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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Interesting Narrative of the Life of Olaudah Equiano, Or Gustavus Vassa, The African: Written By Himself

by Olaudah Equiano · in Chinese (Simplified)

奥劳达·埃奎亚诺,即古斯塔夫·瓦萨,非洲人之自传。

作者亲笔。

看哪,神是我的拯救;我要倚靠他,并不惧怕,因为耶和华神是我的力量,是我的诗歌,他也成了我的拯救。 你们应当说,当赞美耶和华,求告他的名,将他所行的传扬在万民中。《以赛亚书》第十二章二、四节。

伦敦:

为作者印制并由其发售,地址:米德尔塞克斯医院,联合街十号。

亦由下列书商发售:圣保罗教堂墓地的约翰逊先生;弗利特街的默里先生;邦德街的罗布森与克拉克先生;霍尔本格雷律师学院对面的戴维斯先生;牛津街的谢珀森与雷诺兹先生及杰克逊先生;奇斯韦尔街的拉克顿先生;河岸街的马修斯先生;苏豪区王子街的默里先生;皇家交易所南拱门的泰勒公司;纽因顿堤道的巴顿先生;帕特诺斯特街的帕森斯先生;城中及乡间各书店均有售。

[已在出版者公会登记。]

致大不列颠议会灵界与世俗贵族及平民院议员:

各位勋爵与绅士,

请允许我怀着最崇高的敬意,将以下这份真实记述呈于各位足下;其主要意旨,在于激发各位显赫议会成员对奴隶贸易给我那不幸同胞所造成的苦难产生恻隐之心。在那场贸易的恐怖中,我最初被强行剥离了所有本应为我心所珍视的亲密联结;然而,通过天意那奥秘的方式,我理应认为,我由此获得的对基督教的认识,以及对一个以其自由思想、人道精神、光荣的政府自由,及其在艺术与科学上的造诣而提升了人性尊严的国家的了解,已使我得到了无限的补偿。

我深知,以此毫无文学价值的作品呈献给各位,理当乞求各位的宽宥;但作为一名非文盲的非洲人的作品,我怀着成为减轻同胞苦难之工具的希望,我相信,这样一个人,为了这样的事业而申诉,定会免于狂妄与僭越之责。

愿天上的神在讨论废奴问题那重要的一天,赋予各位以特殊的仁慈,因为在那一天,成千上万的人将因各位的决议而期盼幸福或苦难!

我是, 各位勋爵与绅士, 各位最顺从、 最忠诚的仆人, 奥劳达·埃奎亚诺, 即 古斯塔夫·瓦萨。

马里波恩,联合街, 1789年3月24日。

订购者名单。

威尔士亲王殿下。 约克公爵殿下。

A

艾尔斯伯里伯爵阁下 阿弗莱克海军上将 威廉·阿宾顿先生,2本 约翰·亚伯拉罕先生 詹姆斯·阿代尔先生 奥尔德里奇牧师 约翰·奥尔蒙先生 阿诺特夫人 约瑟夫·阿米蒂奇先生 约瑟夫·阿什平肖先生 塞缪尔·阿特金斯先生 约翰·阿特伍德先生 托马斯·阿特伍德先生 阿什韦尔先生 J.C. 阿什沃思先生

B

贝德福德公爵阁下 巴克卢公爵夫人阁下 班戈教区主教阁下 贝尔格雷夫勋爵阁下 贝克博士(牧师) 贝克夫人 马修·贝利医学博士 贝利夫人 贝利小姐 J. 贝利小姐 戴维·巴克莱先生 罗伯特·巴雷特先生 威廉·巴雷特先生 约翰·巴恩斯先生 约翰·巴斯内特先生 贝特曼先生 贝恩斯夫人,2本 托马斯·贝拉米先生 J. 本贾菲尔德先生 威廉·贝内特先生 本斯利先生 塞缪尔·本森先生 本顿夫人 本特利牧师 托马斯·本特利先生 约翰·伯尼爵士(从男爵) 亚历山大·布莱尔先生 詹姆斯·博科克先生 邦德夫人 邦德小姐 博克哈特夫人 E. 布弗里夫人 布兰德先生 马丁·布兰德先生 F.J. 布朗先生(议员),2本 W. 巴托尔先生 巴克斯顿先生 R.L.B. 先生 托马斯·伯顿先生,6本 W. 巴顿先生

C

卡斯卡特勋爵阁下 H.S. 康威阁下 阿尔米里亚·卡彭特女勋爵 詹姆斯·卡尔先生 查尔斯·卡特先生 詹姆斯·查尔默斯先生 约翰·克拉克森海军上校 托马斯·克拉克森牧师,2本 R. 克莱先生 威廉·克劳特先生 乔治·克拉布先生 约翰·科布先生 卡尔韦尔小姐 托马斯·库珀先生 理查德·科斯韦先生 詹姆斯·考克斯先生 J.C. 先生 克劳彻先生 克鲁克山克斯先生 奥托巴·库戈亚诺,即约翰·斯图尔特

D

达特茅斯伯爵阁下 德比伯爵阁下 威廉·多尔本爵士(从男爵) C.E. 德·科特洛贡牧师 约翰·德拉曼先生 德拉曼夫人 戴维斯先生 威廉·登顿先生 T. 迪基先生 威廉·迪克森先生 查尔斯·杜利先生,2本 安德鲁·德拉蒙德先生 乔治·杜兰特先生

E

埃塞克斯伯爵阁下 埃塞克斯伯爵夫人阁下 吉尔伯特·埃利奥特爵士(从男爵),2本 安·厄斯金女勋爵 G. 诺埃尔·爱德华兹先生(议员),2本 杜尔斯·埃格先生 埃比尼泽·埃文斯先生 约翰·埃尔牧师 威廉·埃尔先生

F

乔治·法洛当先生 约翰·费尔先生 F.W. 福斯特先生 福斯特牧师 J. 弗里斯先生 W. 富勒先生

G

盖恩斯伯勒伯爵阁下 格罗夫纳伯爵阁下 高尔韦子爵阁下 高尔韦子爵夫人阁下 加德纳先生 加里克夫人 约翰·盖茨先生 塞缪尔·吉尔先生 菲利普·吉布斯爵士(从男爵),6本 吉布斯小姐 爱德华·吉尔伯特先生 乔纳森·吉莱特先生 W.P. 吉利斯先生 戈登夫人 格兰奇先生 威廉·格兰特先生 约翰·格兰特先生 R. 格林宁先生 S. 格里菲思先生 约翰·格罗夫先生 盖兰夫人 格温内普牧师

H

霍普顿伯爵阁下 霍克勋爵阁下 亨廷顿伯爵太夫人阁下 托马斯·霍尔先生 黑利先生 休·乔赛亚·汉萨德先生 摩西·哈特先生 霍金斯夫人 海瑟姆先生 赫恩先生 威廉·赫本先生 J. 希伯特先生 雅各布·希格曼先生 理查德·希尔爵士(从男爵) 罗兰·希尔牧师 希尔小姐 约翰·希尔斯海军上校 埃德蒙·希尔先生 爱德华·霍尔牧师 威廉·霍奇斯先生 约翰·霍姆斯牧师,3本 马丁·霍普金斯先生 托马斯·豪威尔先生 R. 亨特利先生 J. 亨特先生 菲利普·赫洛克先生(小) 赫特森先生

J

T.W.J. 先生 詹姆斯·杰克逊先生 约翰·杰克逊先生 詹姆斯牧师 安妮·詹宁斯夫人 约翰逊先生 约翰逊夫人 威廉·琼斯先生 托马斯·欧文先生,2本 威廉·贾斯廷斯先生

K

金奈尔德勋爵阁下 威廉·肯德尔先生 威廉·凯特兰先生 爱德华·金先生 托马斯·金斯顿先生 基皮斯博士(牧师) 威廉·基切纳先生 约翰·奈特先生

L

伦敦教区主教阁下 约翰·莱恩先生 拉克顿先生,6本 约翰·兰布先生 贝内特·兰顿先生 S. 李先生 沃尔特·刘易斯先生 J. 刘易斯先生 J. 林赛先生 T. 利奇菲尔德先生 爱德华·洛夫登·洛夫登先生(议员) 查尔斯·劳埃德先生 威廉·劳埃德先生 J.B. 卢卡斯先生 詹姆斯·卢肯先生 亨利·莱特先生 里昂夫人

M

马尔伯勒公爵阁下 蒙塔古公爵阁下 马尔格雷夫勋爵阁下 赫伯特·麦克沃思爵士(从男爵) 查尔斯·米德尔顿爵士(从男爵) 米德尔顿女勋爵 托马斯·麦克莱恩先生 乔治·马凯特先生 詹姆斯·马丁先生(议员) 马丁少爷,肯特郡海耶斯格罗夫 威廉·马西先生 约瑟夫·马辛厄姆先生 约翰·麦金托什先生 保罗·勒·梅苏里耶先生(议员) 詹姆斯·缪伯恩先生 N. 米德尔顿先生 T. 米切尔先生 蒙塔古夫人,2本 汉娜·莫尔小姐 乔治·莫里森先生 托马斯·莫里斯先生 莫里斯小姐 莫里斯·摩根先生

N

诺森伯兰公爵阁下 纳尔斯船长

O

爱德华·奥格尔先生 詹姆斯·奥格尔先生 罗伯特·奥利弗先生

P

D. 帕克先生 W. 帕克先生 理查德·帕克先生(小) 帕森斯先生,6本 詹姆斯·皮尔斯先生 J. 皮尔逊先生 J. 佩恩先生 乔治·彼得斯先生 W. 菲利普斯先生 J. 菲利普斯先生 皮卡德夫人 查尔斯·皮尔格里姆先生 乔治·皮特阁下(议员) 托马斯·普利先生 帕特里克·鲍尔先生 迈克尔·鲍尔先生 约瑟夫·普拉特先生

Q

罗伯特·夸姆先生

R

罗登勋爵阁下 里弗斯勋爵阁下,2本 雷恩斯福德中将 詹姆斯·拉姆齐牧师,3本 S. 雷姆南先生(小) 威廉·理查兹先生,2本 J.C. 罗巴茨先生 詹姆斯·罗伯茨先生 罗宾逊博士 罗宾逊先生 C. 罗宾逊先生 乔治·罗斯先生(议员) W. 罗斯先生 威廉·劳斯先生 沃尔特·罗先生

S

圣奥尔本斯公爵阁下 圣奥尔本斯公爵夫人阁下 圣戴维斯教区主教阁下 斯坦霍普伯爵阁下,3本 斯卡伯勒伯爵阁下 威廉,伊格内修斯·桑乔之子 玛丽·安·桑迪福德夫人 威廉·索耶先生 托马斯·塞登先生 W. 休厄德先生 托马斯·斯科特牧师 格兰维尔·夏普先生,2本 西德尼·史密斯海军上校 西姆科上校 约翰·西姆科先生 史密斯将军 约翰·史密斯先生 乔治·史密斯先生 威廉·史密斯先生 索斯盖特牧师 威廉·斯塔基先生 托马斯·斯蒂尔先生(议员) 斯泰普尔斯·斯蒂尔先生 约瑟夫·斯图尔德森先生 亨利·斯通先生(小),2本 约翰·赛蒙斯先生

T

亨利·桑顿先生(议员) 亚历山大·汤姆森医学博士 约翰·蒂尔牧师 塞缪尔·汤利先生 丹尼尔·特林德先生 C. 拉·特罗布牧师 克莱门特·塔德韦先生 特威斯登夫人

U

M. 安德伍德先生

V

约翰·沃恩先生 文特夫人

W

沃里克伯爵阁下 伍斯特教区主教阁下 威廉·温德姆阁下(议员) C.B. 瓦德斯特伦先生 乔治·沃尔恩先生 沃德牧师 S. 沃伦先生 J. 沃先生 约赛亚·韦奇伍德先生 约翰·卫斯理牧师 J. 惠布尔先生 塞缪尔·惠特布雷德先生(议员) 托马斯·威格泽尔牧师 W. 威尔逊先生 威尔斯牧师 托马斯·温塞特先生 威廉·温彻斯特先生 约翰·沃拉斯顿先生 查尔斯·伍德先生 约瑟夫·伍兹先生 约翰·伍德先生 J. 赖特先生

Y

托马斯·杨先生 塞缪尔·约克尼先生

目录

第一章

作者对其祖国、习俗与民风等的记述。

第二章

作者的出生与家世——与姐姐一同被拐——奴隶船的恐怖。

第三章

作者被带往弗吉尼亚——抵达英国——对降雪的惊奇。

第四章

博斯卡文海军上将与勒克吕先生之间著名交战的详细记述。

第五章

关于压迫、残酷与勒索的若干有趣实例。

第六章

作者境遇的有利转变——以三便士起家做生意。

第七章

作者对西印度群岛的反感——筹划获取自由。

第八章

三个奇特的梦——作者在巴哈马沙洲遇海难。

第九章

作者抵达马提尼克——遭遇新困境,后启程前往英国。

第十章

关于作者皈依耶稣基督信仰之方式的记述。

第十一章

在返回英国途中于海上救起十一名不幸者。

第十二章

作者生平的各类事务——致女王的请愿书——结语。

生平,等等。

第一章

作者对其祖国、习俗与民风的记述——司法行政——“恩布伦切”(Embrenche)——婚礼仪式与公共娱乐——生活方式——服饰——手工业——建筑——商业——农业——战争与宗教——当地人的迷信——祭司或术士的葬礼仪式——发现毒药的奇异方式——关于作者同胞起源的若干线索,以及不同作家对此的观点。

我相信,出版自己回忆录的人很难逃脱虚荣的嫌疑;这并非他们所面临的唯一不利之处:他们的不幸之处还在于,罕见之事即便真实,也极少被相信,而浅显之事则往往令读者厌恶,指责作者轻浮。人们通常认为,只有那些充满伟大或惊人事件的回忆录才值得阅读或铭记,简而言之,就是那些能极大激发钦佩或怜悯之情的回忆录:除此之外的一切,他们都将其打入冷宫,任其湮没。因此,我承认,作为一个默默无闻且又是外邦人的私人,如此恳请公众的宽容关注,委实冒着不小的风险;尤其是在我承认自己所提供的并非一位圣人、英雄或暴君的历史时。我相信,我生命中发生的事件,大多也发生在许多人身上:诚然,我的经历颇多;如果我把自己视为欧洲人,我或许可以说我遭受了巨大的苦难:但当我将自己的命运与我大多数同胞的命运相比时,我视自己为上天的特殊宠儿,并对生命中每一遭际中体现的天意心怀感激。那么,如果以下记述看起来不足以引起普遍关注,就请原谅我的动机吧。我没有愚蠢地虚荣到期待从中获得不朽或文学声誉。如果它能给应我请求而写此书的众多朋友带来些许满足,或能在最小程度上推动人道主义的利益,那么我写作此书的目的便完全达到,我心中的每一愿望也都将得到满足。因此,请记住,在希望避免责难时,我并不渴望赞美。

非洲那片被称为“几内亚”的地区,即奴隶贸易进行之处,沿海岸绵延三千四百多英里,从塞内加尔一直到安哥拉,包含了众多王国。其中最显赫的便是贝宁王国,无论就疆域与财富、土壤的肥沃与耕作、国王的权力,还是居民的数量与好战性而言皆是如此。它几乎位于赤道之下,沿海岸绵延约一百七十英里,但向非洲腹地延伸的距离据我所知尚无旅行者探索过;其边界似乎最终延伸至阿比西尼亚帝国,距其起点约一千五百英里。该王国被划分为许多省份或地区:在其中一个最偏远且肥沃、名为埃博的地区,我于1745年出生在一个名为埃萨卡、风景优美而富饶的山谷中。这个省份距离贝宁首都及海岸的距离一定非常遥远;因为我从未听说过白人或欧洲人,也未听说过大海:而我们对贝宁国王的臣服几乎仅限于名义;因为在我微薄的观察所及范围内,政府的一切事务均由当地的酋长或长老处理。与外界鲜有贸易往来的民族,其习俗与政府通常是非常简单的;发生在一个家庭或村庄里的故事,便可作为这个民族的写照。我的父亲便是上述长老或酋长之一,被称为“恩布伦切”;据我记忆,这是一个意指最高尊荣的称谓,在我们的语言中象征着一种高贵的标志。此标志授予有权获得者的方式是:在额头上方横向切开皮肤,并将其拉至眉毛处;在皮肤保持此状时,用温暖的手不断揉搓,直至其缩成一道厚厚的伤痕,横贯额头下部。大多数法官和议员都受过这种标记;我父亲长期以来便带有此标记:我曾见它被授予我的一位兄弟,父母也曾预定将此标记授予我。这些“恩布伦切”,即首领们,负责裁决纷争并惩治罪行;为此,他们总是聚在一起。诉讼通常很简短;在大多数情况下,奉行以牙还牙的律法。我记得有一个人被带到我父亲和其他法官面前,因其拐卖了一名男孩;尽管他是某位酋长或议员的儿子,他仍被判处赔偿一名男奴或女奴。然而,通奸有时会被判处奴役或死刑;我相信这种惩罚在非洲大多数民族中都以此罪论处[A]:在他们看来,婚姻之床的尊严是如此神圣,他们对妻子的忠贞又是如此嫉妒。对此,我记得一个例子:——一名妇女在法官面前被判通奸罪,并按习俗交由其丈夫处置。于是,他决定处死她:但就在行刑前,人们发现她怀里正抱着一个婴儿;由于没有任何妇女愿意充当乳母,她因孩子的缘故而获免。然而,男子并不像他们要求妻子那样对妻子保持同样的忠贞;因为他们可以纳妾,尽管通常不超过两人。他们的婚姻方式如下:——双方通常在年幼时由父母订婚(尽管我也见过男子自己订婚的情况)。此时会准备一场宴会,新郎新娘站在所有为庆祝而聚集的朋友中间,新郎宣布她从此以后将被视为他的妻子,任何人都不得向她求爱。这也会立即在附近宣告,随后新娘便退出会场。过了一段时间,她会被接到丈夫家中,届时会再举行一场宴会,邀请双方的亲属参加:她的父母随后将她交付给新郎,并伴随着许多祝福,同时,他们在她腰间系上一根鹅毛管粗细的棉绳,这是唯有已婚妇女才被允许佩戴的:她现在被视为完全是他的妻子;此时,嫁妆被给予这对新婚夫妇,通常包括土地、奴隶、牲畜、家庭用品和农具。这些由双方的朋友提供;此外,新郎的父母还会向新娘的父母赠送礼物,在婚前,新娘被视为归其父母所有;但婚后,她则被视为丈夫的专属财产。仪式结束后,节日便开始了,庆祝活动包括篝火、欢呼声,并伴随着音乐与舞蹈。

我们几乎是一个由舞者、音乐家和诗人组成的民族。因此,每一个重大事件,如凯旋归来或其他公共庆典的缘由,都会以公共舞蹈来庆祝,并配以适合该场合的歌曲与音乐。集合队伍分为四个部分,他们可以分头或依次跳舞,每个部分都有其独特的风格。第一部分是已婚男子,他们在舞蹈中经常展示武艺,并表演战斗场面。随后是已婚妇女,她们在第二部分跳舞。年轻人占据第三部分;姑娘们则占据第四部分。每一部分都表现出现实生活中一些有趣的场景,如伟大的成就、家庭劳作、感人的故事或某种乡村运动;由于主题通常基于最近发生的事件,因此它总是新鲜的。这赋予了我们的舞蹈一种我几乎在别处未曾见过的精神与多样性[B]。我们拥有许多乐器,特别是各种各样的鼓,一种类似吉他的乐器,以及另一种非常像木琴的乐器。后者主要由订婚的少女使用,她们在所有盛大的节日里演奏这些乐器。

由于我们的习俗简单,我们的奢侈品也寥寥无几。男女服饰几乎相同。通常由一块长长的印花布或细平布组成,松松地裹在身上,有点像高地人的格子呢。这种布料通常染成蓝色,这是我们最喜爱的颜色。它提取自一种浆果,比我在欧洲见过的任何蓝色都要鲜艳、浓郁。此外,我们的贵族妇女佩戴金饰;她们在手臂和腿上饰以金饰,显得颇为华丽。当我们的妇女不与男子一起耕作时,她们平时的职业是纺纱和织棉,随后将布料染色并缝制成衣服。她们还制造陶器,我们有许多种类的陶器。其中就包括烟斗,其样式与土耳其所用的一样,使用方法也相同[C]。

我们的生活方式极其简朴,因为至今这里的土著还不曾接触过那些败坏口味的烹饪技巧。牛、山羊和家禽构成了他们食物的主要来源。这些同样也是该国主要的财富和贸易的大宗商品。肉类通常在锅中炖煮;为了使味道鲜美,我们有时还会使用胡椒和其他香料,并且我们有取自草木灰的盐。我们的蔬菜大多是芭蕉、芋头、山药、豆类和玉米。家长通常独自进食;他的妻子们和奴隶们也有他们各自的桌子。在品尝食物之前,我们总是洗手;事实上,我们在任何场合都极其讲究卫生,但在此事上,这是一项不可或缺的仪式。洗涤之后,要进行奠祭,即在特定的地方倒出一小份食物,供奉给逝去亲人的灵魂,土著们认为这些灵魂主宰着他们的行为,并护佑他们免遭邪恶。他们对烈酒或含酒精的饮料一无所知;他们主要的饮品是棕榈酒。这是从同名的树上获取的,方法是在树顶切开一道口子,系上一个大葫芦;有时一棵树一夜之间就能产出三四加仑。刚取出来时,味道极其甜美;但过几天后,它就会产生一种微酸且更具酒劲的味道:不过我从未见过有人因饮用它而醉倒。同一棵树还出产坚果和油。我们主要的奢侈品在于香料;其中一种是有着芬芳香气的香木,另一种是一种泥土;将其中一小块投入火中,便会散发出极其浓郁的香气。我们把这种木头捣成粉末,与棕榈油混合;男女双方都用它来涂抹身体以增添香气。

在建筑方面,我们追求的是实用而非装饰。每位家长都拥有一块宽阔的方形地皮,周围环绕着护城河或篱笆,或者用红土夯实的墙围起来;这种土干透后,其坚硬程度堪比砖块。围墙之内是他安置家人和奴隶的房舍;如果人口众多,往往呈现出村庄的样子。中间矗立着主建筑,专供家长一人使用,由两个房间组成;其中一个是他白天与家人共处的地方,另一个则留作接待友人的空间。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独立的卧室,与他的男性子嗣住在一起。两侧是妻子们的住所,她们也有各自独立的日间和夜间房舍。奴隶及其家人的居所则分布在围墙内的其余地方。这些房子高度从不超过一层:它们总是用木头或打入地里的桩柱建成,横向编织着柳条,里外都抹上了整洁的灰泥。屋顶用芦苇覆盖。我们的日间用房侧面是敞开的;但我们睡觉的地方总是覆盖严实,内壁涂抹着混合了牛粪的材料,以抵御夜间困扰我们的各种昆虫。这些地方的墙壁和地板通常也铺着席子。我们的床是由离地三四英尺高的平台构成的,上面铺着兽皮和一种名为芭蕉的松软树木的不同部分。我们的覆盖物是印花布或细平布,与我们穿的衣服一样。通常的座位是几段木头;但我们也有专门为招待客人准备的凳子,上面通常熏过香:这些构成了我们大部分的家居陈设。如此建造和布置的房屋,无需多少技巧就能盖好。每个人都足以胜任自己的建筑师。整个邻里都会齐心协力协助建造,作为回报,他们只接受也只期待一场盛宴。

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自然慷慨赐予恩惠的国家,我们的需求很少且易于满足;当然,我们几乎没有什么手工业。它们大部分由印花布、陶器、装饰品以及战争和农耕工具组成。但正如我所观察到的,这些并非我们贸易的主体,贸易的主要商品还是粮食。在这样的状态下,钱币几乎没有用处;然而,我们确实有一些小块的硬币,如果我可以这样称呼它们的话。它们的形状有点像锚;但我记不得它们的价值或面额了。我们也有集市,我曾多次随母亲前往。来自我们西南方向、肤色黝黑如红木的壮硕男子有时会光顾这些地方:我们称他们为“Oye-Eboe”,这个词的意思是住在远方的红皮肤人。他们通常给我们带来火器、火药、帽子、珠子和咸鱼。后者被我们视为稀罕物,因为我们的水域只有溪流和泉水。他们用这些东西与我们交换香木、香土以及我们的草木灰盐。他们总是带着奴隶经过我们的土地;但在允许他们通过之前,必须对其获取奴隶的方式进行严格的盘问。有时我们确实会卖给他们奴隶,但那只是战俘,或是我们中间犯了拐卖人口、通奸以及其他被我们视为十恶不赦的罪行的人。这种拐卖行为使我产生了一种想法,即尽管我们有种种严格的防范,但他们在我们中间的主要目的还是诱骗我们的族人。我也记得他们随身携带大袋子,没过多久,我就有机会亲眼目睹它们被致命地用于那种卑劣的目的。

我们的土地异常肥沃富饶,盛产各种蔬菜。我们有充足的玉米,以及大量的棉花和烟草。我们的菠萝无需人工培育便可生长;它们大约有最大的糖块那么大,味道极佳。我们还有各种香料,特别是胡椒;以及我在欧洲从未见过的各种美味水果;再加上各种树胶和充足的蜂蜜。我们所有的勤劳都用于改善自然的这些恩赐。农业是我们主要的职业;每个人,甚至是妇女和儿童,都参与其中。因此,我们从幼年起就习惯了劳动。每个人都对集体储备有所贡献;由于我们不懂得懒惰,所以没有乞丐。这种生活方式的好处显而易见。西印度群岛的种植园主更喜欢贝宁或埃博的奴隶,胜过几内亚其他任何地区的奴隶,因为他们吃苦耐劳、聪明、正直且热忱。这些好处体现在我们族人普遍的健康、活力和干劲上;我本还可以加上他们的相貌端正。事实上,畸形在我们中间是闻所未闻的,我是指形体上的畸形。现在伦敦的许多埃博本地人都可以证明这一断言:因为就肤色而言,美的观念完全是相对的。我记得在非洲时曾见过三个孩子,肤色呈黄褐色,还有一个完全是白色的,我和当地人普遍都认为,就肤色而言,他们是畸形的。我们的妇女在我眼中至少是异常优雅、敏捷,且谦逊得近乎害羞;我也不记得曾听说过她们在婚前有任何不检点的行为。她们也非常开朗。事实上,开朗和随和是我们民族的主要特征。

我们的耕作是在距离居所几小时路程的一片大平原或公共场地上进行的,所有的邻居都聚集在那里。他们不使用耕畜;唯一的工具是锄头、斧头、铲子和喙状的尖铁,用来挖掘。有时我们会有蝗虫来袭,它们聚集成巨大的云团,遮天蔽日,摧毁我们的庄稼。不过这种情况很少见,但一旦发生,就会导致饥荒。我记得发生过一两次这样的事。这片公共用地常常是战争的舞台;因此,当我们的族人外出耕种土地时,他们不仅集体行动,而且通常会携带武器以防被突袭;当他们预感到入侵时,会通过在地里钉上木棍来守卫通往居所的道路,这些木棍一头尖锐到足以刺穿脚掌,而且通常涂有毒药。从我对这些战斗的记忆来看,它们似乎是一个小邦或地区对另一个地区的入侵,旨在掠夺俘虏或战利品。也许他们是受到那些带来我所提到的欧洲商品的商人的唆使。在非洲,这种获取奴隶的方式很普遍;我相信通过这种方式以及拐卖获取的奴隶,比其他任何方式都多。当一个商人需要奴隶时,他会向酋长索求,并用他的货物诱惑对方。如果他在这种情况下意志薄弱,接受了出卖同类自由的代价,并不比那些开明的商人表现出更多的抗拒,那也不足为奇。因此,他进攻邻居,随之而来的是一场殊死搏斗。如果他获胜并俘获了战俘,他便通过出卖他们来满足自己的贪婪;但如果他的一方战败,他本人落入敌手,就会被处死:因为既然他被认为煽动了争端,让他活着被视为危险,且任何赎金都救不了他,尽管所有其他俘虏都可以被赎回。我们有火器、弓箭、双刃宽剑和标枪:我们还有能覆盖人从头到脚的盾牌。所有人都被教导使用这些武器;甚至我们的妇女也是战士,勇敢地与男子并肩作战。我们整个地区就像是一支民兵组织:一旦发出某种信号,比如夜里开枪,他们便会全体武装起来冲向敌人。或许有一点值得注意,当我们的族人开赴战场时,前面总会飘扬着一面红旗或红色的旌旗。我曾亲眼目睹过在我们公共场地发生的一场战斗。那天我们像往常一样在里面干活,我们的族人突然遭到袭击。我爬上一棵远处的树,从那里注视着战斗。双方都有许多妇女和男子;其中我母亲也在场,手持一把宽剑。在经历了长时间的激战,且许多人丧生之后,我们的族人取得了胜利,并俘虏了敌方酋长。他在一片凯歌声中被带走,尽管他提出支付高额赎金以换取性命,但他还是被处死了。敌方中一位显贵的处女在战斗中阵亡,她的手臂被陈列在我们的集市广场上,那里总是展示着我们的战利品。战利品根据战士的功绩进行分配。那些没有被卖掉或赎回的俘虏被我们留作奴隶:但他们的状况与西印度群岛的奴隶有何等不同!在我们这里,他们从事的工作并不比社区的其他成员,甚至是他们的主人多;他们的饮食、衣着和住所与其他人几乎相同(除了不允许与自由民一同进食);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是家长在我们社会中拥有更高的地位,以及他作为家长对家庭每一位成员所行使的权威。有些奴隶甚至拥有属于他们自己的、供他们自己使用的奴隶。

