的事情，让你在一定程度上自己得出结论。然后我会告诉你我已经做了什么和打算做什么。

“我发现韦斯特纳小姐似乎心情愉快。她母亲在场，几秒钟内我就明白了，她正在尽力误导她母亲，防止她焦虑。我相信她猜测，如果不了解，需要谨慎的原因。我们单独用餐，因为我们都努力保持愉快，作为回报，我们得到了一些真正的愉快。然后韦斯特纳夫人去休息，露西和我单独在一起。我们去了她的闺房，直到我们进去，她的愉快仍然存在，因为仆人进进出出。当门关上后，她的面具从脸上掉下来，她重重地叹了口气，用手捂住眼睛，坐在椅子上。当我看到她的高兴消失时，我立即利用她的反应进行诊断。她对我说得很甜蜜：

“‘我讨厌谈论自己。’ 我提醒她医生的保密义务，但你对她非常焦虑。她立即理解了我的含义，一句话就解决了这个问题。‘告诉亚瑟你想说的一切。我不在乎我自己，但一切为了他！’ 所以我完全自由。

“我可以很容易地看到她有些贫血，但我看不到通常的贫血迹象，而且偶然间，我实际上能够测试她的血液质量，因为在打开一扇卡住的窗户时，绳子断了，她被玻璃稍微割伤了手。这本身是小事，但它给了我一个明显的机会，我得到了几滴血，并进行了分析。定性分析显示完全正常的状态，并且表明，我应该推断，本身是健康的状态。在其他身体方面，我完全满意，没有必要焦虑；但既然必须有原因，我得出结论，这必须是心理上的。她抱怨有时呼吸不畅，有沉重的、迟钝的睡眠，做着吓人的梦，但对于梦的内容她记不起来。她说她小时候曾梦游，在惠特比时，这种习惯又回来了，她一次在夜间走出，去了东崖，那里米娜找到了她；但她向我保证，最近这种习惯没有再出现。我有疑问，所以做了我认为最好的事情；我写信给我在阿姆斯特丹的老朋友和导师，范海辛教授，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神秘疾病。我请他过来，由于你说一切都由你负责，我告诉了他你是谁以及你与韦斯特纳小姐的关系。我的朋友，这是按照你的愿望，因为我太高兴和荣幸了，为她做任何我能做的事。范海辛会，我知道，为了个人原因，为我做任何事，所以，无论他以什么理由来，我们必须接受他的愿望。他似乎是一个武断的人，但这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自己在说什么。他是一位哲学家和形而上学家，也是他那个时代最先进的科学家之一；而且，我相信，他有完全开放的心灵。这，加上钢铁般的意志、冰溪般的冷静、坚不可摧的决心、自我控制、宽容从美德升华为祝福，以及跳动着的最善良和最真诚的心——这些构成了他为了人类正在进行的崇高工作的装备——无论是在理论上还是在实践中，因为他的观点与他的同情心一样广泛。我告诉你这些事实，以便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他有这样的信心。我已经请他立即过来。我明天会再次见韦斯特纳小姐。她会来商店见我，这样我就不会因太早重复我的拜访而使她母亲过于焦虑。

“永远是你的，

“约翰·西华德”

亚伯拉罕·范海辛博士给西华德博士的信

“9月2日

“我亲爱的朋友，

“当我收到你的信时，我已经在来了。幸运的是，我可以立即离开，而不必对任何信任我的人失信。如果命运不同，那么那些信任我的人就会倒霉，因为我在朋友召唤我时来到他身边，帮助那些他珍视的人。告诉你的朋友，当你从我的伤口中迅速吸出脓毒，以免那把刀——我们的其他朋友因过于紧张而让它滑落——造成坏疽时，你为他在需要我帮助时召唤我所做的一切，比他所有的财富都能做更多。但为彼は而做，这是我的朋友；我是为了你而来的。然后为我在伟大的东部酒店安排房间，以便我随时待命，并请安排我们明天不要太晚见到那位年轻女士，因为我可能必须当晚返回。但如果需要，我会在三天内再次来，并停留更长时间，如果必须。到时再见，我的朋友约翰。

“范海辛”

西华德博士给亚瑟·霍尔姆伍德先生的信

“9月3日

“我亲爱的亚瑟，

“范海辛来过并走了。他随我去了希灵汉姆，由于露西的机智，她母亲正在外面吃午餐，所以我们和她在一起。范海辛对病人进行了非常仔细的检查。他会向我报告，我会告诉你，因为当然我没有全程在场。我恐怕他很担心，但说他必须思考。当我告诉他我们的友谊以及你如何信任我处理这件事时，他说：‘你必须告诉他你所想的一切。告诉他你猜测的我在想什么，如果你能猜到的话，如果你愿意。不，我不是在开玩笑。这不是开玩笑，而是生死攸关，也许更多。’ 当我问他这句话的意思时，因为他非常严肃，他没有给我任何进一步的线索。你不能对我生气，亚瑟，因为他的保密意味着他所有的思想都在为她的利益服务。当时间来临时，他会直言不讳地说话，请确信。所以我只是告诉他，我会简单地写下我们访问的记录，就好像我在为《每日电讯报》写一篇描述性特写文章一样。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只是说伦敦的烟雾不像他当学生时那么糟糕。我要得到他的报告，如果他能及时完成的话。无论如何，我会收到一封信。

“好了，关于这次访问。露西比我上次见到她时更快乐。她母亲在场，我们都努力保持愉快，作为回报，我们得到了一些真正的愉快。然后韦斯特纳夫人去休息，露西和我单独在一起。我们去了她的闺房，直到我们进去，她的愉快仍然存在，因为仆人进进出出。当门关上后，范海辛开始温和地聊天，内容不涉及我们自己和疾病，他的无限幽默让我想起露西的假装动画变成了现实。然后，毫无明显变化，他把话题轻轻地转到他的访问上，温和地说：

“‘我亲爱的小姐，我非常高兴，因为你如此受人喜爱。这很多，我的贵妇，即使有我看不到的东西。他们告诉我你心情低落，脸色苍白得可怕。对他们我说：“Pouf！”’ 他对我眨了眨眼，继续说：‘但你和我会向他们展示他们是多么错误。他’——他指着我，用同样的眼神和手势，曾经在某个场合指着我给他的班级看——‘他怎么能了解年轻女士？他有他的疯子玩，把他们带回幸福，以及那些爱他们的人。这有很多工作，哦，但有回报，因为我们可以赋予这样的幸福。但年轻女士！他没有妻子或女儿，年轻人不会对年轻人诉说，而是对像我这样的老人，经历过许多悲伤和悲伤的原因。所以，我的贵妇，我们会送他去花园抽烟，而你和我会有小小的谈话，完全属于我们自己。’ 我明白了他的暗示，四处走动，不久后，教授来到窗边叫我进去。他看起来严肃，但说：‘我已经进行了仔细的检查，但没有功能性原因。在你身上，我同意有很多血丢失；它已经丢失，但现在没有。但她的状况在任何方面都不贫血。我已经要求她送来她的女仆，这样我就可以问一两个问题，以免我错过任何东西。我知道她会说什么。尽管如此，有原因；总有原因。我必须回家思考。你必须每天给我发电报；如果有原因，我会再次来。这种疾病——因为不完全健康就是疾病——让我感兴趣，那个可爱的年轻女士也让我感兴趣。她迷住了我，为了她，如果不是为了你或疾病，我也会来。’

“如我所说，他没有多说什么，即使我们单独在一起。所以现在，亚瑟，你知道我知道的一切。我会保持警惕。我希望你可怜的父亲正在好转。这对你来说一定很可怕，我的朋友，在两个你同样珍视的人之间做出选择。我知道你对父亲的责任感，你是正确的坚持；但如果需要，我会给你写信，让你立即来见露西；所以不要过于焦虑，除非你收到我的消息。”

西华德博士的日记

9月4日。——那个食人患者仍然让我们对他感兴趣。他只有一个爆发，那是在昨天，在不寻常的时间。就在午时之前，他开始不安。护士知道症状，立即召唤援助。幸运的是，人们跑来时，正好赶上，因为午时一到，他变得非常暴力，需要所有人的力量才能控制他。大约五分钟后，他开始平静下来，最终陷入一种忧郁的状态，直到现在一直保持着。护士告诉我，他在狂暴时的尖叫声真的令人恐惧；当我进来时，我发现自己在照顾其他被他吓到的病人。确实，我可以完全理解这种效果，因为声音甚至扰乱了我，虽然我离得很远。现在是疯人院用餐时间，但到目前为止，我的病人坐在角落里沉思，脸上有一种呆滞、忧郁、可怜的样子，这似乎比直接表现出来更能说明问题。我无法完全理解。

* * * * *

后来。——病人又有了变化。下午五点，我去看他，发现他似乎像过去一样快乐和满足。他正在捉苍蝇，把它们吃掉，并在门的垫子边缘做记号，记录他的捕获量。当他看到我时，他过来道歉他的不良行为，以一种非常谦卑、阿谀的方式要求被带回自己的房间，并重新得到他的笔记本。我认为最好迁就他，所以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窗户开着。他把茶的糖撒在窗台上，正在收获相当多的苍蝇。他现在不吃它们，而是把它们放进一个盒子里，像过去一样，正在检查房间的角落，寻找蜘蛛。我试图让他谈谈过去的几天，因为关于他的思想的任何线索对我都会有巨大的帮助；但他不愿意。片刻或两���，他看起来非常悲伤，以一种远方的声音说，仿佛对自己说话：

“都结束了！都结束了！他已经抛弃了我。除非我自己做，否则我没有希望了！” 然后，突然转向我，以一种坚定的方式说：

“医生，你能不能非常好心，让我多一些糖？我认为这对我有好处。”

“还有苍蝇？”我说。

“是的！苍蝇也喜欢，我喜欢苍蝇；因此我喜欢。” 疯子确实会争论。我为他提供了双倍的供应，留下他，可能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我希望我能了解他的心思。

* * * * *

午夜。——病人又有了变化。我在晚餐后去看韦斯特纳小姐，发现她好多了，刚刚回来，正在欣赏日落，我站在我们自己的门口。当太阳下山时，我听到他再次尖叫。由于他的房间在这边，我可以更清楚地听到，比早上更清楚。从我站的地方，我可以看到他的窗户，当太阳落山时，他平静下来。当它沉入时，他从抓住他的手中滑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疯子的智力恢复能力真是奇妙，几分钟内，他平静地站起来，环顾四周。我示意护士不要阻止他，因为我想看看他会做什么。他直接走到窗前，把窗台上的糖扫掉；然后拿起他的苍蝇盒，倒在窗外，把盒子扔掉；然后关上窗户，走过去，坐在床上。所有这些让我很惊讶，所以我问他：

“你不打算再捉苍蝇了吗？”

“不，”他说，“我对所有这些垃圾都厌倦了！” 他确实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研究对象。我希望我能了解他突然愤怒的原因。停；也许有一个线索，如果我们能找到为什么他的狂暴在午时和日落时发生。难道太阳在特定时期对某些性质有恶劣影响——就像月亮对其他人有时一样？我们会看看。

西华德从伦敦给范海辛在阿姆斯特丹的电报

“9月4日。——病人今天仍然好转。”

西华德从伦敦给范海辛在阿姆斯特丹的电报

“9月5日。——病人大大好转。食欲好；自然睡眠；精神好；颜色正在恢复。”

西华德从伦敦给范海辛在阿姆斯特丹的电报

“9月6日。——情况严重恶化。立即来；不要耽误一小时。我在见到你之前会扣留给霍尔姆伍德的电报。”

西华德博士给亚瑟·霍尔姆伍德先生的信

“9月6日

“我亲爱的亚瑟，

“我今天的消息不太好。露西今天早上退步了。有一件好事从中产生；韦斯特纳夫人自然担心露西，向我咨询了她的专业意见。我利用这个机会，告诉她我老导师范海辛教授即将到来，我会把她交给他和我共同照顾；这样我们可以来去自如，而不必过分引起她的焦虑，因为对她来说，震惊意味着突然死亡，在露西虚弱的状态下，这可能对她有灾难性。我们被困难重重地包围，我们所有人，我可怜的老朋友；但愿上帝，我们会顺利通过。如果有需要，我会写信，所以如果你没有收到我的信，就认为我只是等待消息。匆忙中

“永远是你的，

“约翰·西华德”

西华德博士的日记

9月7日。——范海辛一到利物浦街，首先问我的是：

“你有没有对我们年轻的恋人说过什么？”

“关于韦斯特纳小姐的健康，我赶紧让你知道，在我看来，没有功能性障碍或任何我知道的疾病。同时，我对她的外观并不满意；她与我上次见到她时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当然，你必须记住，我没有充分的检查机会，就像我希望的那样；我们之间的友谊使得即使是医学或习俗也无法跨越的障碍。我最好详细告诉你发生的事情，让你在一定程度上自己得出结论。然后我会告诉你我已经做了什么和打算做什么。

“我发现韦斯特纳小姐似乎心情愉快。她母亲在场，几秒钟内我就明白了，她正在尽力误导她母亲，防止她焦虑。我相信她猜测，如果不了解，需要谨慎的原因。我们单独用餐，因为我们都努力保持愉快，作为回报，我们得到了一些真正的愉快。然后韦斯特纳夫人去休息，露西和我单独在一起。我们去了她的闺房，直到我们进去，她的愉快仍然存在，因为仆人进进出出。当门关上后，她的面具从脸上掉下来，她重重地叹了口气，用手捂住眼睛，坐在椅子上。当我看到她的高兴消失时，我立即利用她的反应进行诊断。她对我说得很甜蜜：

“‘我讨厌谈论自己。’ 我提醒她医生的保密义务，但你对她非常焦虑。她立即理解了我的含义，一句话就解决了这个问题。‘告诉亚瑟你想说的一切。我不在乎我自己，但一切为了他！’ 所以我完全自由。

“我可以很容易地看到她有些贫血，但我看不到通常的贫血迹象，而且偶然间，我实际上能够测试她的血液质量，因为在打开一扇卡住的窗户时，绳子断了，她被玻璃稍微割伤了手。这本身是小事，但它给了我一个明显的机会，我得到了几滴血，并进行了分析。定性分析显示完全正常的状态，并且表明，我应该推断，本身是健康的状态。在其他身体方面，我完全满意，没有必要焦虑；但既然必须有原因，我得出结论，这必须是心理上的。她抱怨有时呼吸不畅，有沉重的、迟钝的睡眠，做着吓人的梦，但对于梦的内容她记不起来。她说她小时候曾梦游，在惠特比时，这种习惯又回来了，她一次在夜间走出，去了东崖，那里米娜找到了她；但她向我保证，最近这种习惯没有再出现。我有疑问，所以做了我认为最好的事情；我写信给我在阿姆斯特丹的老朋友和导师，范海辛教授，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神秘疾病。我请他过来，由于你说一切都由你负责，我告诉了他你是谁以及你与韦斯特纳小姐的关系。我的朋友，这是按照你的愿望，因为我太高兴和荣幸了，为她做任何我能做的事。范海辛会，我知道，为了个人原因，为我做任何事，所以，无论他以什么理由来，我们必须接受他的愿望。他似乎是一个武断的人，但这是因为他比任何

“不，”我说，“我等到见到你才说，正如我在电报中所说的。我写信给他说，你要来，因为韦斯特纳小姐身体不适，我会让他知道，如果需要。”

“对，我的朋友，”他说，“完全正确！最好他现在不知道；也许他永远不会知道。我祈祷如此；但如果需要，那么他就必须知道一切。我祈祷这不会发生。我告诉你，约翰，我有预感，这件事可能会比我们任何人想象的更严重。如果这样，你必须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他，以便他能理解，并通过了解而获得力量。”

“你为什么不现在就告诉我？”我问。

“因为我自己还不知道。”他回答道，“我没有事实，只有印象。我必须等待，直到我知道更多。”

当我们到达希灵汉姆时，范海辛坚持要我先去见露西，这样他就可以观察我。我发现她比前一天好多了。当我进入房间时，她正坐在窗边，看起来很平静，脸色也比前一天好多了。她看到我时微笑着，举起手来欢迎我。当我进去时，她说：

“我今天感觉好多了，博士。我确实觉得自己正在好转。我昨晚睡得很好，没有做任何可怕的梦。我似乎能呼吸得更好，我的胸口没有那么紧了。”

我注意到她的呼吸确实比前一天更平稳，她的脸色也更好。但范海辛，站在门口观察，摇了摇头，然后对我说：

“她有进步，但她还没有摆脱危险。她必须继续小心。”

然后他来到露西身边，温和地说：

“小小姐，我很荣幸能见到你。我是从荷兰来的医生，你朋友西华德博士请我来帮助他照顾你。我希望你会喜欢我，并让我帮助你。”

露西微笑着伸出手，说：

“医生，我很感激你来帮助我。我已经听说过你，我知道你是位伟大的医生，西华德博士经常提到你。”

“谢谢你，小小姐，”范海辛说，“你的善意是我最好的药。现在，我必须请你回答一些问题，以便我能更好地帮助你。”

他接着问了她许多关于她的症状、她的梦、她的感觉的问题。露西很坦诚，回答了他的所有问题。范海辛听得很仔细，偶尔会点头，或者做一些笔记。最后，他说：

“谢谢你，小小姐。你已经帮了我很多。现在，我必须请你让我检查你一下。”

他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检查，包括检查她的脉搏、呼吸、眼睛和喉咙。当他检查她的喉咙时，他注意到她喉咙上有两个小伤口，就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伤一样。他问露西这是怎么回事，她看起来很困惑，说她不知道。

检查结束后，范海辛对我说：

“我必须回阿姆斯特丹一趟，有一些书和东西我需要。你必须整夜守在这里，不要让她离开你的视线。如果她需要任何东西，你必须立即给她。你不能睡觉，你必须保持警惕。”

我答应了，范海辛就离开了。我整夜守在露西身边，她睡得很安稳，没有做任何梦。清晨，范海辛回来了，带来了一些书和设备。他告诉我，他已经发现了一些关于露西病情的线索，但需要进一步调查。

他开始进行一系列实验和观察，包括使用他带来的设备。他发现露西的病情与一种罕见的血液疾病有关，这种疾病会导致血液流失和贫血。他解释说，这种疾病通常由一种寄生虫引起，这种寄生虫会吸食寄主的血液。

范海辛决定进行一项大胆的实验，他称之为“血液输注”。他解释说，这涉及从一个健康的人身上提取血液，并将其输注到露西的体内，以补充她失去的血液。他问我是否愿意成为供血者，我立即同意了。

我们进行了输血，范海辛仔细地监控着露西的反应。随着输血的进行，露西的脸色开始好转，她的呼吸也变得更平稳。范海辛看起来很满意，他说：

“这正在起作用。我们必须继续这个治疗，直到她的血液得到充分补充。”

我们进行了几次输血，每次都看到露西的状况改善。范海辛告诉我，他相信露西的病情已经得到控制，但我们必须继续监控她，以确保她完全康复。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露西的状况继续好转。她的脸色恢复了红润，她的精力也恢复了。范海辛告诉我，他相信她已经摆脱了危险，但我们必须继续小心。

一天晚上，当我们坐在露西的房间里时，范海辛突然说：

“我必须告诉你，我已经发现了一些关于露西病情的更多信息。我相信，她被一种古老的、邪恶的力量所困扰，这种力量正在吸食她的生命力。”

我震惊地看着他，问道：

“你是说，她被鬼魂或恶魔附身了？”

范海辛点点头，说：

“是的，我相信是这样的。我已经研究了这种现象，我相信我们正在对付一种强大的超自然力量。”

我感到毛骨悚然，但范海辛继续说：

“我们必须找到一种方法来对抗这种力量，保护露西。我已经开始研究一些古老的文献，寻找答案。我们必须准备好面对即将到来的挑战。”

我知道，我们正在面对一种可怕的、未知的威胁，但我也知道，我们有范海辛，他是一位聪明、勇敢的医生，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露西。

在接下来的几周里，范海辛继续研究和实验，寻找对抗这种邪恶力量的方法。我们一起工作，保护露西，确保她的安全。尽管我们面临着未知的危险，但我们知道，我们必须坚持下去，直到我们找到答案。

最终，我们成功了。通过范海辛的智慧和勇气，我们找到了对抗这种邪恶力量的方法，保护了露西。她完全康复了，回到了她以往的自我。

当我们回顾这段经历时，范海辛对我说：

“你看，我的朋友，有时候，我们必须面对未知的恐惧，才能保护我们所爱的人。但只要我们团结一致，勇敢地面对挑战，我们就能够克服任何困难。”

我知道，他說的是对的。我们一起面对了可怕的威胁，但我们坚持了下来，保护了露西。这是一段难忘的经历，让我明白了友谊、勇气和智慧的力量。

9月13日。——我今晚感觉很好。我一直非常虚弱，能够思考和活动就像在严冬过后感受到阳光一样。某种程度上，我觉得亚瑟非常、非常接近我。我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存在温暖地围绕着我。我想这可能是因为疾病和虚弱使人变得自私，让我们的内心眼睛和同情心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而健康和力量则让爱得以自由，在思想和感觉上可以随心所欲地漫游。我知道我的思绪在哪里。如果亚瑟知道就好了！亲爱的，亲爱的，你睡觉时耳朵一定会发烫，就像我清醒时一样。哦，昨晚多么美好的睡眠！在亲爱的、好心的西华德博士的守护下入睡。今晚我不会害怕入睡，因为他就在附近，可以呼唤。感谢所有人对我的好！感谢上帝！晚安，亚瑟。

西华德博士的日记。

9月10日。——我被范海辛的手拍醒，一下子就清醒了。这是在疯人院学到的本领之一。

“我们的病人怎么样了？”

“当我离开她时，或者更准确地说，当她离开我时，她情况很好，”我回答。

“来，我们去看看，”他说。我们一起走进房间。

我轻轻地拉开窗帘，让晨光充满房间，而范海辛则用他那猫一般的轻盈步伐走到床边。

当我拉开窗帘时，晨光涌入房间，我听到范海辛低声吸气，知道这声音意味着什么，一股致命的恐惧涌上我的心头。当我经过他时，他后退了一步，用恐怖的目光看着床，大喊：“天哪！”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像大理石一样。我感到膝盖开始发抖。

床上躺着可怜的露西，比之前更加可怕地苍白和憔悴。甚至她的嘴唇和牙龈也变得苍白，牙龈似乎从牙齿上缩了回去，就像长期患病后的尸体一样。范海辛举起脚想猛力跺地，但多年的习惯使他停了下来，轻轻地放下脚。

“快！拿来白兰地！”我飞奔到餐厅，拿来白兰地。我们一起为她按摩手掌和心脏。他摸了摸她的心跳，在经过一段令人焦虑的等待后，说道：

“还不算太晚。心跳虽然微弱，但还在跳动。我们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我们必须重新开始。现在没有年轻的亚瑟在这里，这次只能靠你了，约翰。”

他说话时，正在从袋子里拿出输血的工具；我脱下外套，卷起袖子。虽然失去血液的感觉很可怕，但看到所爱之人的生命在流逝，这种感觉更加可怕。

范海辛警告我：“小心，她可能会醒来，那会非常危险。我会给她注射吗啡。”他迅速而熟练地进行操作，露西的反应不错，昏迷状态与麻醉睡眠融为一体。我很高兴看到她苍白的脸颊和嘴唇恢复了一丝血色。

没有人能体会到，除非经历过，将自己的生命之血输给所爱之人的感觉。范海辛密切关注着我，说：

“够了，已经足够了。你已经为她和他人做了很多，现在这就足够了。”

当我们停止操作时，他照顾露西，而我按压自己的伤口。我感到头晕目眩，就坐在沙发上等他。他给我包扎伤口后，让我下去喝杯酒。当我离开房间时，他跟在我身后，低声说：

“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如果年轻的恋人意外出现，不要告诉他。这会让他担心和嫉妒。必须保密。”

当我回来时，他仔细检查了我，然后说：

“你情况还不错。去房间躺下休息，然后好好吃顿饭，来找我。”

我照做了，因为我知道他的建议是正确而明智的。我已经尽了我的责任，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体力。我在沙发上睡着了，但一直想着露西的退步，以及她如何在没有明显原因的情况下失去那么多血。我一直想着她喉咙上的小伤口，以及它们粗糙、疲惫的边缘。

露西睡到中午，醒来时看起来好多了，精神也好了。当她妈妈进来时，她没有注意到任何变化，感谢我对露西的照顾。范海辛坚持让我休息，自己照顾露西。他告诉韦斯特纳夫人，花是药用，呼吸它们的气味是治疗的一部分。

他自己照顾露西，让我去休息。我回去吃了晚饭，处理了工作，然后写下这些记录，等待睡眠。

* * * * *

9月11日。——今天下午我去希灵汉姆，发现范海辛心情很好，露西也好多了。我们到时，韦斯特纳夫人正在吃早餐。她高兴地告诉我们露西好多了，还在睡觉。范海辛很高兴，说：“我已经诊断出病因，我的治疗有效。”

他从国外带来了一大束白花，说：“这些是给你，露西小姐。”

“给我？哦，范海辛博士！”

“是的，我的贵妇，但不是让你玩的。这些是药。” 露西做了一个鬼脸。

“不，它们不是药汤或恶心药。你不需要皱眉。我把它们放在你的窗户上，编个花环挂在你脖子上，让你睡得好。它们像莱忒河的水，让你忘记烦恼，像弗罗里达的永���之泉，征服者太晚找到了。”

露西闻了闻花，说：“博士，我认为你在开玩笑。这些只是普通的大蒜。”

范海辛突然严肃起来，说：“不开玩笑！我从不开玩笑！我的一切都有严肃的目的。为了你和其他人的安全，不要违抗我。” 看到露西吓坏了，他温和地说：“别怕，我只为你好。我会把花放在你的房间，编个花环给你戴。但别告诉别人，这是我们的秘密。我们必须服从，沉默是服从的一部分，这样你才能回到爱你的人的怀抱。”

我们把花放在她的房间，范海辛把窗户关上，用花擦了擦窗框和门框，甚至壁炉。我觉得这很荒谬，就说：“如果有怀疑论者在这里，他会说你在施法驱邪。”

“也许我就是！”他平静地说，开始编露西的花环。

我们等她准备好，然后范海辛把花环戴在她脖子上，警告她不要摘下来，即使房间觉得闷，也不要开窗或门。

“我答应你，”露西说，“感谢你们对我的照顾！我不知道没有你们该怎么办！”

我们离开时，范海辛说：“今晚我可以睡个好觉，明早你来找我，我们一起去看我们可爱的小姐，我的‘咒语’让她更强。”

他看起来如此自信，但我想起自己之前的自信和结果，感到不安和恐惧。

露西·韦斯特纳的日记。

9月12日。——他们对我都很好。我很喜欢范海辛博士。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这些花这么在意。他很凶，差点吓到我。但花的气味让我感到安心，我今晚不怕睡觉，不怕窗外有拍打声。哦，最近我多么害怕睡眠，害怕睡眠带来的未知恐怖！多么幸运有些人生活没有恐惧，睡眠是每晚的祝福，只带来美梦。这里我躺着，像奥菲莉亚一样，有“处女花环和少女装饰”。我以前不喜欢大蒜，但今晚它很愉快！它的气味带来和平，我感到睡眠来临。晚安，大家。

西华德博士的日记。

9月13日。——按时到达伯克利，找到范海辛。马车在酒店等候。我们去希灵汉姆，发现韦斯特纳夫人说露西好多了，还在睡觉。范海辛很高兴，说：“我已经诊断出病因，我的治疗有效。”

他带来了一大束从荷兰运来的白花，说是对露西的药。他把花放在她的房间，编个花环给她戴，说会让她睡得好。他很严肃，警告她不要摘下来，即使房间觉得闷，也不要开窗或门。

我们离开时，他说：“今晚我可以睡个好觉，明早你来找我，我们一起去看我们可爱的小姐，我的‘咒语’让她更强。”

我感到不安，想起自己之前的自信和结果。

* * * * *

范海辛坚持要我先去看露西，这样他可以观察我。我发现她比昨天好多了，坐在窗边，看起来很平静。她看到我时微笑着，举起手欢迎我。当我进去时，她说：

“我今天感觉好多了，博士。我确实觉得自己正在好转。我昨晚睡得很好，没有做任何可怕的梦。我似乎能呼吸得更好，我的胸口没有那么紧了。”

我注意到她的呼吸确实比昨天更平稳，脸色也更好。但范海辛，站在门口观察，摇了摇头，然后对我说：

“她有进步，但她还没有摆脱危险。她必须继续小心。”

然后他走到露西身边，温和地说：

“小小姐，我很荣幸能见到你。我是从荷兰来的医生，你朋友西华德博士请我来帮助他照顾你。我希望你会喜欢我，并让我帮助你。”

露西微笑着伸出手，说：

“医生，我很感激你来帮助我。我已经听说过你，我知道你是位伟大的医生，西华德博士经常提到你。”

“谢谢你，小小姐，”范海辛说，“你的善意是我最好的药。现在，我必须请你回答一些问题，以便我能更好地帮助你。”

他问了她许多关于她的症状、她的梦、她的感觉的问题。露西很坦诚，回答了他的所有问题。范海辛听得很仔细，偶尔会点头，或者做一些笔记。最后，他说：

“谢谢你，小小姐。你已经帮了我很多。现在，我必须请你让我检查你一下。”

他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检查，包括检查她的脉搏、呼吸、眼睛和喉咙。当他检查她的喉咙时，他注意到她喉咙上有两个小伤口，就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伤一样。他问露西这是怎么回事，她看起来很困惑，说她不知道。

检查结束后，范海辛对我说：

“我必须回阿姆斯特丹一趟，有一些书和东西我需要。你必须整夜守在这里，不要让她离开你的视线。如果她需要任何东西，你必须立即给她。你不能睡觉，你必须保持警惕。”

我答应了，范海辛就离开了。我整夜守在露西身边，她睡得很安稳，没有做任何梦。清晨，范海辛回来了，带来了一些书和设备。他告诉我，他已经发现了一些关于露西病情的线索，但需要进一步调查。

他开始进行一系列实验和观察，包括使用他带来的设备。他发现露西的病情与一种罕见的血液疾病有关，这种疾病会导致血液流失和贫血。他解释说，这种疾病通常由一种寄生虫引起，这种寄生虫会吸食寄主的血液。

范海辛决定进行一项大胆的实验，他称之为“血液输注”。他解释说，这涉及从一个健康的人身上提取血液，并将其输注到露西的体内，以补充她失去的血液。他问我是否愿意成为供血者，我立即同意了。

我们进行了输血，范海辛仔细地监控着露西的反应。随着输血的进行，露西的脸色开始好转，她的呼吸也变得更平稳。范海辛看起来很满意，他说：

“这正在起作用。我们必须继续这个治疗，直到她的血液得到充分补充。”

我们进行了几次输血，每次都看到露西的状况改善。范海辛告诉我，他相信露西的病情已经得到控制，但我们必须继续监控她，以确保她完全康复。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露西的状况继续好转。她的脸色恢复了红润，她的精力也恢复了。范海辛告诉我，他相信她已经摆脱了危险，但我们必须继续小心。

一天晚上，当我们坐在露西的房间里时，范海辛突然说：

“我必须告诉你，我已经发现了一些关于露西病情的更多信息。我相信，她被一种古老的、邪恶的力量所困扰，这种力量正在吸食她的生命力。”

我震惊地看着他，问道：

“你是说，她被鬼魂或恶魔附身了？”

范海辛点点头，说：

“是的，我相信是这样的。我已经研究了这种现象，我相信我们正在对付一种强大的超自然力量。”

我感到毛骨悚然，但范海辛继续说：

“我们必须找到一种方法来对抗这种力量，保护露西。我已经开始研究一些古老的文献，寻找答案。我们必须准备好面对即将到来的挑战。”

我知道，我们正在面对一种可怕的、未知的威胁，但我也知道，我们有范海辛，他是一位聪明、勇敢的医生，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露西。

在接下来的几周里，范海辛继续研究和实验，寻找对抗这种邪恶力量的方法。我们一起工作，保护露西，确保她的安全。尽管我们面临着未知的危险，但我们知道，我们必须坚持下去，直到我们找到答案。

最终，我们成功了。通过范海辛的智慧和勇气，我们找到了对抗这种邪恶力量的方法，保护了露西。她完全康复了，回到了她以往的自我。

当我们回顾这段经历时，范海辛对我说：

“你看，我的朋友，有时候，我们必须面对未知的恐惧，才能保护我们所爱的人。但只要我们团结一致，勇敢地面对挑战，我们就能够克服任何困难。”

我知道，他說的是对的。我们一起面对了可怕的威胁，但我们坚持了下来，保护了露西。这是一段难忘的经历，让我明白了友谊、勇气和智慧的力量。

9月17日——四天四夜的安宁。我恢复得如此强健，几乎认不出自己。恍若已走过漫长的噩梦，方才醒来，见到灿烂的阳光，感受清晨的清新空气。记忆中仍有模糊的半梦半醒，曾长久焦虑地等待与恐惧；那是一片黑暗，连希望的痛楚都未曾出现，使苦闷更为沉重；随后是漫长的遗忘，随后如潜水员在水压巨大的深海中上升般重获新生。然而，自从范海辛博士与我相伴，这些不安的梦魇似已消散；那些曾令我惊恐失常的声响——窗扇的拍击、似近实远的低语、以及那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刺耳声，皆已停止。我如今上床入睡，毫无恐惧，亦不再强求保持清醒。我已对大蒜情有独钟，每日从哈勒姆寄来一箱。今晚范海辛博士将离去，前往阿姆斯特丹一日。但我不必受人看护；我已足够康健，可独自安然。感谢上帝，感谢母亲，感谢亲爱的亚瑟，亦感谢所有善良的朋友！我甚至不会感觉到他的离去，因为昨夜范海辛多半在椅子上睡着。我醒来时见他已入睡两次；然而我并不畏惧再次入眠，纵有树枝、蝙蝠或其他何物愤然敲击窗玻璃。

《帕尔·马尔报》 9月18日。

逃脱的狼。

采访者的惊险冒险。

采访动物园狼区的看守。

经过多次询问与几近同等次数的拒绝，并不断把“帕尔·马尔报”当作护身符，我终于找到了负责狼区的看守。托马斯·比尔德居住在大象馆后围场的一个小屋中，我正好在他喝茶时遇见他。托马斯与妻子为人热情，年事已高且无子女，若他们的待客之道如我所见，则生活颇为安逸。看守说他要等晚餐结束并且大家满意后才会谈所谓的“事务”。随后餐桌收拾完毕，他点燃烟斗，便说：

“先生，您可以继续问我想问的事。您会指责我在饭前谈论专业话题。我先给我们区里的狼、胡狼、鬣狗斟茶，然后才开始向它们提问。”

“您说的向它们提问是何意？”我好奇地追问，想让他多说几句。

“用杆子敲它们的头是一种办法；抓它们的耳朵是另一种，尤其是当绅士们想给姑娘们点表演时。我并不在意先用杆子敲头——在我把饭递上去之前——但我会等它们先喝完雪莉酒和咖啡，再去抓耳。请记住，”他哲理地补充道，“我们与那些动物本性相通。您来到这里问我的事务，我本来只因您那该死的‘半仙’而不想回答您。即便您讽刺地问我是否愿意让您去问监督官，我也不想冒犯您，您可否自行离开？”

“您说了。”

“还有您说要告我使用粗俗语言，那时正敲得我头晕；但那‘半仙’让一切都算数。我本不想争斗，只是等食物上来，像狼、狮、虎一样。但，亲爱的，老女人把一块她的茶点塞进我嘴里，又用她古老的茶壶冲洗，我现在已经清醒，你可以随意抓我的耳朵，我连一声咆哮都不会发。请继续提问。我知道你要问的是那只逃脱的狼。”

“正是如此。我想听您对这件事的看法。先把经过说清；等我了解事实后，再请您指出原因，并预测此事的结局。”

“好吧，先生。这件事的全貌是这样的。我们称之为贝西克的狼，是三只灰狼之一，四年前从挪威买进，原本性情温顺，从未惹出麻烦。我更惊讶的是它竟想逃离，而不是别的动物。但在这里，你再也不能信任狼，也不能信任女人。”

“别管它，先生！”汤姆太太笑着插嘴，“它已经管好动物这么久了，真是个老狼！但它身上没有一点‘胆’。”

“先生，这事发生在昨天喂食约两小时后。我正为一只患病的小美洲狮在猴舍准备垫料，忽听到尖叫与嚎叫，便立刻赶过去。只见贝西克像疯了一样在栏杆上撕扯，似要冲出。当日人不多，只有一名身材高瘦、鼻梁挺直、留着稀疏白发的男子在旁。他目光冷峻，红眼，我对他有种莫名的嫌恶，似乎是他激怒了它们。他戴着白色童子手套，指着动物对我说：‘看守，这些狼似乎对什么事不满。’”

“‘也许是你’，我说，因为我不喜欢他那副架子。他虽未生气，却露出一种轻蔑的笑容，嘴里满是白牙。‘哦不，他们不会喜欢我’，他说。”

“‘哦是的，他们会的’，我模仿他回答，‘它们总喜欢在茶点时间用几根骨头清洁牙齿，你手里正好有一袋。’”

“事情很奇怪，但动物看到我们交谈时会躺下，我走向贝西克时它仍像往常一样让我抚摸耳朵。那人走近，若不是他伸手同样抚摸老狼的耳朵，我还真不敢相信！”

“‘小心点’，我说，‘贝西克很敏捷。’”

“‘没关系’，他答道，‘我已经习惯它们！’”

“‘你自己也从事这行吗？’我边抬帽子边问，那些以狼为业的老手往往也是看守的好朋友。”

“‘不’，他说，‘不算正经生意，但我已经养了几只。’说完，他把帽子高高举起，像贵族般走开。老贝西克一直盯着我，直至我视线离开，它才在角落里躺下，整晚未曾出来。昨夜月亮升起时，所有狼齐声嚎叫，却找不到可喊的对象。四周无人，只有远处的园路后似有狗在呼唤。我几次出去查看，确认无事后，嚎声才停。在午夜前，我环顾四周准备就寝，却在贝西克的笼子对面发现栏杆被扭断，笼子空空如也。这便是我所知道的全部。”

“还有其他人看到什么吗？”

“当时我们的一名园丁正从花园回家，声称看到一只大灰狗从围栏边冲出。至于我自己，我并不太相信，因为他回家后从未向妻子提起此事，直至狼逃脱的消息传出，我们整夜在园里搜寻贝西克，他才想起曾看见。”

“比尔德先生，您能否为狼的逃脱提供任何解释？”

“嗯，”他带着几分矜持答道，“我想可以，但不知您是否满意我的理论。”

“只要您能说明，我便满意。若您这类凭经验了解动物的人连合理的猜测都给不出，又有谁能尝试呢？”

“那么，我的解释是：这只狼逃脱——纯粹因为它想出去。”

从托马斯与妻子对笑话的轻松反应，我看得出这不过是一次精心的敷衍。我无法与托马斯继续戏谑，却想以更真诚的方式打动他，于是说：

“比尔德先生，我们把这枚半先令算作报酬，您只要告诉我您对接下来会发生事的预测即可。”

“正是如此，先生，”他爽快地说，“您会指责我，但老夫人对我眨眼，几乎是在催促我继续。”

“我从未！”老妇人惊呼。

“我的看法是：这只狼正躲在某处。那位忘记自己冲向北方的园丁声称它奔跑得比马还快；但我不信，因为狼不像马那样奔跑，它们天性并非如此。狼在童话中常被描绘为凶猛，我倒认为它们成群时反而会发出刺耳的嚎声。但现实中，狼不过是低等动物，既不如猎犬聪明勇敢，也缺乏战斗本能。这只狼从未习得搏斗或自给自足，或许正徘徊于园中某处，瑟瑟发抖，思索早餐从何而来；或许它已钻入地下室。想象一下，若有厨师看到它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必然惊慌失措。若它找不到食物，便会四处觅食，或许会偶然闯入肉铺；若它碰上携带婴儿的护士与士兵离去的情形，或许会导致婴儿的死亡。大致如此。”

我正要递给他半先令，忽然窗外有东西拍打，比尔德的惊讶表情几乎拉长了他的面孔。

“天啊！”他说，“贝西克竟然自己回来了！”

他冲向门口打开，显得极为多余。我一直认为，野兽只有在有坚固障碍阻隔时才显得最为从容；亲身经历更是强化了这一观念。

然而，习惯的力量无可比拟，比尔德夫妇对狼的情感并不比我对狗的情感更深。那只狼本性温顺，正如《红帽子》里曾出现的那只狼，亦如在面具舞会上自信地行走的形象。

整个场景交织着喜剧与悲情。那只半日令全伦敦惊恐、使城中孩童寒颤的狼，如今却以忏悔的姿态出现，被人温柔抚摸，宛若悔改的浪子。比尔德先生细致检查，随后在忏悔结束后说：

“我早就预感这只可怜的老家伙会闯祸；我不是一直在说吗？看，这头狼的头被碎玻璃割伤，显然是撞上了某堵墙。人们常用破瓶子砌墙，这就是后果。来吧，贝西克。”

他把狼关进笼中，放入足以满足其基本需求的肉块，然后离去报告。

我也离开去报告今天唯一的独家消息——关于动物园那起奇异逃脱事件。

西沃德博士日记

9月17日——晚餐后，我在书房继续整理书稿，因其他事务与频繁探访露西，已久拖未完。忽然门被猛然推开，患者冲进来，面容扭曲，满是狂热。我惊恐万分，因为患者自行闯入监督官的书房实属罕见。他手持餐刀，我见其凶险，试图用桌子作挡。但他动作迅速、力量惊人，我尚未站稳，他已挥刀割伤我的左腕，血流不止。随后我用右手击倒他，他倒在地板上，左腕血渗至地毯。我见他已无继续攻击之意，便先包扎左腕，同时警惕地盯着倒地之人。随即护理人员冲入，我把注意力转向患者，他的举动令我作呕——他俯身趴在地上，像狗一样舔食从我伤口滴下的血。最终将其控制住，他竟平静地一遍遍重复：“血就是生命！血就是生命！”

我此时不能失血过多；近期已失血过多，体力不支，再加上露西病情的长期折磨，使我神经紧绷、疲惫不堪，亟需休息。幸好范海辛未召我前往，我得以安睡——今晚我真的无法不睡。

电报：范海辛，安特卫普致西沃德，卡夫克斯。

（寄至萨塞克斯卡夫克斯，无县名；迟送二十二小时）

“9月17日——今晚务必前往希灵汉姆。如若不常时刻警惕，请务必检查花卉摆放；非常重要，切勿怠慢。抵达后我将尽快与您会合。”

西沃德博士日记

9月18日——刚乘火车前往伦敦。范海辛的电报令我忧心忡忡。整夜失眠，我深知夜间可能发生的种种。虽说一切或许安好，但不免担心潜在的厄运。我要随身携带此圆筒，以便完成关于露西的留声机记录。

露西·韦斯特拉的便条

9月17日 夜——我写下此记，留给后人，以免因我而招致麻烦。此为今晚所发生之事的完整记录。我的体力已衰竭，写字几乎无力，但若我在写作时死去，仍须留下这段文字。

我照常上床，确保按照范海辛指示摆放花卉，随后入睡。

突然窗外传来拍打声，正是那次在惠特比悬崖上梦游时的记忆——我并不害怕，却希望范海辛博士在隔壁房间——正如他所说——我能呼唤他。我试图再次入睡，却无法安眠。随即旧有的睡眠恐惧再次袭来，我决定保持清醒。恰在此时，睡意强行侵袭，我害怕孤身一人，便打开门喊道：“有人在吗？”没有回应。我不敢惊醒母亲，便再次关上门。此时灌木丛中传来类似狗的嚎声，却更凶猛更低沉。我走到窗前望去，只见一只大蝙蝠拍打翅膀撞向窗玻璃。于是我回床，仍坚持不睡。门随即打开，母亲探头进来，见我未入睡，便走进坐在我旁边，柔声说道：

“亲爱的，我担心你，特意进来看看你是否安好。”

为保持连贯性——此为前节已译部分的结束，请勿再次翻译或重复。——

（以上为完整翻译）

我担心她坐在那儿会着凉，便叫她进来跟我同睡，于是她进了卧室，躺在我身边；她没有脱掉晨衣，说只想待一会儿就回自己的床去。当我们像这样相拥而卧时，那拍打和撞击声再次传到了窗前。她受了惊吓，有些害怕，叫道：“那是什么？”我试图安抚她，终于让她平静了下来，她躺着一动不动；但我能听见她那颗可怜的心脏仍在剧烈地跳动。过了一会儿，灌木丛中又传来了那种低沉的嚎叫，紧接着窗户处传来一声碎裂，一大堆碎玻璃渣被掷到了地板上。窗帘被涌入的疾风吹开，在破碎的玻璃窗洞里，出现了一个巨大、枯瘦的灰狼头。母亲惊恐地叫出声来，挣扎着坐起身，狂乱地抓着任何能支撑她的东西。在抓扯中，她抓住了范海辛博士坚持要我戴在颈上的花环，把它从我身上扯了下来。她坐了一两秒钟，指着那只狼，喉咙里发出了一种奇怪而恐怖的咯咯声；随后她倒了下去——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她的头撞在我的前额上，让我有一两分钟感到一阵眩晕。房间和四周的一切仿佛都在旋转。我死死盯着窗户，但那狼缩回了头，紧接着，无数细小的微粒仿佛从破碎的窗户中涌入，像旅行者在沙漠中遇见沙暴时所描述的沙柱一般，盘旋环绕。我想挪动身体，但身上仿佛被施了咒，而亲爱的母亲那可怜的身躯——由于她那颗可爱的真心已停止跳动，身体似乎已经开始变冷——沉沉地压着我；片刻之后，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一段时间似乎并不漫长，却极其可怕，直到我再次恢复意识。远处，丧钟在敲响；四周街区的狗都在哀嚎；在我们的灌木丛中，似乎就在窗外，一只夜莺在鸣唱。我因痛苦、恐惧和虚弱而神志恍惚，但那夜莺的叫声听起来仿佛是我死去的母亲发出的声音，回来安慰我。这声音似乎也唤醒了女仆们，我能听到她们赤着脚在门外奔走的声音。我呼唤她们，她们进来了，当看到所发生的一切，以及躺在我身上的是什么时，她们尖叫起来。风从破窗涌入，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她们移开了我亲爱的母亲的遗体，在我起身之后，用床单盖好，将她放在床上。她们都吓坏了，神情紧张，我便指挥她们去餐厅每人喝杯葡萄酒。门瞬间开了又关。女仆们惊叫着，然后一起去了餐厅；我把我所有的花都放在了亲爱的母亲胸前。当她们在那里时，我想起了范海辛博士对我的嘱咐，但我实在不忍心把花拿走，况且，我现在需要有仆人陪着我。我感到奇怪，女仆们怎么还没回来。我叫了她们，却无人应答，于是我走到餐厅去找她们。