关于宗教,土著们相信万物有一位创造者,他居住在太阳中,腰间缠着一条带子,以防他进食或饮水;但据某些人说,他抽着烟斗,那正是我们自己最喜爱的奢侈品。他们相信他掌管着世间大事,尤其是我们的生死或被俘;但是,至于永恒的教义,我不记得曾听说过:不过有些人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相信灵魂转世。那些没有转世的灵魂,比如我们亲爱的朋友或亲戚,他们相信总是伴随着他们,并保护他们免受邪灵或仇敌的伤害。出于这个原因,正如我所观察到的,他们在进食前总是把一小份食物放在地上,并倒出一些饮料供奉给他们;他们还经常在他们的坟墓上用牲畜或家禽的血进行祭奠。我非常爱我的母亲,几乎总是与她在一起。当她去她母亲的墓前进行这些祭奠时,那是一个类似小型孤立茅屋的地方,我有时会陪着她。在那里,她进行祭酒,并把大部分夜晚花在哭泣和哀悼中。在这些场合,我常常感到极其恐惧。地方的荒凉、深夜的黑暗,以及这套原本就令人敬畏和阴郁的祭祀仪式,在母亲的哀号声中愈发显得凄厉;这些声音,伴随着这些地方常见的悲鸟的啼叫,给现场带来了一种难以言表的恐怖。

我们从太阳越过赤道的那一天起计算年份,当晚太阳落下时,整个地区都会响起一片欢呼声;至少我可以根据亲身经历说,在我们附近是这样。人们同时用拨浪鼓发出巨大的声响,与这里孩子们用的篮式拨浪鼓没什么两样,尽管要大得多,并向天举手祈求祝福。那时是举行最盛大祭祀的时候;那些被智者预言将会幸运的孩子们,会在那时被介绍给不同的人。我记得许多人曾来看我,我也为了这个目的被带去见其他人。他们有许多祭祀活动,特别是在满月时;通常在收获季节,果实从土里取出之前会有两次:当有幼小的动物被杀时,有时也会把它们的一部分当作祭品献上。当这些祭祀由家长之一进行时,即代表全家。我记得我们经常在我父亲和叔父家进行这些活动,他们的家人都会在场。我们的一些祭品是伴着苦草一起食用的。我们中间对脾气暴躁的人有一句俗语:“如果他们要被吃掉,那也得配上苦草一起吃。”

我们像犹太人一样实行割礼,并像他们一样在那个场合举行祭祀和宴会。也像他们一样,我们的孩子是根据出生时的某种事件、某种情形或凭空的预兆来命名的。我被命名为Olaudah,在我们的语言中,它意为变迁或幸运,也指受到宠爱、声音响亮且善言辞的人。我记得我们从不亵渎崇拜对象的名讳;相反,提到它时总是怀着最崇高的敬意;我们完全不知道咒骂,也没有那些在更文明的民族语言中很容易且大量出现的谩骂和侮辱性词汇。我记得那种性质的表达只有:“愿你腐烂,或愿你肿胀,或愿野兽抓走你。”

我之前提到过,非洲这一地区的土著极其讲究卫生。这种必要的体面习惯对我们来说是宗教的一部分,因此我们有许多净化和洗涤仪式;事实上,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我们所拥有的洗涤次数和使用的场合,几乎和犹太人一样多。任何时候触碰过死者的人,在进入居所前都必须洗涤和净化自己。同样,每个妇女在特定时期内,被禁止进入居所,或触碰任何人,或触碰我们吃的任何东西。我太爱母亲了,以至于无法离开她,也无法在那些时期避免触碰她,结果我不得不和她一起被关在专门为此建造的小屋里,直到祭祀举行完毕,我们才被净化。

虽然我们没有公共礼拜场所,但我们有祭司和魔术师,也就是智者。我不记得他们是否有不同的职务,或者这些职务是否统一在同一个人身上,但他们受到人们的极大敬重。他们计算我们的时间,并预言事件,正如他们的名字所暗示的那样,因为我们称他们为“Ah-affoe-way-cah”,意为计算者或年鉴家,我们的年份被称为“Ah-affoe”。他们蓄着胡须,去世后由他们的儿子继任。他们的大部分器具和贵重物品都会与他们一同下葬。烟斗和烟草也被放入埋葬尸体的坟墓中,尸体总是被熏香和装饰过,并有动物被献祭给他们。除了同一职业或部落的人外,没有人参加他们的葬礼。他们日落后将死者埋葬,且返回时走的路径总是与去时不同。

这些魔术师也是我们的医生或医师。他们通过拔火罐进行放血;在治疗伤口和排除毒素方面非常成功。他们还有一些发现嫉妒、盗窃和投毒的非凡方法;无疑,他们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他们对人们的轻信和迷信拥有无限的影响力。我不记得那些方法是什么了,除了关于投毒的:我记得一两个例子,希望在这里插入不算不得体,因为它可作为其余案例的一种样本,并且至今仍被西印度群岛的黑人所使用。一位处女被毒害了,但不知道是谁干的:医生下令由几个人抬起尸体,运往坟墓。抬棺人刚把尸体扛在肩上,似乎就受到某种突如其来的冲动所驱使,开始跑来跑去,无法控制自己。最后,在穿过许多荆棘和灌木丛却毫发无损之后,尸体从他们身上掉落,正好掉在一栋房子旁,并在跌落时损毁了它;房主被抓获后,他立即承认了投毒罪。

土著对毒药非常警惕。当他们购买任何食物时,卖家会在买家面前将食物亲吻一遍,以表明它没有被下毒;当有任何食物或饮料呈上时,尤其是给陌生人时,也会这样做。我们有各种各样的毒蛇,当其中一些出现在我们家中时,被认为是不祥之兆,我们从不侵扰它们。我记得有两条这样的蛇,每一条都有人小腿那么粗,颜色像水里的海豚,曾多次爬进我母亲的夜间居所,我总是和她睡在那里,它们盘成一团,每次都像公鸡一样打鸣。我有几位智者劝我触摸这些蛇,这样我就能获得好运,我照做了,因为它们完全无害,会温顺地任人抚摸;然后它们被放入一个大的开口陶盆里,放在大路的一边。然而,我们的一些蛇确实有毒:有一天我站在路上时,其中一条横穿马路,从我两脚之间爬过,竟然没有攻击我,令许多看到这一幕的人大为惊奇;这些事件被智者,从而也被我母亲和其余族人视为对我有利的显著预兆。

这是我对我国风俗习惯所作的拙劣勾勒,承蒙记忆所赐。在此,我不禁要指出长期以来令我感触极深的一点,即即便通过这幅虽不完美却足以说明问题的草图,在我的同胞与以色列人在抵达“应许之地”前的风俗习惯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强烈的相似性。尤其是那些在《创世记》中被描述为处于游牧状态的先祖们,这种相似性之强,仅凭这一点便足以使我倾向于认为,其中一个民族是由另一个民族繁衍而来的。事实上,吉尔博士(Dr. Gill)也是这种观点,他在《创世记》评注中,非常有力地将非洲人的族谱追溯至亚伯拉罕与其妻兼妾基土拉(Keturah)的后裔阿弗(Afer)和阿弗拉(Afra)——因为这两个称呼都曾用于她身上。这也与约翰·克拉克博士(Dr. John Clarke,前萨鲁姆教长)在其著作《基督教真理》中所持的观点相吻合:这两位作者均一致认为我们源于此。这些先生们的推论得到了圣经编年史的进一步证实;如果还需要更多佐证,这种在诸多方面的相似性,便是支持这一观点强有力的证据。正如原始状态下的以色列人,我们的政府由酋长或法官、智者和长老管理;我们的一家之主在其家庭中所享有的权威,与亚伯拉罕及其他先祖们所被赋予的权威如出一辙。同态复仇的法则在我们中间几乎与在他们中间一样普遍适用:甚至他们的宗教似乎也在我们身上投下了一抹光辉,尽管在传递过程中显得支离破碎、耗损殆尽,或被时间、传统与无知所笼罩的阴云所遮蔽;因为我们实行割礼(我相信这是那个民族独有的规矩):我们也像他们一样,在同样的场合举行祭祀和焚祭,进行洗涤与净化。

至于埃博(Eboan)非洲人与现代犹太人在肤色上的差异,我不揣冒昧去解释。这是一个曾令古今贤达挥毫探讨的主题,远非我的能力所及。然而,备受推崇的托马斯·克拉克森先生(Rev. Mr. T. Clarkson)在其广受赞誉的《关于人类奴隶制与贸易的论文》中,以一种既能解答所有相关异议,又至少在我的心目中产生了最充分确信的方式,查明了其原因。因此,我将引用该著作中的理论[H],只满足于摘录米切尔博士(Dr. Mitchel)所叙述的一个事实[I]。“曾长期居住在托利多带(热带地区)的美洲西班牙人,肤色已变得如我们弗吉尼亚的本地印第安人那般黝黑;对此,我本人曾亲眼见证。”此外还有一个实例[J],即在塞拉利昂的米通巴河(Mitomba)有一个葡萄牙定居点;那里的居民是由最初的葡萄牙探险家与当地土著混血而生,如今在肤色和毛发质地上已完全成了黑人,却依然保留着一点皮毛的葡萄牙语。

这些实例,连同许多可以引用的其他例子,在表明相同的人在不同气候下肤色如何变化的同时,也希望能消除一些人因肤色而对非洲土著产生的偏见。难道西班牙人的思想会随着肤色的改变而改变吗?难道除了限制上帝的仁慈,并认为他因为那是“刻在乌木上的”就吝于在某些无疑是他自己的形象上印下智慧,就没有足够的理由来解释非洲人所表现出的劣势了吗?这难道不能自然地归因于他们的处境吗?当他们来到欧洲人中间时,他们对当地的语言、宗教、礼仪和习俗一无所知。有人费心去教导他们这些吗?他们被当作人来对待了吗?难道奴隶制本身不会压抑思想,熄灭所有的激情和高尚的情操吗?但最重要的是,一个开化的民族相对于那些粗野、未受教育的人拥有多少优势。让那些傲慢的文明欧洲人回想一下,他们的祖先也曾像非洲人一样,未受开化,甚至野蛮残忍。自然使他们逊色于他们的后代了吗?他们也应该沦为奴隶吗?每一个理性的头脑都会回答:不。愿这些反思将他们优越感的傲慢转化为对这些黝黑兄弟所受贫困与苦难的同情,并迫使他们承认,理解力并不局限于容貌或肤色。如果他们在环顾世界时感到自豪,愿这种自豪能与对他人的仁慈以及对上帝的感恩相调和,因为上帝“从一本造出万族的人,住在全地上[K];他的智慧非我们之智慧,他的道路亦非我们的道路。”

脚注:

[脚注 A:参见贝内泽(Benezet)的《几内亚记述》全书。]

[脚注 B:我在士麦那(Smyrna)时,曾多次见到希腊人以这种方式跳舞。]

[脚注 C:碗是陶制的,花纹奇特,上面固定着一根长芦苇作为管子。这管子有时很长,由一人扛着,甚至由于排场需要,常由两个男孩扛着。]

[脚注 D:我在士麦那见过同样种类的土,并带了一些回英格兰;它的强度类似于麝香,但香气更浓郁,闻起来有点像玫瑰。]

[脚注 E:参见贝内泽的《非洲记述》全书。]

[脚注 F:另见马修中尉(Leut. Matthew)的《航海记》第123页。]

[脚注 G:1763年,西印度群岛的蒙特塞拉特(Montserrat)曾发生过此类事件。我当时是“迷人的莎莉号”(Charming Sally)船员,船长是多兰(Doran)。——大副曼斯菲尔德先生(Mr. Mansfield)和几名船员一天在岸上时,在场目睹了一名被毒死的黑人女孩的下葬。尽管他们经常听说这种奔跑的情况,甚至曾亲眼见过,但他们认为那是抬棺人的诡计。于是,大副要求两名水手抬起棺材,运往墓地。那几名持相同观点的水手欣然服从;但他们刚将棺材抬到肩上,就开始疯狂地奔跑,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直到最后,在无意中,他们来到了那个毒死女孩的人的茅屋前。棺材随即从他们肩上落下,撞向茅屋,损坏了一部分墙壁。那名房主因此被拘留,并承认了投毒罪。——我按大副和船员返回船上时的叙述转述此故事。至于其可信度,留给读者自行判断。]

[脚注 H:第178至216页。]

[脚注 I:见克拉克森先生援引的《哲学汇刊》第476号,第4节,第205页。]

[脚注 J:同上页。]

[脚注 K:《使徒行传》第17章,第26节。]

第二章

作者的出生与家世——他与妹妹一同被拐——他们的分离——重逢时的惊愕——最终分离——作者抵达海岸前所经历的地点与事件——看到奴隶船时对他的影响——他起航前往西印度群岛——奴隶船上的恐怖——抵达巴巴多斯(Barbadoes),货物在此被售出并分散。

我希望读者不会认为我用这些关于我国风俗习惯的叙述来打扰他是冒犯了耐性。这些习惯在我的成长过程中被精心植入,并在我的心智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随后我所经历的种种逆境与命运的变迁,只会将它们更牢固地钉入我的记忆;因为,无论爱国之情是真实还是虚构,是理性的教诲还是天生的本能,我依然乐于回首生命最初的场景,尽管那种快乐大半掺杂着悲伤。

我已经向读者交代了我出生的时间和地点。我父亲除了拥有许多奴隶,还有一个庞大的家庭,其中包括我在内的七个孩子长大成人,还有一个妹妹,她是唯一的女儿。由于我是最小的儿子,自然成了母亲最宠爱的孩子,总是陪伴在她左右;她也特别费心去塑造我的心智。我从幼年起就接受战争艺术的训练;我每日的练习是射击和投掷标枪;母亲按照我们最伟大勇士的惯例,用象征物装饰我。我就这样成长到十一岁,那时我的幸福却以如下方式宣告终结:通常,当邻里的大人们去田野深处劳作时,孩子们会聚集在某位邻居的院子里玩耍;我们中通常会有人爬上树,留意任何可能来袭的袭击者或绑匪;因为他们有时会利用我们父母不在的机会,潜入并带走尽可能多的人。一天,当我在我们院子里的一棵树顶上放哨时,我看见那些人中的一个溜进了隔壁第二家的院子企图绑架,那里有许多健壮的年轻人。我立刻发出了窃贼的警报,他被那些最强壮的人包围,并用绳子缠住,以至于在那些成年人赶来将他制服之前,他根本无法逃脱。但遗憾的是!没过多久,我就陷入了同样的境地,并在没有任何成年人在场的情况下被掳走。一天,当我们的族人都像往常一样出去干活,只剩下我和我亲爱的妹妹照看房子时,两男一女翻过围墙,转瞬间抓住了我们俩,没给我们时间呼救或反抗,就堵住我们的嘴,奔向最近的丛林。在那里,他们绑住我们的手,尽可能地带着我们走,直到夜幕降临,我们到达了一间小屋,强盗们在那里停下歇息,并过了一夜。我们随后被松绑,但无法进食;由于体力耗尽且悲痛欲绝,我们唯一的慰藉便是睡上一觉,这暂时缓解了我们的不幸。第二天清晨,我们离开了那所房子,整日不停地赶路。我们长期穿行于树林中,最终来到了一条我相信我很熟悉的路上。我当时以为自己得救了,因为我们才走了没多远,就发现远处有一些人,于是我开始大声呼救;但我的呼救只会让他们把我绑得更紧,堵住我的嘴,随后他们把我装进了一个大麻袋。他们也堵住了我妹妹的嘴,绑住了她的手;就这样,我们继续前进,直到离开了那些人的视线。当我们在第二晚休息时,他们给了我们一些食物;但我们拒绝了;我们当晚唯一的安慰就是整夜拥抱在一起,彼此用泪水洗面。但可惜,我们很快连这点共同哭泣的微薄安慰也被剥夺了。第二天成了我所经历过的最悲伤的一天;因为我和妹妹在紧紧拥抱时被分开了。尽管我们苦苦哀求他们不要拆散我们,但那终究是徒劳;她从我身边被硬生生扯走,随后被带走,而我陷入了一种无法形容的疯狂状态。我不断地哭泣和悲伤;好几天我除了他们强行塞进嘴里的东西外,什么也不吃。终于,在经过多日的跋涉,期间我多次更换主人之后,我落入了一位酋长手中,他住在一个非常宜人的地方。这个人有两个妻子和几个孩子,他们对待我极好,竭尽全力安慰我;尤其是第一任妻子,她有点像我的母亲。虽然我离父亲的家有许多天的路程,但这些人说的语言与我们完全相同。我的这位第一任主人(我可以这样称呼他)是一名铁匠,我的主要工作是拉风箱,那是我在家乡附近见过的同类风箱。它们在某些方面与这里绅士厨房里的火炉没什么两样;上面覆盖着皮革;皮革中间固定着一根棍子,人站着操作它,就像用手动泵从桶里抽水一样。我相信他加工的是黄金,因为那是一种可爱的明亮黄色,被妇女戴在手腕和脚踝上。我在那里大约待了一个月,他们最后开始信任我,让我离开房子一段距离。我利用这种自由,抓住每一个机会询问回家的路;为了同样的目的,我有时还在凉爽的傍晚陪女孩们去泉边提水供家里使用。我在赶路时也注意过太阳早晨从哪里升起,晚上从哪里落下;我观察到父亲的家位于太阳升起的方向。因此,我决定抓住第一次机会逃跑,向那个方向行进;因为我对母亲和朋友的思念令我感到沉重压抑;我对自由的热爱本就强烈,而不敢与那些自由出生的孩子们一同进食的屈辱感,更是加深了这种思念,尽管我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们的同伴。正当我在策划逃跑时,一天发生了一件不幸的事,彻底打乱了我的计划,断绝了我的希望。我有时会被指派协助一位年长的女奴做饭和照看家禽;一天早晨,当我喂一些小鸡时,我顺手扔了一块小鹅卵石,正中其中一只,直接把它打死了。那位老奴隶不久后发现少了只鸡,便询问起来;当我讲述了那起意外(因为我说了实话,因为母亲从不容许我撒谎)后,她勃然大怒,威胁要让我付出代价;由于主人外出,她立即去向女主人告发了我的所作所为。这让我非常惊恐,我预感到即将遭到一顿鞭笞,这对我来说异常可怕;因为我在家时很少挨打。于是我决定逃跑;我跑进附近的灌木丛,躲在树丛中。不久后,女主人和那个奴隶回来了,没见到我,她们搜遍了全屋,但一无所获;由于她们呼唤时我没有回应,她们以为我跑了,整个邻里都被发动起来搜寻我。在那个地区(像我们的一样),房子和村庄被树林或灌木丛环绕,灌木丛浓密得足以让一个人轻易藏身,从而躲避最严密的搜查。邻居们整整找了一天,许多人有好几次走到了离我藏身处仅几码远的地方。我当时完全绝望了,当我听到树间传来沙沙声时,时刻准备着被发现并受到主人的惩罚:但他们从未发现我,尽管他们常常离我很近,以至于我甚至能听到他们在四处搜寻时所作的推测;我从他们那里了解到,任何回家的尝试都是徒劳的。他们大多认为我往家的方向逃了;但路途遥远,路径错综复杂,他们认为我永远无法到达,只会在树林中迷失。当我听到这些时,我陷入了极度的恐慌,沉沦在绝望之中。夜幕开始降临,更加剧了我的恐惧。我之前曾抱有回家的希望,并决定天黑后就尝试;但现在我确信那是徒劳的,我开始考虑到,即使我能逃过所有其他动物的魔掌,也无法逃过人类的迫害;而且,因为不知道路,我注定要在树林中丧生。我就像那只被猎杀的鹿:

——“每一片叶子和每一声低语, 都带来一个敌人,而每一个敌人都是死亡。”

我频繁地听到叶丛间的沙沙声;确信那是蛇,我时刻担心被它们叮咬。这加剧了我的痛苦,我处境的恐怖变得令人难以忍受。最终,我离开了灌木丛,感到虚弱不堪,腹中空空,因为我整天没有吃喝;我爬向主人的厨房,那是我最初出发的地方,是一个敞开的棚屋,我躺在灰烬中,焦虑地渴望死亡能将我从所有的痛苦中解脱出来。清晨,那位最先起床的老奴隶来点火时,发现了我躺在炉膛里。看到我,她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现在承诺为我求情,并去叫来了主人,主人不久后赶到,在对我进行了一番轻微的训斥后,命令人照顾好我,不得虐待。

不久之后,主人与第一任妻子所生的唯一的女儿病逝了,这对他打击极大,以至于有段时间他几乎发疯,如果不是有人监视和阻止,他真的会自杀。然而,没过多久,他恢复了正常,我又被卖掉了。我被带往太阳升起方向的左侧,穿过了许多不同的国家和一大片树林。当我疲惫时,买下我的那些人经常把我扛在肩上或背在背上。我看到沿路每隔适当的距离都有舒适且建筑精良的棚屋,供商人和旅客住宿,他们与妻子一起睡在这些建筑里,妻子们常陪同他们;而且他们总是全副武装。

从我离开祖国那日起,直到我抵达海滨,我总能找到懂得我语言的人。各民族的语言虽然不尽相同,但远没有欧洲人,尤其是英国人的语言那么丰富。因此,这些语言很容易学习;当我在非洲这样长途跋涉时,我便学会了两三种不同的语言。我就这样行走了一段相当长的时间,一天傍晚,令我大吃一惊的是,被带到我所在屋子里的竟然是我亲爱的妹妹!她一见到我就发出一声尖叫,冲进我的怀里——我当时完全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我们两人谁也无法开口,只是在长久的时间里,彼此紧紧拥抱在一起,除了哭泣别无他法。我们的重逢感动了所有在场的人;事实上,我必须承认,为了这些黑皮肤的人类权利剥夺者,我从未遭受过任何虐待,也从未见过他们的奴隶遭受此类对待,除非是在必要时将他们捆绑,以防止逃跑。当这些人得知我们是兄妹时,便允许我们待在一起;我所认为的主人与我们同睡,他睡在中间,而我和妹妹整晚隔着他的胸膛紧握着对方的手;就这样,在那团聚的喜悦中,我们暂时忘记了不幸:然而,即便这种微小的慰藉也很快就要终结;因为那不幸的黎明刚一出现,她就又一次被从我身边永远地夺走了!如果可能的话,我此刻比之前更加痛苦。她存在所给予我的那一点点减轻痛苦的慰藉消失了,而我对她命运的担忧,以及当我不在一起时,唯恐她所受的苦难比我更深而无人分担的焦虑,使我处境的悲惨程度加倍了。啊,你这我所有童年游戏的亲密伙伴!你这我喜怒哀乐的分享者!为了你,我愿甘受一切苦难,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自由来换取你的自由,并以此为荣。尽管你过早地被从我怀中强行夺走,但你的音容笑貌始终铭刻在我的心头,无论时光还是命运都无法将其抹去;因此,每当我想到你所受的苦难,它们便为我的顺境蒙上一层阴霾,又与我的逆境交织在一起,使其愈发苦涩。我将你纯洁与美德的安危,托付给那位保护弱者免受强者欺凌的天堂,如果它们尚未得到圆满的报偿,又如果你的青春与娇弱尚未沦为非洲商人、几内亚奴隶船上腐臭瘟疫、欧洲殖民地的水土不服,或是残酷无情的监工之鞭和淫欲的牺牲品。

妹妹走后,我并没有待太久。我再次被卖掉,并被带过了许多地方,直到经过长期的跋涉,我来到一个叫Tinmah的城镇,那是我在非洲所见过的最美丽的国度。它极其富庶,许多溪流从中流过,汇入镇中心的一个大池塘,人们在那里洗浴。在这里,我第一次见到并品尝了椰子,我觉得它比我以前尝过的任何坚果都要美味;那些果实累累的树木也点缀在房屋之间,房屋附带有舒适的遮阳棚,结构与我们的一样,内部粉刷得整洁且洁白。在这里,我还第一次见到并品尝了甘蔗。他们的货币由指甲大小的小白贝壳组成。我被一位住在这里并把我带到此处的商人以一百七十二个贝壳的价格卖掉。我在他家待了两三天,一天傍晚,一位富有的寡妇,也是他的邻居,带着她唯一的儿子来访,那是一位和我年纪、身材相当的年轻绅士。他们在这里见到了我,对我产生了兴趣,于是便从那商人手中把我买下,带回了家。她的房子和庭院坐落在前述的一条溪流边,是我在非洲见过最精致的:它们非常宽敞,她有许多奴隶侍奉。第二天,我被洗净并涂上香料,用餐时,我被带到女主人的面前,与她和她的儿子一同进食饮水。这令我无比惊愕;我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的惊讶,因为这位年轻的绅士竟然容忍我这个被束缚的人与他这个自由人一同进餐;不仅如此,他甚至在我不先吃先喝之前,绝不进食饮水,因为我是长者,这符合我们的风俗。事实上,这里的一切以及他们对待我的方式,让我忘记了自己是个奴隶。这些人的语言与我们的极其相似,我们完全能听懂对方。他们也有着与我们完全相同的习俗。这里同样有奴隶日夜侍奉我们,而我与少主人和其他男孩一起,像我在家时那样,用标枪、弓箭嬉戏。在这种与我曾经幸福生活极其相似的状态下,我过了大约两个月;我开始以为自己会被收养进这个家庭,也开始逐渐适应现状,慢慢淡忘不幸,然而这一幻觉突然破灭;因为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一天清晨,当我的少主人兼同伴还在熟睡时,我从沉思中被唤醒,坠入新的悲伤,甚至被匆忙带到了那些未受割礼的人中间。

就这样,就在我梦见最大幸福的时刻,我发现自己陷入了最悲惨的境地;似乎命运赐予我这丝快乐,只是为了让随后的反差显得更加尖锐。我所经历的这种转变既痛苦又突如其来,令我措手不及。这确实是从幸福的状态坠入了一个我无法描述的境地,因为它向我展示了一种我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象过的要素,而在那儿所发生的困难与残酷的事例,每每令我回想起来便感到不寒而栗。

我此前经过的所有国家和民族在风俗、习惯和语言上都与我们相似:但最终我来到了一个国家,其居民在所有这些方面都与我们迥异。这种差异令我深感震惊,尤其是当我来到一个不实行割礼、进食时不洗手的民族中间时。他们还用铁锅烹饪,拥有我们从未见过的欧洲弯刀和弩,且在他们中间因争执而动用拳头。他们的女性不如我们那般含蓄,因为她们与男人一同进食、饮水和睡觉。但最让我惊讶的是,我没看到他们有任何祭祀或供奉。在其中一些地方,人们用疤痕装饰自己,并且把牙齿磨得十分尖锐。他们有时想以同样的方式装饰我,但我坚决拒绝;我盼望着能有一天置身于那些不如此损毁自身的人群中,因为我觉得他们那样做实在难看。最后,我来到了一条大河边,河面上布满了独木舟,人们似乎就生活在这些独木舟里,带着各式各样的家用器皿和补给。我对此感到无比惊讶,因为我从未见过比池塘或溪流更大的水域:当我被带进其中一只独木舟,我们开始划桨顺流而行时,我的惊愕中掺杂着不小的恐惧。我们就这样一直行进到夜幕降临;当我们上岸并在河岸上生火时,每个家庭各自围坐,有的将独木舟拖上岸,有的则留在船上烹饪,并在里面过夜。岸上的人有席子,他们用席子搭成帐篷,有的呈小房子形状:我们便在里面睡觉;晨餐后,我们再次登船,像之前一样继续前行。我常常因为看到一些妇女和男人跳入水中,潜入河底,再浮出水面游泳而感到无比惊奇。就这样,我有时走陆路,有时走水路,穿过不同的国家和多样的民族,直到我被拐卖后的六七个月末,我抵达了海滨。讲述我在旅途中所经历的一切,以及我至今未曾忘怀的往事,讲述我经手于多少人之手,以及我所居住过的所有不同民族的风俗习惯,既冗长又乏味:因此,我只需指出,在我所到之处,土壤都极其肥沃;南瓜、芋头、芭蕉、山药等不计其数,且大得惊人。那里还有大量的各类树胶,尽管并未被用于任何目的;到处都是大量的烟草。棉花甚至完全野生;红木也随处可见。在这一路上,除了我提到的那些人外,我没有见到任何工匠。在所有这些国家,主要职业是农业,男女老少都像我们一样,从小便学习务农,并接受战争艺术的训练。

我抵达海岸时,映入眼帘的第一样东西便是大海,还有一艘当时正停泊在锚地上、等待装载货物的奴隶船。这些景象令我惊愕不已,而当我被抬上船时,这份惊愕很快便转为恐惧。船上的一些船员立刻对我上下其手,将我抛来抛去,好察看我是否健康;此时我深信自己已落入一个恶魔的世界,而他们正打算杀死我。他们的肤色与我们迥异,长发飘飘,嘴里说的语言(与我曾听过的任何语言都大不相同),所有这些合在一起,更让我确信了自己的判断。事实上,那一刻我的心境与恐惧是如此可怕,以至于即便拥有万千世界,我也愿慷慨地将其全部舍弃,只为能与我祖国中最卑微的奴隶交换处境。当我环顾船舱,看到一口巨大的炉子或铜锅正在沸腾,以及一大群各种各样的黑人被锁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沮丧与哀伤,我便不再怀疑自己的命运;我被恐惧与痛苦彻底击垮,瘫倒在甲板上,不省人事。

当我稍微清醒过来,发现身边围着几个黑人,我想他们应该就是将我带上船并已领过赏钱的那几个人;他们对我说话,试图安慰我,但全都是徒劳。我问他们,我们是否会被那些面容可怖、脸色通红、头发蓬乱的白人吃掉。他们告诉我不会;其中一名船员拿来一个酒杯,盛着少许烈酒递给我;但我因对他感到恐惧,不愿从他手中接过。于是,其中一名黑人从他手中接过来递给我,我抿了一小口,这不仅没能像他们预想的那样让我恢复元气,反而因从未尝过此类液体,那种怪异的感觉让我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在此之后不久,那几名将我带上船的黑人便离开了,将我抛弃在绝望之中。我此刻明白自己已彻底失去了回到故土的可能,甚至连一丝抵达岸边的希望也荡然无存——岸边在我眼中如今竟成了友善之地;我甚至宁愿回到从前的奴隶生活,也不愿面对眼前这种充满了各种恐惧、且因不知接下来要遭受什么而愈发加剧的处境。我不久便无法沉溺于哀伤之中;我很快被带到甲板下,在那里我闻到了一股生平从未经历过的气息:那恶臭令人作呕,加上我不断的哭泣,使我变得虚弱不堪,以至于无法进食,也完全没有想要尝试任何东西的欲望。此时我祈求最后的友人——死亡——来解救我;但很快,令我悲伤的是,两名白人向我递来食物;在我拒绝进食时,其中一人死死抓住我的双手,将我横放在我记得是绞盘的地方,绑住我的双脚,而另一人则严厉地鞭打我。我此前从未经历过此类事情;尽管因为不习惯水,我初见这元素时便本能地感到恐惧,但如果我能越过围网,我一定会跳进海里,但我做不到;此外,船员们对我们这些未被锁在甲板上的人监视得非常严,生怕我们跳入水中:我曾亲眼看见一些可怜的非洲俘虏因为试图这样做而被砍得血肉模糊,也因为不肯进食而每小时遭到鞭笞。这确实也常发生在我自己身上。

没过多久,在那些戴着镣铐的可怜人中,我发现了几个同胞,这在一定程度上慰藉了我的心灵。我向他们打听我们将要被带往何处;他们让我明白,我们将被带往这些白人的国家,为他们干活。我听后稍感振奋,心想如果只是干活,那我的处境还不至于如此绝望:但我仍担心会被处死,因为在我看来,白人们看起来和做派都如此野蛮;因为我从未在任何民族中见过如此残暴的例子;而且这种残忍不仅针对我们黑人,也针对他们白人自己。我尤其记得,当我们获准在甲板上活动时,我曾见到一名白人被人在前桅附近用大绳索无情地鞭笞,以致最终丧命;他们就像对待牲口一样将他扔进了海里。这让我更加畏惧这些人;我认定自己迟早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我忍不住向几位同胞表达了我的恐惧与忧虑:我问他们这些人是不是没有国家,而是就住在这种空壳(船)里:他们告诉我并非如此,而是来自一个遥远的地方。我说:“那么,为什么在我们所有的国家里从未听说过他们?”他们回答说,因为他们住得太远了。接着我问他们的女人在哪里?是否有像他们一样的女人?我被告知有的;我说:“那为什么我们看不到她们?”他们回答说,因为她们被留在了后面。我问这艘船是怎么航行的?他们告诉我他们也不知道;但说在桅杆上挂了布,借助我看到的绳索,船就能前行;而且白人们在水里施了某种咒语或魔法,想停船时便会施法。我对这番解释感到无比惊异,真的以为他们是鬼怪。因此,我非常渴望离开他们,因为我料想他们会把我当成祭品:但我的愿望是徒劳的;因为我们的居住区域安排得使我们任何人都无法逃脱。

当我们在海岸停泊时,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甲板上;有一天,令我万分惊讶的是,我看见一艘同样的船张着帆驶来。白人们一看见它,便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这让我们感到吃惊;而随着那艘船越靠越近,看起来也越来越大,我们就更惊讶了。最终,它在我眼前抛了锚,当锚下放时,我和那些同样看着这一幕的同胞们都陷入了深深的困惑,观察着船只的停泊;我们不再相信这是魔法所为。不久之后,那艘船放下了小艇,他们登上了我们这艘船,两船的人似乎都为见到对方而感到万分高兴。几名陌生人也与我们黑人握手,并用手势示意,我猜是说我们要去他们的国家;但我们听不懂。最终,当我们所在的船装满货物后,他们伴随着许多可怕的噪音做好了准备,我们全都被关进甲板下,以至于无法看到他们是如何操纵船只的。但这种失望与我的悲伤相比简直微不足道。当我们在海岸时,底舱的恶臭就已令人难以忍受,待在那里久了会有危险,有些同胞曾被允许留在甲板上透气;但现在,当整船的货物都被关在一起时,那里变得彻底瘟疫横行。狭窄的空间,加上炎热的气候,以及船上的人数众多,拥挤到每个人几乎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这几乎要把我们闷死。这导致了大量排汗,空气很快便因各种令人作呕的气味而变得无法呼吸,并引发了奴隶间的疾病,许多人因此死去,成了我所谓购买者那短视贪婪的牺牲品。这种悲惨的处境又因镣铐的磨损而加剧,那已变得无法忍受;还有排泄桶的污秽,孩子们常掉进去,几乎被窒息而死。女人的尖叫和垂死者的呻吟,使整个场面变成了一幕幕难以想象的恐怖景象。或许因为我万分幸运,在这里我很快变得虚弱不堪,以至于他们认为有必要让我几乎一直待在甲板上;而且由于我年纪极小,并没有给我戴上脚镣。在这种境况下,我每时每刻都在等待着与同伴们共享同样的命运,其中有些人几乎每天都在垂死之际被抬上甲板,我开始祈求死亡能尽快结束我的苦难。我常觉得深海里的许多生物比我幸福得多。我羡慕它们所享有的自由,并常常希望我能用自己的境遇与它们交换。我所遇到的每件事都只会让我的处境更加痛苦,加剧我的忧虑,以及我对白人残暴性的评价。

有一天,他们捕获了许多鱼;当他们杀死并享用完他们认为足够多的部分后,令我们这些在甲板上的人大为吃惊的是,他们宁愿把剩下的鱼扔回海里,也不愿像我们期待的那样分给我们一些,尽管我们尽己所能地恳求和祈祷,但全是徒劳;而我的一些同胞因饥饿难耐,趁没人在意时试图私下弄点鱼吃;但他们被发现了,这一举动引来了一顿非常严厉的鞭打。有一天,当海上风平浪静时,我两名疲惫不堪、被锁在一起的同胞(当时我就在他们附近),由于宁死也不愿过这种悲惨的生活,不知怎地穿过围网跳入了海中:紧接着,另一名极其沮丧的同胞,因病而被允许解下铁镣,也效仿了他们的做法;我相信若不是船员们立刻警觉起来并进行阻拦,会有更多人很快这样做。我们中那些最活跃的人瞬间被关进了甲板下,船上的人发出了我从未听过的嘈杂声与混乱,试图停船并放下小艇去追赶那些奴隶。然而,那两个可怜人淹死了,但他们抓住了另一个,随后对他进行了无情的鞭笞,因为他试图以死来逃避奴隶身份。就这样,我们继续忍受着我如今难以述说的苦难,这些苦难与这场可诅咒的贸易是分不开的。我们曾多次因缺乏新鲜空气而濒临窒息,我们常常整整几天都呼吸不到新鲜空气。这,加上排泄桶的恶臭,夺走了许多人的生命。在航行期间,我第一次见到了飞鱼,这令我非常惊奇:它们经常在船只上方飞过,许多掉在了甲板上。我也在此时第一次见到了象限仪的用途;我常惊奇地看到水手们用它进行观测,却搞不懂这意味着什么。他们终于注意到了我的惊讶;其中一人为了增加我的好奇心,也为了满足我的求知欲,有一天让我通过它观看。云彩在我看来像是陆地,随着它们的飘动而消失。这加深了我的困惑;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确信自己身处另一个世界,我周围的一切都是魔法。

最终,我们看到了巴巴多斯岛,船上的白人们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并向我们做出许多表示喜悦的手势。我们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一切;但随着船只靠近,我们清楚地看到了港口,以及其他各种不同种类和大小的船只;不久我们便在布里奇敦附近的它们中间抛了锚。尽管已是傍晚,许多商人和种植园主还是登上了船。他们将我们分成了若干份,仔细地检查我们。他们还让我们跳跃,并指着陆地,示意我们要去那里。我们以为这样一来,我们就会被这些在我们看来相貌丑陋的人吃掉;当不久后我们又被关进甲板下时,我们中间充满了恐惧与颤抖,整夜只能听到因这些担忧而发出的悲惨哭声,以至于最后白人们不得不从岸上找来一些老奴隶来安抚我们。他们告诉我们不会被吃掉,而是去干活,很快就会上岸,在那里我们会见到许多同胞。这个消息让我们宽慰了许多;果不其然,我们上岸后不久,各种语言的非洲人都来见我们。我们随即被带到商人的院子里,在那里我们像羊群一样被关在一起,不分男女老少。因为每一件事物对我来说都是新鲜的,我所见的一切都让我充满惊奇。首先触动我的是房屋竟然有楼层,在其他各方面也都与非洲的不同:但当我看到人们骑马时,我更加震惊了。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事实上,我以为这些人除了魔法外,一无所有。就在我处于这种惊异之中时,我的一位狱友正与他的同胞谈论马匹,那人说那是他们国家也有的种类。我听懂了他们的话,尽管他们来自非洲的遥远地区,我觉得奇怪的是我在那里没见过马;但后来,当我与不同的非洲人交谈时,我发现他们中间有许多马,而且比我当时看到的要大得多。我们在商人的看管下没过几天,便按照他们惯常的方式被卖掉了,方式如下:——随着一声信号(比如敲鼓),买主们一齐冲进关押奴隶的院子,挑选他们最中意的那一批。随之而来的喧闹与吵嚷,以及买主脸上显而易见的急切,无疑加剧了那些恐惧的非洲人的忧虑,他们自然会认为这些人是他们自认为难逃一劫的厄运的执行者。就这样,亲属和朋友被毫无顾忌地拆散,大多数人从此永不相见。我记得在我被运送来的那艘船上,在男舱里有几对兄弟,在拍卖中被分到了不同的批次;看到并听到他们在离别时的哭喊,场面着实令人揪心。噢,你们这些徒有其名的基督徒!一个非洲人难道不能问问你们,这是从你们的上帝那里学来的吗?他告诉你们:“你们愿意人怎样待你们,你们也要怎样待人。”仅仅将我们从祖国和朋友身边夺走,去为你们的奢侈和贪婪劳作还不够吗?难道每一个温柔的情感也必须成为你们贪婪的牺牲品吗?难道那些因与亲人分离而变得更为珍贵的挚友和亲属,仍要被拆散,从而无法用在一起的微薄慰藉来减轻奴隶制的阴霾,也无法共同分担他们的苦难与悲伤吗?为什么父母要失去孩子,兄弟要失去姐妹,丈夫要失去妻子?这无疑是一种新的残忍之举,它不仅没有任何补偿,反而加剧了痛苦,甚至为奴隶制的悲惨境地增添了新的恐怖。

第三章

作者被带往弗吉尼亚——他的苦难——看到图画和怀表时的惊讶——被帕斯卡船长买下,并前往英国——航行期间的恐惧——抵达英国——对降雪的惊奇——被送往根西岛,不久后随主人登上了一艘军舰——关于1758年在博斯卡文海军上将指挥下针对路易斯堡的远征的记叙。

我彻底失去了在与同胞交谈中仅存的一点慰藉;那些曾照顾我并为我清洗的妇女也各奔东西,我从此再也没见过她们中的任何一人。

我在这个岛上待了几天;我想肯定不会超过两周;当时我和其他几个在其他人中卖不掉的奴隶,因忧心过度,被装上一艘单桅帆船运往北美。在航行途中,我们受到的待遇比从非洲来时要好,我们有充足的米和肥猪肉。我们被送上了一条离海很远的河,大概是在Virginia县,那里我们几乎见不到同胞,也找不到一个能与我交谈的人。我在一个种植园里锄草、捡石头过了几个星期;最后,我的同伴们都被分派到不同地方,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当时极其悲惨,觉得自己的处境比其他同伴都要糟糕;因为他们还能互相交谈,而我却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话,也没有人能听懂我的话。在这种状态下,我不断地悲伤、憔悴,除了死亡,别无他求。当我还在这个种植园时,我猜这处地产的主人身体欠安,有一天我被传唤到他的住所为他扇风;当我走进他所在的房间时,眼前的景象让我惊恐万分,尤其是因为我在穿过房子时曾看到一个黑人女奴正在做饭,这可怜的生物被残酷地装上了各种铁制刑具;她头上戴着一个特别的东西,把她的嘴锁得死死的,以至于她几乎不能说话,也无法饮食。我对这种装置感到非常惊奇和震惊,后来我才知道这叫铁口套。不久之后,我手中被塞进一把扇子,让我为睡觉的主人扇风;我确实照做了,但心中充满了恐惧。当他熟睡时,我放纵自己四处打量这个房间,这对我来说显得非常精美奇特。第一个引起我注意的东西是挂在烟囱上的一块表,它还在走动。它发出的声响让我大为吃惊,我很怕它会向主人告发我所做的任何错事:紧接着,当我观察到房间里挂着的一幅画时,它似乎一直在盯着我看,我感到更加惊恐,因为我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一度我以为这与魔法有关;而看到它并不动,我又想这可能是白人在他们伟大的长辈死后,用来供奉他们并向他们祭酒的一种方式,就像我们祭奠祖灵那样。在焦虑中,我一直等到主人醒来,随后我被赶出了房间,这让我感到不小的满足和宽慰;因为我觉得这些人全都是奇迹组成的。在这里,我被叫作Jacob;但在那艘非洲雪尼船上,我被叫作Michael。在这种悲惨、被遗弃且十分沮丧的状态下,我过了好一阵子,没有人可以交谈,这让我的生活成了一种负担,这时造物主仁慈而未知的双手(他确实引导盲人走他们所不知道的路)开始显现,带给我慰藉;因为有一天,一艘名为“勤劳的蜜蜂号”的商船船长,因公来到我主人的宅邸。这位先生名叫Michael Henry Pascal,是皇家海军的一名中尉,但现在指挥着这艘商船,船停在离此地数英里远的县界内。当他在我主人家时,碰巧见到了我,并非常喜欢我,于是将我买下。我想我常听他说他花三十或四十英镑买下了我;但我现在记不清是哪一个了。然而,他是打算把我当作礼物送给他在英国的一些朋友的:于是我被从当时的主人Campbell先生家中送往船停靠的地方;我由一个年长的黑人骑马带着前往(这种旅行方式对我来说显得非常古怪)。当我到达时,我被带上一艘装载着烟草等货物、即将启航前往英国的精美大船。我此时觉得自己的境遇大为好转;我有帆布可以躺,有充足的好食物可以吃;船上的每一个人对我都非常友善,这与我之前见过的任何白人完全不同;因此我开始认为并非所有的白人都秉性相同。上船几天后,我们启航前往英国。我依然无法揣测自己的命运。不过,此时我已能说一点不流利的英语;我很想尽可能地弄清楚我们要去哪里。船上的一些人常告诉我,他们打算带我回我的国家,这让我非常高兴。听到回家的消息,我欣喜若狂;我想如果能回到家,我该有多少奇闻异事可以讲述啊。但我注定要面对另一种命运,当我们进入英国海岸的视线时,我很快就清醒了。在这艘船上,我的船长和主人给我取名为Gustavus Vassa。我当时开始稍微听得懂他的话,拒绝被这样称呼,并尽可能告诉他我愿意被叫作Jacob;但他不许,依然叫我Gustavus;当我拒绝回应这个新名字时(起初我确实这样做),这让我挨了不少拳头;所以最终我屈服了,被迫忍受这个名字,从此以后我便以此名闻名。这艘船的航程非常漫长;因此我们的口粮供应非常短缺。到最后,我们每周只能得到一磅半的面包,大约同样分量的肉,以及每天一夸脱的水。我们全程在海上只遇见过一艘船,也只捕到过几次鱼。在绝境中,船长和船员们戏弄我说要杀了我吃掉;但我以为他们是认真的,心情沮丧到了极点,每时每刻都以为自己要死了。就在这种处境下,一天傍晚,他们费了很大力气捕到一条大鲨鱼,并把它弄到了船上。这极大地宽慰了我那颗可怜的心,因为我以为这够他们吃了,不必非得吃我;但令我吃惊的是,他们很快割下尾巴的一小块,剩下的就扔进了海里。这再次让我惊恐万分;我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这些白人,尽管我非常担心他们会杀了我吃掉。船上有一个从未出过海的年轻小伙子,比我大四五岁,名叫Richard Baker。他是美国人,受过良好的教育,性格非常和蔼。我上船后不久,他便对我表现出极大的偏爱与关照,作为回报,我也变得极其喜欢他。最终我们变得形影不离;在两年的时间里,他对我大有裨益,是我恒久的伴侣和导师。尽管这位亲爱的年轻人自己拥有许多奴隶,但他和我却在船上共同经历过许多苦难;在困境中,我们曾许多夜晚睡在彼此的怀里。就这样,我们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友谊,一直珍藏到他去世。他于1759年在Preston号皇家军舰上,在群岛海域不幸离世,这让我深感悲痛:我失去了一位优秀的翻译、一位愉快的伴侣和一位忠实的朋友,这是一个遗憾,我至今无法释怀。他年仅十五岁,却展现出超越偏见的心灵;他并不以关注、结交、成为一个无知、陌生、肤色不同且身为奴隶的人的朋友与导师为耻!我的主人曾寄宿在他母亲在美洲的家里:他非常尊重他,总是让他和自己在船舱里吃饭。他常开玩笑地对他说要杀了我吃掉。有时他会对我讲——黑人不好吃,并问我我们的国家是否吃人。我说没有:然后他说他会先杀了Dick(他总是这样叫他),然后再杀我。尽管听到这些让我对自己稍稍宽心,但我却为Dick感到担忧,每当他被叫走时,我总是非常害怕他要被杀掉;我会悄悄地窥视,看他们是不是要杀他:直到我们靠岸,我才从这种惊恐中解脱出来。一天晚上,我们落水了一名船员;由于在停船时呼喊声和混乱的噪音太大,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便像往常一样变得非常害怕,以为他们要拿我作祭品,施行什么魔法;我一直认为他们沉溺于此。由于海浪很高,我以为海的主宰生气了,我料想自己会被献祭以平息他的怒火。这让我的内心充满了痛苦,那一整晚我都没能再闭眼休息。然而,当黎明出现时,我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但每当我被叫到,我还是以为要被杀掉。此后不久,我们看到了一些非常大的鱼,我后来发现它们叫虎鲸。它们在我看来极其可怕,在黄昏时分出现;近得甚至把水喷到了甲板上。我以为它们是海的主宰;由于白人们从不进行祭祀,我以为那些鱼在生他们的气;最后,证实我这一想法的是,风就在那时停了,进入了平静,船也因此停止了航行。我猜想是那些鱼干的,我因为害怕被当作祭品献给它们,躲在船的前部,每分钟都在窥视、颤抖:但我的好朋友Dick不久便向我走来,我趁机尽可能地问他,这些鱼是什么。由于我不怎么会说英语,我只能让他勉强听懂我的问题;而当我问他是否要向它们献祭时,他完全听不懂:不过,他告诉我这些鱼会吞掉任何人;这足以让我感到惊慌。这时他被船长叫走了,船长正靠在后甲板的栏杆上看着那些鱼;大多数船员忙着去弄一桶沥青来点燃,好让它们玩。船长从Dick那里得知了我的恐惧,在看着我哭泣和颤抖的样子感到好笑之后,便打发我走了。那桶沥青被点燃后扔进水里:此时天刚好黑了,鱼跟着它游走了;令我万分高兴的是,我再也没见到它们。

然而,当我们看到陆地时,我所有的惊恐开始平息;经过十三周的航行,船终于抵达了Falmouth。船上的每个人在到达岸边时似乎都欢欣鼓舞,而我更是如此。船长立刻上岸,送回了一些我们急需的新鲜补给:我们好好地享用了它们,我们的饥荒很快变成了几乎无止境的盛宴。我抵达英国时大约是1757年的春天,那时我快十二岁了。Falmouth的建筑和街道的铺装让我深受震撼;事实上,我所见的任何事物都让我充满新的惊奇。一天早晨,我来到甲板上,发现上面覆盖着昨晚落下的雪:因为我从未见过这类东西,我以为那是盐;于是我立刻跑下楼去找到大副,尽可能地要求他上来看看,昨晚是怎么有人把盐撒满整个甲板的。他知道那是什么,让我带一些下去给他:于是我抓了一把,发现确实非常冷;当我把它拿给他时,他让我尝尝。我照做了,惊讶得无以复加。我问他那是什么;他告诉我那是雪:但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他。他问我我的国家里没有这种东西吗;我告诉他没有。我接着问他这东西有什么用,是谁造的;他告诉我天上有位伟大的人,叫上帝:但在这里,我依然彻底无法理解他;尤其是当不久后我看到空气中充满了它,在同一天落下了一场大雪时。此后我去过一次教堂;因为以前从未去过那样的地方,我对所见所闻的礼拜仪式再次感到惊奇。我问了所有能问的人,他们让我明白那是崇拜上帝,是他创造了我们和万物。我依然感到万分困惑,很快陷入了一个无尽的探究领域,尽我所能地去交谈和询问。不过,我的小友Dick是我最好的翻译;因为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和他说话,他总是乐于教导我:从我从他那里理解到的关于这位上帝的事,以及看到这些白人不像我们那样互相买卖,我感到非常高兴;在此点上,我觉得他们比我们非洲人幸福得多。我对白人在我所见的一切事物中所展现的智慧感到惊讶;但令我惊异的是,他们竟然不祭祀,不作任何献祭,吃饭时也不洗手,还会触碰尸体。同样,我忍不住注意到他们的女性特别瘦削,起初我并不喜欢;我觉得她们不像非洲女性那样谦逊羞涩。

我经常看到主人和Dick在读书;我有一种强烈的好奇心,想和书交流,正如我以为他们做的那样;从而学习万物是如何开始的:为了这个目的,我常在独自一人时拿起书,对着它说话,然后把耳朵贴在上面,期待它能回答我;每当发现它保持沉默时,我都会感到万分忧虑。