当我看到发生的一切时，心直往下沉。她们四个人无助地躺在地板上，呼吸沉重。桌上的雪莉酒瓶半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怪而刺鼻的气味。我起了疑心，检查了酒瓶。那里面有鸦片酊的味道，看向餐具柜时，我发现母亲的医生为她用的——哦！曾经用的——药瓶已经空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回到了母亲所在的房间。我不能离开她，除了那些被某人下药昏睡的仆人，我孤身一人。与死者同处一室！我不敢出去，因为我能从破碎的窗户中听见狼那低沉的嚎叫。

空气中似乎充满了微粒，在窗户涌入的气流中漂浮盘旋，灯火烧得幽蓝而昏暗。我该怎么办？愿上帝今晚保佑我免受伤害！我要把这张纸藏在胸口，当她们来为我收殓时，她们会发现它的。我亲爱的母亲走了！我也该走了。再见了，亲爱的Arthur，如果我熬不过今晚的话。上帝保佑你，亲爱的，愿上帝帮助我！

第十二章

西沃德博士日记

9月18日——我立刻驱车前往Hillingham，很早就到了。让出租车在门口等着，我独自沿着林荫道走上去。我轻轻敲门，尽量安静地按铃，因为我怕惊扰到Lucy或她的母亲，只想叫个仆人来开门。过了一会儿，不见回应，我又敲又按；依然没有回音。我咒骂那些仆人的懒惰，竟在这样的时刻——现在已经十点钟了——还在床上躺着，于是又按又敲，比刚才急促些，却还是没有回应。此前我只责怪仆人，但现在一种恐怖的恐惧开始笼罩我。这荒凉的景象难道是缠绕在我们周围那道厄运之链的又一环吗？我来到这里，难道真的是来迟了，踏入了一座死亡之屋吗？我知道，哪怕几分钟甚至几秒钟的耽搁，对Lucy来说都意味着危险，如果她又一次经历了那些可怕的复发；我绕着房子走，想看看能不能侥幸找到入口。

我找不到任何进去的方法。所有的窗户和门都锁得死死的，我挫败地回到门廊。就在这时，我听见马匹疾驰的哒哒声。马车在门口停下，几秒钟后，我遇见了跑上林荫道的范海辛。他见到我，喘着气说：——

“那么是你，刚到吗？她怎么样？我们太迟了吗？你没收到我的电报吗？”

我尽可能简短且条理清晰地回答说，我早上才收到他的电报，一刻也没耽误就赶来了，而且我在屋子里怎么叫都没人应。他停住脚步，摘下帽子，庄重地说道：——

“那我恐怕我们太迟了。愿上帝的旨意成就！”他恢复了往常的精力，接着说：“走。如果没有路可以进去，我们就开辟一条。时间对我们而言就是一切。”

我们绕到房子后面，那里有一扇厨房窗户。教授从包里拿出一把小型外科锯，递给我，指向保护窗户的铁栏杆。我立刻动手，很快就锯断了三根。然后用一把细长的小刀拨开了窗栓，打开了窗户。我扶教授进去，随后也跟了进去。厨房和附近的仆人房里都没有人。我们沿路试了所有的房间，在餐厅里，通过百叶窗射入的光线昏暗地照着，发现四个女仆躺在地板上。没必要多想就知道她们没死，因为她们那如打鼾般的呼吸声和房间里刺鼻的鸦片酊味，对她们的状况毫无疑问。范海辛和我对视一眼，离开时他说：“我们稍后再处理她们。”接着我们上了楼，来到Lucy的房间。我们在门口停了一两秒听了听，但听不到任何声音。我们面色惨白、双手颤抖地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我该如何描述我们所见？床上躺着两个女人，Lucy和她的母亲。后者躺在里侧，盖着一条白床单，床单的一角被破窗吹入的气流掀开，露出那张紧绷、惨白、定格着恐惧表情的脸。在她身旁躺着Lucy，脸色苍白，神情更加枯槁。我们之前在她颈间的花朵如今散落在她母亲的胸前，她的喉咙裸露着，显出我们之前就注意到的那两处小伤口，但看起来白得可怕，且伤痕累累。教授一言不发地弯下腰，头几乎触碰到可怜的Lucy的胸口；随后他头猛地一转，像是听到了什么，跳起身，冲我大喊：——

“还没太迟！快！快！把白兰地拿来！”

我飞奔下楼取来白兰地，特意闻了闻、尝了尝，以免它也像我在桌上发现的那瓶雪莉酒一样被下了药。女仆们还在呼吸，但显得更加不安，我想麻醉药的药效正在减弱。我没留下来确认，立刻回到范海辛身边。他像上次那样，把白兰地擦在她的嘴唇、牙龈、手腕和手心上。他对我说：——

“现在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你去把那些女仆弄醒。用湿毛巾抽她们的脸，用力抽。让她们生火，准备温水浴。这个可怜的灵魂和旁边的那个人一样冷。在我们做进一步处理前，必须先让她暖和起来。”

我立即去了，唤醒那三个女仆倒没费多大劲。第四个只是个年轻姑娘，药效显然对她影响更深，所以我把她抬到沙发上让她睡着。其他人起初神志不清，但当记忆恢复时，她们歇斯底里地哭泣起来。我态度严厉，不让她们多嘴。我告诉她们，失去一条生命已经够糟了，如果她们再耽搁，就会害死Lucy小姐。于是，她们哭着抽泣着，穿着半裸的衣服忙碌起来，准备火和水。幸运的是，厨房和锅炉房的火还没灭，热水充足。我们准备了一个浴缸，把Lucy抱进去，就这样给她洗了澡。当我们忙着揉搓她的四肢时，大门处响起了敲门声。一个女仆跑去，匆忙披上几件衣服，把门打开。随后她回来向我们耳语，说有一位先生带来了一个口信，来自Holmwood先生。我让她只管告诉他，他得等着，因为我们现在谁也不能见。她带着话走了，而我全神贯注于工作，竟然把他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在我所有的经历中，从未见过教授工作得如此拼命。我知道——他也知道——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贴身肉搏，在间歇时我对他说了这一点。他回答我的话我没听懂，但脸上带着他所能表现出的最严厉的神情：——

“如果仅仅如此，我就待在这里，让她安静地离开，因为在她的生命地平线上，我看不到一丝光亮。”他继续工作，如果可能的话，带着更加疯狂的劲头。

没过多久，我们俩都感觉到热度开始发挥作用了。在听诊器下，Lucy的心跳声稍微清晰了一些，肺部也有了明显的起伏。范海辛的脸几乎放出了光芒，当我们把她从浴缸里抱出来，裹在热床单里擦干时，他对我说：——

“第一阵我们赢了！将军！”

我们将Lucy带到另一个已经准备好的房间，让她躺在床上，强行灌了几滴白兰地。我注意到范海辛在她的喉咙上系了一条柔软的丝绸手帕。她依然昏迷不醒，情况和我们见过的一样糟糕，甚至更糟。

范海辛叫来其中一个女仆，吩咐她守着她，在我们回来前不许移开视线，然后示意我走出房间。

“我们必须商量一下该怎么办，”下楼时他说。在大厅里，他打开餐厅门，我们走进去，他小心地在身后关上门。百叶窗已经打开，但窗帘已经拉下，保持着英国下层妇女在面对死亡时总是严格遵守的礼节。因此，房间里昏暗不明。不过，这对我们的目的来说足够亮了。范海辛的严厉中带着一丝困惑。他显然在为什么事绞尽脑汁，我等了一会儿，他开口道：——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去哪儿寻求帮助？我们必须再进行一次输血，而且要快，否则这可怜女孩的命连一个小时都保不住了。你已经精疲力竭了；我也一样。我不敢信任那些女人，即便她们有勇气配合。我们要去哪儿找个愿意为她割开静脉的人？”

“我怎么样？”

声音来自房间另一头的沙发，听到那语调，我的心感到了宽慰和喜悦，因为那是Quincey Morris。范海辛听到声音起初愤怒地转过头，但当我大喊“Quincey Morris！”并伸出双手冲向他时，他的脸柔和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当我们的手握在一起时，我喊道。

“我想是Art引起的。”

他递给我一份电报：——

“三天没收到Seward的消息了，我很担心。离不开。父亲状况依旧。请告知Lucy的情况。不要耽搁。——HOLMWOOD。”

“我想我来得正是时候。你知道，只要告诉我该怎么做就行。”

范海辛走上前，握住他的手，直视着他的眼睛说：——

“在女人遭遇不幸时，勇敢者的血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你是个汉子，没说错。好，尽管魔鬼会竭尽全力与我们作对，但上帝会在我们需要时赐给我们勇士。”

我们再次进行了那场可怕的手术。我不忍心再详细叙述了。Lucy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严重，因为尽管大量血液输入她的静脉，她的身体对治疗的反应却不如以往。她挣扎着回到人世的样子令人惊恐，不堪入目。然而，心脏和肺部的功能确实有所好转，范海辛像往常一样为她进行了吗啡皮下注射，效果良好。她的昏厥转为了沉睡。教授守着，我带着Quincey Morris下楼，派一个女仆去打发走在外等待的出租车司机。我让Quincey喝了杯酒后躺下休息，吩咐厨师准备一顿丰盛的早餐。随后，一个念头闪过，我回到了Lucy所在的房间。当我轻手轻脚地进去时，发现范海辛手中拿着一张或两张信纸。他显然读过了，正坐在那儿，手托着额头思考。他脸上带着一种冷峻的满足感，仿佛是一个疑虑得到了解答。他把纸递给我，只说了一句：“我们把她抬去洗澡时，这张纸从Lucy胸口掉出来的。”

读完后，我呆呆地看着教授，过了片刻问他：“看在上帝的份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疯了吗，还是现在正疯着？或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恐怖危险？”我困惑不已，不知该说什么。范海辛伸出手拿回纸，说道：——

“现在别为这个烦恼了。暂时忘掉它。在合适的时候，你会知道并理解这一切的；但那是以后的事。那么，你找我是为了什么？”这使我回到了现实，我又恢复了冷静。

“我是来谈死亡证明的。如果我们处理得不当，可能会有死因裁判官介入，那张纸就得交出来。我希望我们不必进行死因调查，因为那肯定会害死可怜的Lucy，如果其他东西没害死她的话。我知道，你也知道，还有那个照看她的另一位医生也知道，Westenra夫人有心脏病，我们可以证明她是死于此病。让我们立刻填好证明书，我亲自送到登记处，然后再去殡仪馆。”

“好，我的朋友John！想得真周到！如果说Lucy小姐在面对敌人时是可悲的，那她至少在拥有爱她的朋友这点上是幸运的。一个，两个，三个，除了一个老头，所有人为她献出静脉。啊，是的，我知道，朋友John；我并不瞎！我因此更爱你们了！现在去吧。”

在大厅里，我遇见了Quincey Morris，他带着一份电报发给Arthur，告知他Westenra夫人已经去世；Lucy也生过病，但现在正在好转；范海辛和我都在陪着她。我告诉他我要去哪儿，他催我快走，但我临走时他说：——

“当你回来时，Jack，我能和你单独说两句话吗？”我点头回应，走了出去。我在登记处没遇到任何困难，并与当地殡仪馆商定，晚上过来量尺寸做棺材并作安排。

当我回来时，Quincey在等我。我告诉他等我确认Lucy的情况后再找他，便上了楼。她还在睡着，教授似乎也没离开过她身边的座位。见他把手指放在唇边，我明白他预料她很快就会醒来，怕打扰了自然规律。于是我下去找Quincey，把他带进早餐室，那儿的窗帘没拉下，比其他房间稍微欢快些，或者说没那么阴郁。当我们独处时，他说：——

“Jack Seward，我不想闯入我不该去的地方；但这事绝非寻常。你知道我爱那个女孩，想娶她；但尽管那已是过去式，我依然忍不住为她担心。她到底怎么了？那个荷兰人——他是个了不起的老头，我看得出来——在你们俩进屋时说，你们必须再进行一次输血，而且你和他也都精疲力竭了。我很清楚你们医生在私下商讨时有职业规矩。但这不是小事，不管怎样，我已经尽了我的本分。难道不是这样吗？”

“确实如此，”我说，随后他继续道：——

“我想你们两位以及范海辛已经完成了我今日所为，莫非如此？” “正是如此。” “我猜阿特也在其中。四天前我在他自己的居所见到他时，他的神色很怪。我自从在潘帕斯草原上，曾看见一匹我疼爱的母马在一夜之间被抢去去草场之后，便未见有事物如此迅速地被拔走。那夜有一只被称作吸血鬼的大蝙蝠袭击了她，因其喉咙被撕开，血管仍敞开，她体内的血液不足以支撑她站起，我只得在她躺下时将子弹射入她体内。杰克，若你不违背保密之义，能否告诉我，亚瑟是第一个吗？”他说时，那可怜的家伙面容极度焦虑。他因所爱之女子的命运而陷于煎熬，对笼罩其身的可怖谜团全然不知，这更加加深了他的痛苦。他的心如在流血，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男子气概——而这男子气概本就丰沛——才未让他崩溃。我在答复前稍作停顿，因我觉悟不可泄露教授所欲保密之事；然而他已知晓甚多，且揣测颇多，未有不答之理，遂以同样的话答道：“正是如此。”

“这事已经持续了多久？” “大约十天。”

“十天！那么，我想，杰克·苏厄德，那位我们皆爱怜的可怜而美丽的姑娘，在这期间她的血管里已经灌入了四个壮年男子的血液。活人之血，她的全身根本容纳不住。”随后他靠近我，以激烈的低语说道：“是什么把它抽走了？”

我摇了摇头：“这正是关键。”我说，“范海辛对此已是狂乱，我已焦头烂额，甚至连猜测都无从下手。近日一连串琐碎的偶然打乱了我们对露西被妥善看护的所有计算。但此类情形今后不再出现。我们就在此驻守，直至一切安好——或不安。”昆西伸出手：“算我一份，”他说，“你们与那位荷兰人指示我该做什么，我便照做。”

她在下午晚些时候醒来，露西的第一动作便是用手抚胸，令我惊讶的是，她取出范海辛交给我阅读的那张纸。细心的教授已将其放回原处，免得她醒来时受惊。她的视线随即落在范海辛和我身上，脸上露出欣喜之色。随后她环视屋内，见到自己所在之处，顿时颤抖，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将那双瘦弱的手按在苍白的面颊前。我们俩立刻明白那意味着——她已完全意识到母亲的死亡；于是我们尽力安慰她。无疑同情稍稍减轻了她的痛楚，但她的思绪与精神极度低沉，长时间默默而无力地哭泣。我们告诉她，我们二人或皆将永伴左右，这使她稍感慰藉。黄昏时分她陷入半眠。此时出现一件极为奇异的事：她仍在睡梦中，从胸前取出那张纸，将其撕成两段。范海辛跨步上前，将碎片夺回。尽管如此，她仍继续做出撕纸的动作，仿佛纸仍握在手中；最终她抬起双手，摊开如要把碎屑撒向空中。范海辛似有惊讶，眉头紧锁，似在沉思，却未作声。

* * * * *

9月19日——昨夜她辗转难眠，常常害怕入睡，醒来时更显虚弱。我与教授轮流守护，始终不离她半刻。昆西·莫里斯未表露意图，但我知他整夜在屋内来回巡逻。

天亮时，刺眼的光线揭示了可怜的露西体力的衰竭。她几乎转不动头部，所能摄取的少量食物也未见效。她有时入睡，我与范海辛都注意到她在睡眠与清醒之间的差异。入睡时她显得更为坚强，虽更憔悴，呼吸亦较柔和；张开的口中可见牙龈因牙齿而被拉回，显得异常苍白，牙齿因此看起来格外细长锋利；而醒来时，她眼神柔和，表情亦随之变化，虽已是垂死之容，却仍似自己的模样。午后她呼唤阿瑟，我们便电报召他。昆西前往车站迎接。

他抵达时已近六点，夕阳温暖而炽烈，红光从窗子倾泻，给她苍白的面颊添了几分血色。看到她时，阿瑟几乎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众人皆无言。过去的数小时里，睡眠的发作——或称为昏迷状态——愈发频繁，以致可以交谈的间歇被大幅压缩。阿瑟的出现却如同兴奋剂；她稍有恢复，且比我们自她到来以来的任何时候都更为明朗地与他交谈。他亦振作起来，尽可能欢快地说话，使得一切都显得尽可能美好。

已近一点钟，他与范海辛正坐在她身旁。我将在十五分钟后接替他们的守夜，我正把此事记录在露西的留声机上。直至六点他们将尝试休息。我担忧明日便会结束我们的守护，因为冲击已过于剧烈；这可怜的孩子已无法振作。愿上帝保佑我们所有人。

信件——米娜·哈克尔致露西·韦斯特恩拉。

（未被她打开。）

“9月17日

我亲爱的露西——

自从上次与你通信，甚至自我写信以来，已如隔世。你必会原谅我的种种过错，待你读尽我这满篇的琐事。好，我已把我的丈夫找回来了；我们抵达埃克塞特时，有辆马车在等候，车中虽因痛风而发作，却有霍金斯先生同行。他领我们到他家，那里为我们准备了舒适雅致的房间，我们共进晚餐。饭后霍金斯先生说道：

‘亲爱的，我愿为你们的健康与繁荣举杯；愿万千福祉伴随你们俩。我从孩提时代便认识你们，且怀着爱与自豪目睹你们成长。现在，我希望你们在此与我同筑新居。我已无子嗣，皆已离世，而在我的遗嘱中，我把一切都留给你们。’ 我哭了，露西亲爱的，我与乔纳森以及老人握手相拥。我们的夜晚极其快乐。

于是我们搬进了这栋古老而美丽的宅邸，我从卧室与客厅皆可望见大教堂院落的高大榆树，那些黑色粗干在古老的黄色石墙上格外突出，我还能听见乌鸦在头顶呱呱叫个不停，整日喧哗，犹如乌鸦——亦如人类——的八卦。我忙碌不已，无需多言，整理家务琐事。乔纳森与霍金斯先生整日忙碌；如今乔纳森已成为合伙人，霍金斯先生便要把所有客户的事宜交代给他。

你的亲母近来如何？我多么希望能抽空奔赴镇上与您相见，亲爱的，但我尚不敢轻易前往，肩上担子沉重；乔纳森仍需照料。他正慢慢恢复体形，然而长期疾病让他极度虚弱；即便现在，他有时会突然从睡梦中惊醒，颤抖不止，直至我哄慰他才恢复往常的平静。不过，感谢上帝，这类情况随日子推移而逐渐减少，我盼望终有一天全然消逝。至此，我已把我的近况告知你，容我询问你的。你何时成婚？地点在哪里？由谁主持仪式？穿何服饰？是公开还是私密的婚礼？请把所有细节都告诉我，亲爱的；凡是你关心的事，必也令我牵挂。乔纳森请我转达他的“尊敬之义”，但我认为这位重要公司霍金斯与哈克尔的初级合伙人的表达尚不足以表达情意；于是，因你爱我，他亦爱我，我以动词的全部时态与语气爱你，我只把他的‘爱’寄给你。再会，我最亲爱的露西，愿万福随你。

此致

米娜·哈克尔

报告——帕特里克·亨尼西 医学博士，M. R. C. S. L. K. Q. C. P. I. 等等，致约翰·苏厄德医学博士

“9月20日

尊敬的先生——

依您之意，我随函附上所管事物的现况报告……关于患者雷恩菲尔德，尚有可言之处。他又一次发作，若未幸免，恐将有惨剧，却因幸好未酿成不幸的后果。今日下午，一辆两名搬运工的马车来到邻近我们府邸的空宅——正是患者曾两度逃离的那座房子——停在门前，询问门房通路，因为他们是陌生人。我正站在书房窗前抽烟，看到其中一人走向屋内。恰逢他经过雷恩菲尔德房间的窗户，患者从内部开始咒骂，口中喷出所有能说出的污秽之词。那人貌似还算正派，便回以“闭嘴吧，嘴臭的乞丐”，于是我敲窗示意他不必在意，他随即环顾四周，决定以这样的话自嘲：“老天保佑你，先生，我不在乎在疯人院里被说了什么。我可怜你和主管，竟要与如此野兽同住。”随后他礼貌地问路，我指示他空宅的大门位置；他离去，随后受到我们患者的咒骂、威胁与辱骂。我巡视查看他怒火的缘由，因为他平日一向行为端正，除去暴怒外从未有此类举动。令我惊讶的是，他此时竟神色镇定，态度和蔼。我欲询问他此事，然他淡淡地向我询问我的意图，似乎对整件事毫不知情。可惜这只是他狡猾的另一面，因为半小时后我再次听闻他的动向。这回他已从房窗冲出，沿大道奔跑。我呼唤随从随我追去，因我担心他意图不轨。我所见乃先前经过的那辆马车，车上载有大木箱。两名搬运工正擦拭额头，面色潮红，似刚进行剧烈运动。未及我上前，患者已冲向他们，抓起一名将其从车上拽下，狂砸其头部。若非我及时将其抓住，我想他必已当场杀死那人。另一名搬运工跳下，用沉重鞭子的鞭梢击其头部，虽为重击，却未使患者退却，仍抓住他并与我们三人拉扯，像抓住小猫般翻来覆去。你知我非轻者，且那二人亦皆壮汉。起初他在搏斗中保持沉默；但我们逐渐制服之时，护工欲为他束上紧身衣，他忽然大喊：“我必挫败他们！他们不可抢我！他们不可寸步杀我！我为主与师而战！”并发出种种支离破碎的狂言。我们费了极大力气才将其送回屋内，安置于软垫室。护工哈迪的手指被折断。我已妥善处理，他的恢复良好。

那两名搬运工起初声称要索赔，威胁要将法律的所有惩罚倾泻于我们。但他们的威胁夹杂着对我们被一名弱者击败的间接致歉。他们说若非因搬运沉重箱子而耗尽体力，原本可轻易制服他。又以干旱的工作环境、尘土飞扬以及远离娱乐之地为由，解释他们的失败。我完全理解他们的立场，随后在喝了杯烈酒（确切说是更多的酒）并各自握一枚硬币后，他们对这次攻击轻描淡写，誓言日后若再遇更糟之疯子，亦乐于相会。我记录了他们的姓名与地址，以防将来有需：——杰克·斯莫莱特，位于杜丁租地，乔治王路，大沃尔沃思；托马斯·斯奈林，彼得·法利巷，格赖德庭，贝斯纳尔·格林。二人均受雇于哈里斯与儿子搬

她这才醒来，我按范海辛的指示给她食物。她只吃了一点，且吃得很迟缓。此时她已不再呈现先前那种无意识的生存与力量的挣扎。令我好奇的是，她一旦恢复意识便把大蒜花紧贴在身旁；而每当她陷入那种带有粗重呼吸的嗜睡状态时，却把花从她身上取下；但她醒来时又紧紧抓住它们。此事毫无误差可言，因为在随后漫长的数小时里，她屡次沉睡又醒来，且反复多次进行这两项动作。

六点钟，范海辛来替我接班。亚瑟当时已经打盹，慷慨地让他继续睡去。见到露西的面容时，我听见他呼吸的嘶嘶声，他低声尖锐地对我说：“拉开窗帘，我要光！”随后他俯身，面几乎贴着露西的面孔，仔细检查。于是他取下大蒜花，掀起挂在她喉部的丝绸手帕。动作完成时，他骤然后退，我听见他的惊呼“Mein Gott！”被喉间闷住。我也俯身观看，忽觉一阵奇异的寒意袭来。

她喉部的伤口已彻底消失。

范海辛凝视她整整五分钟，面容严峻。随后转向我，平静地说——

“她正在垂死，时间已不多。记住，她是清醒而死，还是在睡梦中死，差别极大。叫醒那个可怜的孩子，让他来见最后一面；他信任我们，我们已承诺。”

我走进餐厅，把他叫醒。他怔了一会儿，见到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倾泻而入，便以为迟到了，显出惊惧。我向他保证露西仍在睡眠，却尽可能温和地告知范海辛和我都觉到终局将至。他用手掩面，跪在沙发旁，低头祈祷，肩膀因悲痛而颤抖。我拉起他的手，扶他站起。“来吧，”我说，“我亲爱的老伙计，鼓起所有勇气，这对她而言是最好的、最轻松的。”

进入露西的卧室时，我看到范海辛一如既往地预先安排妥当，使一切看起来尽可能雅致。他甚至梳理了露西的发丝，使其在枕上呈现平日的阳光波纹。我们进屋时，她睁开双眼，见到他，低声呢喃——

“亚瑟！哦，我的爱，我真高兴你来了！”他正俯身欲吻她，范海辛却示意他后退。“不，”他低声说，“还不能！握住她的手，这会更安慰她。”

于是亚瑟握住她的手，跪在她旁，她容颜焕发，柔和的线条映衬出眼中天使般的美。随后她的眼睛渐闭，沉入睡眠。胸部轻轻起伏，呼吸如疲惫孩童般时断时续。

不知何时，夜里我曾注意到的那一奇异变化再次出现。她的呼吸变得粗重，口微张，苍白的牙龈后缩，牙齿显得格外细长锋利。她在一种模糊、半梦半醒的状态下睁开双眼，声音柔媚而丰腴，前所未闻——

“亚瑟！哦，我的爱，我真高兴你来了！吻我吧！”亚瑟急切俯身欲吻她；就在此时，范海辛像我一样被她的声音惊动，猛然冲上前，双手紧抓住亚瑟的颈项，以惊人的力量把他拽回，甚至几乎将他掷到屋子对面。

“不是为了你的性命！”他喊道，“不是为了你们活着的灵魂！”他如狮子般站在两人之间。

亚瑟被震惊得一瞬间不知所措，也未敢动手；在冲动的暴力尚未萌生前，他意识到此时此地的情形，默然站立，等待。

我与范海辛的目光始终锁在露西身上，只见她的面容掠过一阵怒火的阴影，尖锐的牙齿紧咬。随后她闭上眼，呼吸急促。

不久之后，她再次柔和地睁眼，伸出那只苍白瘦弱的手，握住范海辛那只巨大的棕手，拉向自己，轻吻其手背。“我的真朋友，”她以微弱却满含无法言说的哀怨的声音说，“我的真朋友，也为他！哦，保佑他，给我安宁！”

“我发誓！”范海辛庄严地跪在她旁，举手作誓。随后转向亚瑟，对他说：“来吧，我的孩子，把她的手握在你手中，轻吻她的额头，仅一次。”

两人对视而非亲吻，遂各自分开。

露西的眼睛再次闭合；范海辛紧盯不放，抓住亚瑟的手臂，将他拉走。

随后露西的呼吸再次变得粗重，随后骤然停止。

“全结束了，”范海辛说，“她死了！”

我扶着亚瑟的手臂，领他走向客厅，他坐下后用双手掩面，哭泣的样子几乎让我心碎。

我回到卧室，见范海辛正注视着可怜的露西，神色比先前更严峻。她的身体出现了些许变化。死亡夺回了她部分美貌，她的眉目与面颊恢复了些许流动的线条，甚至嘴唇也失去了死亡的苍白。仿佛血液不再用于心脏的运作，而是转而减轻死亡的残忍。

“我们曾以为她是睡着时死去，乃至于她死时仍在睡眠。”

我站在范海辛旁，淡淡说——

“啊，好了，可怜的女孩，她终于得到安息，这就是终结。”

他转向我，庄重地说道——

“不，哀哉！不是终结，而是开始！”

我询问他此意，他只是摇头答道——

“我们目前无能为力，且观其发展。”

第十三章

塞瓦德医生日记——续

次日安排了葬礼，使露西与她母亲得以合葬。我负责所有阴森的仪式事务，那个彬彬有礼的殡仪师显露出他的随从们或被感染——或被其自负的圆滑所祝福。甚至那位负责给死者做最后仪式的妇人，在走出死亡屋时以一种私密、兄弟般的职业口吻对我说——

“她的遗体非常美丽，先生。能照料她是莫大的荣幸。说她会为我们的机构争光，绝不为过！”

我注意到范海辛从未离开我太远。屋内事务紊乱，使他不得不如此。亲属不在身边；而亚瑟次日需回去参加父亲的葬礼，故我们无法通知应受邀请之人。在此情形下，范海辛与我自行审查文件等。他坚持亲自翻阅露西的文书。我问他为何如此，因我担心这位外乡人或不熟悉英格兰法律，或因无知而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他答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忘了我既是医生也是律师。但此事并非全然法律所及。你记得我们避开验尸官的情形吧。我还有更多要规避的事。或许还有其他文件——比如这份。”

说罢，他从袖珍笔记本中取出露西胸前的备忘录，正是她在睡梦中撕开的那页。

“若你发现已故韦斯特恩拉夫人的律所信件，务必封存其所有文件，并于今晚写信给他。至于我，我将在此房与露西旧居中通宵守候，亲自搜查可能的线索。她的思想交予陌生人并非良策。”

我继续我的工作，半小时后找到了韦斯特恩拉夫人的律师姓名与地址，已寄出信函。那位可怜女士的文件齐备，埋葬地点亦有明确指示。我刚封好信，范海辛突入房中，说——

“约翰医生，我能帮些什么？我现在有空，如有需要，我的服务奉献于你。”

我问：“你找到了所要的东西吗？”他答——

“我并未特意寻找某件事。我只是想找出一切——只有几封信、几份备忘录，还有一本新开的日记。我已把它们拿在手里，暂且不提。明晚我会见那位可怜的少年，得其许可后，便会使用其中一些。”

工作完成后，他对我说——

“约翰朋友，现在我们可以上床休息了。我们都需要睡眠，恢复体力。明日任务繁重，但今晚不必再耽搁，哀哉！”

上床前我们去看望可怜的露西。殡仪师的工作相当得体，房间被布置成小型灵堂。白花遍地，死亡的阴森被极力淡化。裹尸布的尽头覆在她的面容上；当教授俯身轻柔地将其掀起，我们惊讶于眼前的美丽，长烛的柔光足以照亮全局。露西的美在死后重现，逝去的时光未留下“腐朽之指”痕迹，反而恢复了生前的光彩，我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是一具尸体。

教授神情严肃而庄重。他并未如我般深爱她，眼中亦不见泪光。他对我说：“等我回来，留在这里，”随后离去。返回时，他手持一把尚未打开的野蒜束，放在床上及周围；随后从领口取出一枚小金十字架，置于她的口上。把裹尸布复位后，我们离去。

我正于自己房中换衣，门外轻敲预示他的到来，他进来便开口——

“明日夜间之前，我要你带来一套解剖刀。”

我问：“必须做尸检吗？”

他说：“有也好，没有也罢。我想动手，但并非你所想的那样。先听我说，且不可泄露于他人。我欲斩其首，取其心。啊！你这外科医生，惊讶不已！你我曾见你手稳心定，行生死手术令旁人战栗。哦，但我不可忘记，亲爱的约翰，你曾爱她；我记得，因为手术将由我执行，你只需协助。我欲今夜动手，但因亚瑟的缘故不能；他明日父亲的葬礼结束后将自由，且必想见她——见她。届时，她的棺木准备好后，等众人入睡，你我便潜入，拧开棺盖，行我们的手术；随后复原，使除我们外无人知晓。”

我问：“为何要如此？她已死，为何要肢解她那可怜的身躯？若无解剖必要，亦无任何益处——对她、对我们、对科学、对人类知识都无益，何必为之？如此行径实乃怪诞。”

他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柔情无限——

“约翰朋友，我怜悯你那流血的心，也因其流血而更爱你。若我能，我愿替你承担这份负担。但有些事你不知，待你明了后，请赐我恩惠，虽非悦耳。约翰，我的孩子，你多年是我的朋友，至今我从未为无正当理由而行事。我或有失误——我仅是凡人；但我信赖自己的一切所为。不是因这些原因，你在大难来临时召我吗？是的！你是否惊讶、甚至恐惧，我阻止亚瑟吻她——虽她垂死——并以全力将他拽开？是的！而你亦见她如何以那双美丽的垂死之眼、微弱的声音感谢我，亲吻我粗糙的老手并祝福我？是的！你是否听见我向她誓言，使她感恩而闭眼？是的！

“如今我有充分理由去做我所欲。多年你信任我；你在数周前仍信我，即便有些事奇异令人怀疑。仍请再信我一点，约翰朋友。若你不信，我只能说出我的想法，未必妥当。若我行事——无论有无信任——若没有朋友的信任，我将以沉重的心情工作，感到极度孤独，渴求所有帮助与勇气！”他稍作停顿，继续庄严地说：“约翰朋友，前路有奇异而可怕的日子。让我们合二为一，共同努力达成善果。你愿意信任我吗？”

我握住他的手，向他承诺。开门让他离去，目送他进入自己的房间并关门。我站在原地不动，见一名女仆悄然沿走廊经过，背对我未见我，走入露西所在的房间。此景令我动容。奉献如此罕见，我们对那些无求而付出的亲人倍感感激。此时，一个可怜的少女把对死亡的恐惧暂时抛在脑后，独自守在她爱慕之人的灵柩旁，生怕那贫瘠的泥土在安葬前孤寂。

* * * * *

我必是睡了很久且沉稳，因为天已大亮，范海辛走进我的房间把我叫醒。他来到我的床边说——

“刀子不必再费心思了，我们不做。”

“为何不？”我问。昨夜他的严肃令我印象深刻。

“因为，”他严肃地说，“时机已晚——或尚早。看！”他举起那枚小金十字架。“它是昨夜被盗的。”

“怎会被盗，”我惊讶地问，“既然你现在手里有它？”

“因为我从那个无耻的窃贼——那位盗取死者与生者之物的女人——手中夺回。她的报应终将来临，但并非由我；她并未完全懂得自己的所为，只是偷窃罢了。现在我们只能等待。”

可怜的家伙！他看起来凄惨且崩溃；即便是他那坚毅的男子气概，也在情感的重压下显得有些萎缩。我知道，他对父亲一直真诚而深情地依恋；失去父亲，且时机如此凄凉，对他来说是一次沉痛的打击。对我而言，他仍旧热情如昔；对范海辛而言，他则礼貌而温和；但我仍不免察觉他身上有些拘束。教授也注意到了，同样示意我把他请上楼。我照办了，站在房门口等候，心想他或许想独自与她相处，却被他拽住手臂领我进去，嘶哑地说——

“你也爱她，老伙计；她把这事全都告诉我了，没有哪个朋友在她心中的位置比你更近。我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为她所做的一切。我现在还想不通……”

说到这里，他突然崩溃，双臂环抱我的肩头，将头埋在我的胸前，哭诉道——

“哦，杰克！杰克！我该怎么办！整个人生仿佛在一瞬间从我身上消逝，我在这浩瀚的世界上已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

我竭力安慰他。此类时刻，男人不需要太多言语。握手、把手臂紧扣在肩上、齐声抽泣，都是男人心中最为珍贵的同情表达。我静静站立，等他的抽泣止息后，轻声对他说——

“来，看看她吧。”

我们一同走向床榻，我轻柔地拂去她面上的薄纱。天啊，她是如此美丽。每过一小时，她的容颜似乎愈发动人。这让我既惊且惧；而亚瑟则颤抖不已，最终也被疑惑折磨得像发热一样。长久的沉默后，他低声耳语——

“杰克，她真的死了吗？”

我悲怆地点头确认，并继续暗示——我担心这种可怕的疑惑不该再持续片刻——死亡之后，往往会出现面容柔和、甚至恢复到青春美貌的情形；尤其在经历过剧痛或长期苦难的死亡更是如此。此言似乎驱散了所有疑虑。亚瑟在床边跪坐良久，凝视她许久后转身离去。我告诉他，这便是告别时刻，因为棺材必须准备；于是他回去，握住她已冰冷的手亲吻，又俯身吻她的额头。离去时，他回头深情地望了她一眼。

我把他留在客厅，向范海辛说明亚瑟已经告别；于是后者去厨房吩咐殡仪馆的工人继续准备并封闭棺材。稍后他再次出屋，我把亚瑟的疑问告诉他，他答道——

“我并不惊讶。我刚才自己也曾一瞬间产生怀疑！”

我们一起用餐，我看得出可怜的亚瑟正努力让一切恢复常态。范海辛整顿餐时一直沉默；点燃雪茄后，他开口——

“老爷———”。但亚瑟打断了他——

“不，不，别说那个，天哪！暂且别说。请原谅我，先生，我并非想冒犯；只是因为我的失去太近了。”

教授温柔地答道——

“我之所以用了那个称呼，只是因为我心存疑惑。我不该称呼你‘先生’，我已经对你产生了爱——是的，我亲爱的孩子，爱你——正如爱亚瑟一样。”亚瑟伸出手，热情握住老人的手。

“你想怎么叫我就怎么叫，”他说，“我只盼永远以‘朋友’之名相称。我要说的是，我对你对我可怜之人的恩德，竟不知如何表达谢意。”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我知道她对你的善意比我更了解；若那时我有失礼或任何不足，你记得——教授点头——‘你必须原谅我’。”

教授以庄重的善意回答——

“我明白当时你很难完全信任我；要信任如此激烈的事，需要先了解；我想你现在仍然——即你仍不能——信任我，因为你尚未明白。以后或许会有更多时刻，我需要你在无法信任时仍要相信，甚至在不该相信、尚未明白时仍要相信。但终有一天，你对我的信任将完整无缺，且你会如沐阳光般彻底领悟。届时，你会从头至尾为自己、为他人、为我誓言保护的那位女士而祝福我。”

亚瑟温热地说：“的，的，先生，我必将全心全意信任您。我确信您拥有崇高的心灵，您是杰克的朋友，也是她的朋友。您想做什么都行。”

教授清了清喉咙，像是要开口，最终说——

“我可以现在问你件事吗？”

“当然可以。”

“你知道韦斯特恩拉夫人把全部遗产留给你们了吗？”

“不，亲爱的，我从未想过。”

“既然全部属于你，你有权自行处理。我想得到你的许可，阅读露西小姐所有的文件与信件。请相信，这不是闲散的好奇。我有一个动机，她若在世必会赞同。我已经把所有文件带在这里。我们在确认遗产归你之前就已取走，以防陌生之手触及——陌生之眼窥视她的灵魂。我会妥善保管，即便你暂时看不到，但我会安全保存。文字不会失传，时机成熟时我会归还。此事虽难，但为露西的缘故，你会答应吧？”

亚瑟豪情激荡，似旧日自己——

“范海辛博士，您随意处理吧。我觉得如此做正是我亲人会认可的。我不会再向您提问，直至时机到来。”

老教授庄严起身说道——

“你说得对。我们所有人都会经历痛苦，但这并非全部痛苦，也不会是最后的痛苦。我们和你——尤其是你，我亲爱的孩子——必须先渡过苦涩的水，才能抵达甘甜。然而我们必须胸怀勇气、无私奉献，履行职责，一切终将安好！”

那夜我在亚瑟的房间里睡在沙发上。范海辛根本未上床，而是来回徘徊，仿佛在巡逻，始终不离露西安放在棺材中的房间视线。棺材周围散布野蒜花，花香混合百合与玫瑰的气味，浓郁且压倒夜色。

米娜·哈克尔的日记

九月二十二日——乘火车前往埃克塞特。乔纳森在睡。

仿佛昨天才写下上一次记录，而今却已是遥遥相隔——从惠特比到眼前的整个世界，乔纳森远在他乡，音讯全无；如今我已与乔纳森结婚，乔纳森成了律师、合伙人、富有且掌控自己的事业，霍金斯先生已离世埋葬，乔纳森又因另一场可能危及他的袭击而受创。总有一天他会问我此事。所有的记忆都沉入深处。我手写速记已生疏——看看突如其来的繁荣给我们带来了什么——于是或许该再练练速记。

仪式极其简朴庄严。现场只有我们和仆人，几位来自埃克塞特的老友，他在伦敦的代理人，以及一位代表英国律师协会会长约翰·帕克斯顿爵士的绅士。乔纳森与我手牵手，感到我们最亲密的朋友已离我们而去……

我们默默返回城里，乘巴士抵达海德公园角。乔纳森觉得让我去逛逛罗子（Row）会有趣，于是我们坐下；但那儿人寥寥，显得凄凉而荒凉，看到如此多空椅令人心生哀思，仿佛想起家中空椅；于是我们起身步行至皮卡迪利。乔纳森握着我的手臂，正如他昔日上学前的样子，我觉得这很不体面，因为多年教导别的姑娘礼仪教规，常有些自负侵蚀自身；但那是乔纳森，我的丈夫，且我们不在乎路人是否注视——于是继续前行。我正盯着一位戴着大轮子帽子、坐在维多利亚式咖啡座外的极美少女时，乔纳森紧紧抓住我的手臂，几乎疼痛，他低声嘀咕：“我的天！”我总是为乔纳森担心，怕他再次因神经紧张而失控；于是我快速转向他，询问是什么让他如此不安。

他面色苍白，眼睛鼓胀，半是惊恐半是惊讶地盯着一位高瘦男子——那人有鹰钩鼻、黑色胡子、尖锐胡须——同样在观察那少女。他目光炽烈，几乎未见我们两人，我得以清晰看到他的面容。那张脸并不美好；硬朗、残忍且带有一种性感，大白牙因唇红而格外洁白，尖锐如兽牙。乔纳森盯着他，直至我担心他会注意到。我害怕他会因那人凶狠而生厌，我问乔纳森为何不安，他显然以为我同样了解情况，答道：“你看见那人是谁了吗？”

我答：“不，亲爱的，我不认识他；那是谁？”他的话令我震惊又激动，仿佛对我——米娜——说道——

“正是那个人本人！”

那可怜的家伙显然被某事吓坏——极度恐惧；我相信若没有我的依靠与支持，他必已崩溃。他一直盯着看；一名男子从店里走出，手里拿着小包裹递给一位女士，女士随后离去。那黑衣男子仍盯着她，马车驶上皮卡迪利时，他随之跟随并招呼一辆马车。乔纳森继续注视着他，低声自语——

“我相信那是伯爵，只是他变年轻了。我的天啊，若真是如此！哦，我的天啊！若我只知晓！若我只知晓！”他自我折磨得如此之深，以至于我不敢再提问，以免让他继续沉溺于此事。我轻声把他带离，他握着我的手臂，轻易跟随。我们再走了一段，随后进入绿园坐下。那是秋季的炎热天，树荫下有一处舒适的座位。片刻无事的凝视后，乔纳森闭上眼睛，安静入睡，头枕在我的肩上。我觉得这对他最为有利，便未打扰他。约二十分钟后，他醒来，满面笑容地对我说——

“怎么，我睡着了！哦，请原谅我的粗鲁。来吧，我们去喝杯茶吧。”他显然已忘记黑衣陌生人的事，仿佛那段经历在他的病情中全被抹去。我不喜欢这种记忆的丧失；它可能对大脑造成更大的伤害。我不敢询问，以免伤害他；但我必须设法弄清他出国的细节。时机已到，我恐怕必须打开那个包裹，读其中内容。哦，乔纳森，你会原谅我的错误，但我这样做是为你自己的好。

——

稍后——一次悲伤的归家，一切皆空——那位曾对我们如此好的人已不在；乔纳森仍面色苍白、头晕，稍有旧疾复发；而此时收到了范海辛的电报，无论他是谁——

“您将悲痛地得知韦斯特恩拉夫人五天前去世，露西前天去世。她们已于今日下葬。”

几句话中蕴含巨大的悲痛！可怜的韦斯特恩拉夫人！可怜的露西！她们永别了！可怜的亚瑟，失去如此甜美的生命！愿上帝帮助我们所有人承受这份苦难。

塞瓦德医生的日记

九月二十二日——一切已结束。亚瑟回到林格，并带走了昆西·莫里斯。昆西真是个好家伙！我真心相信他对露西之死的悲痛与我们任何人一样深切；但他却像道德维京人般坚忍不拔。若美国还能继续培养出如此之人，她必将在世界上占据一席之地。范海辛正躺下休息，为即将的旅程做准备。他今晚前往阿姆斯特丹，却说明日夜归；他说只想亲自处理一些只能亲自完成的安排。若有可能，他会在我这里停留；他说在伦敦还有工作，可能要耽搁一段时间。可怜的老人！我担心过去一周的压力已把他那铁一般的意志也折损。整个葬礼期间，我看到他对自己施加了极大的克制。仪式结束后，我们站在亚瑟旁边，亚瑟——可怜的家伙——正谈及自己在手术中将血液输进露西静脉的部分；我看到范海辛的面容时而苍白时而紫红。亚瑟说，他自那以后觉得两人仿佛真正结为夫妇，她在上帝面前是他的妻子。我们谁也未提及其他手术，也永不再谈。亚瑟与昆西一起离开去车站，我与范海辛留下。独处的车厢里，他突然陷入一阵癔症发作。他向我否认那是癔症，坚称那只是他在极端情境下的幽默感在作祟。他笑到流泪，我不得不拉下窗帘，以免有人看到误会；随后他哭，又再笑；笑泪交织，正如女子一般。我尝试对他严肃，犹如在这种情况下对待女子，但毫无效果。男女在神经强弱的表现上竟如此不同！当他脸色再次变得严峻，我问为何在此时仍保持欢笑。他的回答带有他一贯的逻辑、力量与神秘感——

“啊，你不懂，约翰朋友。别以为我不悲伤，虽然我在笑。你看，我甚至在笑声呛住时仍会哭。但别再以为我只会在哭时悲伤，因为笑声依旧会来。记住，永远敲你门并说‘我可以进来吗？’的笑并非真笑。不是！他是王，他随心所欲而来。他不问任何人，也不挑时间的合适。他说，‘我在这里。’看，我为那位甜美的少女心碎；我为她献血，虽我已年迈；我献出我的时间、技艺、睡眠；我让其他受苦者将一切让给她。但我仍能在她的棺材上泥土掉落时笑出声，‘砰！砰！’，我的心因这笑声而流血。我的心为那可怜的少年流血——那位与我自家孩子年龄相同的少年，若我曾如此幸运，他还能活着，他的发色与眼眸与我相同。现在，你明白我为何如此爱他了吗？然而，当他的话触动我心底最深处，使我父亲般的心为之颤动，甚至超过你，约翰朋友，因为我们在经历上比父子更平等——但就在此时，王笑来到我耳边，吼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直至血液在我脸颊回舞，带来他携带的阳光。哦，约翰朋友，这世间奇异、悲伤、充满苦难，却因王笑而让一切随他演奏的旋律起舞。流血的心、枯竭的墓碑、燃烧的泪，都随他的无笑之口共舞。相信我，约

“确实如此。不过，约翰朋友，这里有个难题。如果是那样，那么其他人怎么办？哈哈！那位如此甜美的少女便是多夫主义者，而我，因教会的律法而仍名义上有妻，却已失去她的精神——即便我仍是这位如今没有妻子的忠诚丈夫，我也是重婚者。”

“我也没看出这笑点在哪儿！”我说；说他这样的话我并不感到欣慰。他把手搭在我的手臂上，说道——

“约翰朋友，若我给你带来痛楚，请原谅。我不在会伤人的时候向他人展示我的情感，只向你，我那可以信赖的老友倾诉。若你能在我想笑时窥视我的内心；若你能在笑声来临时窥视；若你此刻能在王笑收起王冠、所有属于他的东西时——因为他远离我且遥遥无期——也许你会对我最为怜悯。”

我被他语气中的柔情所打动，便问他缘由。

“因为我知道！”

如今我们已四散，各自孤独漫长的日子将如有翼的阴云盘踞在屋顶上。露西已葬于她族的墓穴——一座孤寂教堂里庄严的死亡之屋，远离喧闹的伦敦；空气清新，晨光升起于汉普斯特德山岗，野花自行绽放。

于是我可以写完此日记；神只知我是否还能再举笔。如果我再写，或哪怕再打开它，都将是面对不同的人物与不同的主题；而在此终章，我将我人生的浪漫诉说完毕，在回到继续我人生事业的线索之前，我悲凉且毫无希望地说：

“FINIS。”

《西敏公报》，9月25日。

一桩汉普斯特德谜案。

汉普斯特德地区近来正被一连串事件弄得纷扰不已，这些事件似乎与所谓的《肯辛顿惊魂》或《刺杀女子》或《黑衣女子》之类的标题并行。过去两三天里，几起幼童离家或未归于荒原的案件相继发生。所有这些孩子年纪尚幼，难以给出清晰的自述，但他们的共同借口是曾与一位“蓝花女士”相伴。失踪多在夜晚，且两次孩子直至次晨才被发现。邻里普遍猜测，首位失踪的孩子以“蓝花女士”邀其散步为由，其他孩子便随声附和，遂成惯例。如今孩子们的最爱游戏正是以巧计诱拐彼此。来信者写道，看见一些小孩模仿“蓝花女士”甚为滑稽。我们的讽刺画家或可从其怪诞的讽刺中汲取灵感，将现实与画面相比较。按照人性的普遍原则，“蓝花女士”自然成为这些露天表演的热门角色。来信者天真地说，即便是艾伦·特里也不可能像这些满脸灰尘的小孩那般引人注目——他们自诩如此。

然而此事亦有严肃的一面，因为所有夜间失踪的孩童其喉咙均有轻微撕裂或伤痕。伤口如鼠咬或小狗所致，虽单个不重，却暗示施害动物自有一套手段。辖区警员已被指示在汉普斯特德荒原及其周边严密留意离群儿童，尤其是年幼者，并留意可能出现的流浪犬只。

《西敏公报》，9月25日。

特刊

汉普斯特德恐怖

另一名儿童受伤

“蓝花女士”

我们刚收到情报，昨夜失踪的另一名儿童今晨在汉普斯特德荒原射手丘侧的荆棘丛中被发现，那里人迹稀少。其喉咙同样有细小伤口，体态极度虚弱，形容消瘦。与此前的案例相同，孩子声称被“蓝花女士”诱离。

第十四章

米娜·哈克尔日记

9月23日——乔纳森在一个不眠之夜后稍有好转。我甚欣慰他有大量工作可做，这能让他忘却恐怖之事；而且我为他不再因新职务的重担而感到压抑而欣喜。我深知他会忠于自我，如今看见乔纳森步入事业高峰、在各方面都配得上职责，我倍感自豪。他今日整日外出，直至深夜方归，因他说不能在家用午餐。我的家务已毕，我便拿起他的外文日记，锁在屋内细读……

9月24日——昨夜我无心写作；乔纳森的那段可怕记录令我心神不宁。可怜的他！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无论是真实还是臆想，我都不知。是否因脑热而写下那些恐怖之事，抑或另有因由？我恐永难得知，因为我不敢将此事提及他……而昨日我们看到的那位男子！他似乎对自己十分确信……可怜的家伙！我想或是丧礼令他情绪失控，致思绪再度飘回……他自认一切皆是自己的感受。我记得婚礼之日他曾说：“除非有庄严的职责召我回到那苦涩的时光，无论是醒是梦，疯是 sane。”这其中似有一条连贯的线索……那位可怕的伯爵将抵伦敦……若真如此，他将携千万财富抵达伦敦……或有庄严职责；若来临，我等不可退缩……我当即准备。我此时便取出打字机，开始抄写。如此若有他人需要查阅，我便已备妥。如若需要，我便随时可供使用，亦可让可怜的乔纳森不再烦恼，因为我可代为发声，免他受困扰。若乔纳森有朝一日克服紧张，愿向我倾诉，我便可提问并安慰。

致范海辛博士致米娜·哈克尔夫人的信

9月24日（密信）

亲爱的夫人——

恳请原谅我的冒昧来信，我带来了露西·韦斯特恩拉的噩耗。多亏上帝之恩，我得以阅读她的来信与文件，因其中涉及极其重要之事。我在信中看到您对她的深情厚谊。哦，米娜夫人，凭此情，我恳请您相助。我此行旨在纠正巨大的不公，解除更为沉重的苦难——这或许超出您所能想象。若我能见到您，您可放心，我是约翰·苏厄德博士与戈达尔明勋爵（即露西的阿瑟）的朋友。目前必须对外保密。若您同意，我愿立即前往埃克塞特会面，敬请告知时间地点。我恳请您原谅，我已细读您写给可怜露西的信，知晓您之善良与夫君之痛苦；若可行，请您慎重考虑是否向他透露此事，以免伤害。再次致歉，敬请原谅。

范海辛敬上。

致范海辛博士的电报

9月25日——若能于十点十五分的列车上赶到，请务必来访。随时恭候。

威尔海米娜·哈克尔

米娜·哈克尔日记

9月25日——我不禁为范海辛博士的来访感到激动不已，我隐约期待此行能为乔纳森的悲痛带来光明；因他曾照料临终的露西，我盼他能详述露西之事。这正是他此行的缘由，并非为乔纳森。于是我仍未得知真相！我多么愚蠢！那恐怖的日记占据我的想象，染上自己的色彩。自然，它与露西有关。那种习惯又回到可怜的她身上，悬崖上的那夜必使她病倒。我几乎忘记她事后有多虚弱。她必向范博士诉说在悬崖上的梦游，而我全知其情；如今他欲我把她所知告之，以便他理解。我庆幸未将此事告知韦斯特恩拉夫人；若我有任何负面行为伤及露西，我将永难原谅自己。我亦盼范博士不责怪我；近来我已忧虑重重，实在难以承受更多。

有时哭泣对众人皆有益，犹如雨水洗涤空气。或许是昨日阅读日记令我心烦，乔纳森今晨便离去，整日整夜不见，乃婚后首次分离。我祈愿他保重，勿有不测。已是两点，博士即将到来。我若乔纳森未询问，便不提其日记。我已将自己的日记打字保存，若他问及露西，我可递上，免去多次追问。

* * * * *

随后——他已来去。啊，多么奇异的相会，令我头晕目眩！宛如身在梦中，一切是否可能，甚至只是片段？若非先读乔纳森的日记，我绝不会接受任何可能。可怜的乔纳森！他必受极大苦楚。愿上帝保佑，别再让他受扰。我将竭力保护他，哪怕这本身就是一种安慰——虽恐怖、后果惨烈，却能让他确信眼耳脑未欺，真相确凿。或许正是疑虑困扰他；当疑虑解除，无论是清醒还是梦中，他都能更坦然承受冲击。范海辛博士若是阿瑟的朋友兼苏厄德博士的知己，且为此从荷兰远道而来照顾露西，我想他必是仁慈且聪慧之人。见其仪表，我感其为人善良、气度高贵。明日他来时，我必询问乔纳森之事；愿上帝让这份悲愁与焦虑终成美好结局。我本想练习访谈技巧；《埃克塞特新闻》上乔纳森的朋友曾言记忆是访谈的根本——须尽可能记录每一句话，即便事后需修订。此乃罕见访谈，我将逐字记录。

午后两点半，敲门声响。我鼓足勇气，站在门口等候。几分钟后，玛丽打开门，报出“范海辛博士”。

我起身行礼，他步向我；中等身材，肩背宽阔，胸膛深厚，颈项与躯干比例恰当。头部姿态显露思考与力量；头颅宽大、后部厚实。面容刮胡，颚线方正，嘴唇厚实而有力，鼻梁挺直，鼻孔灵敏，眉毛浓密时眉头下沉，嘴角收紧。前额宽阔、线条柔和，先平直后向后倾斜，呈双峰；红发不可能覆于其上，自然向后两侧垂落。双眼呈深蓝色，距额宽阔，神情随情绪而变化。其言道——

“哈克尔夫人，您不是吗？”我点头致意。

“那是米娜·默里小姐？”我再点头。

“我来拜访的正是米娜·默里，她是那位可怜露西·韦斯特恩拉的朋友。米娜夫人，我此行因死亡而来。”

“先生，”我说，“您对我的唯一凭据便是您曾是露西·韦斯特恩拉的朋友与帮助者。”我伸出手，他握住并温柔说道——

“哦，米娜夫人，我本知那位可怜的百合少女的朋友必为善人，却仍未领悟——”他以礼貌的鞠躬结束讲话。我询问他来访之意，他随即答道——

“我已阅览您致露西的来信。请恕我冒昧，但我必须寻找线索，别无他处可问。我知道您曾随她至惠特比。她偶有记日记——您不必惊讶，夫人；此日记于您离去后方始，且模仿您之笔法——其中她推断出几件关于梦游的事，并记载您曾救她。于是我来向您求助，恳请您凭善意将所记之事全部告知我。”

“我想，我可以把全部说给您听，范海辛博士。”

“啊，那您一定记忆力极佳，细节也记得清楚？年轻女子未必如此。”

“不，医生，但我当时已全部记下。若您愿意，我可呈现给您。”

“哦，米娜夫人，我将不胜感激；您对我帮助甚大。”我忍不住稍作调侃，以打破神秘氛围——于是将速记日记递给他。他致谢并鞠躬，问道——

“我可否阅读？”

“若您愿意，”我尽可能恭谨地回答。他翻开日记，瞬间神色黯然，随后站起再度鞠躬。

“啊，您真聪慧的女士！”他赞道，“我早知乔纳森先生是感恩之人；但看哪，他的妻子已拥有所有美好。您可否帮我朗读？可惜我不懂速记。”此时我的小玩笑已结束，惭愧之余，我取出打字机复印本递给他。

“请原谅，”我说，“我本以为您是来询问露西的事，怕耽误您宝贵的时间，故特意用打字机打印好。”

他接过，眼中闪光。“您真好，”他说，“我可否现在阅读？读后或有疑问，再请教我。”

“请便，”我答，“您先阅览，我去叫午餐；随后可在用餐时向我提问。”他点头坐下，背对灯光专注于文件，我则去准备午餐以免打扰。稍后归来，只见他在屋内来回踱步，神情激动，骤然上前紧握我的双手。

“哦，米娜夫人，”他感慨，“我该如何报答您？此纸如阳光，开启我的大门。我被光芒眩惑，却又常有云雾随之而来。您或永难领悟其意。但我衷心感激您，聪慧的女士。夫人，”他庄重说道，“若亚伯拉罕·范海辛能为您或您的亲人做任何事，我盼您告知。若能以友人之名为您效劳，我将不胜荣幸。人生有暗亦有光，您便是光之一。愿您生活幸福美满，夫君亦蒙福。”

“但，医生，您赞美我过甚，且——并不真正了解我。”

“不了解您——我这老者毕生研习男女之理；我的专长是大脑及其所衍生的一切！我已阅读您为露西所写的甜蜜信笺，字里行间流露真情。虽未曾亲眼相识，然我深知您之善良。您的夫君乃高贵之人，您亦同样高贵，因为信任不可与卑鄙同存。请告诉我，他可好？热病已平否？他是否强壮？”

我见此可借机询问乔纳森，遂答道——

“他已基本康复，却因霍金斯先生之死而极度悲痛。”他打断——

“哦，是的，我已读过您最近两封信。”我继续——

“我想这让他受挫，因为上周四我们在城中时，他曾遭受某种冲击。”

“冲击？脑热后不久便受此打击，实在不妙。那是什么冲击？”

至此，全文完结。

“他以为他看见了一个人，那人让他回想起一些可怕的事，一些导致他脑热的事。”在这儿，整件事仿佛一股脑儿向我涌来。对Jonathan的怜悯，他所经历的恐怖，他日记中那整个可怕的谜团，以及自那以后一直笼罩着我的恐惧，全都汹涌而至。我想我是歇斯底里了，因为我跪倒在地，向他举起双手，恳求他治好我丈夫。他握住我的手，扶我起来，让我坐在沙发上，自己则坐在我身旁；他握着我的手，以一种——哦，极其无限温柔的语调对我说道：——

“我的生活是贫瘠而孤独的，工作极其繁重，以至于我没有太多时间去建立友谊；但自从我的朋友John Seward把我召到这里以来，我认识了这么多好人，见证了如此多的高尚品质，以至于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随着年岁增长，这种感觉愈发强烈——感到我生活的孤独。那么，请相信我，我满怀对您的敬意来到这里，您给了我希望——不是我所寻求的东西的希望，而是希望这世上仍有善良的女性能让生活幸福——那些善良的女性，她们的生活和她们的真理，或许能成为后代孩子们的良教。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我能在这里为您提供一些帮助；因为如果您的丈夫受苦，他是在我的研究和经验范围内受苦。我向您保证，我会竭尽所能为他做一切——尽我所能使他的生活变得强健而阳刚，让您的生活变得幸福。现在，您必须吃点东西。您过度劳累，或许也过度焦虑了。丈夫Jonathan不喜欢看到您如此苍白；而他所爱之物若不得他心，对他亦无益处。因此，为了他，您必须进食并微笑。您已经把关于Lucy的一切都告诉了我，所以现在我们不必再谈论它，免得让您心烦。今晚我将留在Exeter，因为我想仔细思考您告诉我的事情，当我思考过之后，如果可以的话，我会问您一些问题。到那时，您也可以尽可能地告诉我关于丈夫Jonathan的困扰，但现在还不行。您现在必须吃东西；之后您再把一切告诉我就好。”

午餐后，当我们回到客厅，他对我说道：——

“现在，把关于他的一切都告诉我吧。”当要向这位博学的大人物讲述时，我开始担心他会认为我是一个软弱的傻瓜，而Jonathan是一个疯子——那本日志实在是太离奇了——我犹豫着是否要继续。但他如此温柔、如此和善，而且他答应过要帮忙，所以我信任他，于是我说：——

“Van Helsing博士，我要告诉您的事情太离奇了，您千万不能嘲笑我或我的丈夫。从昨天起，我一直处于一种怀疑的热病中；您一定要对我好一点，不要认为我愚蠢，因为我甚至半信半疑了一些非常奇怪的事情。”他说的话和他的态度让我感到宽慰：——

“噢，亲爱的，如果您知道我来到这里所涉及的事情有多么奇怪，那您才会嘲笑呢。我已经学会了不轻视任何人的信仰，无论它多么奇怪。我一直努力保持开放的心态；并非生活中的寻常事物能封闭它，而是那些奇怪的、非凡的事物，那些让人怀疑自己是疯了还是清醒着的事物。”

“谢谢，谢谢，一千次谢谢！您卸下了我心中的重担。如果您允许，我将给您一份文件阅读。它很长，但我已经把它用打字机打出来了。它会告诉您我的困扰和Jonathan的困扰。这是他在国外时的日记副本，记录了一切发生的事情。我不敢对此多说什么；您自己阅读并评判吧。然后，当我再见到您时，也许您会很仁慈地告诉我您的想法。”

“我答应你，”当我把文件交给他时，他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明天一早，我会尽快来见您和您的丈夫。”

“Jonathan会在十一点半到这里，您一定要来和我们共进午餐，那时您就能见到他了；您可以赶上3:34的那班快车，它会在八点前把您送到Paddington。”他对我随口说出火车时刻感到惊讶，但他不知道我已经记下了所有往返Exeter的火车时刻，这样我就可以在Jonathan赶时间时帮到他。

于是他带着文件离开了，我坐在这里思考着——思考着，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 * * *

书信（亲送），Van Helsing致Harker夫人。

“9月25日，6点。

“亲爱的Mina夫人——

“我已经读完了您丈夫那部奇妙的日记。您可以不必怀疑，安心睡觉了。尽管它既离奇又可怕，但它是真实的！我愿以我的生命担保。这对其他人来说可能更糟；但对于他和您，没有任何可怕之处。他是一个高尚的人；请让我根据我对男人的经验告诉您，一个能够像他那样做，爬下那堵墙走进那个房间——呵，甚至第二次走进——的人，绝不是一个会因为一次打击而受到永久伤害的人。他的大脑和心脏都没有问题；在我见到他之前，我就敢发誓这一点；所以请放心。关于其他事情，我还有许多要问他的。我很幸运今天能来见您，因为我一下子学到了太多，以至于我再次感到目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目眩，我必须思考。

“您最忠诚的，

“ABRAHAM VAN HELSING。”

书信，Harker夫人致Van Helsing。

“9月25日，下午6:30。

“亲爱的Van Helsing博士——

“万分感谢您的来信，它卸下了我心中的重担。然而，如果这是真的，这世上竟有如此可怕的事情，如果那个人，那个怪物，真的在伦敦，那该是多么可怕啊！我不敢去想。就在我写这封信的时候，我收到了Jonathan的电报，说他将乘坐今晚6:25的列车从Launceston出发，并于10:18到达这里，所以我今晚不用再害怕了。因此，您能不能不必和我们一起吃午餐，而是请来吃八点钟的早餐？如果这对您来说不算太早的话。如果您赶时间，可以搭乘10:30的火车离开，那会在2:35把您送到Paddington。不必回复这封信，如果我不收到任何消息，我就会认为您会来吃早餐。

“相信我，

“您忠诚且感激的朋友，

“MINA HARKER。”

Jonathan Harker的日记。

9月26日——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写这本日记了，但时机已到。昨晚我到家时，Mina已经准备好了晚餐，当我们用餐时，她告诉我Van Helsing的来访，说她给了他那两本誊写好的日记，以及她对我有多么焦虑。她指着医生的信给我看，证明我写下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这似乎让我脱胎换骨了。正是对整件事真实性的怀疑击垮了我。我感到无能为力，深陷黑暗，充满不信任。但现在我知道了，我不再害怕，即使是面对那位伯爵。那么，他终究还是成功实现了他抵达伦敦的计划，我看到的确实是他。他变年轻了，怎么会呢？如果Van Helsing像Mina所说的那样，他就是揭露并追捕他的人。我们坐了很久，把这一切都谈开了。Mina正在梳洗，我几分钟后就去旅馆叫他过来……

我想，见到我他很惊讶。当我走进他所在的房间并自我介绍时，他抓住我的肩膀，把我的脸转向光亮处，在仔细审视后说道：——

“但Mina夫人告诉我你病了，说你受到了惊吓。”听到这位善良、面容坚毅的老人称呼我的妻子为“Mina夫人”，真是太有趣了。我微笑着说：——

“我病过，我确实受过惊吓；但您已经治愈我了。”

“如何治愈的？”

“通过您昨晚写给Mina的信。我当时在怀疑，随后一切都带上了一种不真实感，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甚至怀疑我自己感官的证据。不知道该相信什么，我就不知道该做什么；因此只能继续做我生活中惯常的工作。那种惯性不再管用，我便开始怀疑自己。博士，您不知道怀疑一切，甚至是怀疑自己是什么滋味。不，您不知道；您那样的眉毛是不可能怀疑的。”他似乎很高兴，笑着说：——

“那么！你是个面相学家。我在这里每小时都能学到更多。我非常高兴能去和你共进早餐；噢，先生，请原谅一位老人的赞美，但你有这样一位妻子真是太有福气了。”我会乐意听他整天赞美Mina，所以我只是点点头，保持沉默。

“她是上帝的女性之一，由他亲手塑造，为了向我们男人和其他女性证明天堂是可以进入的，它的光芒可以照进人间。如此真实，如此甜美，如此高尚，如此少有私心——而且请让我告诉你，在这个怀疑而自私的时代，这非常难得。还有你，先生——我读了所有写给可怜Lucy小姐的信，其中一些提到了你，所以我从几天前通过了解他人而认识了你；但我从昨晚开始才看到了真实的你。你会给我你的手，不是吗？让我们成为一生的朋友。”

我们握了手，他是如此真诚和亲切，让我感到喉咙有些哽咽。

“现在，”他说，“我可以再向你请求一些帮助吗？我有一项艰巨的任务要做，而开始的第一步就是了解情况。你可以在这方面帮助我。你能告诉我你前往Transylvania之前发生了什么吗？以后我可能会寻求更多的帮助，而且是不同性质的；但起初，这些就够了。”

“听着，先生，”我说，“您要做的事情与那位伯爵有关吗？”

“是的，”他庄重地说。

“那么我全心全意支持您。既然您要搭乘10:30的火车，您将没有时间阅读它们；但我会去拿那叠文件。您可以带上它们，在火车上阅读。”

早餐后，我送他去车站。当我们告别时，他说：——

“也许如果我派人找你，你会来城里，带上Mina夫人一起。”

“只要您需要，我们都会去。”我说。

我给他拿了晨报和昨晚的伦敦报纸，当我们在车窗边交谈，等待火车启动时，他正在翻阅它们。他的目光似乎突然捕捉到了其中一份报纸，《西敏公报》——我从颜色上认了出来——他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他聚精会神地读着什么，自言自语地呻吟道：“我的上帝！我的上帝！这么快！这么快！”我想那一刻他忘记了我的存在。就在这时，汽笛鸣响，火车开动了。这让他回过神来，他探出车窗挥手，大喊道：“代我向Mina夫人问好；我一有空就会写信。”

Seward医生的日记。

9月26日——确实，这世上没有所谓的终结。离我说“剧终”还不到一周，可现在我又重新开始了，或者说，是在继续同一份记录。直到今天下午，我还没有理由去想已经发生的事情。Renfield在所有意图和目的上都已经像他以往一样清醒了。他在捕蝇生意上已经很有进展；他也刚刚开始涉足蜘蛛行业；所以他没给我添过任何麻烦。我收到了一封Arthur周日写的信，从信中我得知他正表现得异常坚强。Quincey Morris和他在一起，这帮了大忙，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是一股蓬勃的好心情之泉。Quincey也写了简短的一行给我，从他那里我得知Arthur开始恢复他旧日的一些活力；所以关于他们，我的心已经放下了。至于我自己，我正带着以前对工作的那种热情安顿下来，所以我可以说，可怜的Lucy留给我的伤口正在愈合。然而，一切现在又重新开启了；结局会是什么，只有上帝知道。我有种感觉，Van Helsing认为他也知道，但他只会透露足够多来激发好奇心。他昨天去了Exeter，并在那里待了一整晚。今天他回来了，大约五点半时几乎是跳进房间的，并把昨晚的《西敏公报》塞进我手里。

“你怎么看这个？”他退后一步，交叉双臂问道。

我看了看报纸，因为我真的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他把它从我手中拿走，指出了一段关于孩子们在Hampstead被诱拐的文字。它没向我传达太多信息，直到我读到一段描述他们喉咙上有细小穿孔伤口的内容。一个念头闪过，我抬起头。“怎么样？”他说。

“这和可怜的Lucy的情况很像。”

“你从中得出了什么结论？”

“很简单，这中间有某种共同的原因。无论是什么伤害了她，也伤害了他们。”我不太理解他的回答：——

“那是在间接意义上是真实的，但在直接意义上并非如此。”

“教授，您是什么意思？”我问。我有点倾向于轻视他的严肃——毕竟，四天的休息和摆脱了灼烧般的、痛苦的焦虑确实有助于恢复精神——但当我看到他的脸时，我清醒了。即使在我们为可怜的Lucy感到绝望时，他也从未显得如此严厉。

“告诉我！”我说。“我不敢发表任何意见。我不知道该想什么，我也没有任何数据来建立推测。”

“你的意思是告诉我，约翰朋友，你对可怜的Lucy死于何因毫无怀疑吗？不是在所有的暗示之后，不仅是事件的暗示，还有我的暗示？”

“由于巨大的失血或血液耗损导致的神经衰竭。”

“那么血液是如何损失或耗损的呢？”我摇了摇头。他走过来坐在我身边，继续说道：——

“你是聪明人，约翰朋友；你推理得很好，你的才智很大胆；但你太有偏见了。你不让你的眼睛看，也不让你的耳朵听，那些在你日常生活之外的事情对你来说都不重要。你难道不认为有些事情是你无法理解，但它们确实存在；有些人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吗？但有些古老和现代的事物是不能被人的眼睛审视的，因为他们知道——或者认为他们知道——一些别人告诉他们的事。啊，我们科学的缺陷就在于它想解释一切；如果它解释不了，它就说没什么可解释的。然而，我们每天在周围都能看到新信仰的成长，它们认为自己是新的；但它们其实只是旧的，只是伪装成年轻的——就像歌剧院里的那些名媛们一样。我想你现在不相信肉体转移吧。不？也不相信物质化。不？也不相信星体。不？也不相信读心术。不？也不相信催眠术——”

“是的，”我说。“Charcot已经相当好地证明了这一点。”他微笑着继续说道：“那么你对它很满意。是吗？当然，你了解它是如何运作的，也能跟随伟大的Charcot的思想——唉，他已经不在了！——进入他所影响的病人的灵魂深处。不？那么，约翰朋友，我是不是该认为你只是接受事实，而满足于让前提和结论之间成为空白？不？那么告诉我——因为我是大脑的研究者——你是如何接受催眠术却拒绝读心术的。让我告诉你，我的朋友，今天在电学科学中所做的事情，在发现电力的那些人眼中会被认为是亵渎的——而他们自己在不久前可能还会被当作巫师烧死。生活中总有谜团。为什么Methuselah活了九百岁，而‘老Parr’活了一百六十九岁，但可怜的Lucy，血管里流着四个人的血，却连一天都活不了？因为，如果她能多活一天，我们就能救她了。你知道生命和死亡的所有谜团吗？你知道比较解剖学的全部，能说出为什么野兽的特质在有些人身上有，在另一些人身上却没有吗？你能告诉我，当其他蜘蛛死得又小又快时，为什么那只大蜘蛛能在古老西班牙教堂的塔楼里活了几个世纪，长啊长，直到爬下来时，它能喝光教堂所有油灯里的油？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在潘帕斯草原，呵，还有其他地方，有蝙蝠在晚上来打开牛马的静脉并吸干它们的血；为什么在西部海洋的某些岛屿上，有蝙蝠整天挂在树上，那些见过的人描述它们就像巨大的坚果或豆荚，而当水手们因为天热在甲板上睡觉时，它们会飞下来落在他们身上，然后——然后第二天早上就发现了死去的男人，脸色和Lucy小姐一样苍白？”

“上帝啊，教授！”我惊跳起来。“您的意思是告诉我，Lucy是被这样的蝙蝠咬伤的；而这样的东西现在在十九世纪的伦敦？”他摆手示意我安静，继续说道：——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乌龟比几代人活得更长；为什么大象一直活下去直到见过几个朝代；为什么鹦鹉从不死，除非是猫狗咬伤或其他疾病？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人们在所有时代和地方都相信，只要被允许，总有少数人能永远活着；为什么有男人和女人是死不了的？我们都知道——因为科学已经证明了这一事实——有蟾蜍被封在岩石里几千年的，被封在一个只能容纳它的小洞里，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待在那里。你能告诉我印度苦行僧怎么能让自己死掉并被埋葬，坟墓被封死，上面种了谷物，谷物被收割、切碎、播种、再收割、再切碎，然后人们来取走完好无损的封印，那印度苦行僧就躺在那里，不是死了，而是起来像以前一样在他们中间行走？”在这儿我打断了他。我感到迷惑；他向我的大脑塞进了太多的自然界怪事和可能的不可思议之事，我的想象力被点燃了。我隐约觉得他是在给我上一课，就像很久以前他在阿姆斯特丹的书房里做的那样；但他那时总是会把事情讲清楚，以便我能一直把思考的对象放在心上。但现在我没有这种帮助，但我还是想跟随他，所以我说：——

“教授，请让我再次成为您的宠学生。告诉我您的论点，好让我在您继续时运用您的知识。眼下我的思绪如疯子般在各点之间跳跃，根本不合常理，却跟随一个念头。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新手，跋涉在雾中的沼泽里，跳着从一块苔藓垫到另一块，只是盲目地想前进，却不知要去向何方。”

“这个形象不错，”他说。“好，我告诉你。我的论点是：我要你相信。”

“相信什么？”

“相信那些你本不能相信的事。让我举例。我曾听一位美国人如此定义信仰：‘那种使我们相信明知是虚假的事物的能力。’于是，我遵从此人之言。他的意思是我们应保持开放的心态，不让一点真相阻挡浩大真相的冲击，就像小石子挡不住铁路车的运行。我们先得到小的真相。很好！我们保留它，珍视它；但同样不能让它自以为是宇宙的全部真理。”

“于是您是要我不让先前的信念妨碍对某些奇怪事物的接受。我理解您的教诲了吗？”

“啊，你仍是我最喜爱的学生。教导你是值得的。既然你愿意理解，你已迈出第一步。于是你会认为，那些孩子喉咙上的小孔是同一只手造成的，就像那洞是Miss Lucy所致？”

“我想是的。”他站起，庄严地说——

“那你错了。哦，若真是如此该多好！可惜！不，是更糟，更糟得多。”

“天哪，Van Helsing教授，您是什么意思？”我惊呼。

他绝望地扑向椅子，把胳膊撑在桌上，手掩面低声——

“是Miss Lucy造成的！”

第十五章

塞沃德博士的日记——续。

一阵怒火冲上心头，恍若他生前亲手打在Lucy的脸上。我重重拍桌而起，对他说——

“Van Helsing博士，您疯了？”他抬头望向我，忽然那柔和的神情令我顿时平静下来。“若是如此倒好！”他说。“疯癫倒比这等真相易于忍受。啊，朋友，你可曾想过，我为何绕了这么多弯，耗了这么久才告诉你如此简单的事？是因为我恨你，且一生恨你？是因为我想让你受苦？是因为我想报复，报复那次你救我于死亡之际？啊，绝非如此！”

“请原谅我，”我说。他继续——

“朋友，我之所以迟疑，是想在伤害你之前温柔以待，因为我知你深爱那位甜美的女士。但即便如此，我仍不指望你会相信。抽象的真理本就难以瞬间接受，常常因我们长期相信‘不可能’而产生怀疑；更何况，像Miss Lucy那样的具体悲惨真相更是难以承受。今晚我将去证实它。你敢随我同行吗？”

这句话使我踌躇。人们往往不愿验证此类真相；只有拜伦例外，因嫉妒而为之。

“而且要证明他最厌恶的真相。”

他看出我的迟疑，继续说道——

“逻辑很简单，这次不是疯子的跳苔藓垫的逻辑。如果不是真的，证明也只是释然；至坏也无妨。如果是真的！啊，那才是可怕之处；然而正是这份恐惧能助我之事，因为其中需要信念。来，我告诉你我的计划：首先，我们现在出发去医院看那孩子。北部医院的Vincent医生是我的朋友，也因你在阿姆斯特丹的课堂上认识了他。他若不让两位朋友进去，至少会让两位科学家进去。我们只说想学习，不透露其他。然后——”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举起。“然后我们在Lucy安葬的墓地度过一夜。这把钥匙正是打开墓穴的。我从棺材搬运工手中得到，交给Arthur。”我的心沉了下去，预感到前方有某种可怕的考验。我别无选择，只好鼓起勇气说我们应加快脚步，因午后已逝……

我们找到了仍在醒着的孩子。它已进食并小睡，整体情况良好。Vincent医生取下其喉口的绷带，给我们看伤口。两处穿刺与Lucy喉部的相似，虽更小，边缘更鲜。我们询问其来源，医生答曰可能是老鼠咬伤；但他倾向认为是北伦敦高地常见的蝙蝠所致。“在众多无害的蝙蝠中，或有一只来自南方的更恶性品种。或是水手带回，或是动物园逃出，甚至是从吸血蝙蝠培育而来。此类事并不罕见。十天前一只狼逃出，被追踪至此。随后一周，孩子们只在荒野里玩《红帽子》，直到这位‘血腥女士’出现，自此便成了新的游戏。即便这可怜的小家伙今早醒来，也请求护士送走。护士问其为何，他答说想与‘血腥女士’玩耍。”

“我希望，”Van Helsing说，“你送孩子回家时，提醒其父母严加看护。漫游极其危险；若再让孩子外出一夜，恐怕致命。但无论如何，我想你不会让它离开数日吧？”

“当然不会，至少一周；若伤口未愈，可更久。”

我们在医院逗留的时间超出预期，天色已暗。Van Helsing见夜色已深，说——

“无需匆忙，已比我想象的更迟。来吧，先找处可吃的地方，然后再继续前行。”

我们在“Jack Straw’s Castle”与一群骑自行车的喧闹者共进晚餐。十点左右我们离开旅店，夜色已深，零星灯光在我们离开灯光范围时反而让黑暗更浓。教授显然已记好路线，毫不犹豫地前行；而我对方位却尤为迷茫。越走人越少，直至意外遇见巡逻的骑警。最终我们抵达教堂墓地的围墙，翻越而入。虽黑暗且陌生，却凭着一点点运气找到了Westenra墓。教授取钥匙，推开嘎吱作响的门，礼貌而不经意地示意我先行。那份礼让在如此阴森的场合显得有些讽刺。我迅速跟随，谨慎拉开门，先确认锁芯是掉落式而非弹簧式，后者若出错便是大难。随后他从袋中掏出火柴盒与一段蜡烛，点燃。昼间的墓，配以鲜花尚显阴森；而此时，数日后花已枯萎，白转锈，绿化为棕，蜘蛛与甲虫重新称霸，石块被岁月染色，砂浆覆尘，铁锈斑斑，铜器暗淡，银饰蒙灰，烛光的微光在此显得尤为凄凉，仿佛昭示生命——包括动物生命——并非唯一会逝去的东西。

Van Helsing 有条不紊地进行工作。举起蜡烛照读棺材铭牌，灯光使白色的精液滴落在金属上凝固，他确认了Lucy的棺材。再从袋中取出一把螺丝刀。

“你打算做什么？”我问。

“打开棺盖。你终将信服。”他说完即取下螺丝，掀起盖子，露出下面的铅壳。眼前的景象几乎令我难以承受。那种如同在她熟睡时剥去衣物的冒犯感令我忍不住抓住他的手阻止。他只淡淡说：“你会看到，”随后又从袋中抽出一把细锯。以迅速的向下刺击穿透铅块，虽让我皱眉，却在铅壳上凿出一个足以容纳锯片的孔。我本以为会有一股腐败的气体冒出。我们这些研究危险的医生已习惯此类情形，我便退向门口。但教授毫不止步，他沿铅棺的一侧锯下数尺，再横向锯，最后锯另一侧。取下松动的铝边，将其折回棺底，举灯照入孔中，示意我观看。

我靠近并凝视——棺中空无一物。

这突如其来的空洞令我大为震惊，然而 Van Helsing 毫无波动。他对自己的立场更加确信，因而更加勇敢地继续探究。“你现在满意吗，约翰朋友？”他问。

我本性中那执拗的争辩之声顿时被点燃——

“我满意Lucy的遗体不在此棺；但这仅证明一件事。”

“那是什么？”

“它根本不在这里。”

“逻辑倒是不错，”他说，“就此而言。但你如何解释它不在这里？”

“或许是盗墓贼，”我提议，“丧葬业者可能偷走了它。”我感到自己在胡言，却也是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释。教授叹了口气。“啊，好！我们仍需更多证据。随我来。”

他重新盖上棺盖，将随身物品装回袋中，吹灭灯火，亦将蜡烛收入袋。我们打开门离去，身后他关门并锁上，递给我钥匙，“你会保管吗？最好确定无误。”我笑了——并非轻松的笑声——并示意他保管。“钥匙不值一提，”我说，“或有复制，且此类锁并不难撬。”他未答，只把钥匙揣进口袋。随后让我们各自守望墓地的一侧。我站在一棵紫杉后，看到他的身影在墓碑与树木间若隐若现。

守望孤寂。刚定位不久，远处的钟声敲响十二，随后是一、二点。我寒意阵阵，心绪不宁，亦为教授把我卷入此等差事而恼，也为自己竟然前来而愤。寒冷与倦意交织，使我难以保持警觉，却也不足以让我放松警惕，遂度过一段凄凉而黯淡的时光。

忽然，我转身似见一道白色光痕在墓地最远的两株紫杉间划过；与此同时，教授那侧的暗影急速向其移动。随后我亦前行，需绕过墓碑与围栏，踉跄于坟墓之上。天空阴沉，远处传来黎明前的鸡鸣。稍远处，零星的杜松树标示通向教堂的道路，一道微弱的白影向墓地方向飘去。墓被树木遮蔽，我看不见其消失之处。于是我听见先前白影出现处的轻微移动声，转身便见教授抱着一个小孩。见我后，他把孩子递给我，并问——

“你现在满意吗？”

“没有，”我带着几分挑衅答道。

“你看不到孩子吗？”

“是的，这是个孩子，但是谁把它带到这里的？它受伤了吗？”我问。

“我们会见分晓，”教授说，于是我们携孩离开墓地。

离开不久，我们走进一片树丛，点燃火柴，检查孩子的喉咙。喉部毫无划痕或伤痕。

“我说对了吗？”我得意地问。

“我们正好赶在关键时刻，”教授感激地说。

接下来我们必须决定对孩子的去向，便商议起来。若送往警局，必须交代夜间的行动轨迹；至少要说明如何发现此子。于是最终决定把孩子带到亨普斯特德荒原，待有警察经过时将其置于不易被忽视之处；随后尽快返家。计划顺利实施。我们在亨普斯特德荒原的边缘听见警察的脚步声，将孩子放在小路上，等其灯光扫过后发现。听见警官惊讶的惊呼，我们便静默离去。恰巧搭上一辆前往“西班牙人”酒馆的出租车，驱车回城。

我辗转难眠，遂记录此事。但我仍需稍作睡眠，因 Van Helsing 将于中午召我，他坚持我要随他再作一次探险。

****

9月27日——我们在两点之后才找到合适的机会实施计划。正午的葬礼已全部结束，最后的哀悼者慵懒离去。我们从一丛桤树后悄悄观察，看守人锁上门后离开。于是我们知晓可以安然待到清晨，若愿意也可留下，但教授提醒我最多只能逗留一小时。再次感受到那种令人作呕的现实感，一切想象显得格格不入；我亦清晰意识到我们在进行的不正当行为可能招致的法律风险。而且，我觉得这一切极其徒劳。打开铅棺验证一具已逝近一周的女子是否真的死去，这本已是荒唐之事，如今再度打开墓穴，凭我们亲眼所见，棺已空，这更是愚蠢。我耸耸肩，默然站立，Van Helsing 从不在乎谁的阻拦，他自行取钥匙，开启墓室，再次礼貌示意我先行。此处已不如昨夜阴森，却在阳光照射下显得格外凄凉。Van Helsing 步向Lucy的棺材，我随之。他俯身再次掀开铅盖；随即一阵惊讶与失望冲击我的胸口。

Lucy仍躺在那里，仿佛昨日葬礼前的模样。她竟比以往更显容光焕发，我几乎不敢相信她已死。双唇鲜红，甚至比先前更红，面颊上带着淡淡的红晕。

“这算是戏法吗？”我对他说。

“你现在信服了吗？”教授答道，同时用手轻抚那已死的双唇，随后颤抖着拉开，露出雪白的牙齿。

“看，”他继续说，“看，这牙齿比先前更锋利。再加上这颗犬齿和它下面的那颗——小孩们可以被咬。约翰朋友，你现在相信了吗？”我再次被争辩的本能激起。我无法接受他所暗示的如此压倒性观念，遂带着几分羞愧的争辩说——

“她可能是自昨夜起被放进来的。”

“真的？是谁？”

“我不清楚。有人这么做了。”

“然而她已死一周，通常此时的容颜不应如此。”我无言以对，沉默。Van Helsing 并未对我的沉默作出任何表情，亦未显露沮丧或得意。他凝视死者的面容，抬起眼睑审视眼睛，再次张开双唇检查牙齿。随后转向我说道：

“此处，有一事迥异于所有记载；此乃某种双重生命，与寻常迥异。她是在昏迷、梦游时被吸血鬼咬伤的——噢，你震惊了；你尚不知晓此事，约翰朋友，但你稍后自会知晓——而在昏迷中，他最易前来汲取血液。在昏迷中她死了，而在此昏迷中，她亦成了不死者。是以她与众不同。通常当不死者在家中睡眠时”——他言语间挥动双臂，大范围地划过，旨在指明对吸血鬼而言何谓“家”——“其面容会显露出其本相，然她竟如此甜美，一如她尚未成为不死者之时，仿佛她已回归寻常死者那虚无的境地。此处并无恶意，看，正因如此，我必须在她的睡梦中结果她，此事才显得格外艰难。”这话令我如坠冰窟，我心中隐约感到自己正在接受Van Helsing的理论；然而，若她当真已死，那杀死她这件事又有何可怖之处？他抬头望向我，显然察觉到我面色的变化，于是几乎是欣喜地说道：

“啊，你现在信了？”

我答道：“莫要一下子逼我太紧。我愿意接受。你打算如何做这血腥的勾当？”

“我将割下她的头颅，将大蒜塞入她口中，并打一根木桩穿透她的身体。”想到要如此残损我所爱之人的遗体，我不禁战栗。然而，这感觉并未如我预期般强烈。事实上，我开始对这个存在的出现——这个Van Helsing口中的“不死者”——感到战栗，甚至厌恶。难道爱竟全是主观的，抑或全是客观的？

我等待了良久，等着Van Helsing开始行动，但他却伫立在那儿，仿佛沉浸在思绪中。片刻后，他“咔哒”一声合上皮包的锁扣，说道：

“我一直在思考，并已下定决心，此乃上策。若我仅随心所欲，我现在、此刻便会着手处理；然其后尚有诸事，且有些事情比这要困难千倍，因为我们对它们一无所知。此事尚属简单。她尚未夺人性命，尽管那只是时间问题；此时行动便能将其带来的危险永久消除。但随后我们或许需要Arthur，我们又该如何向他说明此事？若你，曾亲眼看见Lucy喉上的伤口，又见那医院里孩子身上相似的伤口；若你，昨夜曾见那空棺，今日又见棺中躺着一具在死后一周内不仅未变、反而更显红润美貌的女子——若你知晓这一切，且知晓昨夜那将孩子带到墓地的白色身影，却仍凭自己的感官不愿相信，那么，我又怎能指望那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Arthur去相信呢？当我将他从临终的Lucy的吻中拉开时，他曾怀疑我。我知道他已原谅我，因为某种误解，我所做之事令他未能如愿告别；而他或许会以为是某种更深层的误解导致这女子被活埋了；更甚者，他会以为我们错上加错，竟将她杀害。届时他会反驳说，正是我们这些误入歧途的人，凭着自己的臆断杀死了她；如此，他将永世不得安宁。然而，他永远无法确定；那才是最糟糕的。他有时会想，他所爱之人是被活埋的，那画面将充斥他的梦境，令他恐惧她所受的折磨；又或者，他会想我们或许是对的，他那挚爱之人终究是个不死者。不！我曾告诉过他一次，自那之后我学到了许多。如今，既然我知晓这一切皆为事实，我便千百倍地确信，他必须穿过苦水方能抵达甘甜。他，可怜的人，必须经历那将令天堂的面容为之黯淡的一刻；而后我们才能彻底行善，令他获得安宁。我意已决。走吧。你今晚回你的收容所去，务必安顿好一切。至于我，我将以我的方式在这墓地度过此夜。明晚十点，你到Berkeley Hotel来见我。我亦会遣人叫Arthur前来，还有那位献出血液的优秀美国青年。届时我们皆有事要做。我陪你走到Piccadilly并用餐，因为在日落之前我必须回到这里。”