我的主人寄宿在Falmouth的一位绅士家中,那家有一位六七岁大的漂亮小女儿,她对我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喜爱;以至于我们常常在一起进餐,还有仆人伺候我们。我受到这一家人的百般呵护,这常使我想起我那位年幼的非洲小主人待我的情形。我在这里待了几天后,便被送回船上;但这孩子因为想我而哭得如此厉害,以至于除非把我找回来,否则谁也哄不住她。说来十分可笑,我开始担心自己会被许配给这位小姐;当我的主人因为要去开那艘装载了烟草的船,问我是否愿意留下来陪伴她时,我立刻哭了起来,说我决不离开她。最后,在一个夜晚,我被悄悄地送回了船上;没过多久,我们便启航前往Guernsey,那里的一位商人Nicholas Doberry拥有该船的部分所有权。由于我现在身处的人群脸上并没有像我曾待过的某些非洲部落那样的伤疤,我感到非常庆幸,庆幸自己当初在他们那里时,没有让他们那样对待我的容貌。抵达Guernsey后,我的主人把我安排在他的一位大副家中寄宿,这位大副在那里有妻儿;几个月后,主人前往英国,将我与我的朋友Dick留在这个大副的照看之下。这位大副有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儿,我与她待在一起总是感到非常高兴。我常观察到,每当她的母亲给她洗脸时,她的脸看起来非常红润;可当她给我洗脸时却并非如此:于是我常常尝试自己洗脸,看能不能洗出和我那位小玩伴(Mary)一样的肤色,但这全是徒劳;我那时开始因肤色的差异而感到羞愧。这位妇人待我非常友善且细心;她教我一切事物的方式与教她自己的孩子如出一辙,事实上,她在各方面都把我视如己出。我一直待在那里直到1757年夏天;那时,我的主人被任命为国王陛下的Roebuck号战舰的大副,他派人来接我和Dick,以及他的那位老搭档:于是我们一行人离开Guernsey,乘坐一艘开往伦敦的单桅帆船前往英国。当我们驶近Roebuck号停泊的Nore时,一艘军舰的快艇靠过来强征我们的船员;船上的人见状都跑去躲藏。我对此感到非常害怕,尽管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或做什么。不过,我也走过去躲在了一个鸡笼下面。紧接着,征兵队拔着剑冲上船来,四处搜查,强行把人拽出来,扔进船里。最后我也被发现了:发现我的人提着我的脚后跟把我倒拎起来,周围的人都以此取笑我,我则全程声嘶力竭地大吼大叫:最终,负责看护我的大副见状赶来相助,竭尽全力安抚我;但直到我看着那艘快艇离去,他的安抚几乎毫无成效。不久之后我们来到Nore,Roebuck号就停在那里;令我们万分欣喜的是,主人登船接应我们,把我们带上了船。当我登上这艘大船时,眼前的船员数量和火炮确实让我大为惊异。然而,随着知识的增长,我的惊讶开始减少;我不再感到当初刚来到欧洲人中间时,以及此后一段时间里那种强烈占据我内心的忧虑和恐慌。我如今开始走向另一个极端;我不仅不再惧怕任何新奇的事物,甚至在船上待了一段时间后,竟开始渴望一场战斗。我的悲伤在年轻人的心里本就不会长久,此时也已逐渐消退;我很快便过得相当愉快,对眼下的境遇也感到相当自在。船上有许多男孩子,这让生活变得更加惬意;因为我们总是待在一起,大把的时间都花在玩耍上。我在船上待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期间我们执行了几次巡航任务,造访了许多地方:其中包括两次前往荷兰,并从那里带回了几位显贵,但我现在已经记不清他们的名字了。航行途中,有一天,为了取悦那些绅士,所有的男孩子都被召集到后甲板上,按体型配对进行格斗;事后,绅士们会给每个参赛者五到九先令不等的奖励。这是我第一次与白人男孩打架;我此前从未体验过流鼻血是什么感觉。这让我打得极其拼命;我想大概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最终,我们两人都筋疲力尽,被拉开了。此后我经历了许多此类运动,船长和船员们对此非常鼓励我。不久之后,船去了苏格兰的Leith,随后又到了Orkneys,在那里,几乎看不到黑夜的景象让我感到非常惊讶:从那里出发,我们随一支满载士兵的大舰队驶向英国。一直以来,尽管我们经常在法国海岸巡航,却从未真正投入战斗:期间我们追逐过许多船只,总共俘获了十七艘战利品。在巡航期间,我一直在学习船上的许多操纵技巧;我还曾几次被要求进行炮击。一天傍晚,在Havre de Grace外海,天色渐暗,我们正向离岸方向航行,遇到了一艘漂亮的大型法国造护卫舰。我们立刻做好了一切战斗准备;我满心期待能如愿看到一场我久盼未果的战斗。但就在下达开火命令的瞬间,我们听到对方船上的人喊道:“降下三角帆!”紧接着,她便升起了英国国旗。我们船上立刻响起了一阵惊人的叫喊:“住手!停止开火”;我想当时大概已经有一两门炮打响了,但幸运的是并未造成损害。我们曾几次向他们喊话;但他们没听见,没有回应,这才导致了我们的炮击。随后,快艇被派往那艘船,结果证明那是Ambuscade号军舰,这让我大为失望。我们回到了Portsmouth,并未参与任何战斗,恰逢Admiral Byng受审(审判期间我见过他好几次):我的主人离开该船前往伦敦寻求晋升,我和Dick被安置在Savage号战舰上,随舰协助营救一艘在海岸某处搁浅的St. George号战舰。在Savage号上待了几周后,我和Dick被送往Deal岸上,在那里待了短暂的一段时间,直到主人派人接我们去伦敦,那是我一直极度渴望见到的地方。于是,我们俩怀着极大的喜悦登上一辆大篷车,来到了伦敦,并由我主人的亲戚Mr. Guerin接待。这位绅士有两个非常可亲的妹妹,她们对我倍加关注,照料有加。虽然我非常渴望见到伦敦,但当我抵达时,却不幸无法满足我的好奇心;因为我当时患上了严重的冻疮,几个月都无法站立,不得不被送往St. George's医院。我在那里病得非常重,医生们几度想要切掉我的左腿,担心会坏死;但我总是说宁可死也不愿忍受手术;幸运的是(感谢上帝),我没有经过手术便康复了。在医院待了几个星期,就在我刚刚痊愈时,我又出了一身天花,再次被关在里面;我觉得自己真是格外不幸。然而,我很快又康复了;此时我的主人已晋升为Preston号五十炮战舰的大副,该船当时刚在Deptford下水,我和Dick被派到该船上,不久后我们前往荷兰,将已故的Duke of ----接到英国。在船上时发生了一件事,虽然微不足道,但我还是想把它记录下来,因为我当时不禁特别注意到了它,并将其视为上帝的审判。一天早晨,一个年轻人抬头看向前桅横桁,用船上常见的恶毒口吻诅咒起自己的眼睛。就在那一刻,一些细小的灰尘落入了他的左眼,到了傍晚,眼睛便严重发炎了。第二天情况恶化;六七天内,他就失明了。离开这艘船后,我的主人被任命为Royal George号上的中尉。他临走时希望我留在Preston号上学习法国号角;但由于该船奉命前往土耳其,我实在无法想象离开我深为依恋的主人;我告诉他,如果他把我留下,我的心会碎的。这番话打动了他,带我一同前往;但他把Dick留在了Preston号上,分别时我拥抱了他,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Royal George号是我见过最大的船;因此当我登上船时,船上各色人等——男人、女人、孩子之多,令我感到惊讶;那些火炮也巨大无比,其中许多还是青铜制的,我以前从未见过。船上甚至还有各种商品的店铺或摊位,人们像在城镇里一样吆喝着兜售各自的货物。对我来说,它仿佛是一个小世界,我又被抛入其中,孤身一人,因为我再也没有我亲爱的伙伴Dick了。我们在这里待的时间不长。我的主人上船没几周,就接到任命,担任Namur号的六中尉,该舰当时停在Spithead,正在为Vice-admiral Boscawen整修,他正准备率领一支庞大的舰队远征Louisburgh。Royal George号的船员被调往该舰,那位英勇上将的旗帜也升了起来,主桅顶端飘扬着蓝色的旗帜。为此次远征集结了各种类型的庞大舰队,我满怀希望,期盼很快能有机会目睹一场海战。一切准备就绪后,这支威武的舰队(Admiral Cornish的舰队也同行,目的地是东印度群岛)终于起锚航行。两支舰队同行了几天后分道扬镳;Admiral Cornish在Lenox号上首先向我们在Namur号上的上将鸣礼炮致意,我们也予以回礼。随后我们驶向美洲;但受逆风影响,我们被吹到了Teneriffe,那座著名的火山峰令我大为震撼。它惊人的高度和形似糖堆的形状,让我充满了惊奇。我们在这座岛屿附近停留了几天,然后继续前往美洲,我们很快便抵达了那里,进入了一个名为St. George的港口,位于Halifax,那里有充足的鱼类和各种新鲜补给。在这里,我们与各路军舰及运载士兵的运输船汇合;此后,我们的舰队规模扩充到惊人的程度,各类船只应有尽有,我们向Nova Scotia的Cape Breton驶去。我们船上有那位英勇善战的General Wolfe,他的和蔼可亲使他深受全体官兵的敬重与爱戴。他常像对待其他男孩那样给予我特别的关照;有一次他还救了我,免于我因为与一位年轻绅士打架而挨鞭子。我们于1758年夏天抵达Cape Breton:士兵们在此处登陆,准备进攻Louisburgh。我的主人负责监督登陆的部分工作,在这里,我有幸目睹了我们的士兵与敌军之间的一场交火。法国人驻守在岸边阻击我们,并长时间阻止我们登陆;但最终他们被赶出了战壕,我们成功完成了登陆。我们的部队追击他们一直到Louisburgh镇。在那次战斗中,双方都有许多人阵亡。那天我看到一件奇事:Princess Amelia号的一位中尉,和我主人一样负责监督登陆,当时他正下达指挥命令,就在他张口的一瞬间,一颗火枪子弹穿过了他的嘴,从脸颊射出。那天我手中拿着一位印第安国王的头皮,他在战斗中丧生:头皮是由一个高地人剥下的。我也看到了这位国王的装饰品,非常精巧,由羽毛制成。

我们的陆军对Louisburgh镇展开了围攻,同时海军舰队将法国军舰封锁在港口内,炮台也同时从陆地向他们开火。这些行动效果显著,有一天我看到其中几艘船被炮台发射的炮弹点燃,我想其中两三艘完全烧毁了。另一次,大约五十艘属于英国军舰的小艇,在Ætna火船的Captain George Balfour以及另一位初级船长Laforey的指挥下,进攻并登上了港口内仅存的两艘法国军舰。他们点燃了一艘七十炮战舰,并将另一艘名为Bienfaisant的六十四炮战舰俘获。我在此期间常有机会接近Captain Balfour,他很喜欢关注我,甚至常要求我的主人把我让给他,但主人不肯放手;而任何代价都无法诱使我离开他。最后,Louisburgh被攻陷,英国军舰进入港口,我欣喜若狂;因为我如今有了更多自由,可以随心所欲,经常上岸。当船只停在港口时,我见到了有生以来最美丽的航行队列。所有军舰的提督和船长们穿着整齐的礼服,坐在装饰着垂饰的驳船里,并排靠在Namur号旁边。随后,副提督乘坐他的驳船上岸,其他军官按资历顺序随行,我想他们是去接管城镇和堡垒。此后不久,法国总督及其夫人和其他显要人物登上了我们的船共进晚餐。在这次场合中,我们的船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旗帜,从主桅顶端一直垂到甲板;这与炮火的轰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场极其盛大而壮观的场面。

这里的一切处理完毕后,Admiral Boscawen率领部分舰队启程前往英国,留下了一些船只给Rear-admirals Sir Charles Hardy和Durell。此时已是冬季;返程途中一个傍晚,大约在黄昏时分,当我们身处英吉利海峡或接近探测深度,并开始寻找陆地时,我们发现了七艘大型战舰,正离开海岸航行。我们船上的几个人说,因为两支舰队(在初次发现后的四十分钟内)已经进入了呼喊距离,对方是英国军舰;我们的人甚至开始叫出其中几艘船的名字。此时两支舰队开始混杂,我们的上将下令升起旗帜。就在那一刻,另一支法国舰队升起了他们的旗帜,在经过我们身边时向我们齐射了一轮。没有什么比这更让我们感到惊恐和混乱了:风很大,海面波涛汹涌,我们的下层和中层甲板的火炮都收纳在内,船上没有一门炮准备好向法国船只开火。然而,Royal William号和Somerset号作为我们阵列末尾的船只,稍作准备,在经过时各自向法国船只齐射了一轮。我后来听说那是一支由Mons. Conflans指挥的法国中队;如果法国人知道我们的状况,并且一心想与我们作战,他们本可以给我们造成重大损失。但我们很快就做好了战斗准备。许多杂物立刻被扔进海里;船只以最快速度进入战斗状态;大约晚上十点,我们换上了一面新主帆,旧的那面已经裂开了。做好战斗准备后,我们调转船头,追击法国舰队,他们的船只数量比我们多出一两艘。我们追逐了他们一整夜;黎明时分,我们看到六艘大型主力舰,以及一艘英国东印度公司商船,那是他们俘获的战利品。我们整整追了一天,直到傍晚三四点钟,我们追上并从一艘七十四炮战舰及那艘印度商船的火枪射程内经过,商船此时升起了旗帜,但随即又降了下去。我们发出信号让其他船只去接管它;本以为那艘军舰也会投降,于是我们欢呼起来,但她并没有;其实如果我们当时近距离开火,本可以俘获她。令我万分惊讶的是,紧跟在Namur号后面的Somerset号也让开了路;他们以为那艘法国船已是囊中之物,也同样欢呼起来,但仍继续跟随我们。法国准将的船领先所有船只约一炮之距,正全力逃窜;大约四点钟,他的前桅纵帆横桁被吹断落入海中。这再次引来我们一阵高声欢呼;不久之后,桅杆落在了我们附近;但令我们大为吃惊的是,我们非但没能追上她,反而发现她跑得和以前一样快,甚至更快。此时海面变得平稳多了;风力减弱,我们刚才经过的那艘七十四炮战舰在同一个方向再次从我们身边经过,近得我们甚至能听到上面人的交谈声;然而双方都没有开火;大约五六点钟,天刚黑下来,她便与她的准将汇合了。我们追了一整晚;但第二天他们就消失不见了,我们再也没见到他们;我们只费力捞到了那艘老旧的印度商船(我想叫Carnarvon号)。此后我们驶向英吉利海峡,很快抵达了陆地;大约在1758至1759年年底,我们平安抵达St. Helen's。在这里,Namur号搁浅了;在我们后面的一艘大船也搁浅了;但通过排掉舱底水并将许多东西扔进海里以减轻船重,我们最终让船脱困,没有造成任何损害。我们在Spithead停留了短时间,随后进入Portsmouth港整修;从那里,上将前往伦敦;我和我的主人很快便带着征兵队跟了过去,因为我们需要一些人手来补足编制。

作者受洗——侥幸脱险——随军远征地中海——途中奇遇——目击英法海战——详述1759年8月Boscawen海军上将与Le Clue准将在Logas角发生的著名海战——法舰恐怖爆炸——作者启航回英——主人获任火船指挥——结识一名黑人男孩并受其善待——准备远征Belle-Isle——船只遇险的奇事——抵达Belle-Isle——登陆与围攻作战——作者身陷险境及脱困经过——Belle-Isle投降——此后在法国海岸的活动——骇人听闻的绑架事件——作者返回英国——听闻和谈消息,满心期待获得自由——所乘船只前往Deptford准备退役,抵达时突遭主人扣押,被强行带上一艘西印度商船并被卖掉。

从我初抵英国算起,已有近三年光景,其中大半时光我是在海上度过的;因此,我已习惯了这种服役生活,并开始认为自己的境遇十分幸福;因为主人对我总是极好,我也对他怀有深厚的眷恋与感激。在甲板上见过各式各样的场景后,我很快便不再感到任何恐惧,至少在这方面,我已几乎成了个英国人。我常惊讶地反思,即便是在我所经历的无数险境中,我所感受到的恐慌,也从未及我刚来到欧洲人中间、以及初到此地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面对他们的一举一动——哪怕是最琐碎的小事——时所感到的那般强烈。然而,那份源于无知的恐惧,随着我逐渐了解他们而渐渐消散了。如今,我已能说一口尚可的英语,也能完全听懂别人所说的一切。我不但与这些新同胞相处得十分自在,甚至还开始欣赏他们的社交与礼仪。我不再把他们视为某种神灵,而是视作优于我们的人;因此,我更加渴望像他们,汲取他们的精神,模仿他们的举止;于是,我抓住每一个进步的机会;凡是我所观察到的新鲜事物,我都将其珍藏在记忆中。我长久以来一直渴望能够读写;为此,我抓住一切机会寻求教导,但进展甚微。然而,当我和主人前往伦敦时,我很快便获得了一个自我提升的机会,并欣然把握住了它。抵达伦敦后不久,他便差我去侍候Guerin小姐们,她们曾在我上次来时待我十分亲切;她们便送我去上学。

在侍奉这些女士期间,她们的仆人告诉我,若不受洗,我便不能上天堂。这让我感到非常不安;因为此时我对来世已有了些朦胧的概念:于是,我将我的焦虑告知了最年长的Guerin小姐,我已成了她的宠儿,并恳求她让我受洗;令我欣喜若狂的是,她答应了我。她曾请求我的主人准许我受洗,但他拒绝了;然而她现在坚持要求,而他因欠她兄弟的人情,便应允了她的请求;于是,1759年2月,我在西敏寺的St. Margaret教堂受洗,并领受了现在的名字。那位牧师同时赠予我一本书,名为《印度人之向导》,由Sodor与Man的主教所著。在此次受洗中,Guerin小姐赏脸担任了我的教母,事后还请我吃了顿好的。我常随这些女士在城中出入,对此项差事感到无比快乐;因为我因此有了许多机会游览伦敦,而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然而,我有时也会和主人待在他位于西敏桥脚下的招募所。在那里,我常在桥边的阶梯旁玩耍,也常与别的小男孩一起划着水手的平底小船戏水。有一次,另一个男孩和我同乘一艘平底船,我们划到了河心:正当此时,又有两个壮实的男孩划着另一艘船过来,他们辱骂我们偷用了他们的船,并叫我换到另一艘船上去。于是,我起身准备离开我所在的平底船;但就在我一只脚刚跨进另一艘船时,那几个男孩猛地将船推开,导致我跌入了泰晤士河;我本不会游泳,若非蒙受几位水手恰好路过并及时将我救起,我定然难逃溺毙的厄运。

Namur号整装待发,主人和他的随从接到命令登船;令我万分悲痛的是,我被迫离开了我非常喜爱、且在伦敦停留期间一直跟随求学的老师,去随主人登船。我也同样怀着不安与遗憾告别了我的恩主Guerin小姐们。她们常教我读书,并苦心向我传授宗教原则与对上帝的认知。因此,我万分不舍地离开了这些可爱的女士;临行前,她们给了我许多关于如何自处的友善劝告,还赠予我一些珍贵的礼物。

抵达Spithead时,我发现我们被编入了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准备启航前往地中海。我们只等提督登船,他很快便到了;1759年春初,我们起锚开航,驶往地中海;从Land's End出发十一日后,我们抵达了直布罗陀。在此期间,我常上岸,买到了各种充足且便宜的水果。

在岸上游玩时,我曾多次向人讲述我与妹妹被拐走并失散的故事,正如我前文所叙;我也多次表达了对她命运的忧虑,以及对自己从未再见到她的悲痛。有一天,我在岸上向几个人提起这些往事时,其中一人告诉我他知道我妹妹在哪,只要我随他前去,他就能带我找到她。尽管此事听来不可信,但我还是立刻信了,并欣然同意随他前去,我的心在那一刻欢呼雀跃:然而,他带我见的竟是一位黑人年轻女子,她与我妹妹长得如此相像,以至于初见时我真以为就是她:但我很快便发现认错了人;在与她交谈后,我发现她来自另一个民族。

我们停泊在此期间,Preston号从黎凡特归来。她一靠岸,主人便告诉我,我终于能见到老伙伴Dick了,他正是随那艘船前往土耳其的。听到这个消息我欣喜万分,时刻盼望着能拥抱他;当那艘船的船长随后登上海军舰时,我跑去询问我的朋友;然而,令我极度悲伤的是,我从船员那儿得知那位亲爱的少年已经去世了!他们还把他的木箱和其他所有遗物交给了我的主人:主人后来把这些东西给了我,我视其为对我友人的纪念,我像爱兄弟般爱着他,并为他哀悼。

在直布罗陀时,我看到一名士兵被倒吊在防波堤上:我觉得这景象甚是古怪,因为我曾在伦敦见过人被绞死在脖子上。另一次,我见到一艘护卫舰的舰长被几艘军舰的艇只拖在栅栏上带上岸,并被舰队开除,我听说这是因懦弱而受到的耻辱。在同一艘船上,还有一名水手被吊在横桅杆上。

在直布罗陀停泊一段时间后,我们驶入地中海,航行至里昂湾上方相当远的地方;一天夜里,我们遭遇了一场可怕的大风,规模远超我以往所见。海浪如此汹涌,以至于尽管所有的火炮都已妥善收起,但船体剧烈摇晃,令人极其担心它们会松脱;若真如此,那必将导致我们的毁灭。在此巡航一小段时间后,我们抵达了西班牙海港巴塞罗那,此地以丝绸制造业闻名。所有船只都要在此补给淡水;我的主人精通多种语言,常为提督担任翻译,便负责监督我们的补给工作。为此,他和其他负责同样任务的船只军官在海湾搭起了帐篷;西班牙士兵则驻扎在岸边,我想是为了防止我们的水兵在此生事。

我一直跟随主人,这个地方让我深深着迷。我们停留的这段时间,对当地人来说就像赶集,他们带了各种水果来卖给我们,比我在英国买的便宜得多。他们还用猪皮和羊皮袋运来红酒,这让我觉得非常有意思。这里的西班牙军官以礼相待我们的军官;其中一些人常到我主人的帐篷里拜访他;他们有时会逗趣地把我安置在马或骡子上,让我坐稳不至于掉下来,然后让牲口全速奔驰;而我那蹩脚的骑术一直给他们提供了不少消遣。水补给完毕后,我们回到土伦外海的老阵地巡航,旨在拦截驻扎在那里的法国舰队。一次巡航期间的星期日,我们来到一处,见两艘小型法国护卫舰停靠在岸边;我们的提督意欲俘获或摧毁它们,便派出了Culloden号和Conqueror号前去追击。它们很快追上了法舰,我在这里目睹了一场激烈的海陆交战:法舰得到岸上炮台的掩护,炮台向我们的船只猛烈开火,我方亦猛烈回击,双方长时间持续着惊人的炮战。最终,一艘护卫舰沉没了;但船员们逃脱了,虽说颇为艰难:不久之后,另一艘已成残骸的护卫舰上的人也弃船逃走。然而,我们的船只不敢冒险将其拖走,因为岸上炮台的火力实在太猛,在进出时都对它们进行了扫射:我们的桅杆被击断,船体伤痕累累,以至于提督不得不派遣多艘艇只将它们拖回舰队。后来我曾与一名在那场交战中于法方炮台作战的人一同航行,他告诉我我们的船只那天在岸上和炮台上造成了相当严重的破坏。

此后我们驶向直布罗陀,于1759年8月左右抵达。在此期间,舰队进行补给及其他必要工作,我们的船帆全部卸下。正当此时,一天傍晚七点左右,提督与大部分主要官员及各色人等都在岸上,我们被负责警戒的护卫舰发出的信号惊动了;刹那间,整个舰队传出惊呼,称法国舰队已出航,正穿过海峡。提督随即与几名军官赶回船上;在那一刻,整个舰队因升帆与解缆而陷入一片喧嚣、忙乱与混乱之中;许多人和船艇被丢在岸上。我们船上有两位船长在匆忙中赶回,丢下他们的船只随后跟进。我们从炮舷向主桅顶端打出信号灯;所有的中尉在舰队中奔走,传令各船不必等候各自船长,只需挂帆、解缆并跟随我们;在这迎战的混乱中,我们在黑暗中出海追击法国舰队。此情此景,令我不禁要像埃阿斯那样感叹:

“噢,宙斯!噢,天父!若这是你的旨意, 我们要走向毁灭,那我们就服从你的意旨, 但请让我们在白昼的光亮中死去。”

他们抢先的距离太远,我们整夜未能追上;但在黎明时分,我们看见前方几英里处有七艘战列舰。我们随即展开追击,直到傍晚四点左右,我们的船只终于追上它们;虽然我们有十五艘大舰,但英勇的提督仅率领他所属的七艘分舰队与敌作战;因此我们刚好是一对一的较量。我们越过敌方整个舰队,直指其指挥官Mons. La Clue,他正坐镇Ocean号,那是一艘八十四炮战舰:当我们经过时,敌方舰队倾泻火力;有一刻,三艘敌舰同时开火,并持续了一阵。尽管如此,提督竟下令禁止开火,这让我感到万分震惊;他命我们俯卧在甲板上,直到我们靠近Ocean号——它正处于敌方最前列;随后我们才接到命令,将三层甲板的火力一股脑儿倾泻向她。

交战随即在双方的狂怒中展开:Ocean号立即回击,我们持续交火了一阵;期间,沉重的炮声震得我头晕目眩,炮火中恐怖的碎片将我许多同伴送入了地狱。最终,法国阵线彻底崩溃,我们取得了胜利,欢呼声与赞美声此起彼伏。我们俘获了三艘战利品:六十四炮的La Modeste,以及各七十四炮的Le Temeraire和Centaur。其余法舰拼尽全力挂帆逃窜。我们的船损毁严重,已无法继续追击,提督随即弃船,乘坐我们仅剩的一艘残破艇只登上了Newark号,随后又随该舰及其他几艘船追击法国人。Ocean号与另一艘名为Redoubtable的大型法舰在逃窜中于葡萄牙境内的Logas角搁浅;法国提督与部分船员逃上了岸;但我们见无法将其拖出,便放火将两舰烧毁。午夜时分,我目睹了Ocean号爆炸,场面极其惨烈。我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不到一分钟,黑夜在火光中化为白昼,紧接着是一声比雷鸣更响亮、更恐怖的巨响,仿佛要撕裂我们周围所有的元素。

交战期间,我被派在中层甲板,与另一名男孩负责将弹药运往最后一门火炮;在那里,我目睹了许多同伴惨死的命运,他们眨眼间便被炸成碎片,魂归天国。万幸的是我未受半点伤,尽管整场战斗中弹丸与碎片在我身边穿梭。战斗后期,主人负伤了,我看着他被抬下去找随船医生;尽管我为他担忧,也想帮他,但我不敢离开岗位。在这个岗位上,我和我的炮友(负责同一门炮弹药搬运的搭档)曾在半个多小时里冒着极大的风险,差点让船只炸飞。因为当我们从盒中取出药筒时,许多底部已经腐烂,火药洒满了靠近火绳桶的甲板:到最后我们几乎没有足够的水来熄灭它。由于工作的缘故,我们还不得不频繁暴露在敌方的炮火下;因为我们要跑遍大半个船身去搬运火药。因此,我每一分钟都在等待着死神的降临;尤其是当我看见身旁的人成片倒下时;但为了尽可能减小风险,起初我想,等法国人打完一轮齐射再跑去取弹药最安全;然后在他们装填时我正好来回;但转念一想,这念头毫无用处;我以“人有生,亦有死时”的念头激励自己,立刻抛开了关于死亡的一切念头与恐惧,精神抖擞地履行着职责;心中暗自祈祷,若能幸存,定要向我亲爱的Guerin小姐及其他人讲述这场战斗以及我所逃脱的险境。

我舰在此战中损失惨重;除大量死伤者外,船体几乎被轰成碎片,索具被毁,以至于后桅与主桁等悬垂在船舷外;我们不得不请舰队中其他船只的木匠及人员帮忙整修,即便如此,我们仍耗费了一段时间才完全修好;此后,我们留下Admiral Broderick指挥,便带着战利品启程返英。航行途中,待主人伤势稍有好转,提督便任命他为Ætna号火船的船长,于是他和我离开了Namur号,在海上登上了那艘船。我非常喜欢这艘小船。此时我成了船长的管家,境遇十分舒适:因为船上的人待我极好;我也有闲暇提升自己的读写能力。书写方面我在离开Namur号前已学会了一点,因为船上有学校。抵达Spithead时,Ætna号进入Portsmouth港整修,完成后我们回到Spithead并加入了一支庞大的舰队,据说目标是Havannah;但大约在那时,国王驾崩了:这是否阻碍了远征我不得而知;但这导致我们的船被驻扎在怀特岛的Cowes,直到六一年初。在此地,我过得十分愉快;我常上岸游览这座迷人的岛屿,发现岛上的居民非常客气。

在此地期间,我遇上了一件琐事,却令我倍感欣慰。有一天,我来到一位绅士的田地里,他家有个与我身量相当的黑人男孩;这男孩从主人的屋子里看到我,为见到自己的同胞而欢欣雀跃,急忙奔向我。我起初不知他意欲何为,便稍稍避开了些,但这并无用处:他很快赶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抱住,就好像我是他的兄弟一般,尽管我们此前从未谋面。我们交谈了一阵后,他带我去了他主人的屋子,我在那里受到了十分友好的款待。这位心地善良的男孩和我常常见面,彼此十分快乐,直到1761年3月左右,我们的船接到命令,准备再次装备出征。我们准备好后,便在Spithead与一支由Keppel准将指挥的庞大舰队汇合,这支舰队目的地是Belle-Isle,并载有许多运兵船,打算在那儿进行登陆作战。我们再次启航,寻求名声。我渴望投入新的冒险,领略新鲜的奇迹。

我拥有一种心性,任何不寻常的事物都会在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记,而我将每一件发生的事都视为奇迹。每一次非凡的逃生,或是无论对我本人还是对他人的重大拯救,我都视为上帝的介入。我们在海上航行还不到十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一件事;无论读者是否相信,它都在我心中留下了不小的印记。