于是我们锁上墓门，离去，翻过那并不算太费劲的墓地围墙，乘车返回Piccadilly。

*Van Helsing留在Berkeley Hotel皮包里的便条，致John Seward医学博士。*

（未送达。）

“9月27日。

“约翰朋友——

“我写下此信以防万一。我独自前往那墓地守候。我很高兴不死者Lucy小姐今晚不会离开，如此到了明晚她或许会更急切。因此，我将布置一些她所厌恶之物——大蒜与十字架——并将墓门封死。她作为不死者尚年幼，定会顾忌。况且，这些仅是为了阻止她出来；它们或许无法阻挡她想要进去，因为届时不死者会陷入绝望，并不计代价地寻找阻力最小的路径。从日落到日出后的整整一夜我皆会在侧，若有任何可探知之事，我定会探明。对于Lucy小姐或由她引起的事，我并无惧意；但我所忧虑的是，那位令她成为不死者的存在，他如今有能力寻至她的墓穴并寻得庇护。他狡诈，正如我从Jonathan先生那里所知，以及他一直以来在Lucy小姐的生命问题上愚弄我们、导致我们失败的方式；且在许多方面，不死者力量强大。他的手中始终有二十人之力；即便我们这四个将力量给予Lucy小姐的人，对他而言亦不过如此。此外，他能召唤他的狼群，我不知还有何等手段。所以若今晚他来到此处，他便会遇到我；但其他人不会——除非为时已晚。或许他不会尝试此地。他并无理由这样做；他的狩猎场比这不死女子沉睡、只有一位老人看守的墓地，猎物要丰盈得多。

“故而我写下此信以防万一……带着此处的文书，即Harker等人的日记，仔细阅读，然后找到这位伟大的不死者，割下他的头颅，焚毁他的心脏，或以木桩穿透它，好让世人从他手中得享安宁。

“若果真如此，永别了。

“VAN HELSING。”

塞沃德博士日记。

9月28日——充足的睡眠真是有奇效。昨日我几乎愿接受Van Helsing那荒诞的念头；但此刻它们又在我面前显得如此刺眼，简直是对常识的亵渎。我毫不怀疑他对此深信不疑。我不知他的精神是否已在某种程度上失常。关于所有这些神秘之事，定然存在某种理性的解释。教授是否可能亲自做了这一切？他异常聪明，若他精神失常，他或许会以惊人的方式去执行某种固定观念。我不愿如此揣测，且若发现Van Helsing疯了，那其惊异程度恐怕不亚于其他发现；但无论如何，我会仔细观察他。或许我能从中窥见一丝谜团的线索。

* * * * *

9月29日，晨……昨夜十点前不久，Arthur与Quincey来到Van Helsing的房间；他将我们所有人的职责一一告知，但言辞间尤为针对Arthur，仿佛我们的意志皆汇聚于他一身。他先说，希望我们能随他一同前往，“因为，”他说，“那里有一项沉重的职责待完成。你们无疑对我的信感到惊讶吧？”此问直接指向Godalming勋爵。

“是的。它让我有些心烦意乱。近来我家宅之事已够多了，实在经不起更多折腾。我也一直好奇你指的是什么。Quincey和我商量过；但我们越谈越糊涂，直至现在，关于任何事情的任何含义，我可以说自己简直是一头雾水。”

“我也是，”Quincey Morris简洁地附和道。

“噢，”教授说，“那你们两位倒比约翰朋友更接近起点，他必须回溯极远，方能勉强迈出第一步。”

显而易见，他察觉到了我回到那旧有的怀疑心态，而我并未发一言。接着，他转向另外两人，神色极其庄严地说道：

“我需要你们准许我今晚去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我知道，这要求甚高；唯有当你们知晓我意欲何为时，才会明白其分量。因此，我恳求你们在黑暗中许下诺言，以便事后——尽管你们可能会因我而愤怒，我不能掩饰这种可能性——你们不会因任何事而自责。”

“这倒是坦诚，”Quincey插嘴道，“我愿为教授作保。我不完全明白他的意图，但我敢发誓他是诚实的；这就足够了。”

“谢谢你，先生，”Van Helsing自豪地说，“我以能拥有你这位信任的朋友为荣，这样的支持对我而言弥足珍贵。”他伸出一只手，Quincey握住了。

随后Arthur开口道：

“Van Helsing博士，我不喜欢像苏格兰人所说的那样‘买笼中猪’，如果这涉及我作为绅士的荣誉或作为基督徒的信仰，我是无法做出这样的承诺的。若你能向我保证，你的意图不违背这两者中的任何一个，那我当即应允；尽管我实在无法理解你究竟意欲何为。”

“我接受你的限制，”Van Helsing说，“我所求的仅是，若你觉得有必要谴责我的任何行为，请务必先深思熟虑，并确信它确实违背了你的底线。”

“成交！”Arthur说，“这很公平。既然寒暄已过，请问我们该做些什么？”

“我需要你们随我秘密前往Kingstead的墓地。”

Arthur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一脸惊愕地问道：

“可怜的Lucy安葬的地方？”教授点头。Arthur继续道：“去了那里又如何？”

“进入墓穴！”Arthur站了起来。

“教授，你是认真的吗；还是这只是什么荒诞的玩笑？原谅我，我看出你是认真的。”他又坐了下来，但我看得出他坐得笔直而自尊，俨然一位极力维护尊严的人。空气中陷入沉默，直至他再次问道：

“进了墓穴又当如何？”

“打开棺材。”

“这太过分了！”他怒气冲冲地再次起身。“对于合理之事，我愿保持耐心；但此事——这种对坟墓的亵渎——对一位……”他因愤慨而几乎哽咽。教授同情地看着他。

“若我能替你分担一丝痛苦，我可怜的朋友，”他说，“上帝知晓我定会如此。但今夜我们的脚步必须踏上荆棘之路；否则将来，且是永恒，你所爱之人的双脚便必须在烈火中行走！”

Arthur抬起头，面色苍白而坚毅，说道：

“小心，先生，小心！”

“听听我要说的话，难道不好吗？”Van Helsing说，“到时你至少会知道我的目的界限。我可以继续吗？”

“这很公平，”Morris插话道。

沉默片刻后，Van Helsing继续说道，言语间显出极大的费力：

“Lucy小姐已逝，不是吗？是的！那么，对她而言便无所谓亵渎。但若她并未死去……”

Arthur猛地跳了起来。

“上帝啊！”他大喊，“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有什么差错；难道她是被活埋的？”他因痛苦而呻吟，那痛苦连希望都无法减轻分毫。

“我并未说她活着，孩子；我也没这么想。我只是说，她或许是不死者。”

“不死者！不是活着！你是什么意思？这难道是噩梦，还是什么？”

“有些神秘之事，人类只能猜测，一代代人或许只能解开其中一部分。相信我，我们正处于其中之一的边缘。但我还没说完。我能割下已故Lucy小姐的头颅吗？”

“天哪，不行！”Arthur在愤怒的风暴中喊道，“我绝不会同意对她那已逝的躯体进行任何残损，无论付出什么代价。Van Helsing博士，你欺人太甚。我对他做过什么，竟要受此折磨？那可怜、甜美的姑娘做过什么，竟要你如此玷污她的坟墓？是你疯了才说出这种话，还是我疯了才会听？莫要再妄想这种亵渎之事；你所做的一切我都不会应允。我有责任保护她的坟墓免受伤害；向上帝发誓，我会做到的！”

Van Helsing从一直坐着的地方站起身，庄严而严肃地说：

“Godalming勋爵，我亦有责任，对他人的责任，对你的责任，对死者的责任；向上帝发誓，我会做到的！我现在只求你随我前往，去亲眼看，亲耳听；若到时我提出同样的要求，而你比我更急切地想要完成，那么——那么我将履行我的职责，无论它在我眼中是何模样。随后，为了遵循勋爵的意愿，我将任凭处置，向你做个交代，无论何时何地。”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随后以充满怜悯的声音继续道：

“但是，我恳求你，莫要带着对我的愤怒离去。在我漫长的一生中，我做过许多并不愉快的行为，有时甚至令我心如刀割，但我从未经历过比此刻更沉重的任务。相信我，若将来有一天你改变了对我的看法，你只需看我一眼，便能抹去这所有悲伤的时刻，因为我愿尽我身为人之所能，来拯救你于忧伤之中。试想。我为何要让自己承受如此之多的辛劳与忧伤？我从我的祖国来到这里，尽我所能行善；起初是为了讨好我的朋友约翰，随后是帮助一位甜美的年轻女士，我也因此爱上了她。为了她——我很羞愧说出这些，但我出于善意才言明——我付出了你们所付出的；我血管里的血；我付出了，我，一个不像你一样是她爱人，而仅仅是她的医师和朋友的人。我在她生前、死后，献出了我的日日夜夜；如果我的死能换来她的好，即便是在她已成为不死者的现在，我也愿慷慨赴死。”他以一种极其庄严、温柔的自豪感说出此话，Arthur深受触动。他握住老人的手，声音破碎地说道：

“噢，想这些真是太痛苦了，我无法理解；但至少，我会随你前去并守候。”

第十六章

塞沃德博士日记——续

当我们将要越过矮墙进入墓地时，正好是十二点差一刻。夜色深沉，厚重的云层在天空中掠过，缝隙间偶尔透出些许月光。我们几人始终紧紧靠在一起，Van Helsing略在前头带路。当我们接近墓穴时，我仔细观察Arthur，生怕如此充满悲伤记忆的地点会让他崩溃；但他表现得很好。我想，这过程本身的神秘感在某种程度上抵消了他的悲伤。教授打开门，见我们因种种原因心生自然的迟疑，便率先进入，解决了难题。我们随之而入，他关上了门。随后他点亮一盏暗灯，指向那副棺材。Arthur迟疑地走上前；Van Helsing对我说：

“你昨日随我在此。Lucy小姐的遗体在棺中吗？”

“在的。”教授转向其他人说道：

“你们听到了；然而，此处无人不与我有着同样的信念。”他取出螺丝刀，再次卸下棺盖。Arthur神色苍白但沉默地注视着；当盖子被移开时，他走上前。显然他不知晓还有一副铅棺，或者至少没往这方面想。当他看见铅上的裂口时，血液瞬间涌上他的脸庞，但又迅速褪去，使他呈现出一种可怕的苍白；他依然保持沉默。Van Helsing用力撑开铅边，我们几人向内窥视，随即退缩。

棺材是空的！

几分钟内无人开口。打破沉默的是Quincey Morris：

“教授，我为你作了担保。我要的只是你的话。通常我不会问这种事——我不会因怀疑而羞辱你；但这是一个超越任何荣辱的谜团。这是你干的吗？”

“我以我所崇敬的一切向你发誓，我从未移走或触碰过她。事情是这样的：两天前，我的朋友Seward和我来到这里——相信我，带着善意。我打开了那副当时被封死的棺材，发现它如现在这般空空如也。我们随后守候，看见有什么白色的东西穿过树林。第二天白天我们来到这里，她就躺在那里。难道不是吗，约翰朋友？”

“是的。”

“那天晚上我们正好赶上。又有一个小孩子失踪，上帝保佑，我们在坟墓间找到了它，安然无恙。昨天我在日落前来到这里，因为不死者在日落时分便可行动。我整夜守候直至日出，却一无所获。这极有可能是因为我在那些门的扣环上铺了大蒜，这是不死者无法忍受的，还有其他他们所厌恶之物。昨夜没有出走，所以今晚在日落前我撤走了我的大蒜和其他东西。因此我们发现这棺材是空的。但请忍耐。目前为止，诡异之处尚多。你们在外边随我候着，不被看见也不被听见，更诡异的事情还在后头。那么”——此处他合上暗灯的遮光板——“现在到外面去。”他打开门，我们鱼贯而出，他走在最后，并在身后锁上了门。

噢！在那座坟墓的恐怖之后，夜间的空气显得如此清新纯净。看着云朵飞驰而过，月光在疾行的云层间时隐时现——如同人生的悲欢离合——那是多么美妙；呼吸着没有死亡与腐朽气息的新鲜空气，又是多么惬意；看着山丘那边天空泛起的红色霞光，听着远处标志着大城市生机的隐隐喧嚣，又是多么令人感到亲切。我们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感到庄严肃穆，难以自持。Arthur沉默不语，我看得出他在努力理解这神秘事件背后的目的与内在含义。我自己还算相当耐心，甚至半是倾向于再次抛开怀疑，接受Van Helsing的结论。Quincey Morris则表现得冷静，仿佛是一个接受一切事物，并以冷静的勇气与孤注一掷的冒险精神去面对的人。因为不能抽烟，他切下一块大号烟草开始咀嚼。至于Van Helsing，他正忙于某种确定的事情。首先，他从包里拿出了一大团看起来像是薄如蝉翼的饼干状东西，并用一条白餐巾小心翼翼地包裹着；接着，他又拿出两手抓量的白色物质，像是面团或腻子。他把那薄饼揉碎，与手中的那团物质混合在一起。随后，他将它们揉成长条，开始塞进坟墓门与门框之间的缝隙里。我对此感到有些困惑，因为离得近，便问他在做什么。Arthur和Quincey也凑了过来，因为他们同样好奇。他回答道：——

“我在封上这坟墓，好让那不死者不得进入。”

“你塞进去的那些东西真能做到吗？”Quincey问道。“天哪！这是在玩游戏吗？”

“正是。”

“你用的是什么？”这次是Arthur问的。Van Helsing怀着敬意摘下帽子，回答道：——

“圣体。我从Amsterdam带来的。我有特许权。”这个回答令我们中最持怀疑态度的人也感到震惊，我们每个人都感到，面对教授如此真诚的目的，一个甚至能使用对他而言最为神圣之物的目的，是绝不可能去怀疑的。我们怀着敬畏的心情，默默地在坟墓周围各就各位，但隐蔽起来，不让任何靠近的人发现。我同情其他人，尤其是Arthur。我本人因之前几次造访这场守候的噩梦而受到磨练；然而，即便是我——直到一小时前还在否认那些证据的人——此刻也感到内心沉重。坟墓看起来从未如此惨白；柏树、紫杉或杜松从未如此像葬礼阴郁的化身；树木或草丛从未摆动或沙沙作响得如此不祥；树枝从未如此神秘地吱呀作响；远处的犬吠也从未在夜色中传递出如此悲凉的预兆。

寂静持续了很久，像是一个巨大的、令人痛苦的空白，随后教授发出一声尖锐的“嘘——！”他指着前方；在紫杉成行的林荫道尽头，我们看见一个白色身影走来——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怀里抱着什么黑色的东西。身影停住了，就在那一刻，一束月光穿过疾驰的云层，极其惊人地映照出一个黑发女子，她身穿墓中的寿衣。我们看不见她的脸，因为她正低头俯视着怀中之物，我们看清那是个金发孩子。有一阵停顿，接着是一声尖细的小哭声，就像孩子在睡梦中发出的，或是狗在火堆前做梦时发出的。我们正要冲出去，但教授在他身后的紫杉树后伸出的警告之手阻止了我们；随后，我们注视着那白色身影再次向前移动。现在她离我们够近了，足以让我们看清，月光依然笼罩着她。我自己的心脏冷若冰霜，我能听见Arthur倒吸一口凉气，因为我们认出了那是Lucy Westenra的容貌。是Lucy Westenra，却又如此陌生。那甜美已化作坚如磐石、冷酷无情的残忍，那纯洁已化作淫荡的放纵。Van Helsing走出来，在他手势的指引下，我们也一齐现身；我们四人排成一列站在墓门前。Van Helsing举起灯笼拉开挡板；在投射到Lucy脸上的强光下，我们可以看到她的嘴唇因新鲜的血液而呈现深红色，那股血流顺着她的下巴流下，玷污了她那纯洁的寿衣。

我们惊恐地战栗。我能从颤抖的灯光中看出，就连Van Helsing那钢铁般的神经也动摇了。Arthur站在我身边，如果我没有抓住他的手臂支撑住他，他恐怕已经倒下。

当Lucy——我称这在我们面前的东西为Lucy，因为它带着她的形体——看见我们时，她愤怒地咆哮着退缩，就像猫受到惊吓时那样；接着，她的目光扫过我们。那是Lucy的眼睛，在形状和颜色上；但那双眼睛是不洁的，充满了地狱之火，而不像我们所知的那些纯洁、温柔的眼眸。那一刻，我残留的爱意化作了仇恨与厌恶；如果当时必须杀了她，我定会带着野蛮的快感去做。当她看着我们时，她的眼睛闪烁着邪恶的光芒，脸上浮现出淫荡的笑容。噢，上帝，看到这一幕让我感到何等战栗！她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动作，像恶魔般冷血地将那个此前一直紧紧搂在怀里、并像狗护骨头一样对其咆哮的孩子扔在地上。孩子发出一声尖叫，躺在那里呻吟。这种冷酷的行径让Arthur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当她伸出双臂、带着淫荡的笑容向他靠近时，他后退着，双手掩面。

然而，她依然在靠近，带着一种慵懒、淫荡的姿态说道：——

“到我这儿来，Arthur。离开其他人，到我这儿来。我的双臂因渴望你而饥渴。过来，我们可以一起休息。过来，我的丈夫，过来！”

她的语调中有着某种邪恶的甜美——就像玻璃被敲击时发出的那种叮当声——甚至贯穿了我们这些听到她对别人说话的人的脑海。至于Arthur，他仿佛中了魔咒；他移开双手，张开双臂。她正要向他扑去，Van Helsing突然冲上前，将他那金色的小十字架挡在两人之间。她从十字架前退缩，脸部突然扭曲，满是愤怒，随后冲过他身边，仿佛想要进入坟墓。

然而，当她离门口只有一两英尺时，她停住了，仿佛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阻挡。随后她转过身，在明亮的月光和灯光的照耀下，她的脸显露出来——那灯光此刻在Van Helsing钢铁般的神经控制下已不再颤抖。我从未见过一张脸上能有如此困惑的恶意；我深信，凡人的眼睛此后也绝不会再见到这样的面孔。那美丽的肤色变得青紫，双眼仿佛喷射出地狱之火，眉毛紧蹙，仿佛那褶皱的皮肉是Medusa蛇发上的盘绕，而那可爱的、染血的嘴张成了一个方形，如同希腊或日本戏剧中的苦难面具。如果说有一张脸意味着死亡——如果目光可以杀人——那我们在那一刻看到了。

就这样，在足足半分钟的时间里，这半分钟仿佛永恒，她停留在高举的十字架和她那神圣的入口之间。Van Helsing打破了沉默，问道Arthur：——

“回答我，噢，我的朋友！我该继续我的工作吗？”

Arthur跪倒在地，双手掩面，回答道：——

“做你想做的吧，朋友；做你想做的吧。再也不会有比这更恐怖的事了；”他精神上发出呻吟。Quincey和我同时移向他，扶住他的手臂。我们能听见Van Helsing放下灯笼时合上的咔嗒声；他靠近坟墓，开始从缝隙中清除他之前放置的一些神圣标志。我们怀着惊恐与惊讶注视着，当他退后时，我们看见那女子——此刻有着像我们一样真实的肉体——从那几乎连刀片都塞不进的缝隙中穿了进去。当我们看见教授冷静地将那些腻子条重新抹在门缝上时，我们都感到一种欣慰的解脱。

完成后，他抱起孩子说道：

“现在走吧，我的朋友们；到明天之前我们做不了更多了。中午有一场葬礼，所以我们在那之后不久就都到这儿来。死者的亲友们两点前都会离开，等守墓人锁上大门，我们就留下来。那时还有更多事要做；但不会像今晚这样了。至于这小家伙，他没什么大碍，到明天晚上他就会康复。我们把他留在警察会发现他的地方，就像前一天晚上一样；然后就回家。”他靠近Arthur，说道：——

“我的朋友Arthur，你经历了一场痛苦的考验；但之后，当你回首往事，你会明白这是必要的。孩子，你现在正处于苦水中。到了明天这个时候，祈求上帝，你将越过它们，喝到甜美的泉水；所以不要过于哀伤。在那之前，我不会要求你原谅我。”

Arthur和Quincey跟我回了家，我们在路上试图互相宽慰。我们已将孩子安置在安全地带，大家都累了；于是我们都睡着了，睡眠或多或少还算安稳。

* * * * *

9月29日，夜——快十二点的时候，我们三人——Arthur，Quincey Morris和我——去接教授。奇怪的是，我们不约而同地都穿上了黑衣服。当然，Arthur穿黑色是因为他在守丧，但我们其他人则是出于本能。我们一点半到达墓地，在四周溜达，避开公务人员的视线，所以当掘墓人完成了他们的工作，而守墓人以为所有人都已离开并锁上大门后，整个地方就只剩下我们了。Van Helsing没有带他那个黑色的小包，而是带了一个长长的皮包，有点像板球包；那显然很有分量。

当我们独处并听见最后的一阵脚步声在路上消失后，我们静静地，仿佛遵循着预定的计划，跟在教授身后走向坟墓。他打开门，我们进去后随手关门。接着他从包里拿出灯笼点亮，还拿出了两支蜡烛，点燃后将底部融化粘在其他棺材上，好让光线足够工作。当他再次揭开Lucy的棺盖时，我们都看了过去——Arthur颤抖得像片白杨叶——看见尸体躺在那里，带着所有的死亡之美。但我心中没有爱，只有对这占据了Lucy形体而没有灵魂的肮脏之物的厌恶。我甚至能看出Arthur的脸在注视时变得僵硬。过了一会儿，他对Van Helsing说：——

“这真的是Lucy的身体，还是仅仅是一个披着她外表的恶魔？”

“这是她的身体，却又不是。但等一会儿，你们都会看到她曾经的样子，以及她现在的样子。”

她躺在那里，看起来像是Lucy的一场噩梦；那尖利的牙齿，染血的、淫荡的嘴——看着让人战栗——整个肉欲而堕落的外表，看起来像是对Lucy纯洁美德的恶毒嘲讽。Van Helsing一如既往地有条不紊，开始从包里拿出各种东西准备使用。首先他拿出一把焊接烙铁和一些铅焊料，然后是一盏小油灯，在墓角点燃后散发出蓝色火焰的高温气体；接着是他手术用的刀具，摆在手边；最后是一根圆木桩，约两三英寸粗，三英尺长。一端经过火烧碳化，磨得异常尖锐。随着这根木桩，还有一把沉重的锤子，就像家里在煤窖里用来敲碎煤块的那种。对我来说，医生为任何工作做的准备都是一种刺激和振奋，但这东西对Arthur和Quincey的影响却让他们感到一阵惊恐。然而，他们都保持着勇气，保持安静。

一切准备就绪后，Van Helsing说道：——

“在我们做任何事之前，让我告诉你们：这是来自古人的传说与经验，以及所有研究过不死者力量的人的智慧。当他们成为不死者时，随之而来的是永生的诅咒；他们无法死亡，必须一代又一代地继续下去，增加新的受害者，并使世间的邪恶倍增；因为所有死于不死者捕食的人，自己也会变成不死者，并捕食同类。于是这个循环不断扩大，就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朋友Arthur，如果你能在可怜的Lucy死前遇到那一吻；或者再次，昨晚当你张开双臂迎接她时，你最终，在你死后，也会变成东欧所称的nosferatu，并会不断制造更多那些让我们感到恐怖的不死者。这位不幸的亲爱女士的生涯才刚刚开始。那些被她吸血的孩子们目前还没有大碍；但如果她继续作为不死者活下去，他们会越来越失血，并因她对他们的控制而来到她身边；于是她便用那邪恶的嘴吸走他们的血。但如果她真正死去，一切便会终止；喉咙上的细小伤口会消失，他们会回到玩耍中，永远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但最令人欣慰的是，当这个不死者被制服并真正安息时，我们所爱的那位可怜女士的灵魂将再次获得自由。她将不再在夜间行恶，也不再在白昼的同化中变得更加堕落，她将回归天使的行列。所以，我的朋友，那给予她致命一击、让她获得自由的手，将是一双神圣的手。我愿意承担此任；但我们中间是否有人拥有更好的权利？在深夜无人入眠时，想到‘是我亲手将她送往星辰；是深爱她的人的手；如果由她选择，那定是她最选中的手’，这难道不是一种安慰吗？告诉我，我们中间是否有这样的人？”

我们都看向Arthur。他也看出了我们大家所看到的，那是建议由他亲手将Lucy恢复成我们神圣回忆而非邪恶回忆的无限善意；他向前跨了一步，勇敢地说道，尽管他的手在颤抖，脸白得如雪：——

“我真正的朋友，我从我破碎的心底深处感谢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绝不退缩！”Van Helsing把手放在他的肩上，说道：——

“勇敢的孩子！一瞬间的勇气，任务就完成了。这根木桩必须穿透她的心脏。这将是一场可怕的考验——不要对此抱有幻想——但这只会持续很短的时间，你之后感到的喜悦将远超你现在的痛苦；你将从这阴森的坟墓中走出，仿佛走在云端。但一旦开始，你就绝不能动摇。只要想到我们，你真正的朋友，正守候在你身边，我们一直在为你祈祷。”

“开始吧，”Arthur沙哑地说。“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左手拿木桩，准备将尖端对准心脏，右手拿锤子。然后当我们开始为死者祈祷时——我会诵读，我有书在这里，其他人跟着念——以主的名义敲下去，这样我们所爱的死者才能安息，不死者才能消散。”

Arthur拿过木桩和锤子，当他一旦下定决心采取行动，他的双手便不再颤抖或动摇。Van Helsing打开祈祷书开始诵读，Quincey和我也尽量跟着念。Arthur将尖端对准心脏，我看着能看见它在那白皙的皮肤上印出的凹痕。接着他竭尽全力敲了下去。

棺材里的东西扭动起来；那张开的红唇发出了一声可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尸体颤抖、抽搐，扭曲成狂乱的形状；那尖利的白牙咬在一起，直到嘴唇被割破，嘴边涂满了红色的泡沫。但Arthur从未退缩。他看起来就像Thor的化身，他那不颤抖的手臂上下起伏，将那带来慈悲的木桩越扎越深，而刺穿的心脏涌出的鲜血在木桩周围喷溅。他的脸紧绷着，崇高的职责感似乎在上面闪耀；这一幕给了我们勇气，以至于我们的声音在小小的坟墓里回荡。

随后，尸体的扭动和颤抖变得微弱，牙齿似乎停止了咬合，面部也停止了抽搐。最后，它静止不动了。可怕的任务结束了。

锤子从Arthur手中落下。他摇晃着，若不是我们扶住，他早已倒下。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滚落，他的呼吸变得断断续续。这确实是对他极大的折磨；如果不是被超越凡人的考量所驱使，他绝不可能完成这一切。几分钟内，我们全神贯注于他，以至于没看棺材。然而，当我们看过去时，我们之间传出了一阵惊奇的低语。我们急切地凝视着，以至于Arthur——他刚才还坐在地上——也站起来查看；随后，一道喜悦而奇妙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庞，完全驱散了他身上那笼罩的恐惧阴霾。

在那里，棺材里躺着的不再是我们所畏惧、所憎恨，以至于将毁灭她的重任视为特权的那个肮脏之物，而是我们生前见到的Lucy，带着她那无与伦比的甜美与纯洁的脸庞。诚然，那里正如我们生前所见，留有忧虑、痛苦和憔悴的痕迹；但这些对我们来说都弥足珍贵，因为它们见证了她在我们记忆中的真实。我们每一个都感到，那如阳光般覆盖在憔悴面容与身形上的神圣宁静，正是那将永恒统治的宁静在尘世的标志与象征。

Van Helsing走过来，把手放在Arthur的肩上，对他说道：——

“现在，Arthur我的朋友，亲爱的孩子，我被原谅了吗？”

当他握住老人的手，将其抬起贴在唇边时，那种可怕折磨后的反应涌上心头，他压抑着情感，说道：——

“得赦！上帝保佑你，使我亲爱之人得以复得灵魂，也使我得安宁。” 他把手搭在教授的肩上，头靠在胸口，默默哭泣了一会儿，任我们不动。抬头时，范·赫尔辛对他说——

“现在，我的孩子，你可以吻她了。若你愿，吻她那已死的唇，正如她若能选择会让你如此。她不再是笑嘻的魔鬼——不再是永恒的肮脏之物。她已不再是魔鬼的亡灵，而是上帝真正的死者，她的灵魂已与祂同在！”

亚瑟俯身吻上她，然后我们将亚瑟与昆西送出墓穴；教授与我锯掉木桩的顶部，只留下尖端留在尸体中。随后我们斩下头颅，将大蒜塞入口中。我们焊好铅制棺材，拧上棺盖，收拾行囊离去。教授锁门时把钥匙交给了亚瑟。

外面的空气清甜，阳光明媚，鸟儿歌唱，仿佛整个自然调子都被调至另一个音阶。四下充满欢乐、嬉笑与宁静，因为我们自身也因某种缘故得以安息，虽带着克制的喜悦，却仍感欣然。

在我们离去之前，范·赫尔辛说——

“如今，我们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一步，对我们来说是最艰难的一步。但仍有更大的任务：找出这所有悲哀的作者并将其铲除。我有线索可循；但这是一段漫长而艰难的旅程，充满危险与痛苦。难道你们不愿助我一臂之力吗？我们已学会相信，大家都是如此——难道不是吗？既然如此，难道我们不应看到自己的义务吗？是的！我们是否承诺坚持到底，直至苦涩的终点？”

我们一个接一个握住他的手，立下誓言。随后教授在我们离去时说道——

“两日后，你们将在七点与约翰先生共进晚餐。我将另请二位，你们尚未相识；届时我们将展示全部工作与计划。约翰，你随我回家，我有许多事相商，你可助我。今晚我将前往阿姆斯特丹，明夜返归。那时我们的宏大探险便正式启动。但先让我说些话，使你们明了该做何事、该恐惧何物。随后我们将再次互相立誓；因为前方有险恶的任务，一旦踏上犁头，便不可回头。”

第十七章

塞沃德博士日记——续

我们抵达伯克利酒店时，范·赫尔辛发现有一封电报等候——

“我将乘火车前来。乔纳森在惠特比。有要事——米娜·哈克尔。”

教授欣喜异常：“啊，那位奇妙的米娜女士，”他说，“女子中的明珠！她将至，但我不能留下。她必须前往约翰先生的住所，你们务必在车站迎接她。途中给她发电报，使她做好准备。”

电报发出后，他沏了一杯茶，向我讲述乔纳森·哈克尔在国外所记的日记，并递给我一份打字稿，另有惠特比的哈克尔夫人日记副本。“拿去，”他说，“细读。当我归来时，你们将掌握所有事实，便能更好地展开审讯。务必保存好，因为其中藏有宝贵信息。你们需要所有的信念，即便是今天经历了如此之事。此处所述，”他沉重而庄严地把手放在那捆纸上，“或许是我们与他人终结的开端，亦或是亡灵步行于世的丧钟。请以开放的心阅读；若你们能为此故事增添任何内容，请务必加入，因这至关重要。你们已经记录下这些离奇之事，难道不是吗？是的！待我们相见时，将一并细读。”随后他准备离去，不久便驱车前往利物浦街。我则前往帕丁顿，大约提前十五分钟抵达火车进站前。

人潮在典型的到站平台上逐渐散去，我正担心错过客人时，一位容貌甜美、仪态雅致的少女走向我，略作一瞥后说：“塞沃德博士，您不是吗？”

我立刻回答：“您是哈克尔夫人！”她随即伸出手。

“我从对可怜的露西的描述中认出您，但——”她突然停住，面颊迅速泛红。

那抹红晕令我们彼此放松，因为这正是她的暗示。我接过她的行李，其中包括一台打字机，随后我们乘坐地铁前往芬奇街，在此之前，我已给管家发电报，要求立即为哈克尔夫人准备客厅与卧室。

适时我们抵达。她当然知道此地是疯人院，但我看到她步入时不由得颤抖。

她告诉我，如有可能，她愿随即前往我的书房，因为她有许多话要说。于是我在等她之际，继续在我的留声机日记中记录。至今我尚未翻看范·赫尔辛留下的文件，虽它们已摊开在眼前。我必须先引起她的兴趣，以便有机会阅读它们。她不知时间宝贵，也不明白我们手头的任务。我必须小心不惊吓她。她来了！

米娜·哈克尔日记

九月二十九日——整理完仪容后，我下楼来到塞沃德博士的书房。站在门口，我停顿片刻，因为我似乎听见他在与人交谈。然而，他催我快点，我敲门，他喊道：“请进”，于是我走了进去。

令我大为惊讶的是，书房里并无他人。他独自一人，桌上对面摆着我凭描述立刻认出的留声机。我从未见过此物，甚为好奇。

“希望没有让您久等，”我说，“我在门口听见您说话，以为有人在您身边。”

“哦，”他笑道，“我只是在录入我的日记。”

“您的日记？”我惊讶地问。

“是的，”他答道，“我把它记在这里。”说着把手放在留声机上。我激动得几乎失控，脱口而出——

“这简直快过速记！能否让它说句话？”

“当然，”他欣然答应，站起身来准备让机器说话。随后他停顿，面容显露出困惑。

“其实，”他尴尬地开口，“我只把日记记在这上面；而且几乎全是关于我的病例，这样说可能有点不妥——我的意思是——”他说到一半，我帮他解围——

“您帮助照顾了亲爱的露西的最后时刻。让我听听她是如何死去的；我对她的了解仍不足，以此致谢。她对我而言极其重要。”

他惊恐地看着我，回答道——

“她的死因不准外人知！”

“为何不？”我追问，心中涌起一种沉重、可怕的预感。他再次停顿，似在编造借口。终于他结结巴巴地说——

“其实，我不知如何从日记中挑出特定章节。”话未说完，他忽然灵机一动，用孩童般的天真、不同的语调说：“这确实如此，凭我的誓言。诚实的印第安人！”我不禁笑了，他却皱眉。“我那时露馅了！”他说。“可是，你可曾想过，我虽已记录了数月的日记，却从未想过若要查找特定部分该怎么办？”此时我的心已决定，医生照料露西的日记或许能为我们对那恐怖存在的认知增添一笔，我大胆地说——

“那么，塞沃德博士，您不如让我用打字机把它抄写下来。”他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喊道——

“不！不！不！我绝不让你知晓这可怕的故事！”

随后情形变得更加糟糕；我的直觉证实了。片刻之间，我环视房间，潜意识地寻找可利用之物，目光定格在桌上一大堆打字纸上。他的目光与我相遇，未加思索便顺着我的视线看去，立刻领悟我的意图。

“你不认识我，”我说，“当你读完这些—我的日记和我丈夫的—你会更了解我。我把全部心思倾注于此事；当然，你现在还不认识我，我不应期望你如此信任。”

他显然是高尚之人；可怜的露西对他评价甚是准确。他站起，打开一个大抽屉，里面整齐排列着数个装有暗蜡的金属空心圆筒，便说——

“你说得对。我之所以不信任，是因不识你。但如今我已认得你；若早识，你本应早已知晓。我知露西曾向你提起我，她也向我提起你。让我以唯一能做的补偿来弥补？拿起这些圆筒听吧——前六个与我个人有关，不会令你惊恐；随后你便能更了解我。届时晚餐已备好。与此同时，我会阅读这些文件，以便更好地理解某些事。”他亲自把留声机搬到我的客厅并调好。我确信这将让我学到愉快的事，因为它会告诉我那段已知情节的另一面……

塞沃德博士日记

九月二十九日——我沉浸在乔纳森·哈克尔的奇妙日记以及其妻的另一部日记里，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哈克尔夫人不在，当女仆来报晚餐时，我说：“她或许累了，晚餐延后一小时，”继续我的工作。正当我刚抄完夫人的日记，她走了进来。她容颜清秀，却显得异常悲伤，眼中带着泪痕。这种情景深深触动了我。近来我常有泪水盈眶，天晓得！但那泪的舒缓被剥夺；此刻那双因泪而明亮的眼睛直刺我的心。我轻声说道——

“我恐怕让您受了委屈。”

“哦，不是委屈我，”她答道，“而是我被您之悲痛深深感动。那机器虽奇妙，却残忍地传递了您心中的苦楚。它的音调犹如灵魂向全能上帝的呼号。此声不该再被人听见！看，我已尽力。已将文字抄在打字机上，今后不需再有人聆听您心跳的声响，正如我所做。”

“此事永不为人所知，”我低声说。她把手放在我手上，庄重地说——

“啊，但他们必须知晓！”

“必须！为何？”我问。

“因为这乃可怕故事的一部分，乃露西之死以及导致她死亡的一切的组成；因为我们要在与这可怖怪物的斗争中，必须拥有所有的知识与帮助。我想您交给我的圆筒中蕴含的远超我所料；但我可见您记录中有许多光亮照亮这暗黑之谜。您愿让我助您吧？我已知晓至某点；虽您日记仅至九月七日，但我已见到露西受困的情形，她的悲剧正酝酿。自范·赫尔辛见我们后，我与乔纳森昼夜不停工作。他已前往惠特比搜集更多信息，明日将回此协助。我们之间无需隐瞒；只要同心协力、彼此信任，定能比暗中作战更为强大。”她的目光温柔而坚决，我便顺从她的意愿。“你将，”我说，“随心所欲。若我有错，请原谅！仍有许多恐怖之事待学，若你已踏上通往露西之死的道路，必不甘于停留在暗中。终点或许能带来一线安宁。来吧，晚餐已备。我们必须互相扶持，面对前方的艰巨任务；我们有着残忍而可怕的使命。用餐后你将知其余，我将回答你的一切疑问——若有不明之处，尽管提问。”

米娜·哈克尔日记

九月二十九日——晚餐后，我随塞沃德博士回书房。他把留声机从我的房间搬回，我取出打字机。他让座于舒适的椅子，并将留声机安置在我可不必起身即可触及之处，教我如何暂停。随后他体贴地背对我坐下，以免妨碍我操作，开始阅读。我把金属叉子贴在耳边聆听。

当关于露西之死以及随后的所有情节结束时，我倚在椅子上无力。幸而我并非晕厥体质。塞沃德见我后惊呼，匆忙从柜上取出一只酒瓶，倒了点白兰地给我，几分钟后稍稍恢复。我的脑海仍在翻腾，唯有那一道光亮——露西终于安息的圣光——穿透层层恐怖，若非如此，我恐无法不惊动四周。一切如此狂野、神秘、离奇，若非了解乔纳森在特兰西瓦尼亚的经历，我根本无法相信。于是，我不知该信何物，便转移注意力，卸下打字机的盖子，对塞沃德说——

“让我把这全部记下来。我们必须为范·赫尔辛到来做好准备。我已给乔纳森发电报，令其抵达伦敦后与我会合。此事日期至关重要，我想若我们把所有材料整理好，按时间顺序编排，必能取得进展。你说伦敦公爵和莫里斯先生也会来。让我们在他们到来时能给他们交代。”于是他将留声机调至慢速，我从第七圆筒的开头开始打字。我使用多联纸，像处理其余材料一样，制作了三份日记。夜已深，我仍在敲写，塞沃德则巡诊患者；诊毕后回到我身旁阅读，使我不致孤单。真是体贴之人；即便世间有怪物，仍有善良之士。临别时，我记起乔纳森在埃克塞特车站阅读晚报时的惊讶；于是，我借阅《西敏报》与《全景报》并搬至我的房间。我记得《每日图志》与《惠特比公报》曾帮助我们了解吸血鬼降临惠特比时的恐怖事件，故我将自那以后所有晚报逐一翻阅，或能获新光。我并未感到倦意，工作倒是让我的心安静下来。

塞沃德博士日记

九月三十日——哈克尔先生九点抵达，出发前已收到妻子的电报。他容貌聪慧，精力充沛。若从容貌判断，他亦是胆识非凡之人。再次深入墓穴是极大的胆敢。读完他的叙述后，我已准备好迎接这位杰出的绅士，却未料到他并非那种沉着的文雅绅士。

* * * * *

稍后——午餐后，哈克尔与夫人回到各自的房间，我不久前听见打字机的咔哒声。他们正忙于此。哈克尔夫人说他们正按年代顺序整理所有线索。哈克尔已取得惠特比箱子收发人的信件与伦敦承运人的往来信件。如今他正阅读我日记的打字稿。我好奇他们将从中得出何种结论。下面是他们的记录……

奇怪的是，我从未想到下一座房子竟是吸血鬼的藏身之所！天哪！我们本应从雷恩菲尔德患者的行为中得到足够线索！与购置该房屋相关的信件与打字稿本应早已在手，若早有此等资料，或可拯救可怜的露西！止步，此路通往疯狂！哈克尔已返回，继续整理材料。他说若到晚餐时他们便能呈现完整连贯的叙事。与此同时，我应去探望雷恩菲尔德，因为他一直是吸血鬼来去的索引。我尚未看清日期，但推测会发现线索。哈克尔夫人把我的圆筒打印成文字，若非如此，我们根本找不到日期……

我在他的房间里发现雷恩菲尔德安坐，双手交叠，带着慈祥的微笑。此时的他看起来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理智。我坐下，与他谈起诸多话题，全部他都自然地回应。随后，他自行提起回家的事，这是我在他此番逗留期间从未听他提及的。事实上，他相当自信地说自己可以立刻获准离开。我相信，若不是与哈克尔的交谈并阅读了那些信件及他狂暴的日期，我本可以在短暂观察后签字放行。可是，我如今暗自怀疑。所有的暴发似乎都与伯爵的临近有关。那么，这种绝对的满足究竟意味着什么？难道是本能已满足于吸血鬼最终的胜利？他仍然嗜食动物，在废弃屋的礼拜堂门外的狂言中，总是提到“主人”。这全都印证了我们的猜想。然而，我稍后离开；我的朋友此时稍显理智，若追问过深，恐其思虑会转向——于是我离开了。我不信任他这安静的情绪；于是我暗示随从密切监视，并准备好一件紧身背心以备不时之需。

乔纳森·哈克尔的日志。

9月29日，乘火车前往伦敦。——当我收到比灵顿先生礼貌的消息，说他会提供一切他所能提供的信息时，我认为最好亲自前往惠特比，当场进行我所需的查询。我的目标是追踪伯爵那批恐怖货物在伦敦的落脚点，之后我们或许能够对付它。比灵顿少爷，一个可爱的少年，在车站迎接我，并把我带到他父亲的宅邸，他们决定让我在那里过夜。他们热情好客，展现了真正的约克郡好客之道：为客人提供一切，并让其随意。众人皆知我事务繁忙，逗留时间短暂，比灵顿先生已在办公室备齐了关于箱子运送的所有文件。再次看到我在伯爵桌上曾见过的那封信，我几乎惊讶。所有安排都经过精心策划，系统而精准。他似乎已经为任何偶然出现的障碍做好准备。用美国式的说法，他“毫不冒险”，而指令的绝对准确正是其细致的必然结果。我看到发票，并记下：“五十箱普通土，用作实验用途。”以及致卡特·帕特森的信件复本和他们的回信；这两份我都有复本。这是比灵顿先生能提供的全部信息，于是我前往港口，见到了海岸警卫、海关官员和港务长官。他们皆对那艘船的奇异入港有所议论，这已经成为当地的传统；但无人能在“五十箱普通土”这一简短描述上补充更多。我随后见到站长，他友好地把我介绍给实际接收箱子的工人们。他们的清点与清单完全吻合，只说箱子“沉重异常”，搬运是干活。其一补充说，若没有绅士“如您这般的先生”，便无法以液体形式表达对他们努力的感激；另一人则添言，所产生的渴求如此之强，即便已过去的时间也未能完全解除。无需再说，我离开前特意把这令人不快的源头彻底且充分地抬起。

****

9月30日。——站长好心给了我一条线，联系到他在国王十字站的老同事，因而我次晨抵达时，便得以询问箱子到达的情况。他同样立即把我介绍给相应官员，我看到他们的清点与原始发票相符。异常渴求的机会在此受限；然而，仍有人利用了它，我再度被迫以事后方式处理结果。

随后，我前往卡特·帕特森的总部，受到极尽礼遇的接待。他们在日记簿与信件簿中查找此笔交易，并立即致电国王十字办事处索取更多细节。幸运的是，负责配对的工人们正待命，官员随即派遣他们前来，同时让其中一人携带运单及所有与箱子送达卡福克斯有关的文件。再次，我发现清点完全一致；承运人还能以少量细节补足书面记录的不足。这些细节我很快发现几乎全部与工作的尘土有关，以及因此而在操作人员中产生的渴求。借助王国流通的货币，我得以在稍后时期平息这有益的祸害，其中一名工人感慨道：

“那座房子，长官，是我见过的最闹哄哄的。天呐！自百年前便未被动过。尘土浓得你躺其上都不觉骨头疼；而且荒废得你几乎能嗅到古耶路撒冷的气味。但那座旧礼拜堂——它把钥匙给了！我和同伴以为永远出不来。老兄，我宁愿在黑暗中停留，也不愿离去。”

我亲身在那屋里，深信不疑；但若他知我所知，想必会改口。

我现在确信：所有从瓦尔纳的《德梅特尔号》抵达惠特比的箱子，已安全存放在卡福克斯的旧礼拜堂。若不是全部五十箱，除非其中有被取走——正如我从塞沃德博士的日记中担忧的那样。

我将设法找出将箱子从卡福克斯搬走的车夫，因雷恩菲尔德曾袭击过它们。追寻此线索，或可获悉许多情形。

****

稍后。——米娜与我整日忙碌，已将所有文件整理完毕。

米娜·哈克尔的日志

9月30日。——我欣喜若狂，几乎难以自制。想必这是一种对我所感恐惧的反应：此恐怖事件与旧伤的重新打开，恐会对乔纳森产生不利。我看到他带着尽可能勇敢的表情离去，却因忧虑而胃痛。不过，这段努力倒是让他受益。如今他从未如此坚定、如此强韧、如此充满火山般的活力。正如范·赫尔辛教授所言：他是真正的硬汉，在会致命的压迫下反而愈发进步。他归来时满怀生机与希望，决心十足；我们已为今晚做好一切准备。我激动得几乎狂热。我想，对那被猎杀的伯爵应当有同情。事实是：这东西不是人——甚至不是兽。阅读塞沃德博士关于可怜露西死亡的记载，以及随后的一切，足以使人心中的怜悯之泉枯竭。

****

稍后。——戈达尔明勋爵与莫里斯先生比预期提前到达。塞沃德博士外出办事，带着乔纳森同行，我只得迎接他们。对我而言，这是一场痛苦的会面，因为它把我对数月前可怜露西的所有希望重新拉回。自然，他们已听露西提及我，且范·赫尔辛教授也似乎在“吹嘘我”，正如莫里斯先生所说。可怜的两位，都不知我已知晓他们向露西的所有提议。他们不甚知该说些什么，因为他们未能揣度我的了解程度，只得保持中立话题。然而，我思索后决定，最好的办法是把他们的事务更新至最新。我从塞沃德博士的日记中得知，他们曾在露西真正的死亡现场，我也无需担心提前泄露秘密。因此，我尽可能向他们说明，我已阅读所有文件与日记，我和我的丈夫已将其打字整理完毕。我把每人一本副本递给他们在图书馆阅读。戈达尔明勋爵翻开他的那本——那是一大堆纸——他说：

“这些都是您写的，哈克尔太太吗？”

我点头，他继续道：

“我不甚了解其意旨；但你们皆如此善良、如此勤勉、如此热情，我只能盲目接受你们的想法并尽力帮助。我已领悟到接受事实的教训，使人于临终时仍保持谦逊。再者，我知道您深爱我的可怜露西——”

说罢，他转身用双手掩面，我听得他声音中带泪。莫里斯先生本能地轻抚其肩，随后默然离去。我想，女性的本性中有某种使男人在她面前敢于倾诉情感的东西，而不觉有损男子气概；于是戈达尔明勋爵独自与我相对时，便坐在沙发上彻底放下防备。我坐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我希望他并未误会我的主动，若事后他再想起，也不应再有此念头。我对他错了，我知他永不后悔——他是如此正直的绅士。我对他说，见他心如刀割：

“我爱过露西，我知她对您意味何等深重，我与她如姐妹；她虽已逝，您可否容我在您困境中，像姐妹般相助？我虽无法衡量您所受之痛之深，却愿以同情与怜悯为您分担——为露西之缘？”

那位可怜的绅士瞬间被悲痛压倒。我见他所有潜藏的哀伤瞬间得以宣泄。他狂热地举起双手，拍打掌心，仿佛在极度的悲痛中自我折磨。随后他站起又坐下，泪水如雨自面颊滑落。我对他产生了无限的怜悯，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他抽泣着把头靠在我肩头，像疲惫的孩童般哭泣，颤抖不已。

我们妇女有母性的本能，在召唤母爱之时能超越琐事；我感受到这位悲痛男子的头颅仿佛是将来可能躺在我胸前的婴儿，我轻抚他的发丝，如同抚慰自己的孩子。当时我从未想过此情此景的怪异。

稍后，他的抽泣止息，起身致歉，却未掩饰情绪。他告诉我，过去的日日夜夜——疲惫的白昼与不眠的夜晚——他一直无法向任何人倾诉，正如人在悲痛时必须倾诉。他没有可以倾诉的女性，也没有可以自由交谈的对象，因为那可怕的情境将他的悲伤笼罩。“我现在明白我的苦楚，”他干涸的眼睛中说道，“但我仍不知——亦无人能知——今日您温柔的同情对我有何等意义。我将来会更明白；请相信我，虽我此刻不觉感激，日后我的感恩将随理解而增长。您愿否如兄长般相助，终生为露西之缘？”

我回答：“为露西之缘。”我们握手。他接着说：“是的，也为您自己——若有一天您需要男人的帮助，请相信，我不会徒然。”他语气恳切，悲伤犹新，我便答应：

“我答应。”

我走廊时见莫里斯先生正望向窗外。他听见脚步转身问：“阿特怎么样？”见我眼红，他续道：“啊，我看您在安慰他。可怜的老头！他需要这份安慰。没有女人，男人在情感困境中无人与之共度。”他自己勇敢面对困境，我为之动容。我看到他手中的稿件，知他若读之必会明白我的所知，遂对他说：

“我愿尽力安慰所有心受创者。愿否做我的朋友？若有需要，您可来找我，我终将说明缘由。”他见我真诚，俯身握手，抬唇轻吻。我冲动地俯身亲吻他，泪光闪动，嗓子一阵哽咽，平静地说：

“小姑娘，你永不后悔这份真心的善意，只要你活着！”随后他走入书房，去找他的朋友。

“小姑娘！”——他曾对露西如此称呼，竟今成了朋友！

第十八章

塞沃德博士的日记

9月30日。——我五点回到家，发现戈达尔明勋爵与莫里斯先生不仅已到，还已研读哈克尔夫妇整理的各类日记与信件抄本。哈克尔先生尚未归来，他正拜访承运人，正如亨尼西医生所写。我太太为我们奉上一杯茶，我可以诚实地说，自从我居住于此，这座老屋第一次给我一种家的感觉。我们结束后，太太说：

“塞沃德博士，我可以请求您一件事吗？我想见见您的患者雷恩菲尔德。请让我见他。您在日记中对他的描述令我十分好奇！”她容貌娇媚，我无法拒绝，也没有任何理由不答应，于是带她前往。进入屋内，我告知那人有位女士欲见，他淡淡回答：“为何？”

我答：“她正巡查此屋，想见屋中每个人。”

他说：“好吧，尽管来吧；但请稍等，我先把屋子整理一下。”他的整理方式颇为奇特：在我阻止之前，他把箱子里的所有苍蝇与蜘蛛全部吞下。显然他害怕或忌惮外来干预。整理完毕，他高兴地说：“让那位女士进来吧。”并坐在床边，低头但抬起眼皮，以便观看她的进入。我一瞬间怀疑他可能有杀意；记得他在我书房袭击我前曾异常安静，我便站在能随时抓住他的地方，以防他冲向她。她步入屋内，姿态轻盈，立即获得任何疯子的尊重——因为轻松是疯子最尊崇的品质。她走向他，和蔼微笑，伸出手。

她说：“晚上好，雷恩菲尔德先生。我认识您，因为塞沃德博士向我提起过您。”他并未立即回答，只是紧皱眉头凝视她。那神情转为惊讶，随后是怀疑；接着令我大为惊讶的是，他开口说道：

“您不是医生想要娶的那位姑娘吧？您不可能是，因为她已经死了。”哈克尔太太甜甜一笑答道：

“哦不！我自己已有丈夫，我在见到塞沃德博士之前就已与他结婚。我是哈克尔太太。”

“那您为何在此？”

“我与夫君正受塞沃德博士邀请来此探访。”

“那就别留下。”

“为何不留下？”我认为这种对话方式对哈克尔太太并不友好，也不适合我，于是加入说：

“您怎么知道我想娶人？”他冷笑回答，眼神在哈克尔太太与我之间来回游移：

“何等愚蠢的问题！”

“我并不这么看，”哈克尔太太立即替我辩护。他对她的回答恭敬而尊重，正如他对我的轻蔑：

“您当然会明白，哈克尔太太，当一位主人如此受人爱戴与尊敬时，关于他的所有事宜在我们这小社区皆有兴趣。塞沃德博士不仅受其家人与朋友爱戴，甚至连患者也敬仰他，尽管其中有些人精神不稳，容易曲解因果。既然我曾是疯人院的囚犯，我不免注意到某些囚徒的诡辩倾向，常走向非因果论与论证无效之误。”我惊讶于这位昔日疯子竟以绅士的口吻谈论形而上学，我想这或许是哈克尔太太的出现触动了他的记忆。若此新阶段是自发的，或因她的潜意识影响，他必有罕见的天赋或力量。

（以下为已翻译段落，略）

我们继续交谈了一段时间；见他似乎相当理性，她便冒昧地看向我，带着疑问的目光，开始把他引向他最喜欢的话题。我再次感到惊讶，因为他以极其冷静的心态回答了那个问题，甚至在提及某些事时，还把自己当作例子。

“我本人正是那种曾抱有怪异信念之人的实例。的确，我的朋友们因此惊慌失措，坚决要求对我进行约束。我曾妄想生命是一种正向且永续的实体，凭藉吞食大量活物——不论其在造物等级上多么低微——便能无限延长寿命。曾有时我如此坚信，甚至真的尝试夺取人命。此处的医生若细查便会证明，我曾企图杀死他，以期通过其血液将其生命并入我的身体，从而强化我的活力——这正是依据圣经中的‘血就是生命’之句。当然，有些江湖偏方的推销者已将此真理庸俗化到令人轻蔑的地步。医生，这不是吗？”我点头应允，因为我惊讶得几乎不知该作何想法或发何言语；实在难以想象，才五分钟之前我还亲眼见他吞噬蜘蛛与苍蝇。看了看手表，发现该去车站迎接范·赫尔辛，于是我对哈克尔太太说该离开了。她随即来到，愉快地对雷恩菲尔德先生说：“再见，我盼望常与您相见，愿您身心皆安，”令我大为惊讶的是，他竟回道：

“再见，亲爱的。我祈求上帝永不再让我见到你那甜美的面容。愿祂保佑并守护你！”

我前往车站迎接范·赫尔辛时，留住了身后的几位少年。可怜的阿特比起露西初病时显得更为欢快，昆西也比许久以来的模样更为神采奕奕。

范·赫尔辛从马车中跳下，动作轻快如少年。他立刻看见我，冲上前来，喊道：

“啊，约翰朋友，一切可好？好啊！我这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若有需要，我就在此停留。万事已就绪，我有很多话要说。米娜夫人和你在一起吗？是的。她那英俊的丈夫呢？还有阿瑟与我的朋友昆西，他们也在你们那里吗？好！”

我驱车前往宅邸，向他述说了刚才的经过，并提到因哈克尔太太的建议，我的日记竟派上了用场；话未说完，教授便打断道：

“啊，奇妙的米娜夫人！她兼具男子的头脑——若有人天资聪颖本应拥有的头脑——与女子的心。上帝造她时必有特殊用意，正如祂所造的完美组合。约翰朋友，迄今为止，幸运之神让她成为我们的帮助之人；今晚她不该再卷入这可怕的事端。让她冒如此巨大的风险实非善举。我们男子已下定决心——不，难道我们不是誓言要毁掉这怪物吗？——但这并非女子的职责。即便她不受伤，她的心亦可能在种种恐怖中崩溃；此后她在醒时、在梦中皆会受苦。另外，她尚且年轻，婚期不久，日后或有其他考量。你说她已写下所有，便该与我们商议；但明日她便会告别此事，而我们则独自前行。”我热情赞同，然后告知他我们在他不在时所发现的事：德古拉所购的房子正是紧邻我的那座。他惊讶不已，眉头紧锁，随即感慨道：“若早知此事！那时我们或能及时赶到，拯救可怜的露西。然而，正如你所言，‘倾洒的牛奶事后已不可挽回’，我们不必再多想，只管把事情进行到底。”随后他陷入沉默，直至我们进入自家门廊。准备晚餐前，他对哈克尔太太说：

“我从约翰朋友那里得知，米娜夫人与她的丈夫已把至今所有的事情按部就班地记录下来。”

“不是至今，”她冲动地纠正道，“而是截至今晨。”

“那为何不至此刻？我们已看到光明照耀了多少微小之事。我们已坦白心声，且坦白之人并未因此受损。”

哈克尔太太面红耳赤，掏出一张纸说：

“范·赫尔辛博士，您能读一下吗？请告诉我是否该记入日记。那是我今天的记录。我也觉得有必要把眼前的一切——即使琐碎——写下来；但其中大多为私事。是否该记？”教授庄重地阅后递回，答道：

“若你不愿记下，也无妨；但我祈盼你记下。如此，你的丈夫会更爱你，我们这些朋友亦会更敬重、珍视你。”她再度羞涩一笑，收回纸张。

于是直到此时，所有记录皆已完整而有序。教授在晚餐后取走一份以供研读，随后我们约定于九点在书房会面。其余人已将所有文件通读；因此在书房集合时，大家皆已了解事实，可据此拟定对付这可怕且神秘敌人的计划。

米娜·哈克尔的日志

九月三十日——我们在塞沃德博士的书房于晚饭后两小时会面，时已六点。我们不自觉地形成了一个类似委员会的结构。范·赫尔辛教授坐于桌首，塞沃德博士示意他坐下。教授让我的右侧坐我，命我作记录员；约翰坐在我旁边。我们对面是戈达尔勋爵、塞沃德博士与莫里斯先生——戈达尔勋爵坐在教授旁，塞沃德居中。教授说道：

“我想我们都已熟悉这些文件中记载的事实。”众人点头称是，教授继续：

“于是我觉得有必要向你们说明我们所面对之敌的性质。接下来我将向你们透露关于此人的历史，这些都是我所查证的。如此我们便能讨论应对之策，并据此制定计划。

“世上确有吸血鬼之类的存在；我们有人证实其存在。即便没有我们自身的不幸经历，过去的教义与记载亦足以让理智之人信服。我起初持怀疑态度。若非多年修炼使我保持开放的心态，我本不可能在真相敲击耳鼓时相信它。‘看哪！看哪！我证明；我证明。’可惜！若我当初便知今日之情——甚至仅是猜测——本可拯救许多爱她的人。但时光已逝，我们必须努力，使更多无辜之魂免于死殇。吸血鬼不会如蜜蜂刺一次便死。他更为强大，而强大之躯拥有更大的作恶力量。此吸血鬼个人之力相当于二十人；其狡诈超乎常人，因其狡诈源自岁月的沉淀；他仍受死灵术之助——顾名思义，即以死者之力占卜，凡其能接近之亡者皆可为其所用；他既野蛮又超越野蛮；他如同无情的魔鬼，心无怜悯；在一定限制内，他可随意显现于任何时间、地点及形态；他能指挥自然元素——风暴、雾气、雷电；亦能支配低等生物：老鼠、猫头鹰、蝙蝠、蛾、狐狸、狼；他可收缩变小；亦可在瞬间消失，潜行无踪。那我们该如何发动攻击？该如何寻找其所在？找到后又该如何毁灭？诸位，这是一项艰巨而可怖的任务，恐有后果令勇者颤抖。若我们在这场斗争中失败，他必将胜利；届时我们将何去何从？生命毫无价值，我不理会。但若在此失败，便不止生死之别，而是我们自身将沦为与他同类的怪物——夜之污秽，无心无良，吞食至亲之躯体与灵魂。天国之门将永闭，谁还能为我们再启？我们将永被世人唾弃，成为神之光辉上的污点，犹如射向为人类而死之神的箭。然而职责在前，我们还能退缩吗？我个人不认同退缩；但我已年迈，人生的阳光、花园、鸟鸣、音乐与爱，都已远去。诸位皆为青年，虽有悲伤，却仍有光明之日可期。你们何见？”

正言说时，约翰握住我的手。我惊恐不已，惧怕危机的凶险会压倒他；但那手的触感——坚定、独立、果断——对我而言宛如生命。他的手如同勇士的宣言，无需女子之爱方能听见其旋律。

教授言毕，我的夫君与我对视，彼此眼中不需再言。

“我代表米娜以及我自己发言，”他说。

“算我一份，”奎因西·莫里斯先生一如既往地简短答道。

“我随你们，”戈达尔勋爵说，“为露西而来，若无他因。”

塞沃德博士淡淡点头。教授站起，放下金十字架于桌上，伸出双手。我握住他的右手，戈达尔勋爵握其左手；约翰以左手握我的右手，伸向莫里斯先生。于是我们相握，庄严的契约即成。我感到心如寒冰，却未曾动摇。我们回到各自座位，范·赫尔辛继续以一种轻快的口吻说明，严肃的工作已经开始。这份事宜应如同其他人生事务般严肃且商务化地对待：

“你们皆知我们所要对抗的对象；然而我们亦非毫无力量。我们拥有团结的力量——这是吸血鬼所缺乏的；我们拥有科学之源；我们自由思考、行动；昼夜皆属我等。事实上，只要我们的能力及其范围未受束缚，便可自由运用。我们对事业有自我奉献，且目标并非自私。这些皆为重要。

“现在让我们审视敌人所受的整体限制，以及个人所不能的。总之，让我们考虑吸血鬼的一般局限，尤其是此怪的特殊限制。

“我们所能依据的，仅是传统与迷信。初看这些似乎微不足道，然而当事关生死——甚至超越生死时，它们便显得重要。我们必须满足于此：其一因为我们别无选择——无其他手段可控；其二因为，毕竟，这些传统与迷信即是万物。难道对吸血鬼的信仰不正是他人的依据——尽管对我们而言并非如此吗？若是一年前，我们中有谁会在科学、怀疑、事实的十九世纪中接受此可能？我们甚至曾亲眼目睹其合理之处。于是可以说，吸血鬼及其限制与治愈之说，暂时皆基于同一根基。因为，我告诉你们，吸血鬼的传说遍布世界各地：古希腊、古罗马；在德国、法国、印度，甚至在切诺塞；在遥远的中国亦有其传说，民众今仍畏惧。他的足迹追随北欧狂战士、魔鬼之裔的匈奴、斯拉夫、撒克逊、马扎尔。如此，我们已有可据之策；而我亦可告诉你们，许多信念正是我们不幸经历所证实。吸血鬼不因时间流逝而死亡；他能在吸食活者血液时壮大。更甚者，我们已见其在我们之中还能逆生长；其活力似在特殊食粮充足时自行更新。但若无此食，他亦不能如常进食。即便是与他同住数周的约翰，也未曾见其进食；他不投下阴影；镜中亦无其映像，约翰亦观察到此点。他拥有众人的力量——约翰曾在抵御狼群时目睹；亦能化为狼，正如我们从惠特比的船只到达时所闻；亦能化为蝙蝠，正如米娜夫人在惠特比窗前所见，约翰亦见其从此屋飞出，奎因西亦在露西窗前目睹。他可借自身制造雾气——此乃那位高贵船长所证；但据我们所知，此雾的范围有限，只能环绕自身。他可随月光如尘埃般出现——约翰亦在德古拉城堡中见过其姐妹们。其身可收缩至极小——我们亲眼见露西在安宁前，穿过墓门的细缝。他可随时从任何入口出现，或进入任何封闭之处，即便是被火焰封住的——我们称之为焊接。他能在黑暗中看见——此乃不小的力量，因世界已半暗。然则，纵使他能为所欲为，却并非自由。相反，他更像是桨手的奴隶，亦或疯子在牢中的囚徒。他不能随心所欲地去往任何地方；非自然之物仍须服从自然法则——我们尚未明了其因。除非有家中人召唤，他不能随意进入；召唤后方可随意来去。其力量于白昼来临时便消失；仅在特定时刻方可获得有限自由。若未在其所束缚之地，他只能在正午或日出、日落时变形。这些乃我们所获之说法，亦在本记录中以推论为证。因此，虽其能在自身限制内随意行动，然其必须在其土穴、棺材或地狱之居所——即不洁之地——方可变形；正如我们见其至惠特比自杀者墓前时；其余时刻则只能待时机。亦有传言称他只能在潮汐的涨落时跨越流动的水。还有诸如大蒜之类的事物能令其无能为力；而诸如圣十字之类的神圣符号——即使在我们此刻决议时仍在场——对他毫无作用，在其面前他只能保持沉默。还有其他事物，我将在此告知，以免我们寻找时缺失。野玫枝放于其棺中，可令其不离；神圣的子弹射入棺中，可令其彻底死亡；木桩刺入其身，亦能止其痛；斩首亦可安息。我们亲眼目睹。

“因此，当我们找到此人的居所时，若遵循已知之法，可将其锁于棺中并予以毁灭。但他极为狡诈。我已请布达佩斯大学的阿尔米努斯教授作记录；他告知我此人过去的情形。此人必是那位在土耳其边境河流上取得名号的弗伊沃德·德古拉。如若如此，他绝非普通人；当时及之后的数个世纪里，他被称为‘森林彼岸之子’中最聪慧、最狡黠且最勇敢者。其卓绝的头脑与铁石心肠随其入墓，今仍对我们构成威胁。阿尔米努斯说，德古拉氏族乃古老而高贵之族，虽偶有后裔因与邪恶者往来而受指责。他们在舍洛曼斯学堂——坐落于赫尔曼施塔特湖畔的山中——学得秘术，魔鬼以第十位学者为酬。文献中出现‘stregoica’（巫婆）、‘ordog’、‘pokol’（撒旦与地狱）等词；亦有手稿将此德古拉称作‘wampyr’，我们皆十分熟悉。自此人血脉流传下来，孕育出众多贤俊与善妇，其墓葬使其所居之土成为唯一容纳此邪恶之处。因为此恶物根植于所有善良之中，若土壤缺乏神圣记忆，它便无法安息。”

正当他们议论时，莫里斯先生凝视窗外，随后悄然起身离去。稍作停顿后，教授继续说道——

（此处为已翻译段落，略）

“现在我们必须决定该如何行动。我们手头已有大量情报，必须着手制定计划。我们从乔纳森的调查得知，从城堡运往惠特比的土壤共有五十箱，全部在卡弗克斯交付；我们也知道其中至少有几箱已被搬走。我的看法是，首要任务应当查明其余的箱子是否仍留在我们今日所见的这堵墙之外的屋内，抑或还有其他箱子被取走。若是后者，我们便必须追踪——”

就在此时，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了我们的谈话。屋外传来一声枪响，子弹击碎了窗玻璃，弹痕从枪眼的上缘弹射而出，击中了屋内的远墙。我恐怕自己是个懦夫，因为我惊叫了一声。众人顿时站起，戈达尔勋爵冲向窗前掀开窗扇。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莫里斯先生的声音——

“抱歉！恐怕我惊动了你们。我马上进去把事情说清楚。”片刻之后，他走了进来，继续说道——

“这是我愚蠢的所作所为，请原谅我，哈克尔太太，我真是把你吓坏了。但事实是，教授讲话时，一只大蝙蝠飞来，停在窗台上。近来我对这些该死的野兽产生了极大的恐惧，忍不住要出去射击——我近来每逢夜晚看到它们都会开枪。你们以前常笑我这么做，阿特。”

“你打中它了吗？”范·亨辛医生问道。

“我不清楚；我想没有，因为它飞进了树林。”他不再多言，坐回座位，教授继续陈述——

“我们必须追查每一箱土；待一切就绪后，要么俘获，要么在它的巢穴中将其除灭；或者说，彻底净化那片土地，使其再无容身之所。如此一来，或许能在正午至日落之间发现它以人形出现的时刻，并在它最薄弱之时与之交锋。

“而今对你，米娜夫人，这一夜便是终点，直至一切安好。你对我们而言极其珍贵，容不得如此冒险。今晚我们分道扬镳，你不必再有疑问。我们会在适当时机告知你一切。我们是男人，能够承担；但你必须成为我们的星星与希望，只有如此我们才能更自由地行动，而你则免于我们所面临的危险。”

众人，甚至乔纳森，都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色；然而我并不认为他们应冒此险，甚至可能因我的缘故削弱自身的安全——力量乃是最好的防护——但他们已下定决心，尽管这对我而言是一颗苦涩的药，我只能默然接受他们的骑士式关怀。

莫里斯先生继续说道——

“既然已无暇耽搁，我主张立刻去查看他的住所。时间对他而言至关重要；我们迅速行动或可拯救另一名受害者。”

我承认，当行动的时刻临近时，我的心开始动摇，但我没有发声，因为我更害怕若自己成为他们工作的拖累，甚至被排除在决策之外。如今他们已前往卡弗克斯，准备闯入那所屋子。

他们竟然叫我去睡觉，好像女人在所爱之人身陷危机时还能安然入眠！我只好躺下假装入睡，免得乔纳森回来看见我而增加他的焦虑。

塞沃德博士日记

10月1日，凌晨四点——正当我们准备离开屋子时，雷恩菲尔德匆忙送来一封急信，询问我是否能立刻见他，因为他有极其重要的事相告。我让信使转告我将在晨间处理他的请求，当时正忙于别事。信使补充道——

“先生，他相当恳切，我从未见他如此急切。若您不尽快见他，他恐怕会发作一次暴怒。”我知他必有缘由，遂答道：“好，我这就过去。”并请其他人稍候片刻，因为我要去见我的‘病人’。

“带上我，约翰朋友，”教授说，“他在你的日记中登载的案件令我十分关注，也时常与我们的案子相牵。我很想见他，尤其是在他精神错乱之时。”

“我也可以一起去吗？”戈达尔勋爵问道。

“我也去？”青西·莫里斯说，“我可以去吗？”哈克尔点头，我们一同走下通道。

我们在他相当激动的状态下找到他，但言行却比我以往所见更为理性。他对自己的认识异常清晰，远不同于我在疯子身上所见的任何表现；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的理由能说服所有完全理性的人。我们四人一起进入房间，其余人起初皆沉默。其请求是立刻将他从疯人院释放并送回家。他以全然康复的论据支撑此请求，并举出自己目前的理智为据。“我恳请诸位的朋友，”他说，“他们或许不介意在我的案子上作出评判。顺便说一句，你们还未自我介绍。”我惊讶得几乎不知该作何言语；此时为疯子做自我介绍的奇怪之处并未触动我；而且，他的举止中带有一种敬重平等的气度，我便即刻作了介绍：“戈达尔勋爵；范·亨辛教授；德克萨斯的青西·莫里斯先生；雷恩菲尔德先生。”他与每人握手，依次说道——

“戈达尔勋爵，我曾荣幸在温德姆随您父亲服役；得知您仍保留此头衔，令我悲痛，因为他已不在人世。他是一位受人爱戴、受人敬仰的绅士；据闻他青年时曾发明一种在德比之夜广受欢迎的燃烧朗姆酒。莫里斯先生，您应为自己的伟业感到自豪。它进入联邦的先例或将在以后产生深远影响，届时极地与热带或将联手星条旗。条约之力或将成为扩张的伟大引擎，门罗主义若得其应有之位，亦将成为政治寓言。何人不愿会晤亨辛？先生，我不以常规礼仪自限。当一人因发现脑物质连续演化而革新疗法时，传统的称谓已不相称，因为它们会将其局限于某一阶层。诸位绅士，无论出身、血统或天赋，皆适合在这动荡的世间占据各自之位，我在此作证，我的理智不逊于大多数拥有完整自由之人。我确信您，塞沃德博士，既是人道主义者、医法学者亦是科学家，必会将此视为道德义务，以特殊情形对待我。”他以一种带有贵族气度的坚定表达了最后的恳求。

我想我们皆感到震惊。至于我本人，尽管了解此人的性格与历史，我仍确信他的理智已恢复；于是产生强烈冲动想告诉他，我已认可他的神智，并将在晨间处理其释放的必要手续。我本欲先稍作等待再作此重言，因为我深知此患者往往会突发变化。但我只好以笼统的说法安抚：“他恢复迅速；明晨我会再与他长谈，届时再考虑如何满足他的请求。”此话并未令他满意，他急切地说——

“但我恐怕，塞沃德博士，您几乎未领会我的愿望。我欲立刻——此刻——离开此地——此时此刻——如果可以的话。时间紧迫，而我们与那位古老镰刀手的默契正是契约的核心。我只需把如此崇高而又简单的愿望呈于您面前，以确保实现。”他锐利地望向我，见我面露否定之色，转向众人仔细审视。未得到满意的回应，他继续道——

“我是否在假设上犯了错误？”

“您确实，”我坦率地说，却也感到一阵剧痛。沉默片刻后，他缓缓说道——

“那么我只能改变请求的基点。请容我请求此恩惠——或特权——随您喜欢。我并非以个人利益为由，只是为他人着想。我不能将全部理由透露给你们，但我向您保证，它们皆是正当、无私、源于最高的责任感。若您能洞悉我的心，我想您会全然认可驱使我的情感。更甚者，您会把我列为您最忠诚、最真挚的朋友之一。”他再次凝视众人。我愈发坚信，他的思维方式突变只是疯狂的另一种表现，决定让他继续发泄，因我从经验知道，所有疯子最终都会自我揭露。亨辛医生凝视他，眉毛浓密几乎相碰，神情专注而强烈。他对雷恩菲尔德低声说道，虽当时并未使我惊讶，但事后回想却如同对等者的交谈——

“你是否可以坦率说明今夜渴求自由的真实理由？若你能满足我，即便是作为一个陌生人、无偏见且保持开放心态的人，我会让塞沃德博士冒险承担责任，授予你所求的特权。”他悲怆地点头，面露深切遗憾。教授继续——

“请思考，先生。你声称拥有最高理性的特权，试图以完备的理性打动我们。然你仍在接受治疗，理性尚未完全恢复。若你不帮助我们选择最明智的道路，我们如何履行你自行加于我们的职责？请明智些，帮助我们；若我们能做到，便会协助你实现愿望。”他说的同时仍摇头——

“亨辛博士，我无话可说。你的论证已尽善尽美，若我有自由发言，必不迟疑；但此事非我所能独断，我只能请求你信任我。若被拒绝，责任不在我。”我觉得此时该结束这滑稽而庄重的场面，便走向门口，简短说道——

“来吧，朋友们，事已在眉眉。”就在我靠近门口时，患者突生异变，冲我极速而来，几乎让我以为他将再度发动致命攻击。我的恐惧是徒然的，他举起双手恳求，情绪激昂地陈述请求。见其情感的过度反而阻碍了他，他更显露出对我们旧日关系的渴望，遂更加表现得激动。我望向亨辛，看到他眼中映出我的坚决；于是我稍显严肃地示意他的努力徒劳。先前我已见他在请求时常有类似的激动——比如想要一只猫时的情形——于是预料他这次会屈从于沉默。然而，他的呼求未得满足，竟陷入疯狂之中，跪倒在地，双手紧握，泪水滚落，面容与全身皆流露出最深切的情感——

“请您，塞沃德博士，恳求您立刻放我离开此屋。无论您如何送走我，或以鞭笞与铁链护送看守，束缚我于紧身衣、镣铐甚至监狱，我都愿离去。您不知道把我留在此处会带来何种后果。我自心底——灵魂深处——发声。您不知自己错在何处，亦无法说明。哀哉！我无法诉说。以您所珍视的一切——所有神圣与所爱——以您对上帝的信仰、对希望的执著——请将我从此救出，拯救我的灵魂免于罪恶！您听见了吗？您明白吗？您永不学会吗？您难道不知我此刻已是清醒且真诚的——我不是疯子发狂，而是为灵魂而战的理智之人？请听我！请听我！放我走！放我走！放我走！”

我认为若他继续这样下去，必会愈发狂躁，最终失控，于是我抓住他的手将其扶起——

“来吧，”我严肃地说，“别再胡闹，我们已经够受够了。回床去，保持克制。”

他突然停顿，凝视我数秒，然后不发一声，起身坐到床边。正如我预料的那般，他再次陷入崩溃。

我离开房间时，最后一位离开的同伴用低沉、彬彬有礼的声音对我说——

“我相信，塞沃德博士，您日后会记得，我今夜已竭力说服您。”

第十九章

乔纳森·哈克尔日志

10月1日，凌晨五点——我随众人前往搜查，心情轻松，因为我从未见过米娜如此坚强健康。我甚为欣慰，她同意退居次要，任由我们男子去行动。她卷入此恐怖事务本令我心生畏惧；但如今她的工作已完成，正是她的精力、头脑与远见将整个事件串联，使每一点都得到阐明，她应当觉得自己的任务已了，可由我们继续。我们皆因雷恩菲尔德先生的场面而略感不安。离开他房间后我们沉默不语，直至回到书房。此时莫里斯先生对塞沃德博士说——

“说实话，约翰，如果那人不是在诈唬，他是我见过最理性的疯子。我不确定，但我相信他有严肃的目的，而若真如此，他若失去机会将相当痛苦。”戈达尔勋爵与我保持沉默，亨辛博士补充道——

“约翰朋友，你比我更了解疯子，我为此感到欣慰，因为我担心若由我决定，我会在他最后的歇斯底里爆发前将他释放。但我们必须活得明白，正如奎因西所言，不能冒险。”塞沃德博士似乎以梦幻的口吻回答两人——

“我不确定，但我同意你们的看法。如果那人是普通的疯子，我会相信他；但他似乎与伯爵有某种关联，我担心帮助他的怪癖会误导我。我仍记得他曾虔诚祈求一只猫，随后又想用牙齿撕开我的喉咙。此外，他称伯爵为‘主人’，或许想帮助他进行某种邪恶的计划。他的狼、鼠以及同类似乎都在助他，我想他不排除利用一个体面的疯子。他确实显得真诚。我只盼我们已尽了最大努力。这些与我们手头的艰巨任务相结合，足以动摇人的意志。”教授走上前，将手搭在肩上，庄重而慈祥地说——

“约翰朋友，别担心。我们正以极其悲痛而可怕的案件尽职尽责，只能依我们所认为的最佳方案行事。我们还能指望什么，除了上帝的怜悯？”戈达尔勋爵离开片刻后返回，举起一只小银哨，提醒道——

“那旧址或许满是老鼠，若真如此，我手中有解药。”我们越过墙壁，沿着草坪的树影前行，月光洒落时格外小心。当我们抵达门廊时，教授打开背包，取出许多物件，摊在台阶上，分成四小堆，显然各为一人准备。随后他说：

诸位，我等正踏入极大的险境，需备各种武器。敌人并非单纯的幽灵。切记，他拥有二十人的力量；虽我等的颈项与气管皆为常体，易折易压，而他之躯体却非单靠蛮力可动。或有更强之人，或有更为雄壮之众，或得暂时制住他；然却不能如我们被他所伤。故当防其触碰，务必将此铭记于胸——他说时举起一枚小银十字架，递向我——我最靠近他——“将此花环系于颈项”，遂将一束枯萎的大蒜花环递给我——“对付更为凡俗之敌，用此手枪与此匕首；为普遍之需，携此等微小灯盏，可系于胸前；而最要紧、决不可亵渎之物在此。”此为圣体之碎片，置于信封递予我。其余众人亦各自配备同样之物。“现在，”他说，“约翰朋友，钥匙何在？若能开门，便不必如先前在露西小姐处破窗而入。”

塞沃德博士尝试了几把万能钥匙，身为外科医生的巧手在此大有裨益。不久便找到一把合适的，稍作来回拨动，门栓应声而开，伴随一声锈铁的撞击，门弹回。我们推门而入，锈蚀的合页吱呀作响，门缓缓开启。此情景不禁让人联想起塞沃德博士日记中记载的西斯特娜墓门开启之景；我猜其他人亦有同感，遂齐声后退。教授率先上前，步入敞开的门内。

“主啊，握在祢手中！”他过门槛时划十字。我们随即关上门，以免点灯后从路上招来注意。教授仔细检查锁具，以免若急于离去时从内无法打开。随后众人点灯，继续搜查。

微弱灯光投射出各种怪异形状，光束相交，或因我们身躯的遮蔽而投下巨大的阴影。我始终无法摆脱一种感觉：有他人在我们之中。我想这正是那阴森环境将我在特兰西瓦尼亚所经历的恐怖记忆强烈唤起。我确信众人皆有同感，因为他们也频频回头倾听每一声响、每一道新影，正如我自觉所为。

屋内尘土弥漫，地面似有数寸厚的尘层，惟有近期行踪之处尘土被压碎，可见钉痕。墙面覆满厚重的尘埃，角落里聚集成团的蜘蛛网因尘埃堆积，已如破烂的布帛，因重量而部分垂落。大厅一张桌上堆着一束钥匙，每把钥匙旁都有一张泛黄的标签。显然已多次使用，因为桌面上有数条类似的尘埃裂缝，正如教授提起钥匙时所露出的痕迹。他转向我说：

“乔纳森，你熟悉此地，已绘制过其图，至少比我们更了解。通往礼拜堂的路在何处？”我对其方向略有印象，虽上次探访未得入内；于是领路，数次误入后终于站在一扇低矮的拱形橡木门前，门上有铁条加固。“就是这里，”教授把灯光投向一张小地图——那是我先前为购置此屋所致信件的副本。稍费周折后，我们在钥匙束中找出相应钥匙，打开门扉。我们已做好不快之准备，因门缝中似有淡淡腐臭之气缓缓溢出，却未曾预料到如此恶臭。其余人从未在近距离见过伯爵；我曾见之时，他或在闹房中禁食，或血气方刚时于废墟中露面；然而此处狭小密闭，久废使空气停滞腐败。空气中混有泥土的味道，似干枯的瘴气，掺杂更为刺鼻的血腥。至于这股味道，如何形容？它不仅凝聚了凡尘所有的恶臭与血的辛辣，更似腐败本身已自腐。呸！想到此处令我作呕。那怪物呼出的每一口气，都似黏附于此地，使其更为令人作呕。

在常理下，此臭必令我等止步；然此事非同小可，我们所承担的崇高且恐怖的使命赋予了超越单纯肉体的力量。虽首闻那令人作呕的气味时不自觉地后缩，但随即我们皆投身于工作，仿若此恶臭之所乃玫瑰园。

我们开始仔细检查此地，教授说着便开始：

“第一要务是看还剩多少箱子；随后检查每一个洞、每一个角落、每一道裂缝，看看能否找到其余箱子去向的线索。”只需一眼便可辨别剩余数量，因那些巨大的土箱体形笨重，显而易见。

原有五十箱，仅余二十九箱！我不禁惊慌，见戈达尔勋爵忽转身望向拱形门后黑暗的通道，我亦随之凝视，心跳骤停。隐约有光影映出伯爵那邪恶的容颜——高挺的鼻梁、血红的眼睛、血色的嘴唇、可怖的苍白。只是瞬间即逝，戈达尔勋爵却说：“我以为看见了面孔，却只是阴影。”他继续探查，我将灯光投向前方，踏入通道。既无门洞，也无任何凹陷，只有坚实的墙体，不可能容他藏身。我只得将此恐惧归于想象，未作声辩。

数分钟后，我见莫里斯在检查一个角落时猛然后退。我们皆随其目光观察，神经紧绷之感在众人中蔓延，随后见到一团磷光，如星辰闪烁。我们本能地后退，整个屋子仿佛被老鼠占据。

片刻之间，除戈达尔勋爵外，众人皆惊恐不已。戈达尔冲向那扇外观为铁带橡木的大门，正是塞沃德博士先前在外描述的门，我亦亲眼见过。他转动钥匙，拔出巨大的门闩，猛地打开门扇。随后从口袋中取出小银哨，吹出低沉而尖锐的号声。号声在塞沃德博士宅后传来犬吠，约一分钟后，三只猎犬冲出屋角。我们不自觉地向门口聚拢，尘土顿时被搅动——先前被搬出之箱子被抬至此处。短短数分钟，老鼠数量骤增。它们如潮水般涌来，灯光映照在它们暗色的身躯与闪烁的凶光上，宛若点点萤火的土堆。犬群冲向门口，却在门槛止步低吼，随后齐声凄厉嚎叫。老鼠成千上万，遂被迫离去。

戈达尔抬起其中一只犬，抱至地面。犬触地瞬间似恢复勇气，冲向天敌。它们在犬群面前仓皇逃窜，短短瞬间便有数十只死去，余下的犬亦随即捕获猎物。

犬离去后，似有某种邪恶之气随之消散，犬只兴奋地在地上翻滚、狂吠，扑向倒地的老鼠，翻来覆去，将其抛向空中。众人精神为之一振。是礼拜堂之门开启净化了死亡的氛围，抑或是我们置身于开阔之地的宽慰，我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恐惧之影如袍子般从我们身上滑落，此次行动的阴郁意义因而减弱，然而我们仍坚持不懈。我们关上外门并将其上锁，携犬继续搜查整座屋子。除尘土外毫无所获，尘埃之量惊人，除我首次来访时留下的脚印外，皆未被触动。犬只全程未露不安，甚至回到礼拜堂时仍如捕猎夏林中的兔子般活泼。

东方的曙光渐现，我们从正门离去。范·亨辛博士从钥匙束中取出大厅之钥，按常规将门锁好，并将钥匙收入囊中。

“迄今为止，”他说，“我们的夜间行动极其成功。未有我所担忧之危害降临，且我们已确认失踪的箱数。我更欣慰的是，这第一步——亦或是最艰险、最危险的一步——已在未牵连我亲爱的米娜夫人，使她的清醒或睡梦不被恐怖的景象、声音与气味所扰。我们亦领悟到一点：受伯爵指使的野兽虽受其精神力量支配，却并非完全屈从。看，这些老鼠本应响应他的召唤，正如他在城堡顶端召唤狼群，但它们在我友人阿瑟的几只小犬面前却四散奔逃。我们仍有其他事务、其他危机、其他恐惧待解；而那怪物今晚并未再动用其对野兽的力量。如此，他已转去别处。好！这给了我们在此棋局中‘将军’的机会，以人类灵魂为赌注。如今该归宿，黎明将近，我们对首夜之功已有足够的满足。或许上天注定我们将迎来更多危机与艰险的日子，但我们必须继续前行，绝不因危险而退缩。”

回屋时，屋内寂静，惟有远处病房中传来某个可怜生灵的凄厉尖叫，及雷恩菲尔德房间低沉的呻吟。那可怜的家伙显然在自我折磨，似疯子般沉溺于无谓的痛苦思绪。

我轻步进入我们的卧室，发现米娜已熟睡，呼吸轻柔，我需贴耳才能听见。她面色比平时更苍白。盼今晚的遭遇未使她受扰。我真心感激她得以免于我们的未来工作与讨论。对她而言，承受如此重负实在太过。起初我并未如此认为，但如今已明白。故而我欣慰此事已决。或许有些事若让她知晓会令她恐惧，而隐瞒又可能更糟；因此我们的工作必须对她封口，直至我们能宣布一切已了结，世间不再有阴间怪物。虽要保持沉默极为困难，但我必须坚定；明日我将对今晚的所作所为保持缄默，绝不提起。为免打扰，我躺在沙发上休息。

* * * * *

10月1日，稍后——我想我们皆因前夜忙碌而睡过头，连米娜也显得疲惫。虽我于晨光升起时已醒，但仍需呼唤数次她方起床。她在半梦中未认出我，只以空洞的惊恐注视我，犹如从噩梦中惊醒。她略诉疲倦，我让她继续休息至午后。我们现已知有二十一箱被搬走，若再有箱子被取走，或能追踪全部，这将极大简化我们的工作，越早处理越好。今日我要查阅托马斯·斯内林的情报。

塞沃德博士日记

10月——正午时分，我被教授闯入我的房间惊醒。他比往常更为欢快，显然昨夜的工作减轻了他心头的阴郁。述说完昨夜的冒险后，他忽然说：

“你的病人令我十分兴趣。今晨可否随我一起探访？若你忙，我亦可独自前往。能与一位谈哲学、推理如此清晰的疯子交流，对我而言是全新的体验。”我正忙于其他事务，便请他单独前往，以免耽误他等候；于是召来随从，交代所需。教授离去前，我提醒他勿对我的病人产生误解。“但，”他答道，“我欲让他谈及自身以及他那关于吞食活物的妄念。他曾向米娜夫人自述过此信念。为何笑我，约翰朋友？”

“请原谅，”我说，“答案就在此。”我指着打字稿上的文字。“当我们的理智且学识渊博的疯子作出那番关于吞食生命的陈述时，他的口中正充斥着刚刚吞下的苍蝇与蜘蛛的恶心。”范·亨辛笑道：“好！你的记忆无误，约翰朋友。我本应记得。正是这种思维与记忆的模糊，使精神疾病成为如此引人入胜的研究对象。或许我能从此疯子的愚行中获得的知识，胜过从最贤者的教诲。谁知呢？”我继续工作，不久便完成手头之事。此时范·亨辛回到书房。“我打扰吗？”他礼貌地问。

“并未，”我答道，“进来吧，我的工作已完，可以随你同行。”

“无需，我已见过他！”

“怎么了？”

“我恐他并未把我放在眼里。我们的会面甚短。我进入他的房间时，他正坐在中央的凳子上，手肘撑在膝上，面容阴郁。我尽可能友善且恭敬地与他交谈，却未获回应。‘你不认识我吗？’我问。他答道：‘我很了解你，你这老糊涂范·亨辛。我希望你把自己和那套愚蠢的脑科学理论抛诸脑后。该死的笨荷兰人！’此后他不再多言，继续以那不可动摇的冷漠坐着，仿佛我根本不在。”于是，我失去了从此疯子身上汲取更多信息的机会；我便转向米娜夫人，想以几句温言慰藉她。约翰朋友，想到她不再受我们恐怖事务的困扰，我心中不禁涌起难以言喻的喜悦。虽我们将会极度想念她的帮助，但如此更好。

“我全心赞同，”我郑重答道，因不欲让他在此事上动摇。“哈克尔夫人已脱离此事。我们这些男人，已历经诸多险境，却不适合让女子卷入；若她仍参与，迟早会毁掉她。”

于是，范·亨辛前往与哈克尔夫人及哈克尔先生商议，昆西与阿特亦在追查土箱之线索。我将继续我的工作，待夜间再聚。

米娜·哈克尔日志

10月——今日我仍被蒙在黑暗之中；多年与约翰的深厚信任，竟见他对最关键之事避而不谈。我今晨睡得很迟，约翰亦迟起，但仍比我早。他在我出门前与我交谈，语调柔和，却未提及拜访伯爵宅邸时的种种。尽管如此，我感受到他对我的深切挂念。可怜的家伙！我想这令他比我更为忧心。众人一致同意让我不再卷入此恐怖工作，我亦同意。但他若隐瞒我！如今我因他的爱与他人善意的关怀而泣不成声。

（以下为已译段落的结尾，请勿重复。）

那对我颇有益处。总有一日，乔纳森会把一切都告诉我；而且，为免他一时误以为我对他隐瞒了些什么，我仍旧照常记录我的日记。如此，他若因我对他的信任而有所顾虑，我便可把心中所有的念头写下来，让他亲爱之眼细细阅读。今天我感到异常悲怆而闷闷不乐，我想这不过是那可怕兴奋之余的反应罢了。

昨夜，我在众人离去后上床睡觉，单纯因为他们吩咐我这么做。我并未感到倦意，却充盈着一种揪心的焦虑。我不停回想自乔纳森自伦敦来访以来的一切，觉得这全是一场可怖的悲剧，命运无情地逼向某个注定的结局。人所行之事，纵然再正当，也似乎在引致最令人悲叹之事。若我未曾前往惠特比，或许可怜的露西如今仍与我们同在。她本未曾踏足墓园，直至我到来；若她未曾在白昼与我同去，她便不会在梦中徘徊；若她未曾在夜里睡去，那怪物便不致于如今日般毁她。啊，我何苦去惠特比？此刻，我又一次泣不成声！我不知今日为何如此情绪低落。我必须对乔纳森隐瞒此事，若他知我在一个清晨里哭了两次——我这从未自行落泪、亦未因他而流泪的人——他必定会伤透心思。我将装作镇定，若我真的感到泪意，他绝不敢见我流泪。我想，这正是我们这些可怜的女子必须领悟的教训之一……