我们船上有位炮手,名叫John Mondle;此人品行极其低劣。他的船舱在甲板之间,正好在我睡觉的地方上方,紧靠着后甲板的梯子。4月20日那天夜里,他因噩梦而惊醒,恐惧得无法在床上安歇,甚至无法留在舱内;清晨四点左右,他神情极度慌乱地走上甲板。他立即向甲板上的人讲述他内心的苦痛以及那场噩梦;他说在梦中见到了许多极其可怕的事,并受到圣彼得的警告,要他忏悔,说时日无多了。他说这令他大为惊恐,并下定决心要改过自新。人们通常在自身安全时会嘲笑他人的恐惧;一些听到他说话的船员对他嗤之以鼻。然而,他发誓从此再也不饮烈酒;并立刻点亮了灯,把自己存的酒分发了出去。之后,由于心绪依然不宁,他开始阅读圣经,希望能找到慰藉;随后不久,他重新躺回床上,试图让自己平静入睡,但徒劳无功;他的内心依然处于痛苦之中。此时正好是早晨七点半:我当时正待在半甲板的大舱门边;突然间,我听到腰部甲板上的人恐惧地大喊——“主啊,怜悯我们吧!我们全完了!主啊,怜悯我们吧!”Mondle先生听到呼喊,立刻从舱内跑了出来;紧接着,我们就遭到了Clark船长指挥的Lynne号(一艘四十门炮的战舰)的撞击,险些将我们撞沉。这艘船刚刚转向,正处于迎风状态,尚未获得全速,否则我们必死无疑;因为当时风力很强。然而,在Mondle先生离舱门还没走上四步时,对方的船头就径直撞上了我们的船,恰好撞在他床铺和船舱的位置,一直冲到了后甲板舱口的缘木处,并深入水下三英尺多,不到一分钟,Mondle先生原本的舱位就荡然无存;他离丧命只有一线之隔,甚至被溅起的木屑划破了脸。如果Mondle先生没有像我讲述的那样受到那番极其非凡的惊吓,他在这场事故中定然必死无疑,因此我不禁认为这是上帝为保护他而做出的庄严干预。两艘船有一段时间并排摇晃着;因为我们的船是一艘火船,抓钩紧紧勾住了Lynne号的各个部位,桅杆和索具以惊人的速度毁坏。我们的船状况惨不忍睹,我们都以为它会立刻沉没,每个人都为了活命,竭尽全力爬到了Lynne号上;但我们的中尉身为肇事者,却从未离开自己的船。然而,当我们发现船并没有立刻沉没时,船长又回到了船上,鼓励我们的人回去设法挽救它。许多人因此返回,但也有人不敢冒险。舰队中有些船只看到我们的处境,立即派艇只前来援助;但在他们的帮助下,我们还是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保住这艘船。通过采取一切可能的手段,特别是用许多缆绳将船身捆扎起来,并在水下受损处涂抹大量牛油,船身才得以维持:但幸好我们没有遇到大风浪,否则必将支离破碎;因为我们当时状况极其糟糕,直到抵达目的地Belle-Isle之前,都有船只随行看护;到了那里,我们搬空了船上的所有物资,才对其进行了妥善修理。Mondle先生的这次死里逃生,无论是他还是我,一直都将其视为上帝的独特作为,我相信这对他此后的生活和行为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既然谈到了这个话题,请容我再讲述一两件加深了我对上天特殊干预之信念的事,若非其微不足道,本可能不会在此处提及。1758年,我在Plymouth的Jason号(五十门炮)上待过几天;一天夜里,当我还在船上时,一名怀抱婴儿的妇女从上甲板跌落到近龙骨的船舱底层。所有人都认为母子俩定会粉身碎骨;但令我们大为吃惊的是,他们竟然毫发无损。我自己有一天也曾从Ætna号的上甲板头朝下摔进后舱底层,那时压舱物还没装;所有看到我跌落的人都喊着我必死无疑:但我却没受一点伤。在同一艘船上,还有个人从桅杆顶端跌落到甲板上,竟然也没受伤。在这些以及更多的例子中,我以为自己能够清晰地追寻到上帝的手,没有他的允许,连一只麻雀也不会掉在地上。我开始将我的敬畏从人身上转移到他唯一的主宰身上,并每天带着恐惧与敬畏祈求他的圣名:我相信他听到了我的祈求,并仁慈地按照他的圣言回应了我,将虔诚的种子植入我这卑微之人的心中。

当我们将船修好,一切准备就绪去攻击该地时,运兵船上的军队接到命令准备登陆;我的主人作为初级船长,也参与了登陆指挥。这是4月8日的事。法国人列队于岸边,做好了阻挡我方人员登陆的一切准备,当天只有一小部分人成功登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英勇奋战后被包围歼灭;Crawford将军及多人被俘。在当天的交战中,我们的中尉也阵亡了。

4月21日,我们再次努力让部队登陆,所有的军舰都驻扎在岸边进行掩护,从清晨一直向法国人的炮台和胸墙开火,直到傍晚四点左右,我们的士兵才安全登陆。他们立即向法国人发起进攻;经过一番激战,将他们从炮台上赶走。敌人撤退前炸毁了其中几座炮台,以免落入我们手中。我方人员随后开始围攻城堡,主人被命令上岸监督围攻所需所有物资的卸载;在这项任务中,我大多跟随在他身边。我在那儿时,曾去过岛上的不同地方;特别是有一次,我的好奇心几乎让我丧命。我非常想看看填装迫击炮和发射炮弹的方式,为此我走到了一座离城堡城墙仅有几码远的英国炮台。在那里,我确实有机会完全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看完了整个操作过程,而且这并非没有冒巨大的风险,不仅来自我在此期间英国炮弹的爆炸,也来自法国人的炮弹。他们最大的一枚炮弹在我九、十码远的地方爆炸:附近有一块像酒桶大小的孤石;我及时躲在它下面,避开了炮弹的威力。在它爆炸的地方,土地被炸开的程度,足以塞进两三个酒桶,它还将大量的石块和泥土抛向远方。还有三发炮弹向我和同行的另一个男孩射来,其中一发炮弹似乎:

“带着红色的闪电和狂暴的怒火;”

因为它带着极其恐怖的声音从我身边嘶嘶掠过,击中了一块稍远处的岩石,将其击得粉碎。当我看到自己处于何等危险的境地时,我试图寻找最近的路返回,结果却走到了英法两军哨兵之间。一名指挥前哨的英国军士看见了我,惊讶于我怎么会出现在那里(我是顺着海边潜行过来的),对我进行了严厉的责备,并立即将那名哨兵因疏忽让我穿过防线而关押了起来。在此时境下,我看到不远处有一匹法国马,属于某位岛民,我心想现在骑上它,可以更快地脱身。于是,我用随身带的一些绳子做了一个简易的缰绳,套在马头上,那温顺的牲口竟很安静地任由我如此套住并骑了上去。我一上马背,就开始踢打它,想尽一切办法让它跑快,但都收效甚微:我怎么也赶不动它,只能慢吞吞地走。当我这样爬行着,依然处于敌人的射程之内时,我遇见一名仆人,骑着一匹英国马。我立即停下来,哭着告诉他我的境遇;请求他帮助我,他确实帮了大忙;因为他有一条漂亮的大鞭子,开始狠狠地抽打我的马,马儿受惊,载着我全速冲向大海,而我完全无法拉住或控制它。我就这样一路狂奔,直到来到一处嶙峋的悬崖边。我已无法勒住马;心中充满了对我悲惨命运的恐惧,生怕它会冲下悬崖,而它看起来确实打算这么做:所以我心想最好立刻跳马,我当即灵巧地跳了下来,幸运地没有受伤。一旦重获自由,我便以最快的速度向船上赶去,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如此鲁莽了。

我们围攻城堡直到六月,它才投降。围攻期间,我曾数过天空中同时有六十多枚炮弹和燃烧弹。这个地方被攻克后,我穿过了城堡,以及它下方切入坚硬岩石的防弹洞;我认为这是一个无论在坚固程度还是建筑上都令人惊叹的地方:尽管如此,我们的炮弹和燃烧弹还是造成了惊人的破坏,周围尽是残垣断壁。

攻占该岛后,我们的船只与其他几艘由Stanhope准将指挥的Swiftsure号一起去了Basse-road,在那里我们封锁了一支法国舰队。我们的船从六月一直待到次年二月;在那段时间里,我见到了许多战争场面,以及双方为摧毁对方舰队而使用的诡计。有时我们用战列舰攻击法国人;有时用小艇;我们还经常俘获战利品。有一两次,法国人通过他们的迫击炮船向我们投掷炮弹攻击我们:有一天,当一艘法国船向我们的船投掷炮弹时,它在I de Re岛后方断开了系泊缆;由于潮汐复杂,它漂到了距离Nassau号一枪之远的地方;但Nassau号无法将炮火对准它,法国人因此得以逃脱。我们曾两次遭到他们火船的攻击,他们将火船连在一起,顺流漂下;但每次我们都派出带抓钩的小艇,将它们安全地拖离了舰队。

我们在该地期间有不同的指挥官,如Stanhope、Dennis、Howe勋爵等准将。从此地离开后,在西班牙战争开始前,我们的船和Wasp号单桅帆船被Stanhope准将派往西班牙的St. Sebastian,之后Dennis准将又把我们的船作为卡特尔船派往法国的Bayonne,此后我们于1762年2月前往Belle-Isle,并在那里一直待到夏天,之后离开并返回了Portsmouth。

我们的船再次装备好执行任务后,于九月前往Guernsey,在那里我很高兴见到了我的老房东太太,她现在已是一位寡妇,还有我以前那位迷人的小伴侣,她的女儿。我在那儿与她们度过了一段非常快乐的时光,直到十月,我们接到命令返回Portsmouth。我们怀着万分不舍的心情分开了;我答应很快会回来再看望她们,却不知全能的命运为我安排了什么。我们的船抵达Portsmouth后,进入了港口,一直待到十一月底,当时大家都在谈论和平;令我们万分高兴的是,十二月初,我们接到命令,带着船去London准备退役。我们欢呼雀跃地迎接了这个消息,还有各种欢庆的举动;船上每个角落都洋溢着喜悦。我也不例外,分享着这份普遍的欢乐。我当时只想摆脱束缚,为自己工作,从而赚到钱来接受良好的教育;因为我一直有强烈的愿望,至少能够读书写字;我在船上时也一直在努力提高这两方面的能力。特别是在Ætna号上时,船长的文书教我写字,并给了我一些粗浅的算术知识,直到比例题。船上还有一位Daniel Queen,大约四十岁,受过良好的教育,和我同桌吃饭,他也负责为船长梳妆伺候。幸运的是,此人很快对我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并不遗余力地教我许多东西。他教我刮胡子、打理头发,还教我读圣经,向我解释了许多我无法理解的段落。我惊讶地发现,我国家的法律和规则几乎完全写在这里;我认为这一事实使我们的风俗习惯更深地印在了我的记忆中。我常向他提起这种相似之处;我们曾多次彻夜坐在一起做这件事。简而言之,他就像我的父亲;有些人甚至开始叫我他的名字;他们还称我为黑人基督徒。事实上,我几乎以儿子的感情爱着他。为了让他得到想要的东西,我曾多次委屈自己;当我玩弹珠或其他游戏赢了几便士,或通过给人刮胡子赚了点小钱(有时确实如此)时,我都会买点糖或烟草给他。他常说,他和我也许永远不会分开;等我们的船退役后,既然我像他或其他船员一样自由,他就会教我他的手艺,让我可以借此维持生计。这给了我新的生命和精神;当我想到距离获得自由的时间还很遥远时,我的内心便焦灼不已。因为尽管我的主人没有向我承诺过,但除了我得到的关于他没有权利拘留我的保证外,他总是对我表现出最大的善意,并对我寄予了无限的信任;他甚至关心我的品行;从不让我欺骗他或撒谎,他常告诉我这样做的后果;说如果我这样做,上帝就不会爱我;所以,由于所有这些温柔的对待,在我所有关于自由的梦想中,我从未想过他会考虑将我扣留得比我希望的时间更久。

按照命令,我们从Portsmouth启航前往Thames河,于12月10日抵达Deptford,并在涨潮时抛锚停泊。船停稳约半小时后,主人下令备好驳船;刹那间,未曾给我任何预兆,他便强行将我推入驳船,口中说着我正打算弃他而去,但他绝不会让我得逞。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我惊愕不已,许久无法作答,只提出想去取回我的书和衣箱,但他竟拔出佩刀,发誓不准我离开他的视线,否则便要割断我的喉咙。我强自镇定,鼓起勇气告诉他我是自由身,法律并不允许他这样做。但这反而激怒了他,他不断咒骂,声称很快就会让我知道他是否有权这样做,并随即从船上跃入驳船,令船上所有人都感到震惊与哀伤。

潮水正巧转为退潮,这对我而言实在不幸,我们随之迅速顺流而下,直到来到几艘即将启航前往西印度群岛的船只旁;因为他铁了心要把我送上他能联系到的第一艘船。船员们极不情愿地划着桨,几次感到筋疲力尽,甚至想靠岸,但他执意不许。其中几名船员试图安慰我,说他无权贩卖我,他们会支持我,这让我稍感宽慰,心中仍存一线希望;因为当他们划船经过时,他曾询问几艘船是否愿接收我,但对方都拒绝了。然而,就在我们行至Gravesend下方不远处时,我们靠上一艘即将随下一波潮水前往西印度群岛的船,船名是Charming Sally号,船长是James Doran;主人登上船与他谈妥了我的事;不一会儿,我就被传唤进了船舱。

我进入舱内时,Doran船长问我是否认识他,我答不认识;“那么,”他说,“你现在是我的奴隶了。”我告诉他,主人无权将我卖给他,也不可卖给任何人。他说:“怎么,难道你的主人不是买下你的吗?”我承认他确实买过。“但我已经侍奉他多年,”我说道,“他拿走了我所有的工资和奖金,我在战争期间只得到过六便士;此外,我已经受洗;根据本国法律,任何人都没有权利贩卖我。”我补充道,我曾听律师和其他人在不同场合这样告诉过我的主人。他们二人随即声称,那些告诉我这些话的人并非我的朋友;但我反驳说,若是别人都不懂法律,唯独他们懂,那才真是怪事。Doran船长听后说我英语说得太多,若不守规矩、保持安静,他船上有的是办法教训我。我太清楚他对我拥有的权力,不敢怀疑他的话;而我曾在奴隶船上的苦难经历浮现在脑海中,令我不寒而栗。不过,在离开前,我告诉他们,既然在人世间无法得到公正,我便寄希望于来世能在天堂得到;随后我满怀怨愤与哀恸离开了船舱。

我带在身边的那件大衣被主人拿走了,他还说即便我的奖金有一万英镑,他也有权全部据为己有。我身上约有九个几尼,那是我在漫长的航海生涯中,通过微薄的赏金和些许小生意攒下来的;我当即将其藏好,生怕主人连这也一并夺走,心中仍抱着能设法逃回岸上的希望;事实上,我的一些老船友也叫我不要绝望,说他们会把我救回来;等领到工资,他们会立刻赶到Portsmouth来找我,因为那艘船正是要往那里去。可惜!我的一切希望终成泡影,救赎之日依然遥遥无期。主人与船长谈妥后,走出船舱,与他的人马上了小艇离去;我用痛苦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直到看不见踪影,随即便瘫倒在甲板上,心中满是悲恸与煎熬。

脚注: [L] 他在试图潜逃时溺水身亡。 [M] 我们从Bayonne带回的人中,有两位曾在西印度群岛贩卖奴隶的绅士;他们坦承曾伪造过一份买卖契约,将两名葡萄牙白人混在一批奴隶中售出。 [N] 有人认为,在人临终前不久,人们有时会看到他们的替身;即某个样貌与本人一模一样的灵体,尽管此时本人身处他处。有一天,我们在Bayonne时,Mondle先生在炮舱看见了我们的一名船员,他以为是本人;稍后,他来到后甲板,向几名军官谈起这名船员的情况。他们告诉他,那人当时并不在船上,而是随中尉乘坐小艇出去了:但Mondle先生不信,我们搜查了全船,发现那人确实不在船上;而当小艇稍后返回时,我们发现那人溺水的时间,正是Mondle先生以为见到他的时刻。

第五章 作者对自身处境的反思——受获救承诺所骗——对前往西印度群岛的绝望——抵达Montserrat,被卖给Mr. King——作者在1763年至1766年被囚期间,目睹奴隶在西印度群岛遭受压迫、残暴对待及勒索的种种具体实例——对种植园主发表的演讲。

就这样,在我以为所有苦难都将终结的时刻,我被抛入了新的奴隶生涯,依我所想,与此相比,我此前的所有服役简直是“绝对的自由”;而那一直萦绕在我心头的恐怖景象,如今又以十倍的沉重向我袭来。我痛苦地哭泣了许久,开始怀疑自己定是做了什么事触怒了上主,才遭此严厉惩罚。这使我对自己过去的行径充满了痛苦的自省;我记起在抵达Deptford的那天清晨,曾轻率地发誓,一旦到了London,我就要整天游玩嬉闹。我的良心因这句不慎之言而受到谴责:我感到上主有能力让我在一切事情上落空,并立即将目前的处境视为上天因我发誓的狂妄而降下的审判:于是,我怀着忏悔的心,向上帝承认自己的过犯,并在他面前倾注了我真诚的悔悟。我热切地祈求他不要在我困苦中抛弃我,也不要将我永远逐出他的怜悯之外。没过多久,我的悲伤因其自身的剧烈而逐渐平复;在最初的思绪混乱过去后,我更冷静地审视了目前的处境:我思忖道,考验与挫折有时是为了我们好,我想上帝或许准许此事发生是为了教导我智慧与顺从;因为他此前一直用怜悯的羽翼庇护着我,并以他那无形却有力之手,将我引向我所不知的路途。这些反思给了我一点安慰,我终于从甲板上站起,神情虽仍显得颓丧忧伤,却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期待着上主能显现并拯救我。

不久之后,我的新主人准备上岸,他叫我过去,叮嘱我表现好些,像其他男孩一样做船上的活,这样我会过得好些;但我没有回答他。随后他问我是否会游泳,我说不会。但我还是被要求待在甲板下,并受到严密看管。下一轮涨潮时,船只起航,不久后抵达了Portsmouth的Mother Bank;在那里等待了几天,以便与西印度群岛的护航船队汇合。在此期间,我尝试了一切能想到的办法,试图通过船上的人从岸上弄来一艘小艇,因为当时没有任何人被允许靠近船边;而船上自己的小艇,一旦使用完毕,就会立刻被吊起。船上一名水手以能为我弄来小艇为借口,骗走了我一个几尼;并一次次向我保证,小艇随时都会送来。当他值守甲板时,我也盯着看;我看了许久,却终究徒劳;我再也没能见到那小艇,也没能见到我的几尼。而我以为最糟糕的是,正如我后来发现的,那家伙一直向大副告密,说我若有办法就打算逃跑;但他像个无赖一样,从没告诉他们他曾为了帮我逃走而骗了我一个几尼。不过,在我们启航后,他的伎俩在船员中传开,看到他因对我的行为而遭众人唾弃与鄙视,我感到了一丝快慰。我仍心存希望,认为我的老船友们不会忘记他们要到Portsmouth找我的承诺:事实上,最终,直到我们启航前一天,他们确实来了,并送给我一些橙子和其他表达情谊的礼物。他们还捎话给我,说第二天或后天会亲自登船来看我;一位住在Gosport的女士也写信给我,说她会在那时来把我从船上带走。这位女士曾与我前任主人非常亲近:我过去常为她在不同的船上销售并照看大量财产;作为回报,她总是对我表现出极大的友谊,并常对我的主人说,她要把我带走与她同住:但对我不幸的是,他们之间不久后产生了分歧;于是,另一位女士取代了她在主人心中的地位,此人似乎成了Ætna号的女主人,且大多住在船上。我并不像受前一位女士宠爱那样受这位女士的喜爱;她在船上时曾因某事对我产生偏见,并不断怂恿我的主人以他后来那样的方式对待我[O]。

然而,第二天早晨,即12月30日,由于吹着强劲的东风,负责护航的Oeolus号巡防舰发出了启航信号。所有船只随即起锚;在我的朋友们有机会前来解救我之前,我们的船便已启航,令我感到难以言表的痛苦。当护航船队扬帆起航,而我被囚在船上,希望断绝时,我的灵魂是何等翻江倒海!我将泪眼死死盯着陆地,心中充满无法言说的哀伤;不知所措,绝望地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种心态下,船队继续前行,不到一天时间,我就失去了那片向往之地的踪影。在最初的悲痛表达中,我怨恨自己的命运,希望自己从未出生。我几乎想诅咒那承载我们的潮水,那吹动我这囚笼的疾风,甚至那带领我们的船只;我祈求死亡能解救我所感受和恐惧的恐怖,好让我能去到那个地方:

“奴隶重获自由,压迫不再有之处。 愚蠢如我,久受苦难折磨, 竟还轻信希望,梦回快乐之所。

* * * * *

如今再度被拖向西部重洋, 在某个胆怯的种植园主鞭下呻吟; 在那里,我的同胞们身陷囹圄, 等待着死神缓慢的宽恕: 严酷缓慢的死神!黎明未至, 就在鞭笞声中踏上凄凉的旅程; 当灵魂在羞耻与痛苦中灼烧, 以呻吟迎接不受欢迎的清晨归来, 责怪每小时那缓行的太阳, 直到跑完终日的苦役。 无人流下一滴同情的眼泪; 无友慰藉,无望鼓舞: 随后,如迟钝而不被怜悯的畜生, 回到悲惨的棚屋,啃食粗劣的食粮; 谢天谢地苦难的一天终于熬过, 随后沉沉睡去,祈求不再醒来[P]。”

然而,我情绪的波动自然地让位于更平静的思绪,我很快意识到命运所注定的,凡人皆无法阻挡。护航船队在六周内平安无事地航行,风和日丽,直到二月份。一天早晨,Oeolus号撞沉了船队中的一艘双桅横帆船,它瞬间沉没,被卷入大海深沉的幽谷中。直到天亮前,船队一直处于极大的混乱之中;Oeolus号点亮了灯火以防进一步的事故。1763年2月13日,我们从桅杆顶端望见了目的地Montserrat岛;不久后,我便看见了那些:

“悲伤的疆域,忧郁的暗影,和平 与安息难存。希望从不降临, 即使它曾眷顾众生,此地唯有无尽的折磨 紧紧相逼。”

望着这片奴役之地,一股新的恐怖流遍我的全身,令我心如死灰。我之前的奴隶生涯如今在脑海中恐怖地重现,除了苦难、鞭痕与枷锁,别无他物;在最初的悲恸发作时,我祈求上帝的雷霆与他的复仇之力,宁愿降下死亡之击,也不要让我沦为奴隶,被从一个主人转卖给另一个主人。

在这样的心境下,我们的船抛锚停泊,随即卸下了货物。我如今尝到了艰辛劳作的滋味;我被迫帮忙装卸船只。而在那段困苦时期,为了安慰我,两名水手偷走了我所有的钱,并从船上逃跑了。我长期适应了欧洲的气候,起初感到西印度群岛炽热的太阳非常难受,而翻腾的浪花经常会将小艇连同艇上的人抛出高潮线。有时,我们因此折断肢体,甚至当场丧命,我日复一日地被伤害和撕裂。

大约五月中旬,当船只准备启航前往England时,我一直以为命运最黑暗的乌云正汇聚在我的头顶,并预期它们的爆发会让我与死人同列。一天早晨,Doran船长派人叫我上岸,传话的人告诉我,我的命运已定。我步履蹒跚、心惊胆战地来到船长处,发现那里有一位名叫Robert King的贵格会教徒,他是当地的首富。船长随后告诉我,我以前的主人把我送到这里是为了将我变卖;但他曾恳求他为我找一个最好的主人,因为他告诉他我是一个非常值得优待的男孩,Doran船长说他发现确实如此;如果他要留在西印度群岛,他很乐意把我留在自己身边;但他不敢带我去London,因为他非常肯定,我一到那里就会弃他而去。那一刻,我号啕大哭,恳求他带我回England,但一切都是徒劳。他告诉我,他已为我找了全岛最好的主人,与他在一起会像在England一样快乐,正因为这个原因,他才选择让他拥有我,尽管他本可以把我卖给自己的姐夫,价格比从这位绅士那里得到的还要多。我的新主人King先生随后回答说,他买下我的原因是因为我的好名声;既然他对我良好的表现深信不疑,我跟他在一起会过得很好。他还告诉我,他不住在西印度群岛,而是住在Philadelphia,他很快就要回那里去;既然我懂一些算术规则,到了那里,他会送我去学校,把我培养成一名职员。这段谈话稍微宽慰了我的心灵,我离开他们时,内心比来时平静了许多;我非常感激Doran船长,甚至感激我以前的主人,因为他们给了我好评价;这份评价我后来发现对我有着无穷的助益。我回到船上,与所有的老船友告别;第二天船就启航了。当她起锚时,我来到水边,怀着万分渴望和剧痛的心看着她,双眼含泪追随着她,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我被悲伤压得抬不起头,持续了许多个月;若不是我的新主人待我友善,我相信我最终会因此而死。事实上,我很快发现他完全配得上Doran船长给予我的好评价;因为他拥有极其和蔼的性情与品格,非常仁慈且有人性。若他的奴隶表现不好,他不会殴打或虐待他们,而是将他们遣散。这使得他们害怕令他不悦;正如他对待奴隶比岛上任何人都好,所以作为回报,他也得到了他们更好、更忠诚的服侍。通过他友善的对待,我终于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并怀着坚毅,尽管身无分文,决定面对命运为我安排的一切。King先生很快问我能做些什么;并同时说他无意将我当作普通的奴隶来对待。我告诉他我懂一些航海知识,会理发和打理头发;我还会精炼葡萄酒,这是在船上学到的,我曾多次这样做;我还会写字,对比例题以内的算术也相当了解。他随后问我是否懂测径,当我回答不懂时,他说他的一名职员会教我测径。

King先生经营着各式各样的商品,常年雇佣一到六名职员。他每年装载许多船只,特别是发往费城的,他在那里出生,且与该城一家大型商行有业务往来。此外,他还有许多不同型号的船只和货船,常在岛屿周围往返,也有专门用于搜集朗姆酒、糖及其他货物的。我十分擅长划桨和管理这些船只;而这项繁重的工作,正是他让我做的第一件事,在制糖季节,这成了我长期的固定工作。我曾划着船,在二十四小时内,从工作一小时到十六小时不等;在此期间,我每天有十五便士的津贴以维持生计,有时甚至只有十便士。然而,这已远高于岛上其他绅士名下的奴隶所得:那些可怜的灵魂,从他们的主人或所有者那里,每天得到的津贴从未超过九便士,且鲜有超过六便士的,尽管他们为主人赚取了三到四枚皮斯特林[Q]:因为在西印度群岛,这是一种常见的做法,即人们即便自己没有种植园,也会购买奴隶,以便将他们以每日一定的价格租给种植园主和商人,并从他们每日的劳动所得中,随意拨出一部分作为奴隶的口粮;而这种津贴往往非常微薄。我的主人经常付给这些奴隶的主人每天两枚半的皮斯特林,并亲自负责这些可怜人的伙食,因为他认为他们的主人给他们的食物不足以维持他们所付出的劳动。奴隶们对此非常满意;由于他们知道我的主人是个有良心的人,他们总是宁愿优先为他工作,而不是其他绅士;后者在收到这些可怜人劳动所得的报酬后,往往不愿分给他们应得的那份津贴。我曾多次亲眼目睹这些不幸的苦命人因索要工资而遭到毒打;如果他们不能分毫不差地准时上交每日或每周的钱,往往还会遭到主人的严厉鞭笞;尽管这些可怜的生灵有时不得不等候在他们工作过的绅士门外大半天才能拿到钱;而这通常还是在星期天,本该是他们留给自己休息的时间。我特别认识一位我的同乡,他曾因未能立刻上交挣来的钱,尽管他在同一天就将其交给了主人,却因这莫须有的疏忽被绑在地上,险些就要领受一百鞭,多亏一位绅士求情才减免了五十鞭。此人非常勤奋;通过节俭,他靠在船上工作攒下了一些钱,在瞒着主人情况下,找了一个白人替他买了一艘船。在他拥有这份小产业后不久,总督想要一艘船来从岛上各处运送他的糖;由于得知这是一位黑人的船,他便将其据为己有,且分文未付给船主。那人随后找到主人,向他投诉总督的行为;然而他得到的唯一回应,却是被主人狠狠痛骂,问他凭什么一个黑奴竟敢拥有一艘船。如果总督因贪婪而遭到应得的破产报应能给这位被掠夺的可怜人带来任何慰藉的话,那他倒也不是全无宽慰。勒索与掠夺绝非长久之计;正如我所听说的,此后不久,那位总督便在英格兰的王座法院(King’s Bench)中贫困潦倒地死去。上一场战争眷顾了这位可怜的黑人,他找到了逃离他那位基督徒主人的方法:他来到了英格兰,我在那之后还多次见到他。像这样的对待常常将这些悲惨的生灵逼向绝路,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从主人那里逃跑。在这个地方,许多人因在挣得报酬后无法拿到工资,又害怕若两手空空回家会遭到惯常的鞭笞,便四处躲藏寻求庇护,而人们往往悬赏捉拿他们,死活不论。在这些情况下,我的主人有时会与他们的主人协商,亲自代为结算;以此救下了许多人免遭鞭笞。