我不甚记得昨夜何时入眠。我记得听见狗吠骤起，伴有许多怪声，仿佛从雷恩菲尔德先生的房间里传来，那房间似在此之下。随后万籁俱寂，寂静之深令我惊骇，我起身望向窗外。四下漆黑寂静，月光投下的黑影似乎蕴藏着自身的静默谜团。万物不动，仿佛死亡或宿命的严峻凝固；唯有一缕细薄的白雾，缓缓潜行于草间，向屋子蔓延，仿佛拥有独立的感知与活力。我想，我的思绪的短暂偏离倒是对我有益，因为当我回到床上时，倦意已悄然蔓延。我躺了一会儿，却仍未能入睡，遂再起身再次望向窗外。雾气已蔓延至屋旁，密密地贴在墙上，犹如爬上窗棂的帷幕。那可怜的男声愈发嘈杂，虽我辨不出他说了何词，却似能在其音调中捕捉到一丝恳切的请求。随后传来争执的声音，我知有人在对付他。我惊恐万分，匆匆回床，将衣物掩于头上，双指塞入耳中。我当时并不觉得困倦，至少如此自以为是；但我肯定已入睡，因为除了梦境外，直至晨光初照乔纳森把我唤醒，我毫无记忆。醒来之时，我费了一番力气才辨认出自己身处何处，原来是乔纳森正俯身于我。我所作的梦异常离奇，几乎是清醒思绪在梦中交织、延续的典型表现。

我以为自己正沉睡，等待乔纳森归来。我对他极为焦虑，却束手无策；我的双足、双手乃至大脑皆沉重如铅，无法按常速运转。于是，我不安地睡去并思索。随后，我恍然觉察到空气沉闷、潮湿且冰冷。我将衣物从面颊移开，惊讶地发现四周一片昏暗。我为乔纳森点燃的煤气灯已调暗，只剩一丝红色火星在雾中微微闪烁，雾气显然已加厚，倾泻入室。我想起自己在上床前曾关上窗户，若要确认本事，我本应起身前往，却有一种铅重的倦怠束缚住四肢与意志。我只能静卧忍受，仅此而已。我闭上双眼，却仍能透过眼皮看到东西。（梦境的巧妙，实在令人赞叹，且极为逼真。）雾气愈加浓重，我此时可见其如烟雾——或如沸水的白色能量——倾泻而入，非经窗而是经门缝。雾层愈厚，似在室中凝聚成一根云柱，顶端可见煤气灯的红光犹如赤眼。思绪随那云柱在室内旋转，而经文“昼为云柱，夜为火焰”亦随之浮现。此乃何等灵性的指引在我眠中降临？然而这根柱子兼具昼夜之光，火焰在红眼中闪现，令我心生新奇；当我凝视时，火焰分裂，犹如两只赤眼穿透雾气，正如露西在瞬间的精神漫游中所述，暮色映照在圣玛丽教堂的窗上。倏然，我惊恐地意识到，乔纳森正是如此在月光雾中目睹那些可怖之妇化作实体；而在梦中我似乎昏倒，四周化作漆黑。最后，想象力的最后一次努力，是呈现出一张苍白的面孔从雾中俯身而来。我必须谨慎对待此类梦境，若过多，恐会颠覆理性。若能让范·亨辛博士或塞沃德博士为我开方，使我安然入睡，我便不敢惊动他们。此类梦境若在当下被提及，必会加诸他们的忧虑。今晚我将努力自然入眠；若仍难，我明夜便请他们给我一剂氯磺酰胺，绝不会伤我，必能安稳入睡。昨夜的疲惫比未眠更甚。

* * * * *

10月2日，晚上10点——昨夜我虽入睡，却未作梦。我想应是熟睡至极，因为乔纳森未曾来床前惊醒；但这睡眠并未使我精神振奋，今天我感到极度虚弱、意志消沉。昨日我整日尝试阅读，或躺下打盹。下午时雷恩菲尔德先生求见我。那可怜的男子极其温柔，离别时亲吻我的手并祝我上帝保佑。我不知何故为之动容；每每想到他，我便泪流不止。这是一种新近的软弱，我必须小心。若乔纳森得知我曾哭泣，他必会忧心如焚。他与其他人一直忙到晚餐时才归，皆显疲态。我竭力使他们振作，我想这对我有益，因为我忘却了自己的疲惫。饭后，他们将我送回卧室，众人自称要一起抽烟，我却明白他们欲互相倾诉白日所见。乔纳森的神情表明他有重要事要传。我并未如应有的那般困倦，故在他们离去前，我请塞沃德医生给我一点吗啡类药物，因为前夜睡得不佳。他好心为我调制了安眠剂，告诉我此药温和无害。我已服下，仍在等待睡意的降临，却仍未入眠。我希望自己并未做错事，因当睡意轻拂而来时，我又生出新的担忧：我是否愚蠢地剥夺了清醒的力量？或许我真的需要它。睡意来了。晚安。

CHAPTER XX

乔纳森·哈克尔的日志

10月1日，傍晚——我在贝斯纳尔·格林的汤玛斯·斯内林家中找到他，但不幸的是，他已无法记起任何事。原本为他准备的啤酒预期已成现实，却令他过早沉溺于放纵。我从他的妻子——一位体面而贫困的女子——得知，他仅是斯莫莱特的助理，而两位搭档中，斯莫莱特才是真正负责任的人。于是我驱车前往沃尔沃斯，找到在家里、卷袖品茶的约瑟夫·斯莫莱特。他是个正直、聪慧之人，毫无疑问是个可靠的工匠，且自有头盔。他记得关于箱子的一切，并从他裤子口袋中取出一本奇特的犬耳笔记本——那本笔记本来自某个神秘的容器，里面用粗略、半抹去的铅笔写满了象形文字——给我列出箱子的去向。他说，车上装有六箱，从卡弗克斯运来，放置于米尔恩新镇奇克森街197号；另有六箱投放于伯蒙兹的牙买加巷。若伯爵意欲在伦敦各处散布这些阴森的藏匿点，这些地点便是首批投递之处，随后他便可更广泛地分配。此系统化的操作让我想到他并不满足于仅在伦敦的两侧。他如今锁定了北岸的最东端、南岸的东部以及南方。北部与西部肯定也在其邪恶计划之列——更遑论市中心及时尚伦敦西南部的心脏。我返回斯莫莱特处，询问他是否还能得知从卡弗克斯取走的其他箱子。

他答道：

“好嘞，老爷，您对我真是好到不行——我给了您半枚索尔——我会把我所知全说给您听。我听说名叫布洛克萨姆的男子四夜前在‘阿尔’与‘欧恩斯’，在平彻巷里说他和伙计在‘普尔弗特’的老屋里干了件尘封的工作。这里的此类工作并不多，我想也许山姆·布洛克萨姆能告诉您些什麽。”我询问他能否告诉我去找他的方法。我告知他若能把地址给我，我再付他半枚索尔。他于是喝完剩余的茶，站起身说要立即去寻找。临门时他停下，曰：

“看这儿，老爷，我把您留在这里也没意义。我或许很快就能找到山姆，或许找不到；但不管怎样，今晚他不愿多言。山姆一喝酒就稀奇。如果您能给我一个贴有邮票、写上地址的信封，我会查清山姆的下落，今晚寄给您。但您最好明晨一早就去找他，否则可能错过；山姆常在前夜早早离去，酒不在意。”

这话很实在，于是其中一名孩子去买了枚便士，买了信封与纸张并留了零钱。她回来后，我在信封上写好地址并贴好邮票，斯莫莱特再三保证找到后会寄出，我便回家。我们总算有了线索。我今晚疲惫，想睡。米娜已熟睡，面色略显苍白，眼中似有泪痕。可怜的她，我敢肯定对她隐瞒此事让她心烦，也让她对我和其他人更为焦虑。但如此仍是上策；与其让她神经受挫，不如让她在此期间保持失望与担忧。医生们坚持让她远离这可怖事务是对的。我必须坚决，因为此沉默的负担必须由我承担。无论如何，我绝不在任何情况下与她谈及此事。事实上，这并不算艰难的任务，因为她自己也已对话题保持沉默，自从我们告知她我们的决定后，她再未提及伯爵或其所作所为。

* * * * *

10月2日，晚上——漫长而艰辛、充满刺激的一天。第一封信我收到了带有脏纸条的信封，纸条上用木工铅笔潦草写着：

“山姆·布洛克萨姆，科克朗斯，4号，波特斯院，巴特尔街，沃尔沃斯。请寄给我。”

我在床上收信，起身时未惊醒米娜。她看上去沉重、困倦且面色苍白，显然身体不佳。我决定不叫醒她，但等我完成这次新搜索后，会安排她回埃克塞特。我想她在我们自家的日常事务中会更快乐，而不是在这里与我们共处且一无所知。我只见了塞沃德医生一面，告诉他我的去向，承诺若有任何发现会立刻回来报告。我驱车前往沃尔沃斯，费了些工夫才找到波特斯院。斯莫莱特的拼写误导了我，我本该找的是波特斯院，却误问成波特的院。幸而我找到了院子，便轻易发现了科科兰的招待所。当我询问前来敲门索取“depite”的人时，他摇头说：“我不认识他，这里根本没有这样的人，我这辈子从未听说过。别指望这儿有人住这样的家伙。”我取出斯莫莱特的信，读到其中关于院名拼写的教训，便询问：“你是什么？” “我是deputy（副官）”，他答。我立刻明白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音标拼写再次误导了我。半克朗的小费换来他的情报，我得知布洛克萨姆前夜在科科兰的招待所喝尽余酒，第二天清晨五点便去波拉尔工作。他未能确切说明工作地点，但隐约记得那是一种“新式仓库”。凭此线索，我前往波拉尔。十二点才在咖啡店里得到满意的提示：有人说十字天使街正在建一座新的“冷藏库”，这正符合“新式仓库”的描述，我便立刻前往。与门卫的粗鲁交涉以及对主管的贿赂，使我得以接近布洛克萨姆；我提出愿意付他一天的工钱，以换取他在私人事务上的几句答复。他是个机灵却粗鲁的家伙。付了酬金并给了押金后，他告诉我自己曾两次往返于卡弗克斯与皮卡迪利的一座屋子，曾用自己租来的马车把九箱“大箱子”——“主要沉重的箱子”——从那屋子运至后者。他不记得皮卡迪利的具体门号，只记得那座屋子离一座大白教堂不远，且是座尘封的旧屋。

我问他：“如果那两座房子都是空的，你是怎么进去的？” 他答：“在普尔弗特有位老人帮我把箱子抬上车。他是个强壮的老头，白胡子，瘦得几乎看不见”。

我惊讶于此句的震撼。

“他把箱子当成茶叶袋一样举起，我连喘气、喘息都来不及就把它们翻倒，我可不是胆小鬼”。

我又问：“你是怎么进皮卡迪利的那座屋子的？” 他答：“那人也在那儿。他一定先到，我按铃后，他自己打开门并帮我把箱子搬进大厅”。

“全部九箱？”我问。 “是的，第一批五箱，第二批四箱。主要是干活，我不太记得是怎么回来的”。

我打断他说：“箱子是留在大厅里吗？” “是的，那个大大厅里别无他物”。

我再追问：“你没有钥匙吗？” “从未用钥匙，也不记得谁打开门”。

我继续追问：“那屋号你记不住吗？”

（以下为已译段落的结尾，请勿重复。）

“没有

后来——我在巡查完毕后去找范·海灵，并把我的怀疑告诉了他。他面色凝重；稍作思考后，便叫我带他去见兰菲尔德。我照做了。我们来到门口时，听见疯子在屋里欢快地歌唱，正如他往日常常那般，犹如已是很久以前的事。当我们进去时，惊讶地发现他仍像从前那样把糖撒在地上；秋天倦怠的苍蝇正开始嗡嗡地飞进屋内。我们试图让他谈及我们先前的对话内容，但他不理会。于是他继续歌唱，仿佛我们根本不在场。他手中拿着一张纸片，正在折成笔记本。我们只能带着和进去时同样的无知离开。

他的情况实在奇特；今晚必须留意他。

致戈达尔明勋爵的信，米切尔、儿子与坎迪公司。

十月一日。

勋爵大人：

我们随时乐意满足您的愿望。就阁下大人所托，由哈克尔先生代为表达的意愿，我们奉上关于皮卡迪利347号买卖的以下信息。原卖方为已逝的阿奇博尔德·温特-萨菲尔德先生的遗嘱执行人。买方是一位外国贵族，维尔伯爵，亲自完成了买卖，付款方式为“柜台付票”，若阁下大人不嫌此言粗俗，还请包涵。除此之外，我们对其一无所知。

此致，阁下大人，

阁下谦恭的仆人，

米切尔、儿子与坎迪公司。

塞沃德博士日记。

十月二日——昨夜我在走廊安置了一名男子，嘱咐他仔细记录从兰菲尔德房间传来的任何声响，若有异常必须呼叫我。晚饭后，众人在书房的炉火旁聚集——哈克尔夫人已上床——我们讨论了当天的尝试与发现。哈克尔是唯一有成果的人，我们大为期待他的线索或能成为关键。

上床前，我来到病患的房间，透过观测孔向内窥视。其熟睡安稳，心跳随规律呼吸起伏。

今晨值班的那名男子向我报告，午夜稍后他感到不安，不断略带大声地念祷文。我问他是否仅此，他答道仅此而已。他的举止中有些可疑，我便直截了当地询问他是否曾入睡。他否认入睡，却承认短暂打盹。若不加监视，实在难以信任人心。

今日哈克尔外出追查他的线索，阿特和昆西则照看马匹。戈达尔明认为随时保持马匹待命是明智之举，因为一旦得到我们所寻之情报，便不容耽搁。我们必须在日出到日落之间对所有进口土壤进行消毒；如此方能在伯爵最虚弱之时将其捕获，使其无处逃遁。范·海灵正前往大英博物馆查阅古代医学的权威文献。古代医师记载的某些事项，后世追随者不再接受，教授正寻找可能对我们日后有用的巫术与恶魔疗法。

我时常觉得我们皆已疯癫，唯有在束腰衣中醒来方能恢复理智。

* * * * *

后来——我们再次会面。似乎终于踏上正轨，明日的工作或许预示着终局的开端。我不禁疑惑兰菲尔德的沉默是否与此有关。他的情绪紧随伯爵的行为而动，怪物的毁灭或将以某种微妙方式波及他。倘若我们能得到一点线索，了解他在今日与我争论之后、重新捕捉苍蝇之间的思绪，或许能为我们提供宝贵的提示。他此刻似乎安静了一阵……真的安静吗？——那野性的呼喊仿佛正自他屋中传来……

* * * * *

护理员冲进我的房间，告诉我兰菲尔德不知何故遭遇了意外。他听见兰菲尔德大喊；当他赶去查看时，发现他面朝下摔倒在地，满身是血。我必须立刻前去……

第二十一章

塞沃德博士日记

十月三日——容我尽可能准确地记下自上次记载以来所发生的一切。任何我还能记起的细节都不容遗忘；我必须保持冷静，继续记录。

我来到兰菲尔德的房间，只见他侧卧在地，血池在他左侧闪耀。欲扶起他时，立刻察觉他伤势极其严重；全身各部已不再呈现出哪怕是迟钝理智所具备的统一性。面部暴露处可见严重瘀伤，仿佛被摔在地板上——血池即源自面部创伤。我们翻身检查时，跪在尸体旁的护理员对我说道——

“我认为，先生，他的背部已经骨折。看，他的右臂、右腿以及整侧脸都已麻痹。”护理员对这般情形的成因感到极度困惑。他显得十分茫然，眉头紧锁，遂说——

“我无法理解这两件事。他可以用把头撞在地板上来造成如此面容吗？我曾在埃弗斯菲尔德精神病院看到一位年轻女子如此行事，尚未有人能触及她。我猜他或许是从床上掉下时颈部受伤，若姿势不当。但我实在想不出这两者如何共存。若背部已折断，他便不可能撞头；若面部在跌落前已如此，必会留下痕迹。”我对他说——

“去找范·海灵，请他立即赶来这里。我必须立刻得到他。”那人奔走而去，数分钟后，教授身披浴袍拖鞋出现。见到地上的兰菲尔德，他凝视片刻，随后转向我。我想他从我的眼神中读出了我的想法，便低声对护理员说——

“啊，真是一次悲惨的事故！他需要极其细致的监护与关注。我会亲自留下来；但我先要更衣。如果你们留下，我稍后便会加入。”

患者此时呼吸粗重，显见其遭受了严重创伤。范·海灵以惊人的速度返回，手提一只手术箱。显然他已经思考并下定决心；几乎在看向患者之前，他低声对我说——

“把护理员遣走。我们必须在他苏醒、手术后独自与他相处。”于是我答道——

“我想现在可以这样做，西蒙斯。我们已尽全力。你最好去巡查，范·海灵将进行手术。若有任何异常，请立即告知。”

那人退下，我们对患者展开细致检查。面部的伤口仅为表层；真正的损伤是一处压凹性颅骨骨折，直通运动区。教授思索片刻后说——

“我们必须减轻颅内压，尽可能恢复常态；血流迅速蔓延显示伤势之凶险

「我们现在已知最坏的情况。」他说。「他就在这里，我们已知他的目的。尚未太迟。让我们武装起来——与前夜相同，但不可耽搁；分秒不容。」我们不必用言语表达恐惧，甚至信念——我们心领神会。我们匆忙取出进入伯爵府时随身携带的同样物品。教授已备好，走廊相遇时他指着那些物件郑重说道——

「他们永不离我；此不幸之事未了，他们亦不离。我等亦当聪明，朋友们。我们面对的并非普通之敌。哎呀！哎呀！亲爱的米娜夫人竟受此苦！」他说罢，声音颤抖，我不知是怒还是恐在我心中占主。

我们在哈克尔夫妇的门前止步。阿特与昆西后退，后者说道——

「我们该打扰她吗？」

「必须。」范·海灵严峻说道。「若门被锁，我便破之。」

「恐怕会惊吓她极甚？闯入女士闺房实属非常！」

范·海灵庄严说：「你们永远是对的；但此乃生死存亡。对我而言，所有房间皆同，一如今日。约翰友人，我若转动把手，若门不开，你便肩靠猛推；你们诸位亦然。现在！」

他说着转动把手，门却未应。他们用身撞门，轰然门扉裂开，几乎跌入内室。教授果真跌倒，我看到他扶起手膝之时。所见之景令我震惊。我的发根如颈后刺般竖起，心脏仿佛止住。

月光灿烂，透过厚重的黄帘，室内已足以辨明。窗旁的床上，乔纳森·哈克尔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似陷于恍惚。床的近侧，面向外侧，白衣夫人跪立。其侧站着一名高瘦、身着黑衣的男子。虽面背向我等，一眼识得乃伯爵——无论何处，连额前之疤亦相同。左手握住哈克尔夫人双手，强迫其臂全力张开；右手掐其颈后，将她的脸压在胸前。她的白色睡衣沾血，男子裸露的胸口有细细血流，因其破裂的衣服而显露。二人之姿如同孩童强迫小猫饮牛奶。我们冲入时，伯爵转脸，传说中那地狱之目跃然其上。其眼燃红如魔火；白色鹰钩鼻的巨鼻孔大开颤动；血渍的嘴唇后，白锐的牙齿咬合如野兽。随即他猛拉受害者，使其重跌在床上，如自高处抛下，随后旋身冲向我等。

然而此时教授已站稳，手持装有圣体的封袋。伯爵骤然止步，如同可怜的露西在墓外那般，退缩后退。随我等举起十字架前进，月光骤失，巨黑云层横跨天际；昆西点火之时，灯光升起，只见淡淡雾气。雾气随门而逝，门因冲击回弹，回到原位。范·海灵、阿特与我向哈克尔夫人靠近，此时她已喘息，随即发出一声野蛮、刺耳、绝望的尖叫，我至死仍将此声在耳中回响。数秒间，她以无助的姿态倒在床上，面色惨白，血迹沾染嘴唇与颊颏；血自喉间涓涓流下；双眼充满惊恐。她将那双被压碎的手置于面前，手上仍留有伯爵血红的痕迹，随后低声发出凄凉的哀号，使先前的尖叫显得仅是无尽悲痛的短促表达。范·海灵上前，轻覆被子于她身；阿特望她面片刻，绝望后奔出房间。

范·海灵低声对我说——

「乔纳森已陷入我们所知的吸血鬼所能造成的恍惚之中。我们暂时无法救助可怜的米娜夫人，直至她恢复；我必须叫醒他！」他将毛巾沾冷水，在其面上轻拍，夫人则一直双手掩面哭泣，悲切动人。我掀帘，望向窗外。月光皎洁；我见昆西·莫里斯奔过草坪，藏于一棵大紫杉的阴影中。我不解其动机；正当此时，我听见哈克尔的急促惊呼，似有部分意识苏醒，转向床边。其面上呈现出狂野的惊讶之色。他恍惚数秒，随后全神贯注，仿佛瞬间全部清醒，猛然坐起。其妻被此动作惊动，伸臂欲拥抱，随即又收回双臂，肘相碰，双手掩面，颤抖至床亦摇晃。

「天哪，这意味着什么？」哈克尔喊道。「塞沃德博士，范·海灵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了？亲爱的米娜，这到底是何意？这血意味着什么？我的天啊，我的天啊！竟至此！」他跪起，狂拍双手。「上帝保佑我们！救她！啊，救她！」他一激动便跳下床，猛抓衣物——全身的力量觉醒。「到底发生了什么？把一切告诉我！」他不住呼喊。「范·海灵博士，你爱米娜，我知道。啊，请做点什么救她。事还未至于不可挽回。守护她，我去寻找他！」其妻在恐惧与惊骇中，见夫有危急，遂忘却自身悲痛，紧抓夫，呼喊——

「不！不！乔纳森，你不能离开我。我今晚已受够苦难，上帝必知，若再有他伤你之恐惧。你必须留下。留下与这些看护你的朋友们！」她的神情因言语而狂乱；他顺从，她将他拉坐在床侧，紧紧抱住。

范·海灵与我试图安抚二人。教授举起小金十字架，平静说道——

「别怕，我的亲友。我们在此；只要你们相伴，任何污秽之物都不敢靠近。今晚你们安全；我们必须保持冷静，共同商议。」她颤抖而沉默，将头靠在丈夫胸前。抬头时，只见其白袍因她的唇触与颈部细口血痕而染血。她瞬见即退后，低声哀号，边抽泣边低语——

「不洁，不洁！我再也不能触碰他，不能亲吻他。啊，若是我如今成了他最可恨的敌人，他或许将最害怕的人。」范·海灵坚定说道——

「胡说，米娜。听见此等言辞我甚为惭愧。我不愿听你如此；也不容你再说。愿上帝凭我的行为审判我，若我有任何作为使我们之间生阻，将以更苦的痛苦惩罚我！」他摊开双臂，将她抱入胸前；她在其怀中哭泣片刻。

他俯视她低垂的头，眼中泪光闪烁，鼻孔微颤，嘴唇如铁。他看向我们，沉声对我说——

「现在，塞沃德博士，把一切告诉我。我虽已略知大概，请尽述全部。」我如实述说所发生之事，他似乎面不改色；然鼻孔抽动，眼中燃起火焰，听我描述伯爵残忍之手如何将其妻置于那可怖姿态，口对其胸口的伤口。即便在此时，我仍注意到，白衣夫人在那扭曲的面容之下，手仍温柔抚摸她凌乱的发丝。

我刚说完，昆西与戈达尔明敲门而入，遵命而来。范·海灵投以疑问的目光。我明白他意在利用他们的到来，若可能分散那不幸的夫妻相互及自我的思绪；于是点头同意，便询问他们所见所为。戈达尔明答道——

「我在走廊及任何房间中皆未见到他。我检查了书房，虽曾在此，却已离去。但——」他话未说完，望向卧床上那垂垂老弱的身影。范·海灵庄重说道——

「请继续，阿特。我们不欲再有隐瞒。我们现在所盼的是全盘了解。畅所欲言！」于是阿特继续——

「他曾在那儿，虽只片刻，却留下罕见的痕迹。所有手稿皆被焚，蓝焰在白灰中闪烁；你的留声机的圆筒亦被投入火中，蜡助其燃烧。」我插言——「谢天，保险箱中还有另一份副本！」他面露喜色，却随即沉下，继续——「我随后下楼，却未见其踪。查阅兰菲尔德的房间，除——」他再度停顿。「继续。」哈克尔嘶哑道；于是他低头，用舌头润唇，补充——「除……那可怜的家伙已死。」哈克尔夫人抬头，肃然对我们说——

「上帝之旨成就！」我觉阿特有所保留；但以其有意，我便未作追问。

范·海灵转向莫里斯问——

「昆西朋友，你有什么要说？」

「有一点。」他答——「终将多，但眼下难言。我想知伯爵离开屋后将往何处。我未见其踪，但见有蝙蝠自兰菲尔德窗升，向西扑去。我本以为他会回到卡尔法克；显然另觅巢穴。今夜不会归来；东方天色红晕，黎明将近。明日当继续行动！」他咬牙说出后半句。

片刻寂静，似能听见心跳声；随后范·海灵轻抚哈克尔夫人头颅——

「米娜夫人——可怜的，亲爱的米娜——请把所发生的一切告诉我们。上帝知我不欲你受苦；然必须悉知。如今事急需迅速而果断，致命而认真。此日将是终结之日，若真如此；此刻正是我们生存并学习的机会。」

可怜的女士颤抖，她紧抱丈夫，将头更低压在其胸口。随后她抬头，骄然伸手，范·海灵握住，俯身敬吻，紧握不放。另一手与丈夫相扣，丈夫的另一臂环抱她。停顿片刻，她显

10月3日。——既然非得做点什么，否则我怕是要疯了，我便写这篇日记。现在是六点钟，半小时后我们要在书房碰头，吃点东西；因为范·海灵医生和塞沃德医生都认为，若是不吃东西，我们就无法全力以赴。上帝知道，今天我们必须要拼尽全力。我得抓住每一个机会不停地写，因为我不敢停下来思考。所有事情，无论大小，都必须记下来；或许到最后，这些琐事反倒能教给我们最多。这些教训，无论大小，都不可能让米娜或我落入比今天更糟糕的境地。然而，我们必须信任并心怀希望。可怜的米娜刚才泪流满面地对我说，正是在困境与考验之中，我们的信仰才得以被检验——我们必须保持信任；上帝会一直护佑我们直到最后。最后！哦，我的上帝！什么最后？……干活去！干活去！

当范·海灵医生和塞沃德医生从看望可怜的Renfield回来后，我们严肃地商讨了接下来的行动。首先，塞沃德医生告诉我们，当他和范·海灵医生下到楼下的房间时，发现Renfield瘫倒在地，缩成一团。他的脸青紫且严重塌陷，颈骨也断了。

塞沃德医生询问了当时在走廊值班的侍从是否听到了什么。侍从说他当时正坐着——他承认自己在那儿打了个盹儿——突然听到房间里传来大声的说话声，接着Renfield大喊了好几声“上帝！上帝！上帝！”之后便传来倒地的声音，他进屋时就发现他面朝下躺在地板上，正如医生们看到的那样。范·海灵问他听到的是“声音”还是“一个声音”，他说他无法确定；起初他觉得好像有两个声音，但既然屋里没有别人，那应该只有一个。如果需要，他可以发誓那个病人确实说了“上帝”这个词。当我们私下交谈时，塞沃德医生对我们说，他不愿深究此事；验尸的问题必须考虑，但绝不能说出真相，因为没人会相信。照目前来看，他认为根据侍从的证词，他可以开具一份因跌下床导致事故死亡的死亡证明。若验尸官要求，也会进行一场例行的验尸，结果也必然相同。

当开始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做时，我们决定的第一件事就是必须让米娜完全知情；任何事情——无论多么令人痛苦——都不应对她隐瞒。她本人也赞同这一决策的明智，看到她如此勇敢却又如此哀伤、陷入如此深重的绝望中，真是令人心碎。“绝不能有所隐瞒，”她说，“唉！我们已经隐瞒得太多了。况且，世上已没有什么能比我所承受的、我此刻所遭受的更让我痛苦了！无论发生什么，对我而言都必然是新的希望或新的勇气！”范·海灵说话时一直紧盯着她，突然平静地说道：

“但亲爱的米娜夫人，在发生了这一切之后，您不害怕吗？不是为您自己，而是担心您自己会伤害到别人？”她的脸色变得坚毅，但双眼中闪烁着殉道者般的虔诚，她回答道：

“啊，不！因为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决心做什么？”他轻声问道，而我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因为我们每个人都隐约猜到了她的意思。她的回答直截了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因为如果我发现自己——我会时刻警惕地观察——有伤害我所爱之人的迹象，我就去死！”

“你不会自杀吧？”他声音沙哑地问道。

“我会的；如果身边没有爱我、能帮我免去如此痛苦和绝望挣扎的朋友的话！”她说话时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他原本坐着，这时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手放在她的头上庄重地说：

“孩子，如果这对你有益，确实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若是为了你，哪怕就在此时，若这是最好的结果，我也能以此为由在上帝面前为你求得安乐死。不，若这是安全的！但我的孩子……”片刻间，他似乎哽咽了，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啜泣；他强咽下去，继续说道：

“这里有些人会挡在你和死亡之间。你绝不能死。你不应死于任何人之手；更不应死于你自己之手。在那玷污了你甜美生命的人真正死去之前，你绝不能死；因为如果他依然是那个活着的‘不死者’，你的死只会让你变得和他一样。不，你必须活下去！你必须挣扎，必须努力活下去，尽管死亡看起来或许是无比的恩赐。你必须对抗死神本人，无论他是带着痛苦还是欢愉而来；无论是在白天还是黑夜；是在平安还是危难之中！以你活着的灵魂起誓，我不准你死——不，甚至连想都不要想——直到这巨大的罪恶消除。”可怜的亲爱的米娜变得面如死灰，她颤抖着，就像我曾见过的流沙在潮水涌入时摇晃战栗一般。我们都沉默了；我们什么也做不了。最终，她平静了一些，转向他，甜蜜但又无比哀伤地伸出手说道：

“我向您保证，我亲爱的朋友，如果上帝让我活下去，我会努力做到；直到如果能在祂仁慈的时刻，让这种恐惧离我而去。”她如此善良勇敢，以至于我们都感到内心受到了鼓舞，为了她，我们愿意去工作、去忍受，我们开始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做。我告诉她，保险箱里的所有文件，以及我们今后可能用到的所有文书、日记和留声机唱片都归她保管；她要像以前那样记录这一切。想到有事可做，她感到了一丝安慰——如果“安慰”这个词可以用在如此阴郁的事情上的话。

一如既往，范·海灵比任何人都想得深远，他已经为我们的工作做好了精确的安排。

“也许是件好事，”他说，“我们在去过Carfax后的会议上决定不对那里的土箱做任何处理。如果我们当时做了，伯爵肯定会猜到我们的意图，并毫无疑问会提前采取措施来阻止我们对其他土箱采取类似的行动；但现在他不知道我们的意图。不仅如此，很有可能，他甚至不知道我们拥有这种能够净化他巢穴、让他无法像过去那样使用的能力。对于那些土箱的分布，我们的了解已经深入了许多，当我们查清Piccadilly的那处房产后，我们或许就能追踪到最后一个了。所以，今天属于我们；希望就在今天。今早随我们忧伤而升起的太阳，在它运行的过程中守护着我们。直到今晚它落下之前，那个怪物必须保持他现在所拥有的任何形态。他被限制在肉身的躯壳之内。他不能化为虚无，也不能穿过裂缝、缝隙或孔洞消失。如果他通过一道门口，他就必须像凡人一样打开门。因此，我们要利用今天搜寻出他所有的巢穴并进行净化。即使我们还没能抓住并消灭他，我们也定能将他逼入绝境，在那个地方，我们定能及时确确实实地抓住并消灭他。”我猛地跳起来，因为想到那些承载着米娜生命与幸福的每一分每一秒正在飞逝，而我们在这里空谈却无法行动，我实在无法自控。但范·海灵警告般地举起了手。“不，乔纳森朋友，”他说，“在这件事上，正如你们的谚语所说，回家的捷径往往是最远的路。当时机到来时，我们都会行动，且会果断迅速地行动。但想想看，情况的关键很可能就在Piccadilly的那座房子里。伯爵可能买下了许多房子。对于这些房子，他会有购买契约、钥匙和其他东西。他会有写字的纸；他会有支票簿。他一定在某处存有许多财物；为什么不在这个中心、安静的地方呢？无论何时，他都可以从前门或后门进出，在熙熙攘攘的交通中，没人会注意到。我们要去那里搜查那座房子；当我们得知里面有什么时，我们就做我们的朋友Arthur所说的，用他那种狩猎的说法叫‘封锁洞穴’，这样我们就能追踪到这只老狐狸——对吧？不是吗？”

“那我们立刻出发吧，”我喊道，“我们正在浪费极其、极其宝贵的时间！”教授没有动，只是简单说道：

“那我们要如何进入Piccadilly的那座房子呢？”

“任何办法都行！”我喊道，“如有必要，我们就破门而入。”

“那你们的警察呢；他们会怎么说，他们会站在哪里？”

我被问住了；但我知道，如果他想拖延，一定有充分的理由。于是我尽可能平静地说道：

“别再无谓地等待了；您一定知道，我正承受着怎样的折磨。”

“啊，我的孩子，我当然知道；我确实没有意愿增加你的痛苦。但请想一想，在全世界都动起来之前，我们能做什么？到那时才是我们的时机。我反复思考，在我看来，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最好的。现在我们想进那座房子，但没有钥匙；不是吗？”我点点头。

“现在假设你真的是那座房子的主人，却依然进不去；并且认为你并没有成为入室窃贼的负罪感，你会怎么做？”

“我会找一个可靠的锁匠，让他帮我把锁撬开。”

“而你们的警察，他们会干预，不是吗？”

“哦，不会！如果他们知道那人是被雇佣的，就不会。”

“那么，”他锐利地看着我，语气坚定，“唯一有疑问的，就是雇佣者的良心，以及你们警察对于那位雇佣者究竟是有良心还是没良心的判断。你们的警察确实必须是些热心且聪明的人——哦，太聪明了！——他们居然会费心去解读人心，从而纠结于这种事情。不，不，我的乔纳森朋友，你在你们这伦敦，或者世界上任何城市的上百座空房子里拆掉锁；如果你是以这种事情正确的方式，在正确的时间去做，没人会干预。我读过一个绅士的故事，他在伦敦拥有一座非常好的房子，当他去瑞士度过夏天，锁上房门几个月时，有些窃贼打破后窗溜了进去。然后他们打开了前面的百叶窗，就在警察的眼皮底下从大门进进出出。接着，他们在屋里搞了一场拍卖会，打了广告，挂出了大牌子；当日子到了，他们就请一位大拍卖商把那属于别人的所有财物卖个精光。然后他们去找建筑商，把那座房子卖给他，约定在一定时间内把它拆掉并把所有东西搬走。而你们的警察和其他当局在尽全力帮助他们。当那位主人从瑞士度假回来时，他发现自己的房子所在之处只剩下一个空洞。这一切都是合乎规矩的（en règle）；在我们的工作中，我们也必须合乎规矩。我们不要去得太早，让那时无所事事的警察觉得奇怪；我们要过了十点再去，那时人来人往，如果我们确实是房子的主人，也会在那时做这些事情。”

我不禁意识到他是多么正确，米娜脸上那可怕的绝望也缓解了一点；如此高明的建议中蕴含着希望。范·海灵继续说道：

“一旦进入那座房子，我们可能会找到更多线索；无论如何，我们中的一些人可以留在那里，而其他人去寻找其他有土箱的地方——在Bermondsey和Mile End。”

Godalming勋爵站了起来。“在这件事上我能帮上忙，”他说，“我会发电报给我的人，让他们把马车准备好，停在最方便的地方。”

“听着，老兄，”Morris说，“准备好马匹以备骑行是个绝妙的主意；但你不觉得你那带着显眼纹章的豪华马车出现在Walworth或Mile End的小巷子里，会引起太多的注意吗？在我看来，我们去南方或东方时应该坐出租马车；甚至把它们留在我们目的地附近的某个地方。”

“Quincey朋友说得对！”教授说，“他的头脑就像你所说的与地平线齐平。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困难，我们不想让任何人盯着我们，如果可以避免的话。”

米娜对一切事物的兴趣越来越浓，我很高兴看到紧急的局势在帮助她暂时忘却昨晚那可怕的经历。她非常、非常苍白——几乎是惨白，而且瘦得厉害，嘴唇缩了回去，牙齿显得有些突出。我没有提最后这一点，以免给她带来不必要的痛苦；但一想到当初Count吸食露西血液时发生的事情，我的血液就在血管里凝固了。目前还没有牙齿变尖的迹象；但时间还短，我们还有理由感到恐惧。

当讨论到我们行动的先后顺序和兵力部署时，又产生了新的疑虑。最终商定，在出发前往Piccadilly之前，我们先摧毁近处的Count的巢穴。万一他太快察觉，我们也能在摧毁工作中领先他一步；而他以纯物质形态存在且最为虚弱时的出现，可能会给我们提供新的线索。

至于兵力分配，教授建议，在我们去过Carfax之后，我们所有人都要进入Piccadilly的那座房子；我和两位医生留在那里，而Godalming勋爵和Quincey去寻找并摧毁Walworth和Mile End的巢穴。教授指出，Count白天可能会出现在Piccadilly，如果是这样，我们或许能当场对付他。无论如何，我们或许能集中力量跟踪他。我对这个计划提出了强烈反对，尤其是关于我自己的部分，因为我说我打算留下来保护米娜，我以为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但米娜不听我的反对。她说可能有些法律事务是我能派上用场的；伯爵的文件中可能有些我能根据在Transylvania的经验而理解的线索；而且，无论如何，我们需要集中所有力量来对抗Count那非凡的力量。我不得不屈服，因为米娜的决心已定；她说我们所有人团结一致是她最后的希望。“至于我，”她说，“我没有恐惧。事情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了；无论发生什么，其中必然包含着希望或慰藉的成分。去吧，我的丈夫！上帝若愿意，祂守护我，与有人在场守护我一样。”所以我跳起来喊道：“那以神之名，我们立刻出发，因为我们在浪费时间。Count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早到达Piccadilly。”

“并非如此！”范·海灵举手说道。

“但为什么？”我问。

“你忘了吗，”他带着一丝微笑说道，“昨晚他盛宴狂欢，会睡得很晚？”

我忘了吗！我会——我能忘记吗！我们中的任何人能忘记那可怕的一幕吗！米娜努力保持勇敢的表情；但痛苦战胜了她，她用手捂住脸，痛苦地呻吟着。范·海灵本无意勾起她那可怕的经历。他在专注思考时，简单地忽略了她和她在事件中的角色。当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他为自己的鲁莽感到震惊，并试图安慰她。“哦，米娜夫人，”他说，“亲爱的、亲爱的米娜夫人，唉！作为最敬重您的我，竟说了如此健忘的话。我这愚钝的老嘴和这愚钝的老脑不配这样；但您会忘掉它的，不是吗？”他说话时在她身边俯下身；她握住他的手，透过泪水看着他，沙哑地说道：

“不，我不会忘的，因为记住它是有好处的；而且在记忆中，关于您的点滴是如此甜蜜，我将它们一并记着。现在，你们所有人都该快点动身了。早餐准备好了，我们都必须吃点东西，这样才能强壮起来。”

早餐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顿奇怪的饭。我们试图表现得欢快并互相鼓励，而米娜是我们中最开朗、最欢快的。吃完后，范·海灵站起来说道：

“现在，我亲爱的朋友们，我们要去进行我们那可怕的行动了。我们都武装好了吗，就像我们第一次造访敌人巢穴的那个夜晚一样；既防范幽灵般的攻击，也防范肉体的攻击？”我们都向他保证了。“那很好。现在，米娜夫人，无论如何，在日落之前您在这里都是完全安全的；在那之前我们就会回来——如果……我们一定会回来！但在我们走之前，让我看看您是否武装好以应对人身的攻击。自从您下楼后，我就已经放置了我们所知的那些东西来布置您的房间，这样祂就无法进入。现在让我守护您。在您的前额，我以圣父、圣子，和……”

一声可怕的尖叫几乎冻结了我们的心脏。当他把圣餐饼放在米娜的前额上时，它烫伤了那里——就像一块炽热的金属烧进了肉里。我可怜的心上人的大脑和她神经感受到的痛苦一样，立刻就明白了这一事实的含义；两者使她难以承受，她那过度紧张的本性在这一声可怕的尖叫中爆发了出来。但与她想法相对应的词句很快涌现；尖叫的余音还没在空气中散去，反应就随之而来，她痛苦地跪在地板上，陷入了极度的卑微。她像古代的麻风病人用斗篷遮脸那样，将美丽的头发拉到脸上，哀号道：

“不洁！不洁！连全能的上帝都躲避我这受污染的肉身！我必须把这耻辱的印记戴在我的额头上，直至审判之日。”众人皆停顿。我在无助的悲痛中把自己抛向她身旁，紧紧抱住她。数分钟里，我们悲怆的心脏共鸣，而周围的朋友们则将目光移开，泪水在眼眶中默然流淌。随后范·海灵转身，沉重地说起话来——那沉重的语调让我恍然感到他仿佛被某种力量所驱，使他言语超越自身：

“也许你们必须背负此印记，直至上帝亲自决定——他必将在审判之日纠正世上以及祂子民所受的一切不义。哦，米娜夫人，我亲爱的，我的亲爱之人，愿我们这些爱你的人得以目睹，当上帝的红痕——那象征祂对过去的认识的印记——消逝时，留下的将是如我们所知之纯净之心般的额头。只要我们仍然活着，那痕迹便会在上帝适时抬起沉重的重担时消失。于是我们便背起十字，正如其子顺从旨意所行。或许我们乃是祂美意所选之器，随祂旨意升腾，如那被鞭笞与耻辱所染之人；穿泪血，历疑惧，方能分辨神与人之别。”

他的言语中带着希望与慰藉，也促使我们甘于接受。米娜与我皆感同受感，遂各握住那老者的一只手，低头亲吻。随后众人不言而跪，手握手，誓言彼此忠诚。我们这些人立誓要为各自所爱之人的额头抹去哀愁的面纱，并祈求神的帮助与指引，以完成眼前的艰巨任务。

于是时机已至，我向米娜告别，这离别将伴随我们至死不忘；随后我们踏上旅程。

我已立下决心：若终有一日发现米娜必为吸血鬼，则她绝不可独自踏入那未知而恐怖的土地。我想，古时一名吸血鬼便意味着众多；正如他们丑陋的身躯只能安息于神圣的泥土，最神圣的爱情亦是其阴森军团的招募军官。

我们不费吹灰之力便进入了卡菲克斯，所见仍与首次相同。难以置信，在这充斥废弃、尘埃与腐败的世俗环境中，还能孕育我们已知的恐惧。若非我们已下定决心，且有那可怖的记忆驱策，恐难继续前行。我们未见纸稿，亦无房中使用之痕；而在旧礼拜堂中，那些巨箱仍如上次所见。范·海灵博士庄严地对我们说：

“诸位，吾等此刻肩负职责。必须净化此土——这片承载神圣记忆之土，乃从遥远之地带来，以供邪恶之用。彼选此土因其本为圣洁。故而以彼之武器反制之，使其更为神圣。人之用此已成圣，如今吾等以神之名再度圣化。”说罢，他从袋中取出一把螺丝刀与扳手，旋即打开其中一箱的盖子。土壤散发出陈腐且闷热的气息；然我们并不在意，因注意力全在教授身上。他从盒中取出一块圣饼，虔诚地置于土上，随后合上箱盖并用螺丝紧固，我们协助其操作。

我们逐一以同样方式处理每一巨箱，外观仍如原状；但每箱内皆存有一块圣体。

关上门后，教授庄严宣言：

“一切已基本完成。若众人同此功，可望今晚的夕阳照耀在米娜夫人的额头，洁白如象牙，毫无瑕染！”

我们经过草坪前往车站赶火车时，映入眼帘的是疯人院的正门。我在自己的房窗中焦急望见米娜，挥手示意，点头示意我们的工作已圆满完成。她回以点头示意领会。最后一次目送，她向我挥手道别。我们怀着沉重的心情赶往车站，恰好赶上蒸汽火车抵达站台。

我于车中写下此文。

****

皮卡迪利，十二点半——正当我们抵达芬奇街前，戈德尔明勋爵对我说：

“昆西与我将去寻找一名锁匠。你最好别一起，以免出现任何麻烦；在这种情况下，闯入空屋并非不可。可是你是律师，律师协会或许会指责你本应更谨慎。”我推辞参与任何危险，甚至是污名，但他继续道：“此外，若人数不多，便不易引人注意。我的头衔会让锁匠和可能出现的警察对我们宽容。你最好与杰克和教授一起留在格林公园，靠近那栋房子；当你看到门开启，铁匠离去时，便可前来。我们会在外等候，放你进去。”

“此策甚好！”范·海灵说，于是不再多言。戈德尔明与莫里斯乘出租车离去，我等乘另一车随行。抵达阿灵顿街拐角，我们的队伍下车，步入格林公园。望见那座承载我们希望的房子，孤寂而阴沉，坐落在热闹而整洁的邻居之间，我的心剧烈跳动。我们在视野开阔的长椅上坐下，点燃雪茄以尽量不引人注意。时光在沉重的脚步声中缓慢流逝，等待众人的到来。

终于，一辆四轮马车驶来。车中悠然走出戈德尔明与莫里斯，随即从车厢下跳下一个身形魁梧的工匠，手提编织工具篮。莫里斯付给马车夫酬金，后者点帽离去。三人上楼，戈德尔明指示所需之事。工匠悠然脱下外衣，挂在铁轨的钉子上，对路过的警官说了几句。警官点头示意，工匠将袋子放于膝前，翻找后取出一套工具整齐摆放。随后他站起，凝视钥匙孔，吹气而入，转向雇主发表数语。戈德尔明笑而点头，工匠取出一串钥匙，挑选其中一把，试探性地插入锁芯。稍作摆弄后，连续尝试第二、第三把钥匙，终于在轻推之下，门应声而开，三人进入大厅。我们依旧保持静止，我的雪茄燃得正旺，范·海灵的却已熄灭。我们耐心等待，见工匠将袋子搬进后，又把门半掩，以膝支撑，装入钥匙并递给戈德尔明，后者付钱于其钱包。工匠收拾好帽子与袋子，披上外衣离去，旁人全未察觉此交易。