有一次,我曾被租出去帮人装配船只,双方都未曾提供给我任何伙食;最终我向主人说明了这种情况,他便将我调了回来。在岛上我常去运送朗姆酒或糖的许多种植园里,他们不愿将货物交给我或任何其他黑人;因此,主人不得不派一名白人随我一同前往;然后,他每天还要付给那人六到十枚皮斯特林。在为King先生效力的这段时间里,由于经常前往岛上各处的种植园,我有了一切我所渴望的机会去目睹那些可怜人所受的凄惨待遇;这种待遇让我与自己的处境达成了和解,并使我因自己落入如今这位主人的手中而向上帝祈福。

我有幸在主人雇佣我的每一个岗位上都令他满意;几乎没有哪一部分的业务或家务是我未曾偶尔参与的。我常代替职员接收和交付船只货物,看管仓库,分发商品:此外,在方便时,我还负责为主人剃须、打理衣着,照顾他的马匹;当必要时,且这种情况非常频繁,我也会在他的不同船只上工作。通过这些方式,我变得对主人非常有用;正如他常承认的那样,我每年为他节省了超过一百英镑。他甚至毫不避讳地说,我比他任何职员带来的收益都大;尽管他们在西印度群岛的常规工资每年在六十到一百英镑不等。

我有时听人断言,一个黑人无法为主人赚回他的原始成本;但这简直离事实太远了。我想,西印度群岛中十分之九的工匠都是黑奴;我深知其中的桶匠每天能挣两美元;木匠也是如此,甚至更多;石匠、铁匠、渔夫等亦然;我认识许多奴隶,他们的主人即使给一千英镑现钞也不会卖掉他们。但这种论调无疑是不攻自破的;因为,如果那是真的,种植园主和商人为何还要花高价购买奴隶?最重要的是,那些持此论调的人,为何还要对废除奴隶贸易发出最响亮的抗议?人们竟被蒙蔽至此,被错误的利益驱动,竟会说出如此自相矛盾的言论!我确实承认,奴隶有时因长期半饥半饱、衣不蔽体、过度劳累和鞭笞,身体变得如此衰弱,以至于被当作无法干活的残废驱逐,任其在丛林中腐烂,或在垃圾堆中死去。

我的主人曾多次被不同的绅士出价一百几尼购买我;但他总是告诉他们他不会卖我,这让我感到万分庆幸:我总是加倍勤奋和小心,生怕落入那些连奴隶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都不予保障的人手中。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常责怪我的主人将奴隶喂养得太好;尽管我常常挨饿,而一个英国人可能会认为我的伙食极其一般;但他总是告诉他们,他坚持这样做,因为这样一来,奴隶们看起来更健康,也能做更多的工作。

在我为主人效力期间,我常目睹各种施加在不幸同胞身上的残忍行径。我经常负责看管不同批次待售的新奴隶;我们的职员和其他白人几乎持续不断地对女性奴隶进行暴力蹂躏;尽管我不情愿,却不得不时刻忍受这些,因为我无力解救她们。当我们把这些奴隶装载在主人的船上运往其他岛屿或美国时,我曾见过我们的船副极其无耻地实施这些行径,这不仅是基督徒的耻辱,更是人类的耻辱。我甚至见过他们满足那种兽欲的对象竟是不到十岁的女童;其中一些人进行的这些令人作呕的罪行甚至达到了如此丑闻的程度,以至于我们的一位船长为此解雇了船副及其他人。然而在蒙特塞拉特(Montserrat),我曾见过一个黑人被绑在地上,被残忍地割伤,然后耳廓被一点点割掉,仅仅因为他与一名充当妓女的白人女性有过往来:仿佛白人掠夺一个无辜非洲少女的贞洁并非罪行;而一个黑人仅仅是满足自然的欲望,且当诱惑来自一个不同肤色的人——尽管那是她所属阶层中最放荡的女人——却被视为十恶不赦。另一名黑人因试图毒杀一名残暴的监工而被半吊死,随后被焚烧。就这样,这些可怜人因反复受到的残忍虐待,先是被逼入绝境,随后被杀害,只因为他们身上尚存人性,渴望结束苦难,并对他们的暴君进行报复!这些监工确实是西印度群岛中品行最为低劣的一类人。不幸的是,许多仁慈的绅士由于不居住在自己的庄园,不得不将管理权交给这些人间屠夫,后者在最琐碎的事情上也会对奴隶进行令人震惊的砍杀和肢解,在各方面完全将他们视为畜生。他们丝毫不顾及怀孕妇女的处境,也对田间奴隶的居住条件漠不关心。他们的棚屋本应覆盖严实,休息之处本应干燥,却往往只是建在潮湿地带的露天棚舍;以至于当这些可怜的生灵拖着疲惫的身体从田间劳作归来时,由于在燥热、毛孔张开的状态下暴露在潮湿的空气中,他们患上了许多疾病。这种疏忽无疑与许多其他因素共同导致了成年黑人的存活率以及出生率的下降。我可以列举许多居住在西印度群岛庄园里的绅士的例子,在那里,情况完全改观;奴隶们受到了仁慈和妥善的照顾,从而延长了寿命,主人也从中获利。为了人性的尊严,我认识几位这样管理庄园的绅士;他们发现仁慈正是他们真正的利益所在。在多个岛屿上我能提到的许多人中,我知道蒙特塞拉特[R]有一位,他的奴隶看起来状况极好,从不需要补充新奴隶;还有许多其他庄园,特别是在巴巴多斯(Barbadoes),由于这种明智的对待,任何时候都不需要补充新的奴隶。我有幸认识一位非常高尚且仁慈的绅士,他是巴巴多斯本地人,在那里拥有庄园[S]。这位绅士曾写过一篇关于他对待奴隶方式的论述。他准许他们在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并给予了许多其他的优待和关怀,特别是在她们产褥期;此外,他在庄园里种植的食物比他们消耗的还要多;因此,通过这些关怀,他挽救了奴隶的生命,使他们保持健康,并能在奴隶制度的条件下尽可能快乐。正如后文所述,我本人也管理过一个庄园,在那里,通过这些关怀,奴隶们显得异常开朗健康,且工作效率比那种常规对待下提高了整整一倍。因此,由于缺乏对可怜黑人的此类关怀和关注,再加上他们所受的其他压迫,难怪每年需要两万名新奴隶来填补死者留下的空缺。

即使在巴巴多斯,尽管有我提到的那些仁慈的例外,以及我所知的其他人,这使得它理所当然地被誉为奴隶待遇最好、所需补充最少的西印度群岛岛屿,但该岛每年仍需一千名黑奴来维持原有的八万人口基数。也就是说,在那里,一个黑人的整个生命周期平均只有十六年![T] 然而,这里的气候在各方面都与他们被掳来的地方相同,除了更加健康。英国殖民地的人口也是这样减少的吗?然而,英国气候与西印度群岛气候之间存在着多么巨大的差异啊!

当我在蒙特塞拉特时,我认识一个名叫Emanuel Sankey的黑人,他曾试图通过躲藏在伦敦的一艘船上来逃离凄惨的枷锁:但命运并未眷顾这位饱受压迫的人;因为当船只起航时他被发现,又被送回了主人手中。这位基督徒主人立刻将这个可怜人手腕和脚踝钉在地上,然后取来几根封蜡,点燃后滴在他整个背上。还有一位主人以残忍著称;我相信他手下没有一个奴隶不是伤痕累累,甚至被割掉过大块的血肉:在受到如此惩罚后,他常让他们钻进一个他为此特制的长方形木箱或笼子里,随心所欲地将他们关在里面。它刚好只有人的高度和宽度;而当被关在箱子里时,这些可怜人根本无法动弹。

在几个岛屿上,特别是在圣基茨(St. Kitt's),奴隶被烙上主人姓名的首字母,并在脖子上挂上一堆沉重的铁钩,这是非常普遍的现象。事实上,在最琐碎的事情上,他们也会被锁上沉重的铁链;且常常还被施以酷刑。铁口套、拇指夹等工具因广为人知而无需赘述,有时仅因最轻微的过错就会被用上。我曾见过一个黑人仅仅因为让锅里的水溢出来而被鞭打到骨折。像这样的对待将这些可怜的生灵逼入绝境,使他们寻求死神作为避难所来逃离那些让他们生不如死的苦难,这难道令人惊讶吗——正如:

“惊惶中面色惨白,双眼惊愕, 他们审视着悲惨的命运,发现 毫无安宁!”

他们经常这样做。在我从属的一艘主人船上,一名黑人因琐碎的过失被戴上镣铐,并在那种状态下被关了几天,因厌倦了生活,趁机跳入了大海;不过,他被救起,并未淹死。另一位同样视生命为负担的人,决定绝食自尽,拒绝进食任何食物;这为他招致了严厉的鞭笞:在机会出现时,他也于查尔斯顿(Charles Town)跳入海中,但同样被救下。

对黑人的微薄财产,也像对他们的个人和生命一样,丝毫不予尊重。我已经叙述过我亲眼目睹的少数压迫实例;但以下情况在所有岛屿上都十分频繁。那些悲惨的田间奴隶,在为一位冷酷的主人劳作一整天后,主人只给他们极少的食物,他们有时会从休息或进食时间里偷出片刻,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采集一点点草料。他们通常将其捆成一捆(价值六便士的“比特”,或半个“比特”的量),带到镇上或市场上出售。在这种情况下,白人拿走草料却不付钱,这是再普遍不过的事了;不仅如此,据我所知,我们的职员和许多其他人,同时还常常对这些可怜、悲惨且无助的女性实施暴力;我曾见她们站着哭了数小时也无济于事,得不到任何补偿或任何形式的支付。难道这一个普遍且令人痛心的罪恶,不足以将上帝的审判降临到这些岛屿上吗?他告诉我们,压迫者和被压迫者都在他手中;如果这些不是我们救主所说的贫穷的、心碎的、失明的、被俘的、受伤的人,那又会是谁呢?其中一个掠夺者有一次在圣尤斯特歇斯(St. Eustatia)上了我们的船,从我这里买了一些家禽和猪;在他带着东西离开一整天后,他又回来想要回钱:我拒绝退款;由于没看到船长在船上,他便开始对我耍那些常见的把戏;并咒骂说他甚至要撬开我的箱子抢走钱财。因此,在船长不在的情况下,我预料他会说到做到:他正准备打我时,幸运的是,船上一名心未被西印度群岛气候所腐蚀的英国水手介入并阻止了他。但如果那个残忍的人真的打了我不还手,我一定会冒着生命危险进行自卫;因为对于一个遭受如此压迫的人来说,生命算得了什么?不过,他离开时仍骂骂咧咧,并威胁说,只要在岸上抓到我,他就会开枪打死我,事后再赔钱了事。

在西印度群岛,黑人的生命被看得如此轻贱,这已是众所周知,如果不是近来有些人厚颜无耻地断言黑人在那方面与欧洲人处于同等地位,引用以下内容似乎都显得多余。根据巴巴多斯议会法案第329条,第125页规定:“若任何黑人或其他奴隶,因逃跑或其他针对主人的犯罪或轻罪,在主人或其命令下的惩罚中,不幸丧生或致残,任何人皆不承担罚款责任;但若任何人出于放肆、或仅出于嗜血、或残忍的意图,蓄意杀害自己名下的黑人或其他奴隶,则应向公共财政支付十五英镑。”在西印度群岛大多数(如果不是全部)岛屿上,情况也是如此。难道这众多岛屿法令中,没有哪一条是迫切需要纠正的吗?而制定此法的议会,难道不配被称为野蛮人和畜生,而非基督徒和人类吗?这是一项既无慈悲、又不公正且不明智的法令;其残忍程度足以令那些被称为野蛮人的议会蒙羞;其不公与疯狂足以震撼萨摩耶(Samaide)人或霍屯督(Hottentot)人的道德观与常识。

尽管这些以及西印度群岛那血腥法典中更多其他的行径,初看之下已然令人震惊,但当我们考虑到这些法典可能施加的对象时,其不义之处又被推向了何等高度!詹姆斯·托宾先生(Mr. James Tobin),一位在奴隶制的葡萄园中辛勤耕耘的狂热者,曾讲述他认识的一位马提尼克岛(Martinico)法国种植园主的事迹:那人向他展示了许多混血儿在田间像驮畜一般劳作;而他竟告诉托宾先生,这些全都是他亲生的骨肉!我自己也曾见过类似的实例。请问读者,这些法国种植园主的儿女,难道仅仅因为母亲是黑人,他们便不再是其亲生子女了吗?而那些制法者,以及那些父亲们,他们将自己儿子的生命——无论出身如何——评估为区区十五英镑,即便他们如法案所言,是因肆意妄为与嗜血成性而被谋杀,这又该是何种德行,又该是何种心肠!然而,奴隶贸易本身难道不就是一场针对人类心灵的战争吗?而那些始于摧毁道德藩篱的行为,在其延续的过程中,难道不涉及对一切原则的破坏,并使所有情感归于毁灭吗?

我常在不同岛屿上看到奴隶,特别是那些瘦弱的,被放上秤台称重;然后以每磅三便士、六便士或九便士的价格出售。然而,我的主人,其人性对此种方式感到震惊,总是将他们整批打包出售。在拍卖时或拍卖后,看到黑人被从妻子身边带走,妻子被从丈夫身边带走,孩子被从父母身边带走,并被送往其他岛屿,或被送往他们那冷酷的主人所愿的任何地方,这并不罕见;且他们此生恐怕再无相见之日!每当这些离别时刻,我的心都在滴血;那时离去者的朋友们站在岸边,带着叹息与泪水,双目紧盯着那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视野之外的船只。

我曾熟识一位可怜的克里奥尔(Creole)黑人,他在被这样频繁地从一个岛屿转运到另一个岛屿后,最终居住在蒙特塞拉特(Montserrat)。此人常向我讲述许多关于他自己的忧伤故事。通常在他为主人干完活后,他会利用那仅有的闲暇片刻去捕鱼。当他捕到鱼时,他的主人常会强取豪夺而不付分文;而在其他时候,一些白人也会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他。一天,他十分动情地对我说:“有时当白人抢走我的鱼,我去找我的主人,他会为我主持公道;但当我的主人凭借势力抢走我的鱼时,我该怎么办?我找不到任何人来主持公道;于是,”这位可怜人抬起头望向高处,“我只能向上天之主寻求公道。”这番质朴的倾诉深深触动了我,我不禁联想到摩西为他的兄弟对抗埃及人时所持的正义立场。我劝勉那人继续仰望高天的上帝,因为在世间已无公正可言。尽管当时我未曾想到,我自己日后竟会不止一次地经历这种压迫,并在岛上的交易中读到同样的劝诫;且这位可怜人与我,在不久之后竟会以同样的方式一同遭受苦难,正如后文将要叙述的那样。

这种对待并非局限于特定的地点或个人;因为在我所到过的所有不同岛屿上(我不下十五个),对奴隶的待遇几乎如出一辙;事实上,确实如此接近,以至于除我所提到的少数例外,一个岛屿甚至一个种植园的历史,便足以作为整个地区的缩影。奴隶贸易竟然具有如此强烈的倾向,去败坏人们的心智,并将他们对人类一切情感的感知磨炼得冷酷无情!因为我绝不愿假设奴隶贩子生来就比其他人更恶劣——不;这正是这种被误导的贪婪所带来的宿命,它腐蚀了人类仁慈的乳汁,将其化为苦胆。如果这些人的追求有所不同,他们本可以像现在这般冷漠、贪婪和残忍一样,变得慷慨、仁慈且公正。诚然,这种扩散如瘟疫、沾染即腐败的交易绝不可能是什么好事!它违背了人类最初的自然权利——平等与独立,并赋予一人以凌驾于同类之上的统治权,而这断非上帝的本意!因为它将主人抬高到一种远超人类的地位,却将奴隶贬低到人类之下;并以人类傲慢中所有的自负,在他们之间划出了一道程度无法估量、且永无止境的鸿沟!然而,即便是种植园主的贪婪,又是多么的短视?将奴隶贬低到禽兽的境地,难道真比让他们享有作为人的特权更有用吗?那在整个大不列颠传播健康与繁荣的自由回答了你——不。当你使人沦为奴隶时,你便剥夺了他们一半的美德,你在自己的行径中为他们树立了欺诈、劫掠和残忍的榜样,并强迫他们与你处于战争状态;然而你却抱怨他们不够诚实或忠诚!你用鞭挞使他们麻木,并认为让他们保持无知是必要的;然而你又断言他们无法学习;说他们的心智如同贫瘠的土壤或荒原,教化对他们而言是徒劳的;并宣称他们来自一个虽然自然慷慨程度远超你们所知,却将人遗弃得如此匮乏、不完整,以至于无法享受她所倾注的财富的国度!——这断言既亵渎又荒谬。你们为何使用那些刑具?它们难道适合由一个理性生物施加给另一个吗?看到你们的同类沦落至此,难道你们不感到羞愧与屈辱吗?但最重要的是,这种对待方式难道没有危险吗?你们难道不时时刻刻在恐惧起义吗?如果发生这种情况也毫不令人惊讶:因为当

“——未曾给予我们 任何安宁,仅有严酷的羁押; 还有鞭笞与随意的惩罚 施加——我们又能回报何种安宁? 若有余力,唯有敌意与仇恨; 那顽固的抗拒,与复仇,虽迟, 却终在谋划:如何让征服者 获利最少,并为他所做的—— 我们在苦难中感受最深的事——感到最少的欢愉。”

但只要改变你们的行径,像对待人一样对待你们的奴隶,所有恐惧的根源都将被驱散。他们将变得忠诚、诚实、聪慧且充满活力;而和平、繁荣与幸福,也将伴随着你们。

[脚注O:我正是这样为了知道那位继我之后得到主人青睐的女士打算将我收为仆人,而成了这女人的嫉妒与怨恨的牺牲品;若我曾登岸,她将无法阻止此事。她感到自己的骄傲受到了威胁,因为她的对手拥有一个黑人仆人:她之所以指使船长如此残酷地对待我,与其说是为了惩罚,不如说是为了报复。]

[脚注P:《垂死的黑人》(The Dying Negro),一首最初发表于1773年的诗。在这里补充一点或许并非不切题:正如这首优美而凄婉的小诗前言中所述,它的创作缘于以下事件。“一名黑人,在几天前从主人那里逃走,并受了洗礼,意图与一名同为仆人的白人女子结婚,却被抓获并送往泰晤士河的一艘船上,趁机饮弹自尽。”]

[脚注Q:这些皮斯特林(pisterines)价值一先令。]

[脚注R:Dubury先生,以及蒙特塞拉特的许多其他人。]

[脚注S:Philip Gibbes爵士,从男爵,巴巴多斯。]

[脚注T:贝内泽(Benezet)的《几内亚记述》,第16页。]

第六章

简述蒙特塞拉特的硫磺山——作者境遇的良性转变——他以三便士起家成为商人——他在不同岛屿及美洲的经商成败,以及他在与欧洲人往来中遇到的勒索——对人性的奇特勒索——西印度群岛海浪的危险——拐卖自由混血儿的著名案例——作者在萨凡纳(Savannah)险些被珀金斯(Perkins)医生谋杀。

在上一章中,我已向读者陈述了我在西印度群岛所见证的压迫、勒索与残忍的少数实例:但若要将它们一一列举,那名录将变得既乏味又令人作呕。奴隶们因任何琐碎小事所受的惩罚如此频繁,且众所周知,再加上他们被折磨时所用的各式工具,复述这些已不再能提供任何新意;且它们太过骇人,无论是对作者还是读者,都难以从中获得乐趣。因此,此后我仅会提及在我的冒险历程中偶尔降临到我身上的那些遭遇。

在我为主人效劳的多种岗位中,我有机会见识了不同岛屿上的许多奇景;但最令我惊叹的是那被称为“硫磺山”(Brimstone-Hill)的著名奇观,那是一座距离蒙特塞拉特普利茅斯(Plymouth)镇几英里远的高而陡峭的山峰。我常听闻在这座山上可以见到一些奇迹,于是有一次我便随几位白人和黑人一同前往参观。当我们到达山顶时,我看到在不同的岩壁下有大片硫磺薄片,这是由当时正在地表自然沸腾的若干小池塘所产生的蒸汽造成的。有些池塘白如牛奶,有些则呈现出纯蓝色,还有许多其他颜色。我带了一些土豆,把它们放进不同的池塘里,几分钟后它们就煮透了。我尝了一些,味道硫磺味极重;而我们随身携带的银制鞋扣以及其他金属制品,在片刻之间就变得像铅一样黑。

1763年的某个时候,善良的普罗维登斯(Providence,天意)似乎对我显得更加眷顾。我主人的一艘百慕大单桅帆船,约六十吨重,由一位名叫托马斯·法默(Thomas Farmer)的英国船长指挥,他是一个非常机敏而活跃的人,凭借其运送乘客往返于岛屿之间的出色经营,为我的主人赚取了大量的金钱;但他的水手们却常因酗酒而弃船逃跑,这严重阻碍了他的业务。此人对我颇有好感;曾多次恳求我的主人让我随他去跑一趟船,当一名水手;但他总是告诉他,他离不开我,尽管有时船只因人手不足而无法起航,因为在岛上水手通常非常匮乏。然而,最终出于必要或压力,我的主人虽万般不情愿,还是被说服让我随这位船长一同前往;但他严厉嘱咐船长务必看好我,切勿让我逃跑,否则他将让船长赔偿我的损失。正因如此,每当船只抛锚时,船长总是一刻也不放松地盯着我;而船一回来,我就又被遣送回岸上。我就这样过着仿佛终身为奴的生活,有时做这事,有时做那事;因此,船长和我几乎是我主人手下最有用的人。我也在船上对船长变得如此重要,以至于很多时候,当他请求让我随他去附近的岛屿,哪怕只是二十四小时,我的主人也会回答说离不开我,船长便会咒骂,宁可放弃那次航行;并告诉我的主人,我在船上对他而言比任何三个白人都更有用;因为那些白人在许多方面表现不佳,特别是在酗酒问题上;他们还经常撞坏船,导致船只无法及时返航。我的主人对此心知肚明;最终,在船长不断的恳求下,在我随他出航数次之后,有一天,令我大喜过望的是,主人告诉我船长不让他安宁,并问我是想去船上当水手,还是留在岸上打理仓库,因为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烦恼了。我对这个提议感到非常高兴,因为我立即想到,在船上工作或许能有机会攒点小钱,或者如果我遭受虐待,还有逃跑的可能性:我还期待着能吃上更好的食物,并且分量更足;因为尽管正如我所观察到的,我的主人对待他的奴隶非常优待,但我却经常感到饥饿。因此,我毫不犹豫地回答他,如果他愿意,我愿去当水手。于是,我被立即命令登船。然而,当船在港口时,往返于船只与岸上之间,我几乎没有休息,因为主人总是希望我随身侍奉他。诚然,他是一位非常和蔼的绅士,若不是为了我在船上的期望,我绝不会想到离开他。但船长也非常喜欢我,我完全是他得力的助手。我竭尽所能去赢得他的青睐,作为回报,我也从他那里得到了我所相信的、在西印度群岛处于我这一境地的人所能得到的最好的待遇。

我跟随这位船长航行了一段时间后,终于打算试试运气,开始做点小买卖。我起步的资本微不足道;仅仅是一个半“比特”(bit),相当于英国的三便士,这就是我的全部身家。然而,我信靠主会与我同在;在一次前往圣尤斯塔蒂斯(St. Eustatia)——一个离蒙特塞拉特约二十里格(leagues)、属于西印度群岛通用市场的荷兰岛屿——的航行中,我用我的半比特买了一个玻璃平底杯。当我回到蒙特塞拉特时,我把它卖了一个比特,即六便士。幸运的是,我们随后又几次前往圣尤斯塔蒂斯;在下一次航行中,我发现平底杯如此好卖,便用这一个比特买了两个;回来后,我以两个比特卖掉它们,相当于一先令。当我们再次前往时,我用这两个比特买了四个同样的玻璃杯,回到蒙特塞拉特后卖了四个比特;而在下一次前往圣尤斯塔蒂斯的航行中,我用一个比特买了两个玻璃杯,又用剩下的三个比特买了一小壶日内瓦杜松子酒(Geneva),大约有三品脱。回到蒙特塞拉特时,我把酒卖了八个比特,杯子卖了两个,这样一来,我的资本总额达到了一美元。这些钱是在一个月或六周的时间里精打细算积攒起来的,我为此向上帝感恩,庆幸自己竟如此富有。随着我们航行到不同的岛屿,我偶尔将这些钱投入到各类商品中,总能带来相当可观的收益,特别是在我们前往瓜德罗普(Guadaloupe)、格林纳达(Grenada)以及其他法国岛屿的时候。就这样,我在各个岛屿间往来奔波了四年多,沿途一直从事贸易。在此期间,我经历了许多不公的待遇,也目睹了其他黑人在与欧洲人交易时所受的伤害:即便是在我们跳舞狂欢的休闲时刻,他们也会无缘无故地骚扰并侮辱我们。确实,我不止一次不得不像我此前劝导那位贫苦渔夫时一样,仰望高天的上帝。我以这种方式为自己经商没过多久,就和那个人一起经历了如下的考验:此人习惯水上生活,因紧急情况,被他的主人派到我们的船上帮忙,一同前往圣克鲁斯(Santa Cruz);起航时,他带上了他那点微薄的家当作为投机资本,那是一袋价值六比特的青柠和橙子;我也带上了我的全部资产,大约价值十二比特的同类货物,分别装在两个袋子里;因为我们听说这些水果在那座岛上很好卖。当我们到达那里,找了个方便的时候,我和他带着水果上岸去卖;但我们刚一登陆,就遇上了两个白人,他们立刻抢走了我们三个袋子。起初我们猜不出他们想干什么,甚至有一阵子以为他们在跟我们开玩笑;但他们很快就让我们明白了,因为他们立刻把我们的投机货物带到了附近紧邻堡垒的一所房子里。我们一路跟随,恳求他们把水果还给我们,却徒劳无功。他们不仅拒绝归还,还咒骂我们,并威胁说如果我们不立刻离开,就要把我们狠狠打一顿。我们告诉他们,这三个袋子是我们全世界所有的财产,是我们从蒙特塞拉特带过来出售的,并指给他们看我们的船。但这反而对我们不利,因为他们现在看出我们既是陌生人,也是奴隶。于是他们继续咒骂,要我们滚开,甚至拿起棍子来打我们;我们见他们来真的,便万分惊恐绝望地走开了。就这样,就在我一生中赚得最多的一次投机贸易的瞬间,我被剥夺了一切财产。这是一场无法承受的灾难!但我们不知该如何自救。在惊慌失措中,我们去找了堡垒的指挥官,告诉他我们被他手下的人如何对待,却没能讨回半点公道:他不仅没理会我们的申诉,反而对我们大声咒骂,并立刻拿起马鞭准备惩罚我们,吓得我们不得不落荒而逃。在那极度的痛苦与愤怒中,我祈求上帝的烈火能降下分叉的闪电,将这些残忍的压迫者击毙在死人堆里。然而,我们依然坚持着;再次回到那所房子,一遍又一遍地哀求他们归还水果,直到最后,屋里其他几个人问我们,如果他们留下一个袋子,把另外两个还给我们,我们是否满意。我们见别无他法,便同意了;他们看到其中一个袋子里混装着两种水果,那是属于我同伴的,便留下了那个;而剩下的两个,也就是我的,他们还给了我们。我一拿到手,就以最快的速度跑开,找了第一个碰到的黑人帮我逃走;然而我的同伴留在后面又争辩了一会儿;他告诉他们剩下的那个袋子是他的,也是他全世界所有的家当;但这毫无用处,他最终不得不空手而回。那位可怜的老人绞着双手,为他的损失痛哭流涕;在那一刻,他确实仰望了高天的上帝,这让我对他深感怜悯,于是我分给了他近三分之一的水果。随后我们前往市场售卖;天意比我们预想的更加眷顾,我们的水果卖得异常好;我为我的那份卖得了约三十七个比特。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这种命运的巨大逆转对我来说宛如梦境,也极大地鼓励我在任何境遇下都信靠主。此后,每当我被这些卑劣的基督徒掠夺者欺压时,我那位船长常会为我出头,帮我争取应得的权益。在这些人当中,我不寒而栗地观察到,无论老少尊卑,他们总是肆无忌惮地抛出连绵不断的亵渎咒骂,不仅毫无缘由,甚至仿佛以此为乐。