工匠离去后，我们三人跨过马路敲门。门即被昆西·莫里斯打开，旁边戈德尔明正点燃雪茄。

“此地气味极其恶劣，”后者进门时说道。果然，气味如卡菲克斯旧礼拜堂，凭先前经验可知伯爵常在此处自由出入。我们小心翼翼地探查房屋，保持在一起以防突袭；因为我们知晓对手凶狠而狡诈，且尚不确定伯爵是否仍在屋内。进入后厅尽头的餐厅，发现八箱土——正是我们寻找的九箱中的八箱！工作尚未完成，仍待找到遗失的那一箱。我们先掀开窗户的百叶，俯视那条铺石的狭窄院子，院中有一座无窗的马厩，外形似一座微型屋。因无窗可窥，我们不担心被监视。随后我们不浪费时间，凭随身工具逐一打开箱子，按在卡菲克斯礼拜堂中同样的方式处理。显然伯爵此时不在屋内，我们便继续搜寻其遗物。

在粗略检查了地下室至阁楼的所有房间后，得出结论：餐厅是唯一可能藏有伯爵物件之处，遂细致检查。桌上杂乱却有序地堆放着各式文件：皮卡迪利房产的产权证书大捆；米尔恩与伯蒙兹的购房契约；便条、信封、笔与墨水；皆用薄纸包裹以防尘埃。还有衣刷、梳子、壶与盆——盆中浑浊的水呈血红色。最后是一堆形形色色的钥匙，估计是其他房屋的钥匙。戈德尔明与昆西·莫里斯记录下东部与南部各房的地址，携带这些钥匙前往相应地点摧毁箱子。其余人则耐心等待他们归来——或等待伯爵的出现。

CHAPTER XXIII

DR. SEWARD’S DIARY

10月3日——等待戈德尔明与昆西·莫里斯到来之际，时间似乎异常漫长。教授不停让我们保持思维活跃，我能感受到他善意的用意，从不时投向哈克的眼神中看得出来。可怜的哈克正被一种令人震惊的苦楚所淹没。昨夜他仍是神采奕奕、容颜青春、精力充沛的青年；而今日，他已是憔悴、面容枯槁的老者，白发与空洞燃烧的眼神、刻满悲痛的皱纹相映。尽管如此，他的活力仍在——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这或许正是他的救赎；若一切顺利，便能帮助他渡过绝望的时期，重新觉醒于人生的现实。我曾以为自己的困境已够糟，却不及他之深重！教授深知此点，正竭力让他精神保持活跃。其所言在当下情形下，极具吸引力。尽我所记，原话如下：

“自从这些文件落入我手，我便反复研读关于此怪物的一切记录；研读越多，我越觉得必须彻底根除他。凡此种种皆显其侵略之势；不仅是力量，更是对其力量的认知。正如我从布达佩斯的阿尔穆斯博士研究中得知，他生前是极为卓越的人物：兵士、政治家、炼金术士——后者是其时代科学知识的最高发展。他头脑极其聪慧，学识无与伦比，心中无畏亦无悔。他甚至敢于进入‘学术之殿’，无所不研。于是，他的脑力在肉体死亡后仍存续，虽记忆并非全然完整。某些心智能力仍如孩童；但他在成长，原本幼稚的事物已具成人之姿。他在实验，且进行得相当成功；若非我们与其相逢，他仍会——若我们失败——成为新一代生物的始祖或推动者，而其道路必经死亡，而非生。”

哈克呻吟道：“这全部都指向我的亲爱之人！但他到底在实验什么？这些知识或许能助我们击败他！”

教授答道：“自他出现以来，他便在缓慢而稳健地试验自己的力量；那孩童般的脑袋正起作用。对我们而言，他仍是孩童之脑；若他早先敢尝试某些事，早已超出我们的能力。然而，他必将成功，且拥有数世纪的时间可慢慢等待。‘速而不失稳’或许正是他的格言。”

哈克疲惫地说：“我不懂——请直白些！或许是悲伤与烦恼让我脑子迟钝。”

教授温柔地将手放在他肩上，仍旧说：

“孩子，我便直白说。近日此怪物正以实验的方式潜入知识之中。他利用食尸的患者作为进入约翰先生家的手段；你的吸血鬼虽可随时随地出现，但首先必须得到屋中居者的邀请。然而，这并非他最重要的实验。我们不曾看到最初那巨箱被他人搬动。他当时并不知此事——但正因如此，他的孩童脑袋才得以成长，遂考虑自己是否能搬动箱子。于是他开始协助；随后，他尝试独自搬动。于是他将这些墓穴散布四方，只有他知道其埋匿之处。也许他打算将其深埋地下，仅在夜间或变形时使用，外人全然不知其藏身之处！孩子，莫绝望；此知识来得太迟！如今他的所有巢穴除一外已被消毒；在日落之前，这一切将完整。如此他便无处可藏。今晨我延迟，是为确保我们无误。我们岂不是比他更在乎吗？故而我们必须更加谨慎。凭我的时钟，现在仅余一小时，若一切顺利，阿瑟爵士与昆西即将抵达。今日是我们的日子，须稳步前行，勿失良机。看哪，五人齐聚，待他们归来。”

正说时，走廊的门被敲响——电报员的敲门声响起。我们众人齐步走向走廊，范·海灵举手示意保持安静，走到门前打开。电报员递上一封电报。教授闭门，再转身朗读：

“留意D。他于12:45刚从卡菲克斯匆匆而来，急向南方。似在四处徘徊，或欲见你：米娜。”

此时乔纳森的声音打断了沉默：

“感谢上帝，终将再会！”范·海灵急忙转向他说：

“上帝自有其时与方式。莫恐慌，亦莫欢欣；我们此刻的愿望或成祸根。”

哈克火气冲冲地答：“我如今只在乎一件事——将此野兽从世间抹去。我愿出卖灵魂以成此事！”

范·海灵柔声劝慰：“莫急，莫急，孩子！上帝并非以此方式买卖灵魂；而魔鬼虽能买，却不守信。上帝仁慈且公正，洞悉你的痛苦与对米娜夫人的忠诚。设若她听见你这狂言，痛苦将倍增。我们皆献身此事，今日必见终结。时机已至行动；今日此吸血鬼已被限制在人类之力之内，直至日落仍无法变形。须待二十分钟后方可抵达——他仍需时日方能至此——我们盼望阿瑟爵士与昆西先行。”

约半小时后，收到哈克夫人的电报后，走廊再次传来轻而坚定的敲门声。虽是千百绅士每日千次的普通敲击，却让教授与我心跳骤然加速。我们相视而出，手握各自武器——左手持灵性之器，右手执凡人之剑。范·海灵拉开门闩，将门半掩，后退站立，双手随时准备出击。就在门口的阶梯上，我们见到戈德尔明与昆西·莫里斯匆匆而入，随即关上门。戈德尔明边走边说：

“一切顺利。我们找到了两处，每处六箱，已全部摧毁！”

教授惊问：“摧毁？”

众人沉默片刻，随后昆西答道：

“别无他法，只能在此等待。若他未在五点前出现，我们必须立即出发；日落后不可让哈克夫人独自待在此处。”

“他很快就会到这里了，”范·海灵说着，此前他一直在查阅自己的记事本。“注意，从夫人的电报来看，他从卡菲克斯出发向南走，这意味着他要去渡河，而他只能在平潮时渡河，那应该是在一点钟之前。他向南走对我们有某种暗示。他目前还只是起疑；他从卡菲克斯出发，首先去了他认为最不会引起怀疑的地方。你到伯蒙德赛的时间一定只比他早一点点。他现在还没到这里，说明他随后去了麦尔安德。这花了他一些时间；因为他那时必须以某种方式被运过河。相信我，朋友们，我们不会等太久了。我们应该准备好作战计划，以免错过任何机会。嘘，没时间了。带好你们所有的武器！准备好！”他说话时举起一只手示意噤声，因为我们都听到了大厅门锁里传来的轻微钥匙转动声。

即便在这样的时刻，我仍不由得赞叹那支配性精神的自我展现方式。在我们世界各地所有的狩猎聚会和冒险中，昆西·莫里斯一直都是那个制定行动计划的人，而亚瑟和我早已习惯了无条件地服从他。此刻，旧习惯似乎本能地复苏了。他迅速环视房间，立刻布置了我们的作战计划，并在不发一言的情况下，用手势将我们每个人安排就位。范·海灵、哈克和我站在门后，这样当门打开时，教授可以守住门口，而我们两人则插入来者与门之间。戈德尔明在后，昆西在前，站在视线之外，准备随时移动到窗前。我们屏息以待，那种悬念让每一秒都显得如噩梦般漫长。缓慢而谨慎的脚步声沿着大厅传来；伯爵显然对某种突袭有所准备——至少他对此心存畏惧。

突然，他纵身一跃跳进房间，在我们任何一人来得及伸手阻拦之前便冲了过去。那动作中有一种豹子般的特质——一种非人的感觉，这似乎让我们从他到来的震惊中清醒了过来。第一个采取行动的是哈克，他迅速移动，将自己挡在通往房前那间屋子的门口。当伯爵看到我们时，脸上掠过一种可怕的咆哮，露出了尖长而锋利的犬齿；但那种邪恶的笑容很快转变为一种狮子般冷酷傲慢的凝视。当我们所有人同时向他逼近时，他的表情再次改变了。遗憾的是，我们没有制定更好的作战计划，因为即便在那一刻，我还在想我们该做些什么。我不知道我们的致命武器是否真的有效。哈克显然打算试上一试，他已准备好了那把大廓尔喀弯刀，并向他猛力劈去。这一击威力十足；只有伯爵那恶魔般的后跃速度才救了他。若是慢上一秒，锋利的刀刃便已刺穿他的心脏。事实是，刀尖刚好划破了他外套的布料，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一捆钞票和一串金币从中洒落出来。伯爵脸上的表情如此地狱般狰狞，以至于我一度为哈克感到担忧，尽管我看到他再次将那柄可怕的刀举起准备下一次砍杀。我本能地向前迈步，带着保护的冲动，左手紧握十字架与圣餐饼。我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贯穿我的手臂；当我看到那怪物在我们的自发动作面前畏缩退后时，我并不感到惊讶。无法形容伯爵脸上那种仇恨与挫败的恶意——那种愤怒与地狱般的狂暴。他蜡黄的肤色在燃烧的双眼衬托下显得发绿，额头上的红色伤疤在苍白的皮肤上如同颤动的伤口。下一瞬，他如蛇般扭动，从哈克手臂下方钻过，在哈克落刀之前，一把抓起地板上的钱，冲过房间，投向窗户。在破碎玻璃的撞击声与闪光中，他跌入了下方铺着石板的区域。透过破碎玻璃的声响，我能听到一些金币落在石板上发出的“叮当”声。

我们跑过去，看到他毫发无伤地从地上跃起。他冲上台阶，穿过石板院子，推开了马厩的门。他在那里转身对我们说道：

“你们以为能阻挠我，你们——一个个面色苍白，就像屠夫案板上的绵羊。你们会后悔的，你们每一个人！你们以为让我无处安身；但我还有。我的复仇才刚刚开始！我将把它延续几个世纪，时间站在我这一边。你们所爱的女孩们已经是我的了；通过她们，你们和其他人终将属于我——成为我的造物，听我差遣，当我需要进食时，成为我的走狗。呸！”带着蔑视的冷笑，他迅速穿门而过，我们听见锈迹斑斑的插销在他身后咔哒作响。远处的另一扇门开了又关。第一个开口的是教授，当我们意识到跟随他穿过马厩十分困难，便转而向大厅走去时。

“我们学到了一些东西——很多！尽管他嘴硬，但他怕我们；他怕时间，他怕匮乏！若非如此，他何必如此匆忙？他的语气出卖了他，否则就是我的耳朵在欺骗我。为什么要拿那些钱？你们快去追。你们是野兽的猎手，理当明白。至于我，我要确保这里没有任何东西能为他所用，万一他再回来。”说话间，他将剩下的钱塞进口袋；拿走了哈克留下的那一捆产权证书，并将剩下的物件扫进敞开的壁炉里，用火柴点燃了它们。

戈德尔明和莫里斯冲到了院子里，哈克则从窗户跳下追赶伯爵。然而，他已经锁上了马厩的门；等他们强行打开时，已不见他的踪影。范·海灵和我试图在屋后询问，但马厩空无一人，没人看到他离开。

此时已是深夜，日落不久。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的计划失败了；怀着沉重的心情，我们赞同教授所言：

“让我们回到米娜夫人身边——可怜的、可怜的亲爱的米娜夫人。我们现在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至少在那里，我们可以保护她。但我们不必绝望。还剩最后一个土箱，我们必须设法找到它；一旦完成，一切或许都会好起来。”我看得出他在尽力勇敢地安慰哈克。这个可怜人已经彻底崩溃了；时而发出一声无法抑制的低沉呻吟——他在想念他的妻子。

我们怀着悲痛的心情回到我的住处，发现哈克夫人正在等我们，她表现出的愉悦感与其勇敢和无私相称。当她看到我们的脸色时，她自己的脸变得如死人般苍白：一两秒钟内，她闭上双眼，仿佛在进行秘密祈祷；随后她愉快地说道：

“我永远也无法充分感谢你们。哦，我可怜的亲爱的！”说话间，她用双手捧住丈夫灰白的头颅，亲吻着——“把这颗可怜的头靠在这里休息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亲爱的！如果上帝有此善意，祂会保护我们的。”那个可怜人呻吟着。在他那崇高的痛苦中，言语已无处安放。

我们一起吃了顿草草的晚餐，我想这让我们都振作了一些。也许这只是饥饿的人对食物的本能渴望——因为我们从早餐后就没吃过任何东西——又或者是同伴间的这种情谊帮了我们；不管怎样，我们都感觉不再那么痛苦，并认为明天并非完全没有希望。按照我们的承诺，我们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哈克夫人；尽管在丈夫面临危险时她脸色苍白，在看到丈夫对她表现出的深情时她又面色红润，但她仍勇敢而冷静地听着。当我们讲到哈克鲁莽地冲向伯爵那一段时，她紧紧抓住丈夫的手臂，抓得那么紧，仿佛她的紧贴能保护他免受任何可能到来的伤害。然而，直到叙述结束，事情交代到现阶段为止，她一言未发。然后，她没有放开丈夫的手，在我们中间站起来说话。哦，我真希望能描绘出那样的场景；那位甜美、善良的女性，在她青春与活力的美丽光辉中，额头上带着那道她自己意识到、而我们看着却咬牙切齿的红色伤疤——记起它是如何、因何而来；她那充满爱意的善良对抗着我们严酷的仇恨；她那温柔的信仰对抗着我们所有的恐惧与怀疑；而我们知道，就象征意义而言，拥有所有美德、纯洁与信仰的她，已被上帝所抛弃。

“乔纳森，”她说，那词语从她唇间吐出时如同音乐般美妙，充满了爱与柔情，“亲爱的乔纳森，还有你们所有我真诚的朋友，我希望你们在这可怕的时期牢记一点。我知道你们必须战斗——你们必须摧毁，就像你们摧毁了虚假的露西，让真实的露西得以永生；但这并非仇恨的工作。那个造成这一切苦难的可怜灵魂，才是最令人悲伤的例子。试想一下，当他那邪恶的部分被摧毁，而他美好的一面获得精神永生时，他将是何等喜悦。你们也必须对他心怀怜悯，尽管这可能并不妨碍你们动手将他毁灭。”

当她说话时，我看着她丈夫的脸变得阴沉并扭曲起来，仿佛他内心的激情正在将他的灵魂缩减到核心。他本能地抓紧了妻子的手，直到指关节发白。她没有因为我深知她必然感受到的疼痛而退缩，而是用比以往更恳求的目光看着他。当她停止说话时，他跳了起来，几乎从她手中挣脱，说道：

“愿上帝将他交到我手中，只要足够长的时间来摧毁他那我们要针对的肉体生命。如果在此之后我能将他的灵魂送入永恒的燃烧地狱，我会做的！”

“哦，安静！哦，安静！以上帝之名。别说那样的话，乔纳森，我的丈夫；否则你会用恐惧和惊悚将我压垮。试想一下，亲爱的——我整整一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也许……总有一天……我也需要那样的怜悯；而另一个像你一样的人——同样有着愤怒的理由——可能会拒绝给我！哦，我的丈夫！我的丈夫，如果还有别的办法，我真的希望能免除你这样的念头；但我祈求上帝不要珍藏你那狂乱的言语，除非是将它们视为一个深爱着且深感痛苦之人的心碎哀鸣。哦，上帝，让这些可怜的白发作为他所受苦难的见证吧，他一生未做错事，却承受了如此多的悲伤。”

我们这些男人此刻都流下了眼泪。无法抗拒，我们公开哭泣。看到她那温柔的劝诫占了上风，她也哭了。她丈夫跪在她身边，双臂环抱住她，将脸埋在她裙子的褶皱里。范·海灵示意我们，我们悄悄走出房间，将这两颗相爱的心留给上帝。

在他们休息前，教授布置了房间以防吸血鬼的到来，并向哈克夫人保证她可以安睡。她努力去相信，显然是为了丈夫的缘故，努力表现出满足的样子。这是一场勇敢的斗争；我想，我坚信，这并非没有回报。范·海灵在手边放了一个铃铛，以备紧急情况之需。当他们休息后，昆西、戈德尔明和我约定轮流守夜，守护那位可怜受苦夫人的安全。第一班岗由昆西负责，所以我们其余人应尽快去睡觉。戈德尔明已经躺下了，因为他负责第二班。既然我的工作完成了，我也要去睡了。

乔纳森·哈克的日记。

10月3-4日，近午夜——我以为昨天永远不会结束。我有一种渴望睡眠的欲望，某种盲目的信念，认为醒来后一切都会改变，而任何改变现在都必然是好转。分手前，我们讨论了下一步该做什么，但没能得出任何结果。我们只知道还剩最后一个土箱，而且只有伯爵知道它在哪里。如果他选择躲藏起来，他可能会阻挠我们多年；而在此期间！——这个想法太可怕了，我现在甚至不敢去想。我知道这一点：如果世上有哪位女性是完美的，那个人就是我那可怜受尽冤屈的亲爱之人。我因为她昨晚那份甜美的怜悯而爱她千倍，那怜悯让我也觉得我对那怪物的憎恨变得卑劣。上帝绝不会允许失去这样一位造物而让世界变得贫瘠。这对我来说是希望。我们现在正漂向暗礁，而信仰是我们唯一的锚。感谢上帝！米娜正在睡觉，睡得很安稳，没有梦。我担心如果她做梦，梦境会是什么样子，毕竟有那么可怕的记忆作为基础。自我看来，自日落以来，她从未如此平静。当时，她脸上有一段时间出现了那种安宁，就像三月的狂风过后的春天。我当时以为那是落日余晖映在她脸上的柔和，但不知为何，现在我觉得那有更深层的含义。我自己并不困，尽管我感到疲惫——疲惫到了极点。然而，我必须试着睡觉；因为明天还要考虑，在完成之前我无法休息……

* * * * *

稍后——我一定睡着了，因为是被米娜唤醒的，她正坐起身，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我能看得清楚，因为我们没让房间陷入黑暗；她把一只警告的手放在我的嘴上，然后在我耳边低语：——

“嘘！走廊里有人！”我轻轻起身，穿过房间，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就在外面，躺在床垫上的莫里斯先生醒着。他举起一只手示意噤声，对我低语道：——

“嘘！回去睡吧；没事的。我们的人会守在这里整夜。我们不想冒险！”

他的神情和手势禁止了讨论，所以我回到床上告诉了米娜。她叹了口气，当她搂住我并轻声说道时，那张苍白可怜的脸上确实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哦，感谢上帝，有这些善良勇敢的人！”带着叹息，她又沉沉睡去。我现在写下这些，因为我不困，尽管我必须再试一次。

* * * * *

10月4日，早晨——夜里我又一次被米娜唤醒。这一次我们都睡了个好觉，因为黎明的灰光已将窗户变成了清晰的长方形，煤气灯的火焰看起来更像一个小点，而不是一个光盘。她匆忙对我说：——

“去，叫教授。我必须立刻见他。”

“为什么？”我问。

“我有一个想法。我想它一定是在夜里产生的，并且在我不知不觉中成熟了。他必须在黎明前催眠我，然后我就能说话了。快去，亲爱的；时间快到了。”我走到门口。修厄德医生正躺在床垫上，看到我，他跳了起来。

“有什么不对劲吗？”他惊慌地问道。

“没有，”我回答，“但米娜想立刻见范·海灵医生。”

“我去，”他说，匆忙跑进教授的房间。

两三分钟后，范·海灵穿着晨衣来到房间，莫里斯先生和戈德尔明勋爵正站在门口询问修厄德医生问题。当教授看到米娜微笑时——那种积极的微笑驱散了他脸上的焦虑；他搓着双手说道：——

“哦，我亲爱的米娜夫人，这真是一个转变。看！乔纳森朋友，我们今天又找回了我们亲爱的米娜夫人，一如往常！”然后转向她，愉快地说：“我要为你做什么呢？因为在这个时候，你找我肯定不是为了没意义的事。”

“我要你催眠我！”她说，“在黎明前做，因为我觉得那时我就能说话，而且能畅所欲言。快点，时间不多了！”他没说话，示意她在床上坐好。

他凝视着她，开始从她头顶上方向下做摆手动作，双手轮流进行。米娜凝视着他几分钟，期间我的心跳得像打桩机一样，因为我感觉到某种危机就在眼前。渐渐地，她的眼睛闭上了，她坐着一动不动；只有胸部的轻轻起伏才能让人知道她是活着的。教授又做了几次摆手后停了下来，我看到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巨大的汗珠。米娜睁开了眼睛；但她似乎不再是同一个人。她的眼中有一种遥远的神情，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忧郁梦幻感。教授举起手示意安静，示意我把其他人带进来。他们踮着脚尖进来，关上身后的门，站在床脚看着。米娜似乎没看到他们。范·海灵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以一种不会打断她思路的低沉平稳的语调说道：——

“你在哪里？”回答以一种中性的方式传来：——

“我不知道。睡眠没有它能称之为自己的地方。”几分钟内一片寂静。米娜身体僵硬，教授凝视着她；我们其余人几乎不敢呼吸。房间亮了起来；范·海灵医生没有把视线从米娜脸上移开，示意我拉起窗帘。我照做了，天似乎刚亮。一道红光射出，玫瑰色的光芒似乎扩散到整个房间。教授立刻又开口了：——

“你现在在哪里？”回答带着梦幻，但有明确的意图；就好像她在解读什么东西。我听过她在阅读速记笔记时使用同样的语调。

“我不知道。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很陌生！”

“你看到了什么？”

“我什么也看不见；到处都是黑的。”

“你听到了什么？”我能察觉到教授耐心声音中的紧张。

水拍岸声，潺潺作响，细浪翻腾。我能在外面听见它们。

“那你现在在船上吗？”我们相互凝视，试图从对方身上捕捉些什么。我们害怕去思考。答案很快传来——

“哦，是的！”

“你还能听到什么？”

“我听到上方有人踏足奔跑的声音。还有链条的嘎吱声，绞车的齿轮坠入棘轮时清脆的叮当声。”

“你在干什么？”

“我仍然——哦，如此静止。简直像死亡！”声音渐隐，化作一口沉重

的叹息。

“你现在能看见什么吗？”

“什么也看不见，除了无尽的黑暗。我被困在一个盒子里，在这黑暗中，有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像是多年未见的尘土。”

我们听到了这一句，不由得面面相觑。范海辛教授脸色苍白，但他依然沉着冷静，继续问道：

“你还能听到什么？或者，你还能感觉到什么吗？”

“海浪拍击船体的声音减弱了，现在，我能听到更远处的某种声响，像是……像是远处汽笛的哀鸣。不，那是风声！穿过某种东西的空洞，呜呜作响。我感到……感到某种压抑，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正笼罩着我。但我不能动，我依然在那儿，如同被钉住了一般，无法挣脱，无法呼吸。”

她开始剧烈颤抖起来，脸色显得痛苦不堪，眉头紧锁，那道红色的印记似乎变得更加鲜红刺眼。范海辛立刻示意我们保持绝对的安静。

“米娜，”他柔声却坚定地说道，“你必须告诉我们更多。关于那个……那个将你囚禁的人。他现在在哪儿？”

米娜的表情在痛苦与挣扎间切换，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他……他不在我身边。但他的意志就在这儿，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我，压迫着我。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那种邪恶的、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正从四面八方渗入我的灵魂。”

我们屏住呼吸，等待着进一步的启示。然而，米娜的身体突然一阵痉挛，随即陷入了沉寂，仿佛那股联结被强行切断了。过了一会儿，她睁开双眼，目光空洞地环顾四周，当她看到我们忧心忡忡的面容时，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便被痛苦所取代。

“我……我刚才说了些什么吗？”她轻声问道，声音虚弱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冰冷，“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米娜。你会没事的，我们都在这儿。”

范海辛教授站起身，向我们点了点头，示意我们离开房间。我们来到走廊，他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已经知道了我们需要知道的一切。他正在海上，就在那艘船上。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立刻出发。去瓦尔纳，去那儿等着他，绝不能让他踏上陆地。”

我们每个人心中都燃起了一股坚定的火焰。这是一场关乎生死、关乎灵魂的殊死搏斗，我们已别无选择。

“好孩子，”范海辛博士说。“勇敢的孩子。昆西已是男子汉，愿上帝保佑他。我亲爱的孩子，凭我所言，咱们没有人会落后，也没有人会因恐惧而停步。我只说我们该做什么——该做的事。可是，的确，的确我们说不出将要做什么。可能发生的事太多，它们的方式与结局千差万别，直到那一刻我们才会知晓。我们将全方位武装；当终局之时来临，我们的努力绝不缺乏。现在，就让我们今日把所有事务理顺。把所有与他人相连、与我们息息相关的事宜完成；因为无人能预知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结束。至于我，自己的事务已安排妥当；既无别事可做，我便去筹备旅程的事宜。我要把所有票据等全部备齐，以备我们的行程。”

再无他话可说，我们便各自离去。我如今要把尘世的一切事务了结，随时准备迎接任何来临……

* * * * *

后来——一切已办妥；遗嘱已立，全部完毕。若米娜仍存，她将是我的唯一继承人。若她不在，则我们那曾对我们如此有恩的人们将分得余产。

此时已临近黄昏；米娜的焦虑提醒我注意此事。我确信她心中有事，正待日落之际方能显现。此类时刻正变成我们所有人的悲惨时刻，因为每一个日出与日落都开启了新的危险——新的痛楚——然而，若是上帝的旨意，这些痛楚或许会成为通向美好结局的手段。我把这些写在日记里，因为我亲爱的她此时不该听见；但倘若她日后还能再读到，它们便已准备就绪。

她在呼唤我。

CHAPTER XXV

DR. SEWARD’S DIARY

10月11日，夜——乔纳森·哈克尔请我记下此事，他说自己几乎无法胜任此任，因而想留下精确记录。

我们并不惊讶，当我们被要求在日落前稍早一点见玛莎·哈克尔时。我们最近才明白，日出与日落对她而言是特别的自由时刻；在那时，她的旧我可以毫无约束地显现，不受任何控制或压制，亦不受任何激励而行动。这种情绪或状态在实际日出或日落前半小时甚至更久便开始，并一直持续到太阳高挂，或云层仍沐浴在地平线上方的光线中。起先是一种负面的感觉，仿佛某根系带被松开，随后绝对的自由迅速而来；然而，当自由结束时，逆转或倒退亦随即出现，仅在一阵警示的沉默之后。

今晚相见时，她略显约束，显露出内心的挣扎。我把这归因于她在能够行动的最早时刻所作的剧烈努力。然而，仅几分钟后，她便完全掌控了自己；随后，她示意丈夫坐在她半倚的沙发旁，她让我们把椅子搬得更近。她握住丈夫的手，开口说道——

“我们如今在自由中相聚，或许是最后一次！我知道，亲爱的，我知道你将永远与我同在，直至终局。”她对丈夫说道，正如我们所见，他的手已紧握住她的手。“黎明时我们将踏上任务，唯有上帝知晓我们每个人前路何在。你将对我如此好，携我同行。我知道，所有勇敢而真诚的男人若为这弱小、可怜的女子——其灵魂或已失落——不，尚未失落，但已危在旦夕——都将竭尽全力。但你必须记住，我不是与你相同。我的血液、我的灵魂中有毒，可能毁灭我；若无救济，这毒将毁我。哦，我的朋友们，你们与我同知，我的灵魂岌岌可危；虽然我知道有一条出路，但你们不能，也不应让我走那条路！”她轮流恳求我们每个人，始终以丈夫为首。

“那条路是什么？”范海辛用嘶哑的声音问道。“那条我们不可——亦不应——踏上的路？”

“那是我可以现在死去的路，或自手或他手，在更大的邪恶彻底成形之前。我知道，你们也知道，若我已死，你们便能释放我的不朽灵魂，正如你们解放了可怜的露西的灵魂。若死亡，或对死亡的恐惧，乃唯一阻碍，我便不会在此刻、此地、在爱我的朋友们面前退缩而死。但死亡并非全部。我不相信，在如此情形下——前方仍有希望，且有艰巨任务待完成——死亡是上帝的旨意。因此，我在此放弃永恒安息的确定性，走向可能是世间或下界最黑暗之地的黑暗！”我们皆默然，因为我们本能地知晓这只是序曲。众人的面容凝重，哈克尔的面色灰暗如灰烬；或许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明了将要发生的事。她继续说道——

“这就是我可以投入混沌之锅的东西。”我不禁注意到她在如此严肃的场合使用的古怪法律术语。“你们每个人能给什么？我知道你们的生命，”她迅速接着说，“这对勇士而言易如反掌。你们的生命是上帝的，你们可以将其归还给祂；但你们能给我什么？”她再次带着疑问的目光环视，却这次回避了丈夫的面容。昆西似乎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她的脸上露出光彩。“那么我将直言不讳地告诉你们我的所求，因为我们此刻必须毫无疑义。你们必须答应我，无论是谁——即便是你，我亲爱的丈夫——若时机来临，你们将杀我。”

“那时机是什么？”声音是昆西的，却低沉而紧绷。

“当你确信我已改变，生存不如死亡更好时。当我肉体已死，你便立刻毫不迟疑地将木桩刺入我体，斩下我的头颅；或做任何能令我安息的事！”

昆西在停顿后最先站起，他在她面前跪下，肃然握住她的手，庄严宣誓道——

“我只是个粗野之辈，或许未曾像人应有的那样活过，以获此殊荣，但我以我所珍视的一切向你发誓，若时机真的到来，我决不退缩于你所设的职责。我亦向你保证，我必使一切确定无误，若我仍存疑，我便视为时机已至！”

“我真挚的朋友！”她在泪水奔涌中只能这样说，俯身吻了他的手。

“我亦如此发誓，我亲爱的米娜夫人！”范海辛说。

“我也是！”戈德尔明勋爵亦随之跪下，依次向她宣誓。我亦跟随其后。随后她的丈夫转向她，眼眸苍白，面带青绿色的苍白，压过他银白的发色，问道——

“我也必须作此承诺吗，我的妻子？”

“你也必须，我最亲爱的人，”她以无限的怜悯之情与眼神说道。“你不可退缩。你是我最亲近、最珍贵的全部；我们的灵魂相系，永生永世。想想吧，亲爱的，曾有勇士为防止妻子与其族人落入敌手，亲手杀死她们。他们的手并未因爱人的恳求而动摇。如此艰难时刻，男人对所爱之人负有责任！哦，亲爱的，若我必须在任何人的手中迎死，那便应是最爱我的那个人的手。范海辛博士，我未忘记你在可怜的露西案上对那位爱她之人的恩慈——她停息的权利……她若再度离世，我期盼是你那慈爱的手将我从恐怖的枷锁中解脱。”

“我再次发誓！”教授的洪亮声音回荡。哈克尔太太微笑，真诚地笑了，随即叹息一声靠在椅背上说——

“现在给你们一个警告，一个永不可忘的警示：此时若真的来临，必将突如其来且迅疾，届时你们绝不可迟疑。若那时我自己——不！若时机真的到来，我将与诸位的敌人结盟，对抗你们。”

“还有一项请求，”她变得异常庄重地说，“它不像先前的那般要紧，但我仍愿你们为我做一件事，若你们愿意。”众人默然点头，无需多言——

“我想让你们朗读《安葬仪式》。”她的话被丈夫的一声低沉呻吟打断；她握住丈夫的手，将其放在胸口，继续说道：“你们必须在我身上朗读此仪式。不论这恐怖局面最终如何，它将是我们或某些人的甜美记忆。亲爱的，我希望你朗读，因为那声音将永存于我的记忆中——无论未来如何！”

“但，亲爱的，”他恳求道，“死亡离你仍很遥远。”

“不，”她举起警示之手，“此刻我的死亡深度已胜于任何尘世坟墓的压重！”

“哦，我的妻子，我必须朗读吗？”他在开始之前说道。

“这会安慰我的，丈夫！”她说完，便把书准备好，丈夫随即开口朗读。

“我如何——如何有人——能描述那奇异场景的庄严、阴郁、悲哀、恐怖；以及其中的甘甜。即便是持怀疑态度、只见苦涩真相的冷眼旁观者，若见到那一小群充满爱与奉献的朋友跪在那受创悲痛的女士旁，或聆听她丈夫声音中那因情感而破碎、时常需停顿的柔情调子，朗读《亡者安葬仪式》之简洁与美丽，我——我已无法继续——言语——与——声——已失效！”

* * * * *

她的直觉是对的。尽管此事奇异、今后或许显得荒诞，甚至对当时感受其强烈影响的我们而言亦是如此，它却慰藉了我们；而显示哈克尔太太从灵魂自由中再次陷入沉默的沉默，并未如我们所惧的那般充满绝望。

乔纳森·哈克尔日志。

10月15日，瓦尔纳——我们于12日清晨离开查令十字，夜里抵达巴黎，同日乘坐已为我们预订的东方快车。我们昼夜兼程，约于五点抵达此地。戈德尔明勋爵前往领事馆查询是否有电报抵达，而其余人则前往此酒店——“奥德萨斯”。旅途中或有波折；然而我太急于上路，根本不在乎。除非女皇凯瑟琳抵达港口，否则我对世事毫无兴趣。感谢上帝！米娜安好，且似在恢复体色。她睡得很多；旅程中几乎整日沉睡。然而，日出日落前她极为警醒且精神抖擞；范海辛便常在此时催眠她。起初需费力，多次尝试；如今她似已习惯，轻易屈从，几乎无需任何动作。此等时刻，他只需意念，便可支配她的思想，她的感受随之而动。他常询她所见所闻。她的第一答复是——

“无；全是黑暗。”

第二答复是——

“我能听见船体碰击的浪声，水流的呼啸。帆布与绳索绷紧，桅杆与横杆嘎吱作响。风声高亢——我在索具中听见，船头掀起浪花。”显然，女皇凯瑟琳仍在海上，正赶往瓦尔纳。戈德尔明刚刚归来。他每日收到四封电报，自我们出发起至今每日一封，内容皆相同：女皇凯瑟琳未在任何处被劳埃德社报道。他离开伦敦时已安排其代理每日发来电报，告知船只是否被报道；即便未被报道，也必有讯息，以确保远端有人监视。

我们已用晚餐并早早就寝。明日将会见副领事，若有可能，安排她抵达时我们立即登船。范海辛说，我们的机会在日出与日落之间。伯爵即便化作蝙蝠，也无法自行跨越流动的水面，因而无法离船。若他不愿变为人形而被怀疑——显然他想避免——便必须待在箱中。若我们能在日出后登船，他便在我们掌控之中；我们可打开箱子，像对可怜的露西那般确保他于醒来前被制服。他将从我们这里得到的怜悯微不足道。我们认为官员与船员不会给我们制造太大麻烦。感谢上帝！此地贿赂可成事，我们手头也有足够金钱。只要确保船只在日落至日出之间不被通知而进港，我们便安全。判官金袋将审理此案，我想！

* * * * *

10月16日——米娜的报告仍如常：浪声拍击，水流奔腾，黑暗与顺风。我们显然正赶在合适的时机，待听闻女皇凯瑟琳的消息便可行动。她若通过达达尼尔海峡，我们必有报信。

* * * * *

10月17日——一切已基本就绪，我想，欢迎伯爵归来的准备已就绪。戈德尔明向船公司暗示，箱中可能装有他朋友被盗之物，并取得半数同意，可自行冒险打开。船主给他一纸，指示船长在船上提供一切便利，也授予其在瓦尔纳的代理同等权力。我们已见过该代理，对戈德尔明的亲切态度深感佩服，确信其会全力协助我们的计划。我们已预备若箱子被打开时的对策。若伯爵仍在，范海辛与塞沃德将立即斩首并刺穿其心脏。莫里斯、戈德尔明与我将阻止任何干预，即便需动用我们准备好的武器。教授说，若我们如此处理伯爵的尸体，他的遗骸很快将化为尘土。如此一来，若有谋杀之疑，亦无证据可循。但即便如此，我们仍将因自己的行动而成败，或有一天此稿会成为我们与绞索之间的证据。至于我本人，若有此机会，我将欣然接受。我们誓不遗余力实现既定意图。我们已与若干官员约定，一旦女皇凯瑟琳出现，特遣信使即通知我们。

* * * * *

10月24日——整整一周的等待。每日电报送达戈德尔明，内容始终如一：“尚未报道。”米娜晨昏的催眠答复毫无变化：浪声拍击，水流奔腾，桅杆嘎吱。

电报，10月24日。

_Rufus Smith, Lloyd’s, London, 致 Lord Godalming, 通过 H. B. M. 副领事, 瓦尔纳。_

“女皇凯瑟琳今晨自达达尼尔海峡报到。”

塞沃德博士日记。

10月25日——我多么想念我的留声机！用笔写日记令我感到烦闷；但范海辛说我必须如此。昨天戈德尔明收到劳埃德的电报时，我们全都激动不已。我现在明白了战场上听到号召时的那种感觉。哈克尔太太是我们一行中唯一的独自者，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归根结底，她没有表现出情绪并不奇怪；我们特意不让她知晓任何信息，也尽力在她面前不表现出兴奋；过去她若在，必然会注意到我们的情绪，无论我们如何隐藏；然而这三周她已大有改变。她的倦怠日益加深，虽看似强壮且面色恢复，范海辛与我仍不满意。我们常谈她的情况，却未对他人透露半句。若让哈克尔太太知晓我们对她的怀疑，她的心——毫无疑问他的神经——将会受创。范海辛在她催眠时仔细检查她的牙齿，他说只要牙齿不开始锐化，就没有活跃的危险。但若此种变化出现，必须采取措施！我们彼此都明白该采取何种措施，尽管从不对外表述。我们绝不退缩于此任务——虽其恐怖令人望而生畏。“安乐死”是个极佳且慰藉的词！我感谢所有发明它的人。

从达达尼尔海峡至此约需二十四小时航程，按女皇凯瑟琳从伦敦的行进速度计算。她应在明晨抵达；但她不可能在此之前登岸，我们将提前就寝。我们计划于一点起床，以作准备。

* * * * *

10月25日，中午——尚未获悉船只抵达的消息。今晨哈克尔夫人的催眠报告如往常一般，亦无新意，故我们随时可能得到消息。我们众人皆兴奋如狂，惟哈克尔镇定自若；其双手寒若冰霜，且一时前我见他在磨砺那柄他随身携带的巨型古尔卡刀锋。若那柄“库克里”之刃有朝一日触及其喉，且由那严峻而冰冷之手驱使，伯爵必将遭遇不测。

范海辛与我今日对哈克尔夫人稍感不安。午时她陷入一种我们不喜的倦怠，虽对他人保持沉默，二人皆不快。她整晨辗转不安，故我们起先尚庆幸她已入睡。然其夫随口言及她沉睡甚酣，竟难以唤醒，我们遂前入其房自行观察。她自然呼吸，容颜安宁祥和，遂认定此眠对她胜于任何事。可怜的女孩，欲忘之事太多，倘若睡眠能使她遗忘，那便是福。

* * * * *

稍后——我们的判断被证明是对的；她经过数小时的清爽睡眠后醒来，神采奕奕，精神好似数日未有之佳。黄昏时她作常规催眠报告：无论伯爵身在黑海何处，皆急速前往其目的地。我信其必然沦于厄运！

* * * * *

10月26日——又一日过去，仍未得皇后凯瑟琳的音讯。她理应已至此。她仍在旅途之说显而易见，因为黎明时哈克尔夫人的催眠报告仍旧如常。船只或因雾而暂时停泊；昨晚抵达的几艘汽船报告港口北南皆有雾带。我们必须继续监视，船只随时可能被召唤。

* * * * *

10月27日，中午——极为奇异；仍未闻我们所待之船的消息。哈克尔夫人昨夜及今晨如常报告：“波浪轻拍，水流奔腾”，但她补言“波浪极其微弱”。自伦敦来的电报亦是：“无进一步报告”。范海辛焦虑万分，刚才告知我恐伯爵正逃离我们。他补充道——

“我不喜米娜夫人的那种倦怠。灵魂与记忆在恍惚中会作怪”。我正欲再问，却见哈克尔此时走入，举手示警。我们须在今晚黄昏时让她在催眠状态下更完整地说出所见。

* * * * *

10月28日——电报。_Rufus Smith, London, 致 Lord Godalming, 经 H. B. M. 副领事, 瓦尔纳。_

“皇后凯瑟琳今日一时报到加拉茨”。

塞沃德博士日记。

10月28日——电报宣告她已抵达加拉茨时，我并未感到如预料般的震惊。诚然，我们不知此事何时、何地、如何突至；但我想我们皆预感将有异事发生。瓦尔纳的延迟让我们各自确信事态不会如先前所料；我们只待悉变动之所在。然则，这并非惊讶。我想自然以如此充满希望的方式运作，使我们违背自我而相信事物应当如此，而非我们自知其将如何。超验主义是天使的灯塔，纵为人间的鬼火亦然。此番经历怪异，众人各有感受。范海辛举手于额前，似在向全能者抗议；却未发一言，数秒后面容严峻而起。戈德尔明面色苍白，喘息急促而坐。余亦半晕，惊异观望众人。昆西·莫里斯紧系腰带，动作之快我熟稔，此乃昔日流浪时的“行动”。哈克尔夫人面色惨白，额上伤痕似在燃烧，却恭敬合掌祈祷。哈克尔笑——实为笑——那无望者的暗苦笑容；但其手本能地摸向那把巨型库克里刀柄并止于其上。“下一班前往加拉茨的火车何时发车？”范海辛向我们普遍询问。

“明晨六点半！”众皆惊起，答案出自哈克尔夫人。

“你们究竟怎知？”阿特问。

“你们忘了——或许不知道，虽乔纳森与范海辛都知——我乃火车狂人。昔在埃克塞特，我常编列时刻表，以便助夫。我发现此事甚有用，遂至今专研时刻表。我知若欲往德古拉城堡，必经加拉茨，或至少经布加勒斯特，故我细学其时。可惜可学者寥寥，因明日唯一一班火车正如我所言”。

“妙女子！”教授低声感叹。

“能否特供？”戈德尔明问。范海辛摇头：“恐不可。此地与汝我迥异；即便有特供，亦未必及常规列车速到。且我们尚有事宜筹备。先思考，再组织。阿特兄，你去火车站买票，安排明晨起程。乔纳森兄，你去船务代理取信，转交加拉茨的代理，授权搜查船只，如同此时此地。昆西·莫里斯，你去见副领事，求其与加拉茨的同僚合作，使我们渡过多瑙河时不失时机。约翰则与米娜夫人同在，我等协商。若时间久延，你们或迟滞；日落亦无妨，因为我与夫人在此作报告”。

“而我，”哈克尔夫人明朗地说，且比多日来更似昔日之姿，“将竭力助你们，一切事务皆为我所为，亦将如往常般为你们思考、书写。某种奇异的力量在我体内转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三位年轻人此刻显得更为欣慰，似领悟她言语之重；然范海辛与我相视，却各投以严肃忧虑的目光。我们当时未言。

三人各奔任务后，范海辛请哈克尔夫人翻阅日记抄本，取出哈克尔在城堡的日志部分。她离去取来，门闭之际他说我：“我们意同！说吧！”

“事有变。此希望令我作呕，恐误导”。

“正是如此。你知我为何让她取稿吗？”

“不！”我答，“除非是想借机单独见我”。

“约翰兄，你半对，但仅半对。我有事相告。哦，我的友人，我正冒极大——乃至恐怖——的风险；但我相信此举正当。米娜夫人在说出那句令我们恍然大悟之词时，我得到灵感。三日前的恍惚中，伯爵将其精神送入她心中；或更确切说，他让她在船上水箱中见到他，水流如日升日落时自由奔腾。于是他知晓我们在此；因为她在开放的生活中拥有更多可视之眼、可闻之耳，而他却被封于棺箱之中。如今他竭力逃脱我们。目前他不欲她”。

“他确信凭其浩大知识，她必会响应其召唤；然他将她切断——凭其权力将其夺去，使其不再归来。啊！此时我怀有希望，我们人类的心智经过长期锻造，尚未失去上帝的恩典，将超越其子童之脑——那在墓中千年未成长、只为私欲而作、规模渺小之脑。此时米娜夫人出现；她未被恍惚所觉，若让她知晓，必使其不堪，绝望正值我们欲取其全部希望、勇气之时；我们最盼她那宛若男性之脑，却又兼具女性之柔与伯爵赋予的特殊力量，且此力非全然可夺——虽他不以为然。噤声！容我述说，你们当知。哦，约翰，我的友人，我们陷入可怖的困境。我前所未有地恐惧。我们只能信赖上苍。寂静！她来了！”

我本以为教授会崩溃而歇斯底里，正如露西逝世时那般，然他强忍情绪，保持神经镇定，当哈克尔夫人步入屋内，容光焕发、神色怡然，且在工作中似忘却苦楚。她递上一沓打字纸给范海辛。范海辛庄重翻阅，读后面容渐显光亮。随后以指尖夹持纸页，曰——