在一次前往圣基茨(St. Kitt's)的航行中,我自己手里有十一个比特;友好的船长又借给我五个比特,我便用这些钱买了一本《圣经》。我很高兴能得到这本书,因为我在其他任何地方都很难见到。我想蒙特塞拉特大概没有卖的;而且令我十分悲痛的是,由于我曾以那种方式被迫离开“埃特纳号”(Ætna),我最珍爱的两本书——我的《圣经》和《印第安人指南》(Guide to the Indians)——都被留在了那里。

当我在圣基茨时,发生了一件对人性极具讽刺意味的事:一个白人想要在教堂里娶一名在蒙特塞拉特拥有土地和奴隶的自由黑人女子为妻:但牧师告诉他,按当地法律,白人和黑人不得在教堂结婚。于是那人要求在水上举行婚礼,牧师同意了。那对情侣坐上一条船,牧师和书记员坐上另一条,仪式就这样完成了。事后,这对恩爱夫妻登上了我们的船,船长对他们非常礼遇,并将他们平安送回了蒙特塞拉特。

读者不难理解,对于像我这样曾见过更好的日子、曾处于某种自由与富足状态的心灵来说,这种每天都要面临新的苦难与敲诈的境地是多么令人厌烦;再加上我至今去过的世界各地,与西印度群岛相比,简直都如同天堂。因此,我的脑海里每时每刻都在充斥着寻求自由的念头与谋划,如果可能的话,是通过诚实与体面的手段;因为我始终牢记那句古老的谚语,并相信它一直是我行事的准则:诚实是最好的策略;同时也记住了那条金科玉律——己所欲者,施之于人。然而,由于我自幼就是宿命论者,我想无论命运注定了什么,都必将发生;因此,若我命中注定要获得自由,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我,哪怕我目前看不到任何获得自由的手段或希望;反之,若我命中注定不得自由,那么我永远也不会获得自由,为了这个目的所做的任何努力都将是徒劳的。在这种思想的驱使下,我焦虑地祈求上帝赐予我自由;与此同时,我也尽我所能,采取一切诚实的手段去追求它。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攒下了几英镑,并且很有希望攒得更多,这一点我那友好的船长非常清楚;这导致他有时会对我颐指气使:但每当他待我刻薄时,我总是直言不讳地表达我的想法,告诉他我宁死也不会像其他黑人那样任人欺凌,而且对我而言,一旦失去了自由,生命也就索然无味了。尽管我预见到我当时的生活保障或未来获得自由的希望(以常理而言)都仰仗于此人,但我还是说了出来。然而,由于他无法忍受我不再随他航行的念头,每当听到我的威胁,他总是会变得温和起来。因此,我继续跟随他;由于我对他交办的工作极其专注,我为他赢得了信用,也正是通过他对我的善待,我最终获得了自由。当我就这样怀揣着自由的念头,尽我所能抵御压迫地生活时,我的生命每天都悬于一线,特别是在我之前提到过的激流之中,因为我不会游泳。这些激流在整个西印度群岛都极其猛烈,我在所有的岛屿上都曾时刻暴露在它们那咆哮的狂怒与吞噬的疯狂之下。我见过它们冲击并把船只掀翻,致使船上多人受伤。有一次在格林纳达群岛,我和另外约八个人正划着一艘装有两大桶水的大船,一道激流袭来,把船连同船上的一切都冲到了约半块石头远的地方,落在了树丛中,高出水位的最高点。我们不得不从最近的庄园寻求一切可能的帮助来修补船只,并将它重新推入水中。在蒙特塞拉特的一个夜晚,为了赶着离岸登船,小船被翻覆了四次;第一次我差点被淹死;然而我身上穿的夹克让我在水面上漂浮了一会儿,我呼叫附近一个擅长游泳的人,告诉他我不会游泳;他连忙赶过来,就在我下沉的那一刻,他抓住了我,把我带到了浅滩,随后他又去把小船也捞了回来。我们一倒出船里的水,为了避免因缺勤而遭到责难,我们又尝试了三次,但每一次那恐怖的激流都像最初那样对待我们;终于,在第五次尝试时,我们冒着生命危险达成了目标。还有一天,在蒙特塞拉特的旧路(Old Road),船长和我以及另外三人正坐着一条大独木舟去寻找朗姆酒和糖,一个激流就将独木舟抛到了距水面惊人的远方,我们之中有些人甚至被抛到了距彼此有一块石头远的地方:大多数人都受了重伤;因此,我不止一次地表示,并且真的认为,天下再没有比这更糟糕的地方了。因此,我非常渴望离开这里,每天都盼望着主人能兑现他让我去费城的承诺。当我们在那个地方停泊时,船上发生了一件极其残忍的事,令我感到毛骨悚然;虽然我后来发现这种做法很常见。船上有一位非常聪明、体面的自由混血青年,他跟随我们航行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有一位自由身份的妻子,并育有一子;当时妻子就住在岸上,一家人非常幸福。我们的船长、大副、船上其他人,以及许多别处的人,甚至是百慕大群岛的本地人,都知道这个年轻人从小就是自由人,从未有人声称他是他们的财产:然而,正如在这些地方强权往往压倒公理一样,恰好有一位百慕大船长,他的船在附近锚泊了几天,来到我们的船上。他看到这个名叫约瑟夫·克利普森(Joseph Clipson)的混血青年时,竟告诉他,他不是自由人,并声称自己有他主人的命令将他带回百慕大。那可怜人以为船长在开玩笑;但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因为那些人对他动了粗:尽管他出示了证明自己出生于圣基茨且为自由人的证书,而且船上大多数人都知道他学过造船,一直以自由人身份通行,但他还是被强行带离了我们的船。他当时要求被带上岸去见秘书或地方法官,这些地狱般的侵犯人权者答应了他;但相反,他们却把他强行带上了另一艘船:第二天,没给这个可怜人在岸上申辩的机会,甚至没让他见一眼妻儿,他就被带走了,大概注定今生再也见不到他们了。这并非我亲眼所见的此类暴行中的唯一一例。此后,我在牙买加和其他岛屿多次看到我在美国结识的自由人,就这样被卑鄙地诱骗并沦为奴隶。我甚至听说费城也发生过两起类似的行径:如果不是因为那座城市里贵格会教徒(Quakers)的仁慈,我相信许多现在呼吸着自由空气的黑人同胞,恐怕早已在某个种植园主的枷锁下痛苦呻吟了。这些事情让我看到了一幕我此前闻所未闻的恐怖新景象。此前,我只觉得奴隶制可怕;但现在看来,自由黑人的境遇至少也同样可怕,在某些方面甚至更糟,因为他们时刻为自己的自由担惊受怕;而且这种自由仅仅是名义上的,因为他们普遍受到侮辱与掠夺,却完全没有申诉的可能;西印度群岛法律的公正性就是如此:没有一个自由黑人的证言可以在他们的法庭上被采纳。在这种境地之下,当奴隶受到温和对待时,他们竟然宁愿选择奴隶制的痛苦,也不愿忍受这种对自由的嘲弄,这难道令人惊讶吗?我现在对西印度群岛感到彻底厌恶,心想除非离开这里,否则我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自由。

“怀揣这些思绪,我焦虑而预感不安的心 回忆起我身后那些令人愉悦的场景; 在那场景中,美丽的自由以璀璨的姿态, 让黑暗变得光明,甚至照亮了白昼; 在那里,无论肤色、财富或地位,都不能 保护那个将人变为奴隶的可怜虫。”

我决心尽一切努力获得自由,并重返古老的英格兰。为此,我认为掌握航海知识对我或许有用;因为尽管除非受到虐待,否则我不打算逃跑,但在那种情况下,如果我懂航海,或许就能乘我们的单桅帆船逃走,那可是西印度群岛航速最快的船只之一,我也绝不会找不到帮手:一旦采取这种行动,我本打算去往英格兰;但如前所述,这仅限于我遭受虐待的情况。因此,我雇了船上的大副教我航海,我答应付他二十四美元,并确实预付了一部分钱;然而,当船长后来得知大副竟要收我这笔钱来教我时,他斥责了大副,说他向我收钱实在丢脸。然而,我在这门有用技艺上的进展,因我们繁重的工作而大受阻碍。如果我真想逃跑,我并不缺乏机会,因为此类机会时常出现;尤其是在此后不久的一次经历中。当时我们在瓜德罗普(Gaurdeloupe)岛,有一大批商船正准备开往旧法国(Old France);由于那时水手极其匮乏,他们开出了每人十五到二十英镑的价格招募航行人员。我们的船长和大副,以及所有的白人水手,都因此离开了我们的船,登上了法国商船。他们本来也想让我随行,因为他们看重我;并且他们发誓,如果我肯去,他们会保护我:由于舰队第二天就要起航,我真心相信那时我本可以安全抵达欧洲。然而,既然我的主人待我不薄,我不愿试图离开他;且铭记着“诚实是最好的策略”这一古老格言,我任由他们独自离去。事实上,在那段日子里,我的船长非常担心我会丢下他和船只,因为我当时有如此绝佳的机会:但感谢上帝,我的这份忠诚在后来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时候,竟对我大有裨益;这使我深得船长欢心,他甚至偶尔会亲自教我一些航海技术:但船上的一些乘客和其他人见状,对此颇有微词,说让一个黑人了解航海是非常危险的事;就这样,我的追求再次受阻。1764年年底,我的主人买了一艘更大的单桅帆船,取名“普罗维登斯号”(Providence),约七八十吨重,由我的船长指挥。我随他登上了这艘船,我们装载了一批新奴隶前往佐治亚(Georgia)和查尔斯顿(Charles Town)。此时主人已完全将我交由船长管理,尽管他仍希望我留在他身边;但我,一心渴望远离西印度群岛,想到能去往任何其他国家,心中便不由得一阵欢喜。因此,仰仗船长的仁慈,我准备好了所有能筹措到的微薄本钱;船只准备就绪后,我怀着极大的喜悦启航了。当我们到达目的地佐治亚和查尔斯顿时,我本以为能有机会将我的那点小货物卖个好价钱:但在这里,尤其是在查尔斯顿,我遇到了一些白人买主,他们像在别处一样欺诈我。尽管如此,我决心保持坚韧;想到只要有仁慈的上帝作为报偿,再大的苦难与考验也不过如此。我们很快又装满了货,返回蒙特塞拉特;在那里,我在群岛的其他地方一样,将货物卖了个好价钱;就这样,我继续着1764年的贸易活动,一如既往地遭遇了各种敲诈勒索。此后,我的主人在1765年将船只整修完毕,准备开往费城(Philadelphia);在装船和为航行做准备的过程中,我工作得格外卖力,因为我希望通过这些航行攒够钱,若蒙上帝恩典,能早日赎回自由;此外,我也渴望看看费城那座城市,过去几年里我听过许多关于它的传闻;更不用说,我一直渴望验证主人第一天见我时许下的承诺。正当我沉浸在这些昂扬的思绪中,忙着整理我那点小商品时,一个周日,主人派人叫我去他家。我到那里后,发现他和船长在一起;我一进去,他便告诉我听说我一到费城就打算逃跑,这令我大为震惊:“因此,”他说,“我必须把你转卖掉:你花了我一大笔钱,不少于四十英镑;我不能损失这么多。你是个有价值的家伙,”他继续说道,“岛上有很多绅士随时愿意出一百几尼买你。”接着,他提到了多兰船长(Captain Doran)的姐夫,那是个严苛的主人,一直想买我去做监工。我的船长也说,在卡罗莱纳(Carolina)他能为我卖出远不止一百几尼的价格。这我知道是事实;因为那位想买我的绅士曾多次上船,劝我留下来跟着他干,并说会善待我。当我问他会让我干什么活时,他说因为我是个水手,他会让我当他一艘运米船的船长。但我拒绝了:同时,我从船长情绪的突然变化中感到害怕,担心他真打算卖掉我,便告诉那位绅士,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留在他那里,并且我一定会劫走他的船:但他却说他不怕,因为他会把我抓回来;接着他又恐吓我,若我那样做,他会如何残酷地对待我。然而,我的船长让他明白了我懂一些航海知识:于是他改变了主意,并令我欣喜的是,他离开了。我随即告诉主人,我从未说过要在费城逃跑;我也并无此意,因为他和船长待我都不错:如果他们待我不好,我早在此前就会尝试逃跑了;但我认为,如果上帝旨意让我获得自由,那自会实现;反之,若非他的旨意,那便不会发生;所以我希望,如果我能获得自由,且在我受善待期间,那也应当是通过正当的手段;但既然我无能为力,他想怎样便怎样吧;我只能期盼并信靠天上的上帝;在那一刻,我的脑海中充满了逃跑的计谋与方案。随后,我恳请船长作证,看他是否见过我试图逃跑的半点迹象;并问他,我是否总是准时回到船上,履行他给我的假期;特别是当瓜德罗普所有的人都离船登上了法国舰队,并劝我也随之而去时,我本可以随他们逃走,而他那时根本不可能抓回我。令我大为惊讶且万分欣喜的是,船长证实了我所说的每一个字:甚至更多;他说他曾多次在圣尤斯塔蒂斯和美国试探我,看我是否会采取此类行动,但他从没发现我动过哪怕最小的念头;相反,我总是按照他的命令回到船上;而且他确实相信,如果我真想逃跑,那本是最好的机会,我完全可以在大副和船员们离开的那天晚上就逃走。船长随后向主人说明了大副为何要编造谎言来欺骗他(尽管我当时不知道谁是我的敌人);原因在于我曾向船长举报了大副私自赠予或窃取船上补给的行为。船长的这番话对我而言如死而复生,我的灵魂立刻荣耀了上帝;而在听到主人随即说我是一个明事理的人,他从没打算把我当普通奴隶对待,若不是船长的恳求和他对我的品格担保,他绝不会让我像那样随意走动,又说他希望通过让我带些小东西去各地售卖来让我赚点钱时,我更是深感欣慰。他说他本来就打算鼓励我,一次赊给我半桶朗姆酒和半大桶糖;这样,只要我小心经营,迟早能攒够钱赎回我的自由;到那时,他保证会以四十英镑的价格卖给我,那正是他买我时的原价。这番话令我贫弱的心欣喜万分;虽然这确实与我很久以前对主人所形成的设想如出一辙,我立刻这样回答他:“先生,我一直都是这样想您的,真的,正是这点让我如此勤奋地侍奉您。”他随后给了我一枚大银币,那是我从未见过也从未拥有过的,并告诉我为航行做好准备,他会赊给我一桶糖和一桶朗姆酒;他还说他在费城有两个和蔼的姐妹,我可以从她们那里买到一些必需品。这时,我那高尚的船长让我回船;并且,因为了解非洲人的底细,他叮嘱我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此事;他还承诺那个撒谎的大副不会再随他航行。这真是一个巨大的转折;在同一小时内,我先是感受到极致的痛苦,转瞬之间又体验到了最圆满的喜悦。这令我产生了一种唯有在神情上才能流露的感触;我的内心被感激之情填满,真恨不得亲吻他们的双脚。离开房间后,我立刻——或者说飞奔——回到船上,船已装载完毕,主人信守诺言,将一桶朗姆酒和一桶糖交由我处理,随后我们启航,平安抵达了优美的费城。我很快就在这里把货物卖了个好价钱;在这个迷人的地方,我发现一切都物美价廉。

在费城期间,发生了一件极其非同寻常的事。一天傍晚,有人告诉我有一位睿智的女性,戴维斯夫人(Mrs. Davis),她能揭示秘密、预言未来等等。起初,我对这个说法半信半疑,因为我无法想象凡人竟能预见上帝旨意的安排,也不相信除《圣经》以外的任何启示;然而,那天晚上,我竟然在梦中见到了这个女人,尽管我此前从未见过她;这令我印象深刻,以至于第二天整天脑子里都挥之不去,我便开始像之前那样冷漠,转而极度渴望见到她;于是傍晚收工后,我打听了她的住处,在指引下,我大为震惊地发现,眼前的女人竟穿着我在异象中见她时穿的衣服。她立刻告诉我,我前一天晚上梦见过她;并极其准确地叙述了许多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令我瞠目结舌;最后她告诉我,我不会再做太久的奴隶:这个消息尤为令人欣慰,因为她如此忠实地讲述了我过去的生活经历,让我更加信服。她说我在十八个月内会有两次生命面临极大的危险,如果能幸免于难,以后就会一切顺利;说完,她给了我祝福,我们便分开了。在此处停留一段时间直到船只装满货物,我也买好了我的小商品后,我们便从这惬意的地方启航前往蒙特塞拉特,再次去面对那咆哮的浪潮。

我们平安抵达蒙特塞拉特,卸下了货物;不久之后,我们装载了奴隶前往圣尤斯塔蒂斯,并从那里去往佐治亚。我一直全力以赴,做着双倍的工作,力求缩短航行时间;但也正是因为在佐治亚时过度劳累,我染上了热病和寒热症。我病了十一天,濒临死亡;永恒的观念在那时深深印在我的脑海中,我非常畏惧那可怕的结局。因此,我向上帝祈求垂怜;并在心中向神发誓,如果能康复,我定会从善。最终,在一位名医的照料下,我恢复了健康;不久后,我们装好船,出发前往蒙特塞拉特。在航行途中,由于我已完全康复,且船上有许多事务需要操心,我努力保持正直并履行对上帝承诺的决心开始动摇;无论我如何努力,随着我们离群岛越来越近,我的意志变得愈发消沉,仿佛那里的空气或气候对虔诚而言是致命的。当我们平安抵达蒙特塞拉特,我上了岸,就将之前的誓言抛到了脑后——唉!人心是多么容易背离它本想爱戴的上帝!世俗之事又是多么强烈地冲击着感官并俘获了灵魂!——船卸货后,我们很快将其准备就绪,像往常一样装载了一些可怜的非洲受压迫者和其他黑人;随后再次出发前往佐治亚和查尔斯顿。我们抵达佐治亚,卸下部分货物后,带着剩余的货物前往查尔斯顿。我们在那里时,看到全城灯火通明;礼炮齐鸣,燃起了篝火,人们为废除《印花税法》举行了各种欢庆活动。在这里,我以个人名义卖掉了一些货物;白人们用圆滑的许诺和动听的言辞买下它们,却只付给我极差的报酬。特别有一位绅士,他买了我一桶朗姆酒,让我费尽周折;尽管我动用了友好的船长的关系,依然无法收回钱款;因为身为黑人,我无法强迫他付钱。这让我非常恼火,不知该如何是好;为了寻找这位基督徒,我浪费了不少时间;尽管到了安息日(黑人通常将其作为节日),我很想去参加公共礼拜,却不得不雇佣一些黑人帮我把船划过水面,去寻找这位绅士。找到他后,经过我和我那位值得尊敬的船长反复恳求,他终于用美元付了账;然而,其中一些是铜币,实际上毫无价值;但他利用我是黑人这一点,强迫我要么接受这些,要么什么也得不到,尽管我表示了反对。紧接着,当我在集市上试图将这些钱花出去时,其他的白人因我拿这些劣币出来花而辱骂我;尽管我指出了付我钱的人,但我离被绑起来鞭笞只差一分钟,且根本没有任何法官或陪审团的审判;好在凭着一双快腿,我跑掉了,从而免遭了本该受到的杖刑。我尽快回到了船上,但直到我们启航前,我依然对他们心存恐惧,感谢上帝,我们不久后就出发了;从此之后,我再也没去过他们那里。

我们很快回到佐治亚,在那里完成最后的装货;而在这里,我遭遇了比以往更悲惨的命运:一个周日晚上,当我和一些黑人待在萨凡纳(Savannah)镇上他们主人的院子里时,恰好他们的主人,一位名叫珀金斯(Doctor Perkins)的医生,是个非常严厉且残忍的人,醉醺醺地走了进来;他不愿看到院子里有陌生黑人,便和他在雇佣的一名白人无赖瞬间围住了我,两人抓起手边的武器便朝我打来。我尽力呼救,祈求怜悯;但尽管我解释了自己的身份,他也认识我就住在旁边的船长,却根本无济于事。他们以令人发指的方式殴打并折磨我,将我打得奄奄一息。我因伤口失血过多,躺在那里动弹不得,身体麻木得几个小时内毫无知觉。清晨,他们把我关进了监狱。由于我整晚未归,船长不知我在何处,因担心我未露面,便四处打听;得知我的下落后,他立刻赶来看我。这位好人一见到我那遍体鳞伤的样子,不禁潸然泪下;他很快将我从狱中保释到他的住处,并立即请了当地最好的医生,医生们起初断言我不可能康复。船长见状,跑遍了镇上的律师寻求建议,但他们告诉他,因为我是黑人,他们对此无能为力。随后,他又去找那位击败了我的英雄珀金斯医生,对他进行威胁,发誓要报复他,并向他下战书——但懦弱永远是残忍的伴侣——医生拒绝了。然而,在当地一位布雷迪医生(Doctor Brady)的高超医术下,我最终开始好转;尽管我浑身的伤口让我痛苦不堪,躺在哪里都不舒服,但我为船长因我而焦急却比我自己的伤痛更令我难过。这位值得尊敬的人整晚照料并看护我;在他的悉心照料和医生的医治下,我约在十六到十八天后就能下床了。这段时间里,船上非常需要我,因为我常要沿河上下搬运木筏和其他货物,并在大副生病或缺席时负责堆放。约四周后,我已能重新工作;两周后,我们装满货物,船只启航前往蒙特塞拉特;不到三周,我们在年底前平安抵达。至此,我1764年的冒险经历宣告结束;因为在次年初之前,我再也没有离开过蒙特塞拉特。

第一卷终。

他们使船搁浅:船头胶着不动,纹丝未动,但船尾却被汹涌的波涛冲坏了。 使徒行传 xxvii. 41。

然而,我们必须被抛在某一个岛上;

所以,各位,请放心:因为我信神,他怎样对我说,事情也要怎样成就。 使徒行传 xxvii. 26, 25。

我暗中得了一点默示,我的耳朵也听见其细微的声音。

在思念夜间异象,世人沉睡的时候。 约伯记 iv. 12, 13。

神两次、三次向人行这一切的事,

为要从深坑救回他的灵魂,使他被活人的光照耀。 约伯记 xxxiii. 29, 30。

第二卷

第七章。

作者对西印度群岛的厌恶——筹划获取自由——与船长在佐治亚经历的一场滑稽的失望——最终,通过几次成功的航行,他积攒了一笔足以赎身的钱——请求主人,主人应允并准许了他的赎身,他欣喜若狂——此后,他以自由人的身份在金先生的一艘船上入职,并起航前往佐治亚——自由黑人照例遭受的欺凌——他那批火鸡的投机生意——起航前往蒙特塞拉特,途中,他的朋友船长病倒并去世。

每一天都让我离自由更近了一步,我迫不及待地想再次出海,以便有机会赚取足够的钱来赎身。我很快就如愿以偿;因为在1766年初,我的主人买了一艘新单桅帆船,取名“南希号”(Nancy),是我见过最大的船。她装了一部分货,准备前往费城;船长有三艘船可选,我很高兴他选了这一艘,因为这是最大的一艘;由于船大,我的空间更宽敞,能携带更多的货物。因此,当我们卸下旧船“普鲁登斯号”(Prudence)的货物,并装满“南希号”后,由于我从查尔斯顿带来的四桶猪肉获利近百分之三百,我尽可能多地购入了一批货物,祈求上帝的眷顾能让我的事业兴旺。怀着这些憧憬,我起航前往费城。在航行途中,当我们靠近陆地时,我第一次见到几头鲸鱼,感到十分惊奇,因为我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海怪;一天早上,当我们沿岸航行时,我看见一头小鲸鱼紧随船侧;它大约有一只小艇那么长,整整一天都跟随着我们,直到我们进入海角内。我们及时平安地抵达了费城,我在那里把货物主要卖给了贵格会教徒。他们看起来总是非常诚实、审慎的一群人,从不试图占我便宜;因此我喜欢他们,此后便一直选择与他们交易,胜过其他人。在这里的一天主日早晨,我去教堂的路上,碰巧经过一座会堂。门敞开着,屋里挤满了人,这激起了我的好奇心,便走了进去。我进屋后大为惊讶,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站在人群中央,正用响亮的声音说着些我听不懂的话。我从未见过此类情景,便站在那里凝视了许久,对这奇异的场面感到惊诧。仪式一结束,我就找机会打听关于这个地方和这些人,获悉他们被称为贵格会教徒。我特别询问了刚才在人群中那个女人说了些什么,但没人愿意满足我的好奇心;于是我离开了他们。不久后,在回来的路上,我来到一座挤满人的教堂;墓地里也站满了人,甚至还有许多人架着梯子,从窗户往里看。我觉得这景象非常奇怪,因为在英格兰或西印度群岛,我从未见过教堂如此拥挤。于是我壮着胆子问了一些人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告诉我那是乔治·怀特菲尔德(Rev. Mr. George Whitfield)牧师在讲道。我常听说这位先生,也一直想见见他、听听他讲道;但此前从未有机会。于是我决定满足自己的愿望,便挤进人群。当我进入教堂,看到这位虔诚的人正以最大的热情和真诚劝勉民众,汗流浃背,丝毫不亚于我在蒙特塞拉特海滩做奴隶时的样子。这使我深受触动和震撼;我觉得奇怪,以前从未见过牧师如此卖力,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讲道时听众却寥寥无几了。当我们在那里卸下货物并再次装满后,我们又离开了这片富饶的土地,起航前往蒙特塞拉特。我的生意迄今为止一直很顺利,以至于我想到,只要把货物卖掉,抵达蒙特塞拉特后,我就有足够的钱赎回自由了。然而,我们的船一到那里,主人就上了船,命令我们前往圣尤斯塔蒂斯(St. Eustatia),卸下货物,然后从那里前往佐治亚。我对此感到非常失望;但想到一如既往,反抗命运的安排毫无用处,我便默默承受,毫无怨言,我们随之去了圣尤斯塔蒂斯。卸下货物后,我们装载了一批“活货”,即我们所说的奴隶。在这里,我的货物卖得还算不错;但由于无法在这个小岛上把所有的钱花得像在别处那样划算,我只花掉了一部分,其余的钱则稳妥地带在了身上。我们从这里起航前往佐治亚,抵达那里时我感到很高兴,尽管我上次在萨凡纳(Savannah)的冒险经历让我对这个地方没什么好感;但我渴望回到蒙特塞拉特获取自由,我预期回来时就能买下它。我们一抵达,我就拜访了我那位细心的医生布雷迪先生(Mr. Brady),对他此前在我生病期间的友善与照料表示了最诚挚的谢意。我们在那里时,船长和我遇到了一件怪事,让我们俩都大失所望。一位我们几航次前带到此地的银匠,与船长约定随我们一起返回西印度群岛,并承诺到时会给船长一大笔钱,因为他声称很喜欢船长,而且我们认为他非常富有。但在我们停留装货期间,此人在他工作的房子里病倒了,一周之内病情恶化。他病得越重,就越常提起要给船长承诺过的钱,因此船长期待着此人去世能留下一笔可观的遗产(此人无妻无子),并日夜照料他。应船长的要求,我也常去帮忙照料他;尤其是当我们看出他已回天乏术时:为了补偿我的劳累,船长答应我,一旦他拿到那笔财产,就给我十英镑。我想这对我会有很大帮助,尽管如果这趟航行平安回到蒙特塞拉特,我手里现有的钱已经差不多够赎身了。满怀期待下,我花掉了八英镑多,买了一套上等的衣服,准备在重获自由时跳舞穿,因为我当时以为自由已近在咫尺。我们继续照料这个人,甚至在他临终的那天,直到深夜我们才回船。凌晨一两点钟,我们睡下后,有人来叫船长,告诉他那人死了。船长来到我的床边,把我叫醒,告诉了我这个消息,并叫我起床点灯,立刻跟他过去。我告诉他我很困,希望他能带别人去;或者,既然人已经死了,不需要再照料了,不如等到第二天早上再说。他说:“不,不,我们今晚就要拿到钱,我不能等到明天;所以我们走吧。”于是我起床点亮灯,我们俩便赶了过去,看到那人确实死得透透的。船长说,为了感谢那笔承诺的财宝,他要给那人办一场隆重的葬礼;并要求把属于死者的东西全都拿出来。其中有一套嵌套的箱子,在死者生病期间钥匙一直由船长保管,当东西被拿出来时,我们带着难以抑制的急切和期待打开了它们;由于箱子嵌套了许多层,我们极不耐烦地一层层拆开。最终,当我们打开最小的一个箱子时,发现里面塞满了纸,我们以为那是票据;见到此景,我们的心因狂喜而跳动;那一刻,船长拍手大叫:“感谢上帝,就在这儿了。”但当我们拿起箱子,开始查验那所谓的财宝和久候的恩赏时(唉!唉!世事是多么无常而虚幻!),我们发现了什么呢!当我们以为正拥抱着实物时,却只抓到了一团虚无。那套嵌套箱子里总共只有一美元半;死者所有的财产连他的棺材钱都不够。我们刚才那极致的喜悦此刻转化为极致的痛苦;我和船长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摆出了最滑稽的姿势——简直就是懊恼与失望的写照!我们大为受挫地离开了,留着死者自己料理后事,毕竟他活着的时候我们已不求回报地照顾他这么好了。我们再次起航前往蒙特塞拉特,平安抵达;但对我们的银匠朋友感到万分恼火。当我们卸下船货,我卖掉了我的那份投机商品,发现自己拥有了约四十七英镑,便咨询了我真正的朋友船长,该如何向主人提出赎身的事。他告诉我,选在一个早晨,当他和主人一起吃早餐时过去。那天早晨我依言而行,在那里见到了船长。我走进去,向主人鞠躬致意,手中握着钱,心中充满恐惧,祈求他信守承诺,在他曾乐意许诺我只要能攒够钱就给我自由时所说的话。这番话似乎让他不知所措;他开始退缩:我的心在那一刻沉了下去。“什么,”他说,“给你自由?你怎么弄到钱的?你有四十英镑英镑吗?”我回答:“是的,先生。”他追问:“你哪来的钱?”我极其诚实地告诉了他。船长随后说,他知道我赚这些钱非常诚实且勤奋,而且我特别节俭。对此,主人回答说,我赚钱的速度比他快多了;并说如果他早知道我会这么快攒够钱,他当初绝不会许下那个诺言。“来吧,来吧,”我那位值得尊敬的船长拍着主人的背说,“来吧,罗伯特(这是他的名字),我想你必须给他自由;你钱花得很值;你这些年从他身上收到了丰厚的回报,现在连本金也回来了。我知道古斯塔沃斯(Gustavus)为你赚的钱一年不止一百英镑,而且他还会为你省钱,因为他不会离开你:——来吧,罗伯特,收下钱吧。”主人随后说,他不会食言;接着收下钱,让我去登记处找书记官,写好我的赎身证书。主人这些话对我而言如同天籁:瞬间,我所有的颤栗都化作了难以言表的极乐;我怀着感激之情深深鞠躬,无法用言语表达我的感受,唯有泪水夺眶而出,而我那位真诚且值得尊敬的朋友船长,也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祝贺我们俩。当最初的欣喜稍减,我尽我所能向这些值得尊敬的朋友致谢后,我带着一颗充满敬爱与感激的心离开了房间,去执行主人那令人欢欣的指令,前往登记处。离开房子时,我想起了《诗篇》第126篇中的话,像诗人一样,“我在心里荣耀了上帝,我所信靠的那位。”这些话从我被迫离开德特福德(Deptford)的那天起就铭刻在心,直到此刻,我终于如愿见到了它们的实现与印证。我怀着狂喜飞奔向登记处,那一刻,我简直就像使徒彼得(他从监狱中获救的过程是如此突然而非凡,以至于他以为是在异象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醒着。天哪!谁能道尽我此刻的感受!即使是凯旋途中的征服英雄——即使是刚找回久别婴儿并将其紧紧搂在怀里的温柔母亲——即使是看到梦寐以求的友好港口的疲惫饥饿的水手——即使是恋人在被强行从怀中夺走后,再次拥抱心爱的情人!我胸中翻涌着骚动、狂野与幻觉!我的双脚几乎不沾地,因为它们被喜悦插上了翅膀,就像以利亚升天时一样,它们“如闪电般飞驰”。我告诉遇到的每一个人我的幸福,并大肆宣扬我那位仁慈的主人和船长的美德。