“约翰兄，你已历经诸多，且你，亲爱的米娜夫人，尚年轻——此为一训：勿惧思考。脑中常有半思在徘徊，我惧其放飞翅膀。今以更深之知回溯其根源，发现其非半思，而是完整之思，虽稚嫩尚未能充分展翅。其如安徒生《丑小鸭》之雏鸭，实为大天鹅之思，待时机成熟方能高翔。此处我读到乔纳森所写——

‘其族之他者，后世再度屡次将兵势越过大河入土耳其；每被击退，仍复归，虽独自自血腥战场而来，因知唯己方终能胜利。’

‘此言何意？不多？不！伯爵之童思不见事物，故其言自由。汝之人思亦未见；吾之人思亦未见，直至今时。然又有他人之言，虽不思而发，亦因其亦不知其义——正如自然之元件虽静止，却随流转而动，触碰即‘砰’然，光辉如天际，盲目而毁灭，照耀千里。是否如此？先说，你曾否研学犯罪哲学？‘是’与‘否’。约翰，你‘是’，因其研究疯狂；夫人‘否’，因罪未及汝。然而汝心诚实，不以‘特例’论普遍。罪犯之特性恒定于天下，无论时空，警察亦凭经验得之。此即经验之法。罪犯常专于单一罪行——真罪者似宿命，唯此不变。其脑非完整人脑，却狡黠、机敏、足智多谋；然其仍属童脑，多为童子之思。此罪犯亦宿命于罪，亦具童脑，童子之行皆随其本性。小鸟、小鱼、小兽非凭原理而学，乃经验而得，得后方可更进一步。‘给我支点，我将撼动世界！’——此为童脑化为人脑之支点；若其未有更大志向，便永复旧行，正如其所为。噢，亲爱之人，我见汝目已明亮，闪电照亮千里，”哈克尔夫人拍手，双眸星光闪烁。教授续言——

“现在请述说。以那双明亮之眼告诉我们两位干科学之人你所见”。他握住她的手并在她说话时压在她的脉搏上，遂曰——

“伯爵乃罪犯，属犯罪类型。诺尔道与隆布罗索若论，必将其归为心智未全之罪人。于是其在困境中只能依赖习惯求生。其过去为线索，且其自口中得知，昔在‘紧要关头’，他自侵略之土返回本国，未失志向，遂备新计。再度装备更佳而来，遂胜。于是他至伦敦欲侵新土，终被击败，望尽失望，生死危在，遂越海归故里；恰如昔日自多瑙河回土耳其”。

“好，好！哦，你真聪慧！”范海辛欣然称赞，俯身亲吻其手。稍后他淡然对我言，如同在病房中诊疗：“七十二人，仅此而已；在此惊涛骇浪中，我仍有希望”。再转向她，满怀期待曰——

“继续。继续！若你愿，还可再言。莫惧；约翰与我皆知。若妄言，我仍必告汝是非。说吧，无畏！”

“我将尝试；若显自负，请恕”。

“非也！莫惧，你必自负，因为我们正以汝论”。

“于是，罪人自私；其智小，行亦自私，仅限一目的。此目的无情。其如逃越多瑙河，弃部队于碎屑；今欲自保，漠视一切。其自私反而稍解我魂之沉重，免其于昨夜之恐怖之力。我感受到了！感谢上帝之大慈！自那恐怖时刻后，我之魂更自由；惟惧其于恍惚或梦中以我之知识为其所用”。教授起身曰——

“他借汝之心；以此将我等困于瓦尔纳，而携其船在浓雾中冲向加拉茨，必已作逃脱之筹。然其童心未及远眺；或如神意所示，作恶者最倚之物竟成其最大祸害。猎者自陷其网，正如诗篇所言。今其自以为已脱我等踪迹，且时光已足，使其童脑低声诱其入眠。其以为切断与汝之心连结，便无人知其；此乃其失误！其血之洗礼令汝得以精神上赴其，正如汝于自由时分，日升月落之际随我意而行；此乃汝因其苦难而得之之善力。此时此刻，此善尤为珍贵，因其不知，且自切断与我等之了解。然我等并非自私，坚信上帝与我等同在于此黑暗之时。吾等将随其而行，决不退缩，即使自危亦不与其为徒。约翰友，此时乃伟大之时，助我等前行。汝当记录，待他人归来后呈予，使众皆知”。

于是，我于待其归时记录此事，哈克尔夫人自带稿纸至今皆以打字机续写。

她在此停下。她像是冲动般从躺在沙发的地方站起，举起双手掌心向上，仿佛在举起重物。范海辛与我互相对望，心领神会。昆西轻微扬眉，凝视她；而哈克尔的手本能地握紧了他随身携带的库克里刀柄。沉默良久。我们皆知她还能开口的时机正逐渐流逝，却觉说话已是徒劳。忽然她坐起身来，睁眼时甜声道——

“你们谁不想喝杯茶？你们一定都累坏了！”我们只能满足她的心意，便答应了。她匆匆去沏茶；她走后，范海辛说道——

“诸位，你们看见了。那家伙已接近陆地：他已离开了他的泥土棺。可是他尚未登岸。夜里他或可潜伏于某处；但若不被运上岸，或船未触岸，他便无法上岸。若在夜间，他可以变形，跳跃或飞渡，如在惠特比时所为。但若天亮之前他仍未登岸，除非被人抬上，否则他无法逃脱；若被抬上，海关人员便会查出箱中之物。于是，若他今晚未能在岸上逃脱，或在黎明前未逃，则整整一天将被他失去。届时我们仍可及时赶到；若他不在夜间逃脱，我们便会在白昼将其捕获，装箱囚于我们之手；因他不敢以真身显现，醒来可见，以免被发现。”

此后无可再言，遂耐心等待黎明，以期从哈克尔夫人那里得知更多。

清晨我们屏息焦虑，聆听她在恍惚中的回应。催眠的阶段比先前更为迟缓；当它终于来临时，距完整日出已余短暂时光，我们几欲绝望。范海辛似把全身灵魂倾注于此；终于，在他意志的驱使下，她答道——

“一切皆暗。我听见水拍岸声，恰与我齐平，又有木与木相碰的吱嘎声。”她顿了一下，红日冲天而起。我们必须等到今晚。

于是我们在期待的痛苦中向加拉茨进发。原计划凌晨二点至三点间抵达；然而在布加勒斯特我们已误点三小时，故不可能在日出后不久抵达。于是我们将再收到哈克尔夫人两次催眠讯息，或许能为眼前局势照亮。

* * * * *

稍后——日落已逝。幸而恰逢无他事扰乱；若其时我们正于车站，则难以确保所需的宁静与孤寂。哈克尔夫人对催眠的屈从程度比今晨更为迟疑。我担忧她读取伯爵感受的能力将在我们最需要之时消逝。她的想象似已开始发挥作用。至今她在恍惚中仅局限于最简浅的事实。若如此继续，终将误导我们。若我认为伯爵对她的控制会随她的知识力同消散，则此想法倒是令人欣慰；但我恐怕事实并非如此。当她开口时，言辞晦涩——

“有什么东西正离去；我感到它像寒风掠过。远处我听见混乱的声响——似有人用陌生的语言交谈，激烈的水声，以及狼的嚎叫。”她止住，骤然颤抖，强度在数秒内递增，直至最后她如瘫痪般摇晃。随后不再言语，甚至对教授的强硬质询亦未回应。她从恍惚中醒来时，寒气逼人，疲惫萎靡，却精神警觉。她记不得任何事，只是询问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当我们告知她后，她沉默良久，深思其意。

* * * * *

10月30日，上午七时——我们已靠近加拉茨，恐怕之后无暇续写。今晨的日出我们全体焦急等待。鉴于获取催眠的难度日增，范海辛提前进行催眠仪式。然而直至常规时刻才有成效，至日出前一分钟，她才以更大困难屈从。教授立即发问，她的答复同样迅速——

“一切皆暗。我听见水流旋转，恰与我的耳朵齐平，亦有木与木相碰的吱嘎声。远处有牛低鸣。还有另一种奇怪的声音——”她止住，面色逐渐苍白，愈发苍白。

“继续！继续！说话，我命令你！”范海辛痛苦地喊道。此时他的眼中充满绝望，因为冉冉升起的太阳正把哈克尔夫人的面容染成血红。她睁开眼睛，轻声甜美地说，仿若毫不在意——

“哦，教授，何必让我去做你明知我做不到的事？我什么也不记得。”随即见我们惊讶的神情，她转向我们每个人，面带困惑——

“我说了什么？我做了什么？我一无所知，只记得自己半睡半醒，听见你们喊‘继续！说话，我命令你！’听得好像在受斥责的顽童，真是滑稽！”

“哦，米娜夫人，”他悲怆地说，“这便是证明——倘若需要证明——我爱慕并敬重你的方式。当我为你好而说出比以往更恳切的话时，竟显得如此陌生，因为那是对我自豪服从之人的命令！”

汽笛声声响起；我们已逼近加拉茨，焦虑与渴望燃烧全身。

米娜·哈克尔日记

10月30日——莫里斯先生带我前往电报预订好的旅店，他是唯一能抽身的人，因为他不懂任何外语。兵力分配几乎如在瓦尔纳时一般，只是上校戈德尔明前往副领事处，以其官阶即时向官员提供某种保证，因我们急迫。乔纳森与两位医生前往航运代理，探询“皇后凯瑟琳号”抵达的细节。

* * * * *

稍后——戈德尔明归来。领事外出，副领事病倒，例行事务遂交由一名职员处理。他甚为热心，愿尽所能。

乔纳森·哈克尔日记

10月30日——九时，范海辛博士、苏沃德博士与我拜访伦敦哈普古德公司的代理人麦肯齐与斯坦克夫。伦敦已电报回复戈德尔明的请求，欲我们示以任何礼遇。他们热情周到，立即让我们登上停泊于河港的“皇后凯瑟琳”。我们见到船长多内尔森，听其讲述航程。他说此生从未有如此顺风。

“老兄！”他惊呼，“却也让我们害怕，因为我们预料若不付出些倒霉的代价，恐难维持平衡。自伦敦驶往黑海，凭一阵逆风，仿佛魔鬼亲自吹动帆布，专为其私欲而行。整日我们几乎看不见任何物体。若我们靠近一艘船、一座港口或一块海角，雾便笼罩而随我们而行，直至雾散我们回首，竟一无所见。我们穿过直布罗陀却无法发信号；至达达尼尔海峡等待通行许可时，仍未曾靠近任何陆地。起初我想停帆等待雾散；但后来觉得若魔鬼真欲速速入黑海，无论我们愿否，终会如愿。若航程顺利，对船东的信誉无害，也不妨碍我们的贸易；而那位老水手若完成其本职，亦会感激我们未妨碍其行事。”这番朴实与狡黠、迷信与商业理性的交织，激起范海辛的兴趣，他说道——

“我的朋友，那魔鬼比某些人想象的更狡猾，且他懂得何时遭逢匹敌！”船长对赞美并不不快，继续说道——

“我们越过博斯普鲁斯后，船员们开始抱怨；其中一些罗马尼亚人上前请我把一只大箱子抛下船，箱子是一个古怪老人在我们自伦敦启航前装上的。我看到他们对那人指指点点，竖起双指以避邪眼。老兄！外族人的迷信真是荒唐！我迅速送走他们的事宜；但雾刚笼罩我们时，我隐约感到他们对某事有些不安，虽不敢断言是那大箱子。于是我们继续航行，雾连绵五日，我便任风驶船；若魔鬼欲至何处，他自会将其送达。若不欲，则我们仍保持警戒。我们一路顺风顺水，两天前，晨光穿透雾层，我们恰好在加拉茨对岸的多瑙河口。罗马尼亚人狂热，执意要我将箱子投进河中，无论对错。我与他们争执，手持撬棍；最后，当其中一人举起头颅离甲板时，我已说服他们，无论有无邪眼，箱中财产与所有人的信托仍在我手中，胜于沉入多瑙河。他们本已将箱子置于甲板，准备投掷，而箱上标记“加拉茨经瓦尔纳”，我想待我们在港口卸货后再处理，或彻底丢弃。那日我们几乎未进行清理，夜宿锚地；翌晨，天未亮之前，一名男子携英格兰来的指令登船，指示收取标记为德古拉伯爵的箱子。此事正待他手中。他文件齐全，我亦欣然摆脱此事，因为我已对其感到不安。若魔鬼真的随船携带行李，我想那必是同一件！”

范海辛抑制的好奇问：“取走箱子的人名为何？”

船长答：“我马上告诉你！”说罢下舱，递上一张签名‘伊曼纽尔·希尔德斯海姆’的收据，地址为布尔根街16号。我们得知这正是船长所知全部，遂致谢离去。

我们在其办公室找到希尔德斯海姆，他是一位犹太人，外形颇似阿尔德菲剧院的演员，鼻子如绵羊，头戴小 fez。经一番讨价还价，他透露所知情形——原来伦敦的德维尔先生曾致信，指示在日出前取走一只将抵达加拉茨的箱子，以避海关检查。此箱须交付给名为佩特罗夫·斯金斯基的斯洛伐克人，他负责将货物运下河至港口。船长以一张英镑钞票支付斯金斯基的报酬，该钞票已在多瑙河国际银行兑成黄金。斯金斯基来到希尔德斯海姆处后，希尔德斯海姆将其带至船上并交付箱子，以省去搬运费用。此即他所知全部。

随后我们寻找斯金斯基却未果。其邻居——并不对其有好感——称其两日前离去，去向不明。其房东亦证实，昨夜十点至十一点间，已收到了由信使送来的房钥与以英镑支付的租金。我们再次陷入僵局。

正当我们议论时，奔来一人气喘吁吁地报告：斯金斯基的遗体在圣彼得墓地的墙内被发现，喉部被撕裂，犹如野兽所为。目击者冲去查看，妇女惊呼“这是斯洛伐克人的所作所为！”我们慌忙离去，免得卷入此事而受牵连。

归宿时我们仍未得出明确结论。我们皆确信箱子正乘水路前往某处；其去向仍待探明。沉重的心情让我们回到旅店，向米娜报讯。

我们聚集后，首先商议是否再次将米娜纳入我们的信任之中。形势愈加危急，虽有风险却仍是唯一的可能。作为前提，我已解除对她的承诺。

米娜·哈克尔日记

10月30日，夜——他们极度疲惫、消沉，必须先休息片刻才能继续工作；于是我请众人躺下半小时，我则记录至此。我十分感激发明“旅行者”打字机的那位先生，也感谢莫里斯先生为我争得此机。若仍用钢笔，我必困惑不已……

一切已完；可怜的乔纳森，他必经受了怎样的痛苦，现正承受何种煎熬。他躺在沙发上几乎不动，整个人如坍塌的废墟。眉头紧锁，面容因疼痛而扭曲。可怜的家伙，也许在思索，我能看到他因思考而紧绷的面容。哦！若我能稍有帮助……我将竭尽所能

盒子在黎明之前交给斯金斯基。黎明时，伯爵可以以本体出现。于是我们不禁要问，究竟为何要选择斯金斯基来协助此事？在我丈夫的日记中，提到斯金斯基负责与沿河下行至港口的斯洛伐克人交易；而那人的言论称凶杀是斯洛伐克人的所为，显示了对其阶层的普遍怨恨。伯爵欲求孤立。

我的推测是：在伦敦，伯爵决定乘水路返回其城堡，以求最安全、最隐秘之途。他由兹冈人从城堡运出，或许他们将货物交给斯洛伐克人，后者再将箱子运至瓦尔纳，随后再运往伦敦。于是伯爵便认识了能够安排此等服务之人。当箱子置于陆地，或黎明前或黄昏后，他便自箱中现身，迎见斯金斯基，并吩咐其安排箱子沿河运送之事。此事办妥且一切就绪后，他便以谋杀其代理人之方式，抹去自己的痕迹。

我细查地图，发现最适合斯洛伐克人上溯的河流应是普鲁特河或塞雷斯河。手稿中记载，我在恍惚中听见牛低鸣、水流旋转与耳同频，及木头的嘎吱声。于是伯爵在箱中，正坐于一只开阔的船上——或凭桨或凭桩推动，因为河岸相近且逆流而行。若是顺流而下，决不会有此等声响。

当然也不一定是塞雷斯或普鲁特，但我们仍可进一步探查。若论二者，普鲁特航行更为容易；而塞雷斯在丰杜处与环绕博尔戈峡谷的比斯特里察相汇。其环形航道显然是水路可达德古拉伯爵城堡最近之路。

米娜·哈克尔日记——续。

我读罢，乔纳森将我拥入怀中并亲吻我。其余人双手摇晃我，范海辛博士说：——

“亲爱的米娜夫人再次成为我们的老师。她的眼睛曾照亮我们盲目的地方。如今我们再次踏上正轨，此番或能成功。我们的敌人在最无助之时；若能于白昼、水上逼近，他的任务便可结束。他虽已有先机，却无力加速，因为他不能离开箱子， lest 搬运者怀疑；若他们怀疑，便会将他投入河中致其死亡。此事他自知，必不为之。诸位，集合战时议会；此时此刻，必须策划各自之职。”

“我将租一艘汽船追随他，”戈德尔明勋爵说道。

“而我，备马随岸而行，免他偶然上岸，”莫里斯先生说。

“好！”教授说，“皆好。但不可单独行动。若有需要，必须以力克力；斯洛伐克人强悍粗野，且携凶器。”众人皆笑，因为他们身旁携有小型武库。莫里斯先生言道——

“我带来几支温彻斯特；在人群中甚为便利，且或有狼出。若你记得，伯爵另有防范；他向他人提出了某些要求，哈克尔夫人未能完全听清。我们必须随时做好准备。”苏沃德博士说——

“我想与昆西同行。我们惯于共同猎猎，二人武装齐全，足以对抗任何来者。你不可独行，阿特。或需与斯洛伐克人交战，若有偶然的冲撞——我不以为这些家伙携枪——便会毁掉我们的一切计划。此番绝不可有侥幸；我们决不止息，直至把伯爵的首与身分离，并确信其无法再生。”他说时望向乔纳森，乔纳森回望我。我可见那可怜的家伙心中左右为难。当然他愿与我同在；然而船只服务极可能是摧毁…那…那…吸血鬼的关键。（为何我迟疑写出此词？）他沉默片刻，随后范海辛博士开口——

“乔纳森朋友，此言有二意。其一因你年轻勇敢，能上阵，最后或需全力；其二因你有权毁灭那给你与家人带来苦难之人。勿为米娜夫人担忧；若我能，我必照顾她。我已年迈，双腿不复昔日敏捷，亦不惯长途骑乘或追逐，亦不善以致命武器搏斗。但我仍可提供别的帮助，以别的方式作战，必要时亦可如青年一样牺牲。如今容我说，我的计划是：当你、我的戈德尔明勋爵与乔纳森乘那迅捷的小汽船顺流而上，而约翰与昆西守护可能的登岸处，我将带米娜夫人直入敌国腹地。当那老狐狸被束于箱中，漂于急流，不能上岸——他不敢掀开棺箱之盖，惧其斯洛伐克搬运者恐将其抛入河中致死——我们将沿乔纳森原路——自比斯特里察越博尔戈，直至德古拉城堡。届时，米娜的催眠力量必能助我们；我们将在首个黎明临近此凶险之地时，找到通路。事宜繁多，且须将其他地点圣化，以根除那蛇巢。”

乔纳森愤然打断他——

“范海辛教授，您莫非要把米娜——那可怜且被那魔鬼之病玷污的她——直接送入死亡陷阱之口？绝不为世！绝不为天堂亦或地狱！”他几乎哑口，稍后继续——

“您可曾见过那地方？是否见过那可怖的地狱之窟——月光中布满血腥形体，风中每粒尘埃皆化作吞噬的胚胎怪物？您可曾感受吸血鬼之唇贴

1 November.——我们整日行进，行进得相当顺利。马似乎知道自己受到了善待，便欣然全速前进。我们已经历诸多更换，且不断遇到相同情形，这让我们相信旅程将会轻松。范海辛博士言简意赅；他告诉农夫们自己正赶往比斯特里察，并重金酬谢他们换马。我们得到热汤、咖啡或茶，然后继续前行。此地风光旖旎，美景琳琅满目，且民风勇毅、刚强、朴实，似乎拥有诸多美德。乡民极其迷信。我们在第一间停留的屋子里，侍女见我额头上的伤痕，便划十字并向我伸出两指，以驱邪眼。我想他们特意在食物里加了大量大蒜；而我恨大蒜。自此以后，我小心不摘帽子或面纱，遂免于他们的猜疑。我们行程匆忙，又无随行司机记录往事，便先于流言行进；但我敢说，邪眼的恐惧将紧随其后。教授似乎精力不竭；整日不休，虽让我的睡眠时间延长。黄昏时他催眠我，他说我仍如往常回答：“黑暗、拍岸的水声与嘎吱的木声”；因此我们的敌人仍在河上。我害怕想到乔纳森，但不知为何对他或对自己已无畏惧。此时我正于一座农舍等马匹整备，写下此文。范海辛博士正酣睡。可怜的老者，看上去疲惫、苍老而满头白发，却嘴角紧绷如征服者；即便在睡梦中亦充满决意。待我们顺利启程后，我必须让他在我驾车时稍作休息。我会告知他前方还有数日路程，不能在最需要他力量之时崩溃……一切已备妥，稍后即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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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ovember，上午。——我成功了，我们轮流通宵驾车；现在白昼已至，光亮却寒冷。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沉重感——我用“沉重”代替更好的词，因为它压抑着我们。寒气逼人，唯有暖皮毛方能保暖。黎明时范海辛催眠我；他说我回答：“黑暗、嘎吱的木声与咆哮的水声”，故河流在上升时正改变。我只盼我的爱人不致陷入不必要的危险——愿上帝保佑我们。

* * * * *

2 November，夜。——整日驾车。随着前行，乡野愈发荒凉，喀尔巴阡山脉的巨大神峰——在维雷斯蒂时看似遥远且低矮——如今似围绕我等，屹立于前。我们二人情绪高昂；我想各自努力鼓舞对方，亦在此过程中自我提振。范海辛博士说，黎明我们将抵达博尔戈山口。此处人家稀少，教授说我们最后得到的那匹马必须随行，因或许无法再换马。他另得两匹马，加上已换的两匹，遂凑成一驾粗糙的四马车。良驹温顺且勤勉，未给我们添麻烦。我们不受其他旅人干扰，甚至我亦可兼任驾手。我们将在白昼抵达山口，不欲提前抵达。因此我们放慢脚步，轮流长时间休息。明日将为我们带来何种命运？我们将前往寻找我那可怜的爱人曾遭受苦难之地。愿上帝指引我们正道，愿祂垂怜守护我的丈夫及我们共同珍爱、身处致命危机之人。至于我，在祂眼中我不配。哀哉！我在祂眼中污秽，直至祂垂怜让我得以站在祂面前，成为未触怒祂者之一。

备忘录——亚伯拉罕·范海辛。

4 November。——致我久友伦敦普弗里特的约翰·苏沃德医生，以防我未能再见其面。此信或可解释。天已破晓，我凭一盏整夜燃烧的火写信——米娜夫人协助我。寒气刺骨，灰暗沉重的天空中飘满雪，雪落后将覆盖整个冬季，地面硬化以容纳积雪。似乎影响了米娜夫人；她整日头重脚轻，神情与平时大异其趣。她整日沉睡，沉睡，沉睡！平日警觉的她，整日毫无所作，甚至失去了食欲。她未在那本她一向忠实记录的日记中留下任何条目。有什么低声在我耳边呢喃，暗示一切并不安好。然而，今晚她稍显活泼。整日的长眠使她神清气爽，如今她依旧甜美明亮。黄昏时我尝试催眠她，却徒劳；每日的力量日益衰减，今晚更是全然失效。愿上帝的旨意得以实现——不论为何，亦不论导向何方！

现转入史实记载，因米娜夫人未以速记记下，我必须以笨拙的老式笔法记下，以免每日的行程失于记载。

我们于昨日黎明后不久抵达博尔戈山口。曙光初现，我即准备催眠仪式。我们停下马车，下车以免惊扰。我铺设毛皮垫子，米娜夫人躺下，像往常一样进入催眠睡眠，虽比以往更迟且更短。与往常相同，她的回答是：“黑暗与水的旋涡”。随后她苏醒，容光焕发，我们继续前行，很快再次到达山口。此时此地，她燃起炽热的热情；似有新颖的指引力量在她体内显现，她指向一条道路并说——

“这就是路。”

我问：“你怎知此路？”

她答道：“当然我知道，”稍作停顿后补充：“我的乔纳森不是已经走过此路并在日记里记下了吗？”

起初我觉得有些怪异，但很快明白此乃唯一的一条支路。它使用不频，且与从布科维纳通往比斯特里察的宽阔坚硬的大道截然不同。

于是我们沿此路而下；途中遇见的其他小道——我们并不总能确定它们是否真为道路，因为常被荒废且积有薄雪——唯有马匹辨认。我牵着缰绳，它们耐心前行。渐次我们找到了乔纳森在其奇妙日记中所记的所有事物。随后我们继续行进，历经漫长的数小时。起初，我让米娜夫人入睡；她尝试并成功。她整段时间沉睡；直至最后，我感到疑虑升起，试图叫醒她。然而她依旧沉睡，我虽努力却未能唤醒。出于不欲伤她，我不强行，因我知她已受诸多苦难，睡眠对她尤为重要。我忽然产生倦意，突感罪疚，好像做了什么事；我猛然起身，手握缰绳，良马仍踏步如常。我低头望去，米娜夫人仍在沉睡。此时已临近黄昏，阳光透过雪面洒下金黄的洪流，使我们在陡峭的山岭投下长长的阴影。我们一路向上，山势越发崎岖，仿若天地尽头。

随后我将米娜夫人唤醒。这一次她醒来并不费力，我再尝试让她进入催眠睡眠，却未能成功，仿佛我的行为对她毫无影响。我继续尝试，直到忽然四周陷入黑暗——原来太阳已沉。米娜夫人笑了，我回望她。她已完全清醒，面容之好乃我自卡尔法克夜入伯爵府后未曾见过。此情令我惊讶且不安；但她的明亮、柔和与体贴，使我忘却恐惧。我点燃火堆，因我们携带了木柴，她则准备食物，而我则放下马匹并将它们系于庇护所喂养。回到火旁，她已备好晚餐。我欲助她，却见她微笑并告知已自行用餐——因饥饿已迫不及待。我对此不悦，心生疑虑；但不敢惊动她，遂保持沉默。她帮助我，我独自就食；随后我们裹以毛皮，依火而卧，我让她睡觉并守望。却不久便忘却守望之职，忽然想起仍在守望时，发现她虽静卧却已醒来，炯炯有神。此情再度重复数次，我在黎明前获得不少睡眠。醒来后我再度尝试催眠她，然而虽她闭眼顺从，却仍无法入睡。太阳升起，升起，升起；睡意迟迟不至，却沉重得她无法醒来。我只能将她抱起，安置于马车中，待我系好马匹并完成准备。米娜仍在沉睡，且在睡中显得更为健康，面色亦比先前更红润。我对此并不喜欢，且心中充满恐惧——对万事万物皆惧——甚至想到必须继续前行。我们所赌之事关生死，甚至更甚，决不能退缩。

* * * * *

5 November，上午。——请务必精确记录每件事，虽你我共历怪诞，首读时或会误以为范海辛我疯了——种种恐怖与绵长的神经紧张已把我的脑袋弄得扭曲。

昨日我们继续前行，日渐靠近山脉，进入更为荒凉凶险之地。巨大的愁眉峭壁与奔腾的水流交织，仿佛大自然正举办她的狂欢。米娜夫人仍沉睡不止；虽我已进食解饥，却仍无法叫醒她——即便是为了食物。我开始恐惧此地的致命咒语已笼罩她，她因吸血鬼的洗礼而被玷污。“好吧，”我自语，“若她整日沉睡，我便必须整夜不眠。”在这条古老且不完美的崎岖道路上，我低头入睡。醒来时惭愧与时光流逝的感觉交织，我发现米娜仍在睡，太阳已低垂。然而一切已然不同；愁眉山峰似在更远处，我们已接近一座陡坡之巅，山顶矗立着乔纳森日记中描述的城堡。我瞬间欣喜又惊恐；因为无论好坏，终点已触手可及。

我唤醒米娜夫人，再度尝试催眠，却徒劳，直至为时已晚。随后，在暮色降临之际——即便日落后天空仍将余晖映在雪面，短暂陷入暮光——我将马匹牵出，塞入我能找到的简易庇护所喂养。随后点燃火堆，令米娜夫人——此时已醒且比以往更动人——坐于毯子之中安然。我准备食物，她却拒绝进食，仅说自己并不饿。我不强求，了解她的无力。于是我自行进食，以补充体力。随后，怀着对未知的恐惧，我在她坐处铺设一枚大环，以供她安坐；我在环上放置薄饼碎屑，并细心破碎，以确保防护完备。她整段时间保持不动——如同死者——面色愈发苍白，直至与雪色相当，未发一语。吾靠近时，她紧紧抓住我，颤抖全身，似在承受疼痛。我低声问她：“你不愿靠近火堆吗？”她随后站起，却在迈出一步时止步，仿受惊吓。

我问：“为何不前行？”她摇头，回到原位坐下。随后，她

4 November，傍晚——发射的事故对我们而言是一次可怕的灾难。若不是它，我们早该赶超那艘船；而如今，我亲爱的Mina本该已经自由。想到她在那可怕之地的荒野中，我不禁心惊。我们已有马匹，沿着路线前进。我在Godalming准备的同时记下此事。我们已有武装。若Szgany欲战，必须保持警惕。若Morris与Seward与我们同在该多好。只能寄望！若我不再写别离的话，Mina——愿上帝保佑并守护你。

Dr. Seward’s Diary.

5 November——黎明时分，我们看到一队Szgany正驾着他们的梯子马车冲离河岸。他们成群结队，匆忙而去，仿佛被围困。雪轻轻飘落，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激动。也许是我们的情绪，但压抑感却异常。远处传来狼的嚎叫；雪将它们从山巅驱下，危险四起，四面皆是。马匹已基本整装，我们即将出发。我们骑向某人的死亡。唯有上帝知晓是谁，何处，何物，何时，或将如何……

Dr. Van Helsing’s Memorandum.

5 November，下午——我至少保持理智。谢神在所有情况下仍赐我此恩，尽管验证过程极其恐怖。当我离开安置在圣环中的Mina夫人，踏上前往城堡的道路时，随车从Veresti带来的铁匠锤派上了用场；虽门已敞开，我仍把它们从锈蚀的枢纽上拆下，免得有不怀好意之人或偶然之事将其关上，使我进去后难以脱身。乔纳森的苦痛经验在此助了我一臂之力。凭他日记的记忆，我找到了古老的礼拜堂，因为我知道我的任务就在此。空气沉闷，似有硫磺之雾时而令我眩晕。要么是耳中轰鸣，要么是远处狼嚎。我遂想起亲爱的Mina夫人，顿感苦境。此困境将我置于两难之间。

我本不敢将她带入此地，却让她在圣环中免受吸血鬼之害；然而即便如此，狼仍可能出现！我决意我的工作就在此，面对狼群只能顺从，若是上帝之意。无论如何，前方只有死亡与自由。我为她做了选择。若是为我自己，选择便轻易——宁愿栖身于狼口，也不愿葬身于吸血鬼之墓！于是我决定继续我的工作。

我知道至少有三座坟墓可寻——这些坟墓居住有亡灵；于是我搜寻，搜寻，终于发现其中一座。她正沉睡于吸血鬼之眠，生命与艳丽之美充盈其身，我颤抖不已，仿佛来此行凶。我毫不怀疑，古时有许多人肩负我此等任务，最终心力交瘁，神经崩溃。于是他们迟疑、迟疑、再迟疑，直至那放荡不羁的亡灵的美丽与魅惑将其催眠；他们在日落来临、吸血鬼之眠结束前徘徊。随后，那美丽女子的眼眸开启，注视爱意，丰满的双唇欲吻——人便软弱。此时吸血鬼族群中仍有一名受害者；又一名将壮大亡灵的凶恶行列！

确有一种幻惑，当我被如此存在的单纯姿态所感动——她躺在被岁月侵蚀、尘埃累积的墓穴中，虽有如伯爵巢穴般的可怖气味。我被感动——我，Van Helsing，怀着全部目的与仇恨——被一种渴望拖延的冲动所驱，使我的才智几近瘫痪，灵魂亦被堵塞。也许是自然睡意的需求，亦或是空气的压抑正将我吞噬。我确信自己正陷入那种对甜美诱惑屈服的睁眼睡眠，忽然有一道低沉、漫长的哀号穿过凝固的雪空，悲怆而怜悯，宛如号角声，令我惊醒。那正是我亲爱的Mina夫人之声。

于是我再次振作，继续那可怖的任务，扭开墓顶时，我发现另一位姐妹——另一位暗黑之妹。我不敢停下来像看她的姐姐那般凝视她，恐再次被迷住；但我继续搜寻，随即在一座高大宏伟的墓中发现另一位如同被深爱所建的美丽姐妹，她如同乔纳森，我曾见其从雾气原子中凝聚而出。她美得令人目眩，光彩夺目，妖娆极致，致使我体内的男性本能——召唤我等同性去爱护其同类——骤然翻腾。所幸，上天保佑，Mina夫人那魂泣的哀声未从我耳中消逝；在咒语未进一步作用于我之前，我已鼓起勇气继续我的狂野工作。至此，我已搜遍礼拜堂内所有墓穴，据我所见，夜间围绕我们的亡灵幽魂仅三枚，我便断定再无活动的亡灵存在。还有一座比其余更宏大的墓，巨大且比例庄严。墓碑上仅刻有一个字：

DRACULA。

此即王者吸血鬼之亡灵居所，众多亡灵皆应归于其下。其空旷之感恰如其分，证实了我的认知。在我通过可怕的工作将这些女子恢复为死者之躯前，我在德古拉的墓中置入些圣饼，以此永远驱逐他——永世不再为亡灵。

于是我开始那可怖的任务，心中充满恐惧。若只有一具，尚可相对轻易；但三具！在历经恐怖之举后，我必须再次开刀；若与甜美的Lucy小姐同样可怕，那面对这些历经数世纪、因岁月而愈加强大的怪物，又该如何？若有可能，她们必会为自己污秽的生命而战……

哦，我的好友John，这简直是屠夫之业；若非被其他死者与被恐惧笼罩的生者之思维所鼓舞，我根本走不下去。即便至今仍颤抖，直至一切结束，感谢上帝，我的神经仍坚韧。若我未见到首位的安息与那在最终解体前悄然降临的喜悦——灵魂已被拯救——我便无法继续我的屠戮。我无法忍受那刺耳的尖叫，当木桩刺入；扭曲的形体、血沫的唇。我本会惊恐逃离，留下未完的工作。但已结束！而那些可怜的灵魂，我如今可怜之泣，思及她们在短暂的死亡沉睡中安宁，随后逐渐消散。因为，我的刀尚未斩下她们的首级，整个躯体便已开始融化，碎成原始尘土，仿佛数百年前本该降临的死亡此刻终于发声，高声宣告：“我在此！”

离开城堡前，我将其入口牢固封锁，令伯爵再也无法以亡灵之形进入。

当我踏入Mina夫人沉睡的圣环时，她从眠中惊醒，望见我，因我承受过多而痛哭。

“来吧！”她说道，“离开这可怕之地！让我们去见我的丈夫，我确信他正向我们走来。”她看起来消瘦、苍白且虚弱；但她的双眼纯净而燃烧着热情。我欣慰她的苍白与病容，因为我的心中充斥着那血红吸血鬼之眠的新恐惧。

于是怀着信任与希望，却又满怀恐惧，我们向东出发，去会合我们的朋友——以及她所说正向我们赶来的他。

Mina Harker’s Journal.

6 November——下午已迟，我与教授同行，向东而行，因我知晓乔纳森正前来。我们行进不快，虽道路陡峭下坡，因为需携带沉重的毯子与裹身之物；不敢冒在寒冷与雪中失去温暖的险境。我们亦需携带部分口粮，因为四周荒凉，越过飘雪的视线，甚至看不见任何居所的痕迹。当我们走约一里时，我因行走沉重而疲倦，坐下稍作休息。随后回首，见到德古拉城堡的轮廓划破天际；因我们身处山丘深处，卡尔巴阡山脉的视角几乎低于城堡。我们目睹其壮丽，屹立于千尺之崖顶，四周似有巨大的空隙与相邻山峰的陡壁。此地荒野而诡异。远处可闻狼嚎，虽远，却在沉闷的雪声中显得惊心动魄。我知晓Van Helsing博士的搜寻意图，他在寻找一个战略要点，以免在遭袭时暴露。崎岖的道路仍向下延伸，雪堆中可辨其踪。

不久后，教授示意我起身随他前往。他在岩石中发现一处天然凹穴，入口犹如两块巨石之间的门廊。他牵着我的手将我领入：“看！”他说，“这里可作庇护；若狼来，我可逐一应付。”他将我们的皮毛搬进，搭建了一个温暖的巢，并取出些口粮强迫我进食。但我无法进食，哪怕尝试也令人作呕，虽想讨其欢心，却心生抗拒。他神情黯然，却未责怪我。他从盒中取出望远镜，站在岩顶搜寻地平线。忽然大喊：

“看！Mina夫人，看！看！”我急起站在他身旁，他将望远镜递给我并指向。雪越下越密，狂风骤起，雪旋舞激烈。然而雪阵间偶有间歇，我得以眺望遥远。站在高处，可见极远之景；白雪之上，河流如黑色丝带蜿蜒曲折。就在我们前方不远处——实际上近得几乎未被察觉——一队骑马之人急驰而来。其间有一辆长梯子马车，左右摇摆，犹如犬尾摇动，随路面起伏。凭雪中的轮廓，我辨认出他们服饰为农民或吉普赛人。

马车上放着一个巨大的方形箱子。见之我心跳加速，预感结局已临。暮色渐近，我明白日落之时，那被囚禁的怪物将重获自由，能够以多种形态逃脱追捕。惊恐之际我转向教授，然而他却不在我视线内。瞬间，我看到他在我下方。围绕岩石他画了一个圆，如同我们昨夜所获的庇护所。圆成后他再次站在我旁，说道：

“至少你在此可免于它的伤害！”他取回望远镜，在雪的间歇中扫视下方全景。

“看，”他说，“他们来得很快；鞭打马匹，尽全力疾驰。”他顿了一下，以低沉的声音继续：

“他们在为日落而奔，我们或许已迟。”随即又有一阵刺眼的雪暴冲刷而下，整个景象被遮蔽。稍后雪停，望远镜再次对准平原。随后突发一声呼喊：

“看！看！看！看，两名骑手快速从南方赶来，必是Quincey与John。拿着望远镜，别让雪把视线遮尽！”我接过望远镜观察。那两人可能是Seward博士与Morris先生。我确信他们并非Jonathan。与此同时，我知道Jonathan并不远；环视四周，我在来队的北侧看见两名骑手，极速奔驰。其中一人我认出是Jonathan，另一人我自然以为是Lord Godalming。他们亦在追赶那队马车。我把情形告知教授，他如学童般欢呼，凝视至雪幕让视线消失，他举起Winchester步枪，准备对准庇护口的巨石。“他们全都汇聚，”他说，“时机到来时，吉普赛人将四面围拢。”我抽出左轮手枪待命，因我们交谈时狼嚎愈发响亮、愈发逼近。雪暴稍歇，我们再次观望。

雪花沉重地纷纷扬扬落在我们附近，远处的太阳越发明亮，正向远山顶沉落。扫视四周的望远镜，我看到点点身影单独、成双、成三，乃至更多——狼群正聚集猎物。

每一瞬间皆像一个时代，我们在等待。风阵阵怒号，雪被狂怒驱动，旋转成环绕的漩涡。时而我们看不清前方一臂之距，时而空洞的风声扫过，似清除周围的空气，让视线得以远眺。我们近期已习惯观测日出日落，能相当准确地预知其时，且知不久后太阳必落。以手表计时，我们在岩洞中等待的时间不足一小时，便有各方力量汇聚而至。风势更猛，雪从北方持续吹来，似将云层驱散，偶有雪粒倾落。我们清晰辨认出各队的成员——追逐者与被追者。奇怪的是，被追者似未意识，或根本不在意自己被追；反而在太阳渐沉于山巅之际，加速前进。

他们越逼越近。我与教授蹲伏于岩石后，武器就绪；我见他坚定不让他们通过。所有人全然不知我们的存在。

骤然，两声喊声齐响：“停下！”一声是Jonathan高亢的激情呼喊；另一声是Morris先生坚定而宁静的命令。即便吉普赛人不懂其言语，声音的调子已无可误解。直觉上他们收紧缰绳，瞬间Lord Godalming与Jonathan从一侧冲出，Seward博士与Morris先生从另一侧冲来。吉普赛领袖——一位容貌俊秀、骑在如半人马般的马背上的男子——挥手示意他们退回，并用严厉的声音向随从下达指令。他们抽鞭使马疾驰；四名男子举起Winchester步枪，明确命令他们止步。与此同时，我与Van Helsing博士从岩后站起，指向他们的武器。见到自己被包围，众人

在这当口，我看到乔纳森站在环中一侧，昆西站在另一侧，二人正强行突破人群，逼向马车；显然他们决意在日落之前完成任务。似乎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止或妨碍他们。前方吉普赛人的平整武器与闪亮匕首，后方狼的嚎叫，都未能引起他们的注意。乔纳森的冲动与其单一而坚定的目的，令前面的人望而生畏；他们本能地退让让路。瞬间他已跃上马车，以惊人的力气举起那巨箱，把它甩向车轮下的地面。与此同时，莫里斯先生不得不以强力冲过他那侧的吉普赛环。自始至终，我屏息凝视乔纳森，侧眼看到他拼命向前冲，并目睹吉普赛人的匕首在他穿行时闪烁，刀锋砍向他。他以巨大的博伊刀格挡，起初我以为他亦已安然脱身；但当他奔至已从马车上跳下的乔纳森身旁时，我看到他左手紧抓胸侧，血液从指间喷出。尽管如此，他并未迟疑，因为乔纳森以绝望的力量攻击箱体一端，试图用巨大的库克里刀撬开盖子，而他则狂乱地用博伊刀攻击另一端。两人的合力使箱盖开始让路；钉子发出尖利的尖叫声，箱顶被掀起。

此时，吉普赛人见到自己被温彻斯特枪火覆盖，且落在Lord Godalming与Seward博士的怜悯之下，便不再抵抗。太阳已几近山巅，整个队伍的影子在雪上拉得很长。我看到伯爵躺在箱中，身下的土被从马车上倾泻而下的粗砾覆盖。他死一般苍白，宛若蜡像，血红的眼睛闪着那我极为熟悉的凶狠报复之光。

我凝视之际，眼中的仇恨在日沉之时转为胜利的神色。

然而就在瞬间，乔纳森巨刀划出一道闪光。我惊呼看见它割裂喉咙；与此同时，莫里斯先生的博伊刀刺入心脏。

这宛若奇迹；但就在我们眼前，几乎在一口气之间，整具躯体化为尘土，消失在视线之外。

只要我活着，我便庆幸，即便在那最后的瓦解瞬间，面容仍有一抹宁静，我从未敢想象那宁静竟会驻留其上。

德古拉城堡此时映衬在血红的天空中，破碎城垛的每一块石头都在落日余晖中清晰可辨。

吉普赛人把我们视作那死者异常消失的原因，毫无言语地转身而去，仿佛为保性命而逃。那些未骑马的跳上梯子马车，喊叫骑手们不可抛下他们。先前撤退至安全距离的狼群随之跟随，留下我们独自。

莫里斯先生已跌倒在地，撑着肘部，手压在胸侧，血仍从指间汩汩流出。我冲向他，因为圣环已不再阻拦我；两位博士亦如此。乔纳森跪在他身后，受伤者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受尽喘息的他微弱地握住我的手，与他那未沾血的手相握。他必是看出了我心中的苦楚，便对我微笑并说——

“我实在太高兴能够有所帮助！哦，上帝！”他突然哭喊，艰难坐起并指向我，“为此而死是值得的！看！看！”

太阳已正挂在山顶，红光洒在我的面容，使其沐浴在玫瑰色的光辉中。众人一齐跪下，深沉而虔诚的“阿们”从众口中迸发，眼睛随他指向的方向追随。垂死的伯爵开口——

“如今应当感谢上帝，一切并未徒然！看！雪并不比她的前额更洁白！诅咒已消散！”

于是，他带着微笑，寂静地离世，成为一位高贵的绅士。

注

七年前我们皆经历了烈火；自此之后我们中的一些人的幸福，依我看，值得我们所受的痛苦。对Mina与我而言，另有一份喜悦——我们的孩子生日恰与昆西·莫里斯逝世之日相同。他母亲坚信，我们勇敢朋友的某些灵魂已进入他体内。他那串名字将我们这小小的团体紧密相连；但我们称他昆西。

今年夏季，我们踏上前往特兰西瓦尼亚的旅程，重走那段对我们而言充满鲜活而恐怖回忆的旧地。几乎难以相信，我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种种，竟是活生生的事实。所有过去的痕迹都被抹去。城堡仍如昔，矗立在荒凉的废墟之上。

回到家中，我们谈论往事——那段我们皆能不带绝望回首的时光，因为Godalming与Seward皆已幸福婚配。我取出自我们归来已久存放于保险箱中的文件。我们惊觉，在这篇记录的庞大材料中，几乎没有一份真实文件；唯有一堆打字稿，除了Mina、Seward与我的后记本，以及Van Helsing的备忘录。即便我们愿意，也很难让任何人接受这些作为如此荒诞故事的证据。Van Helsing如是总结，抱着我们的孩子在膝上说——

“我们不求证据；也不求他人信我们！这孩子终有一日会明白他的母亲是何等勇敢而高贵的女子。他已经感受到她的温柔与爱护；日后他将懂得有些人如此爱她，以至于愿为她冒一切险。”

乔纳森·哈克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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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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