当我到达办公室,向书记官说明来意,他祝贺了我的机遇,并告诉我他会以半价,即一个基尼(guinea),为我写好赎身证书。我感谢了他的善意;拿到并付了钱后,我赶忙回到主人那里让他签字,以便我能完全获得解脱。他当天就签了赎身证书,于是,在天黑之前,早晨还是奴隶、对他人的意志战战兢兢的我,已经成为了自己的主人,彻底自由了。我觉得这是我经历过的最幸福的一天;而黑色人种,尤其是那些我一直怀着敬意深深眷恋的老人们的祝福与祈祷,更让我的喜悦倍增。

* * * * *

由于我的赎身证书的形式有些特殊,且体现了一个人对他人的绝对权力和统治,我请求各位读者允许我将其全文呈献:

蒙特塞拉特——致所有见到此文书者:我罗伯特·金(Robert King),该岛圣安东尼教区商人,谨致问候:特此声明,我上述罗伯特·金,鉴于并考虑该岛现行货币七十英镑的金额已由我亲手收讫,并旨在使一名名为古斯塔沃斯·瓦萨(Gustavus Vassa)的黑人男奴能够获得自由,现已将上述名为古斯塔沃斯·瓦萨的黑人男奴赎出、解放、赋予公民权并予以释放,并特此声明,永远地将上述名为古斯塔沃斯·瓦萨的黑人男奴赎出、解放、赋予公民权并予以释放,在此将作为上述古斯塔沃斯·瓦萨的主人我所拥有、现在拥有、或以任何方式、任何可能在将来对上述黑人所拥有的所有权利、所有权、统治权、主权和财产权,永久转让、授予并解除给他,即上述古斯塔沃斯·瓦萨。作为见证,上述罗伯特·金已于主后一千七百六十六年七月十日,在此文书上亲笔签名并加盖印章。

罗伯特·金(Robert King)。

在蒙特塞拉特Terrylegay面前签署、盖章并交付。

此赎身证书于1766年7月11日完整登记于D卷。

Terrylegay,登记官。

总之,无论是白人还是黑人,都立刻给了我一个新的称呼,这对我而言是世界上最令人向往的,那就是“自由人”。在舞会上,我穿上那套在佐治亚定制的优质蓝色衣服,自以为显得非常体面。有些原先对我敬而远之的黑人女性,现在也开始放下架子,不再那么腼腆。但我心系伦敦,希望能尽早抵达那里。因此,我那位值得尊敬的船长和船东,也就是我的前主人,看出我的心意在于伦敦,便对我说:“我们希望你不要离开我们,还是留在船上吧。”此时,感激之情令我俯首,只有慷慨的心灵才能理解我当时在倾心之所与责任之间挣扎的感受。然而,尽管我一心想去伦敦,我还是顺从地答复了我的恩人,说我愿意留在船上,绝不离去。从那天起,我便以一名健康水手的身份被登记在册,月薪三十六先令,此外还有我能额外挣到的津贴。我的初衷是再跑一两趟航程,完全是为了取悦我这些受人尊敬的恩主;但我决意,若蒙上帝恩典,来年我一定要再见一见英格兰,去拜访一下我时刻挂念的老主人帕斯卡尔(Capt. Pascal)船长。尽管他曾那样对待我,我依然敬爱他。我心中暗自得意,想象着当他看到上帝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为我所做的一切,而不是像他可能设想的那样,看到我深陷于某个种植园主的残酷枷锁下时,他会作何感想。我常沉浸在这些温存的遐想中,以打发回程前的时间。如今,我已恢复了非洲原始的自由状态,在一切准备就绪后,我登上了“南希号”(Nancy)。我们在这宁静的状态中起航前往圣尤斯塔蒂斯(St. Eustatia)。由于海面风平浪静,我们很快便抵达了那里。装载完货物后,我们于1766年8月驶向佐治亚州的萨凡纳。在那里时,我照例乘船沿河去运送货物。这项工作中,我常遭到短吻鳄的围困,那片海岸上此类生物不计其数。当它们快要爬进我们的船时,我曾射杀过许多;有时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阻挡住它们,并为此感到惊恐万分。我见过一只幼鳄在佐治亚以六便士的价格被活体售出。停留期间的一天傍晚,萨凡纳的一位商人里德(Mr. Read)先生家的奴隶靠近我们的船,开始对我进行恶意的羞辱。我竭尽所能保持耐心,恳求他住手,因为我知道在这里,自由黑人几乎没有什么法律保障。但这家伙非但不听劝告,反而变本加厉地侮辱我,甚至动手打我。对此我忍无可忍,便冲上去痛揍了他一顿。第二天早晨,他的主人来到停泊在码头的船边,要求我上岸,以便他能为了我殴打他的黑奴一事,在全城将我鞭笞。我告诉他,是他的人先羞辱我,并先动手打人,才挑起了事端。那天早晨我也把整件事告诉了船长,希望他能陪我一起去见里德先生,以防后果严重。但他却说这无关紧要,如果里德先生说什么,他会从中调解,并让我去干活,我便照做了。当里德先生来到船上时,船长也在场,他告诉里德先生我是一个自由人。当里德先生要求他交出我时,他说他对此事一无所知。我对此感到既惊奇又恐惧,心想留在这里总好过上岸被送去全城鞭笞,且没有法官或陪审团。因此我拒绝离船。里德先生愤然离去,发誓要带上全城的治安官,一定要把我从船上揪出来。他走后,我担心他的威胁会成真,这让我深感忧虑。这种恐惧既源于我目睹过许多自由黑人遭受的对待,也源于我此前亲身经历的一件事。我认识的一位自由黑人木匠,仅仅因为向他效力的绅士讨要酬劳,就被投入了监狱。随后,这个饱受压迫的人还被虚假指控,称其企图纵火焚烧那名绅士的房屋并卷走他的奴隶,从而被遣送出佐治亚。因此,我感到十分困窘,深怕至少要挨上一顿鞭笞。我最害怕的就是被剥光衣服,因为我一生从未受过那种暴力的羞辱。那一刻,一股怒火攫住了我的灵魂,我暗下决心,要抵抗第一个胆敢对我施以暴力,或在未经审判的情况下卑鄙对待我的人。因为与其像奴隶一样被暴徒鞭笞、任由鲜血流淌,我宁愿作为一名自由人去死。船长和其他人比较谨慎,劝我赶紧躲起来,因为他们说里德先生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很快就会带着治安官上船来抓我。起初我拒绝了这个建议,一心想据理力争;但最终,在船长和迪克森(Mr. Dixon)先生(船长借宿的主人)的极力劝说下,我去了位于城外一处名为耶马赫拉(Yea-ma-chra)的迪克森先生家中。我刚走不久,里德先生就带着治安官来找我,并搜查了船只;但没找到我,他发誓无论生死都要把我找出来。我躲藏了大约五天。然而,船长以及其他几位了解我的绅士对我一贯的良好评价,为我赢得了一些朋友。最终,他们中的一些人对船长说,让他这样受人欺负很不妥,并表示他们会为我伸张正义,安排我上另一艘船。船长听后,立刻去找里德先生,告诉他自打我离开船后,他的工作就被耽误了,货物装载无法继续,因为他和副手都病倒了。由于我一直打理船上的事务,我的缺席必然拖延航程,进而伤害到船东的利益。因此他恳请里德先生原谅我,并说在与我共事的多年里,他从未收到过关于我的任何抱怨。经过反复恳求,里德先生说让我下地狱去吧,他不会再纠缠我了。船长随即来到我寄宿的地方,告诉我事情处理得如何顺利,并让我回船上工作。这时,我的其他一些朋友问他是否从治安官那里拿回了拘捕令,船长说没有。于是他们建议我留在屋里,并表示会在天黑前把我安排到另一艘船上。船长听后几乎要发疯了。他立刻去追回那份拘捕令,在竭尽全力后,终于从那些猎捕我的人手中拿到了它;但我却不得不支付了所有费用。在感谢了所有朋友的关照后,我回到船上继续工作,我手头总是有干不完的活。我们急于装满货物,还要带二十头牛去西印度群岛,那是当地利润很高的商品。为了鼓励我工作,并弥补我损失的时间,船长答应让我享有携带两头属于我自己的牛的特权;这使我干起活来加倍卖力。船装满后——在这过程中我不得不兼任副手的工作——牛快要上船时,我请求船长准许我按照承诺带上我的两头牛。但令我大吃一惊的是,他告诉我没地方放了。我又请求他准许我带一头,但他还是拒绝了。我因受到这种对待而深感屈辱,告诉他我没想到他会这样欺骗我;我也无法对一个言而无信的人产生好感。为此我们发生了些争执,我明确表示打算离开这艘船。他显得非常沮丧。我们那位一直病恹恹、且工作早已由我承担的副手,劝他设法留住我。因此,他对我说话非常客气,许下了许多美好的承诺,说副手病得太重,他离不开我,而且既然船只和货物的安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他希望我不要对刚才发生的事耿耿于怀,并赌咒发誓说等我们到了西印度群岛,他会补偿我一切。于是,我同意继续像以前那样卖命。此后不久,当牛群上船时,其中一头冲向船长,猛地用头撞向他的胸口,导致他受了重伤,再也没能康复。为了补偿他在牛的问题上对我的亏待,船长现在极力催促我带些火鸡和其他家禽,并允许我尽可能多地装载。但我告诉他,他很清楚我以前从未带过火鸡,因为我一直认为它们是如此娇弱的禽类,不适合漂洋过海。然而,他仍坚持让我买一次。令我十分惊讶的是,我越反对,他越是催促,甚至承诺若有损失由他负责。我最终被说服了,带上了它们。但我觉得这很奇怪,因为他以前从没这样对待过我。这件事,再加上我的纸币无法用其他方式花掉,最终促使我买了四打火鸡。然而,我对这些火鸡感到非常不满,决定不再跑这一航线,也不再与这位船长共事。我深感担忧,觉得这趟“自由航行”将是我经历过最糟糕的一次。我们起航前往蒙特塞拉特。船长和副手起航时就一直抱怨身体不适,随着航程进展,他们的病情加重了。这大约是在11月,我们出海没多久就遭遇了强劲的北风和波涛汹涌的大海。大约七八天后,牛群差点被淹死,其中四五头已经死亡。我们的船本就不怎么严实,现在更是漏得厉害。虽然我们总共只有九个人,包括五名水手和我,但我们不得不每半小时或四分之三小时就去操作水泵。船长和副手只要身体允许就会上甲板,但现在已很难做到了,因为他们衰弱得太快,整个航程下来,他们能上甲板观察航向的次数不超过四五次。因此,船只的全部重担都落在我身上,我不得不凭借以往的经验指挥航行,因为我并不会进行航位推算。船长此时非常后悔没有教我航海术,并声称如果他能康复,一定不会再耽误。但大约十七天后,他的病情恶化,不得不卧床不起。不过他头脑清醒,直到最后一刻仍时刻把船东的利益放在心上,因为这位公正而仁慈的人,总是对他所受托的事物怀有极大的责任感。当这位亲爱的朋友发现死神将近时,他呼唤我的名字。当我来到他身边时,他(几乎是用尽最后一口气)问我他是否曾对我做过任何伤害。我回答说:“上帝不容我这样想。若真如此,我便是负于这位最好的人的忘恩负义的恶棍了。”他在床边流露出的悲伤中停止了呼吸,没再多说一个字。第二天,我们将他的遗体葬入大海。船上每个人都爱戴他,并为他的去世感到惋惜;但我受到的打击格外沉重,直到他离去,我才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竟是如此深厚。确实,我有一万个理由去依恋他;因为他不仅性格温和、平易近人、慷慨大方、忠诚可靠、仁慈且公正,对我来说,他更是一位朋友和父亲。如果不是上天注定,让他早五个月去世,我真心认为我不可能在那时获得自由,而且在那之后,我也很有可能无论如何都无法获得自由了。船长死后,副手来到甲板上,尽其所能进行观察,但无济于事。几天后,幸存的几头牛也死了;而我的火鸡尽管留在甲板上,饱受风吹雨淋,却活得很好。后来我卖掉它们获得了近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因此,结果证明我没能买成原计划的那些牛反倒是一件幸事,因为它们肯定会随其他的牛一起死掉。我禁不住将这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视为上帝特别的安排,并为此心存感恩。照顾船只占据了我所有的时间,耗尽了我的全部心力。既然我们已经脱离了多变的风带,我想找到岛屿应该不会太费劲。我确信我正朝着安提瓜岛(Antigua)的方向行驶,并希望抵达那里,因为它是离我们最近的。十天左右,我们便见到了这座岛,这令我们喜出望外。次日,我们平安抵达了蒙特塞拉特。当人们听说是我指挥单桅帆船入港时,许多人都感到惊讶。我因此获得了一个新的称呼,被尊称为“船长”。这让我感到无比自豪,能被这里任何一位自由人所拥有的最高头衔来称呼,这极大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船长去世的消息传开后,所有认识他的人都深感惋惜,因为他是一位普遍受人尊敬的人。与此同时,这位黑人船长也并未丧失声望,因为我取得的成功无疑增加了朋友们对我的关爱。

脚注: [脚注 U:《使徒行传》,第十二章,第9节。]

第八章。 作者为报答金(Mr. King)先生,再次乘船前往佐治亚——任命了新船长——他们起航并改变航线——三个非凡的梦——船只在巴哈马浅滩遇险沉没,但船员们在作者的协助下幸存——他与船长乘坐小艇离开岛屿,寻找船只——他们的苦难——遇到一艘沉船打捞船——前往普罗维登斯(Providence)——再次遭遇可怕的风暴,全员险些丧命——抵达新普罗维登斯(New Providence)——作者一段时间后从那里起航前往佐治亚——再次遭遇风暴,被迫返回维修——抵达佐治亚——遭遇新的欺凌——两个白人企图绑架他——在葬礼仪式上担任牧师——告别佐治亚,起航前往马提尼克(Martinico)。

由于船长的去世,我失去了伟大的恩人和朋友,我已没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西印度群岛,除了对金先生的感激之情。我想我在平安带回他的船只并让他满意地卸下货物后,已经算是相当圆满地报答了他。我开始考虑离开这个令我厌倦已久的世界,回到我心之所向的英格兰。但金先生仍极力挽留我留在他的船上,他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发现自己无法拒绝他的请求,便同意再跑一趟佐治亚。因为副手因身体欠佳,在船上已完全派不上用场。于是,任命了一位名叫威廉·菲利普斯(William Phillips)的新船长,他是我的一位老相识。在修好船只并装载了一些奴隶后,我们起航前往圣尤斯塔蒂斯。我们在那里只待了几天,于1767年1月30日向佐治亚驶去。我们的新船长对自己在航海和指挥船只方面的技能夸夸其谈,因此,他开辟了一条新的航线,比我们以往的航向偏西了几个罗经点,这在我看来非常反常。

2月4日,即我们进入新航线不久后,我梦见船在浪涛和礁石间遇难,而我是救出船上所有人的功臣;次日夜里,我又做了同一个梦。然而,这些梦并未在我心中留下任何痕迹。次日傍晚,轮到我下班,八点刚过,我就在下甲板前照例去抽船上的积水。由于一天的劳作使我疲惫不堪,加上抽水泵本身令人厌倦(因为船体漏水严重),我开始变得急躁,脱口咒骂道:“该死的船底烂掉吧。”但话音刚落,我的良心便因这番言辞而备受谴责。离开甲板后,我上床睡觉,刚入睡不久,便又梦见了前两晚关于那艘船的同一个梦。十二点钟换岗,由于我一直负责船长的值班,我便上了甲板。凌晨一点半,掌舵的人看见下风舷有些东西被海浪拍打,他立刻叫我,说那是条鼠海豚,让我去看看。于是我站起身观察了片刻;但当我看到海浪一次又一次地拍打在上面时,我说那不是鱼,是一块礁石。确认此事后,我下到船长舱室,有些慌乱地告诉他我们正处于险境,并请求他立即上甲板。他说知道了,我便又回到甲板。我一上甲板,原本颇大的风减弱了一些,船在水流的作用下开始横向漂向礁石。船长仍未现身。于是我又去找他,告诉他船正靠近一块大礁石,请求他火速上甲板。他说会上去的,我又回到了甲板。当我再次登上甲板时,看到我们离礁石不过一枪之遥,且听到了四周破碎浪花的声音。我对此感到万分惊恐;船长迟迟未到甲板,我彻底失去了耐心;心中怒火中烧,再次冲下舱室问他为何还不上去,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碎浪,”我说,“就在我们周围,船快要撞上礁石了。”说完,他跟我上了甲板,我们试图掉转船头,让船脱离水流,但由于风力太弱,一切皆是徒劳。接着我们立刻召集所有人手;过了一会儿,我们弄起缆绳的一端,系在锚上。此时,浪花正围着我们翻腾,在碎礁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就在我们抛锚的那一刻,船撞上了礁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仿佛后浪在呼唤前浪:巨浪的轰鸣声愈发剧烈,随着海浪的一下猛烈起伏,单桅帆船被刺穿并钉在了礁石之中!刹那间,我心中涌现出一幕幕恐怖的景象,那是我从未设想或经历过的。我所有的罪孽都浮现在眼前;我尤其认为,上帝是因为我咒骂了赖以生存的船只,才将那可怕的惩罚降临在我这罪人头上。我的魂儿吓没了,每一刻都觉得要沉入海底:我暗自下定决心,若能幸免于难,绝不再咒骂。在痛苦之中,当那可怕的浪涛不断地疯狂拍打着礁石时,我想到了主,尽管我担心自己不配得到宽恕,但我想到他既常施援手,或许还能再救我一次;回想起他过去给予我的种种仁慈,这些念头给了我一丝渺茫的希望,觉得他或许依然会垂怜我。我开始思索如何得救;我相信从未有人的大脑像我此刻这般充满奇思妙想,又被各种计划搞得晕头转向,尽管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逃脱死神。船长立即下令将底舱奴隶的舱门钉死,那里有二十多人,如果听从他的命令,他们必死无疑。当他让手下去钉舱门时,我以为这是我的罪孽所致,上帝会因这些人的血而指控我。这个念头瞬间强烈地冲击着我的心,我完全承受不住,晕倒了。等我苏醒时,人们正要钉上舱门;察觉到这一点,我要求他们停下。船长说必须这样做。我问他为何?他说每个人都会试图挤进小艇,而小艇太小,我们都会溺死;因为小艇最多只能载十个人。我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告诉他,因为不懂航海术让船遇险,他才该死;我相信如果我给出一丁点暗示,船员们就会把他扔进海里。最终,舱门没有被钉死;由于天黑我们无法弃船,且不知该往何处去,又深知小艇无法在浪涛中幸存,我们都说要留在船上的干燥处,祈求上帝保佑直到天亮,届时我们再做打算。

随后我建议为清晨做好准备,整理小艇,于是我们中的一些人便开始动工;但有些人放弃了对船只和自身的照料,沉溺于酗酒。我们的小艇底部有一处两英尺长的破洞,且没有修补材料;然而,穷则思变,我取了一些抽水泵的皮带,将其钉在破损处,并涂上牛油油脂。就这样做好了准备,我们以极度焦虑的心情等待天亮,觉得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那般漫长。终于,黎明叩响了我们渴望的目光,仁慈的上帝让它的到来伴随着令我们稍感慰藉的事物;因为可怕的巨浪开始消退;接下来我们发现的、足以振奋我们低落士气的东西,是一个离此五六英里远的小礁岛;但一道障碍很快阻挡了我们;因为水深不足以让小艇跨过礁石,这再次令我们陷入极度的恐慌;但别无选择,我们只能轮流分批坐小艇,更糟糕的是,我们常常被迫下水,抬着小艇越过礁石。这耗费了我们极大的力气,令人苦恼的是,我们的双腿难免被礁石划得伤痕累累。只有四个人愿意和我一起划桨;他们是三个黑人和一个荷兰克里奥尔水手;那天尽管我们往返了五次,却没有任何人帮忙。但我深信,如果不是我们这样干,这些人根本活不下来;因为没有一个白人采取任何自救行动;事实上,他们很快就喝得酩酊大醉,像猪一样躺在甲板上,以至于我们最后不得不强行把他们抬进小艇送上岸。这种缺乏协助的情况使我们的劳动变得极其艰辛;那天往返多次后,我手上的皮完全被磨掉了。

然而,我们整日操劳,拼尽全力,直到将船上所有人安全送抵岸上;三十二人无一丧生。我的梦境再次浮现在脑海,且极其强烈;它在每一处细节上都应验了:我们的险境正是我所梦见的。我不禁将自己视为实现救援的主要工具;因为由于部分人烂醉如泥,我们剩下的人不得不加倍努力;幸亏我们这样做,因为再多拖延一会儿,小艇上的那块皮补丁就会磨损,小艇也就彻底报废了。处在那种境地,谁能想到人们竟会对自身的险境如此漠不关心呢?因为如果风力稍微加大,让浪涛如船只撞击时那般汹涌,我们便只能对获救彻底绝望了;尽管我警告那些酗酒的人,恳求他们抓住获救的瞬间,他们却依然如故,仿佛没有半点理智。我不禁在想,若这些人中有谁丧生,上帝必会找我索命,这或许也是我如此卖力去拯救他们的原因之一。事实上,他们事后似乎对我的救命之恩深怀感激;在礁岛上时,我成了他们当中的首领。我从船上带下了一些酸橙、甜橙和柠檬;发现当地土壤肥沃,我便种下了一些,作为给此后可能落难之人的记号。后来我们发现,这个礁岛是巴哈马群岛的一部分,该群岛由一群大岛和散布其间的较小岛屿(即所谓的礁岛)组成。它周长约一英里,沿岸有白色的沙滩。在我们最初试图登陆的地方,站着一些被称为火烈鸟的大鸟:在阳光的折射下,它们在稍远处看起来和人一样大;当它们走来走去时,我们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们的船长咒骂说那是食人族。这引起了我们极大的恐慌;我们召开会议商量对策。船长想去远处可见的另一个礁岛,但我反对,因为那样做我们将无法救出所有人。“因此,”我说,“我们就在这里上岸,或许这些食人族会退入水中。”于是,我们朝它们划去;当我们靠近时,令我们万分欣喜且惊奇的是,它们一只接一只从容地走开了;最后,它们展翅飞离,彻底解除了我们的恐惧。在礁岛周围,海龟和各种鱼类极其丰富,我们不用鱼饵就能捕获,这对于吃惯了船上盐渍食物的我们来说,是一种极大的慰藉。沙滩上还有一块约十英尺高的大岩石,顶部呈冲床碗状;我们不得不认为这是上帝特意安排来为我们提供雨水的;奇怪的是,如果下雨时我们不收集,过不了多久,水就会变得像海水一样咸。

休息后,我们首先考虑的是用从船上带来的帆布搭起帐篷暂住。接着,我们开始思考如何离开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我们决定修补受损严重的小艇,出海寻找一艘船或某个有人居住的岛屿。然而,我们花了整整十一天才让小艇重新具备出海条件,配齐了帆具和其他必需品。一切准备就绪后,船长想让我留在岸上,他打算出海寻找船只把岛上的人都接走;但我拒绝了;最终,我和船长及其他五人乘小艇前往新普罗维登斯(New Providence)。我们随身只带了两火药量的火药以防万一;我们的补给品包括三加仑朗姆酒、四加仑水、一些咸牛肉和饼干;就这样,我们驶向了大海。

航行的第二天,我们来到一个名为Obbico的岛屿,这是巴哈马群岛中最大的岛。我们极其缺水;因为此时水已耗尽,且在烈日下划了两天船,我们疲惫到了极点;傍晚时分,我们把小艇拖上岸,试图寻找水源并在那儿过夜:上岸后我们四处搜索,却一无所获。天黑后,为了防备野兽,我们在四周点起了火,因为那里是一片密林,我们轮流守夜。在这种处境下,我们几乎无法休息,焦躁不安地等待天明。天色刚亮,我们便再次起航,希望能在那一天找到救援。此时,由于划船的劳顿,我们感到极其沮丧且虚弱;因为帆毫无用处,我们几乎要渴死了。除了咸牛肉,我们别无他食,而没有淡水,我们根本无法吃它。就这样,我们整天在岛屿的视线范围内苦苦划行,该岛非常长;傍晚时分,眼看救援无望,我们再次靠岸,系好小艇。我们又去寻找淡水,渴得几乎晕厥;整个傍晚余下的时间,我们不断挖掘搜索,却连一滴水都找不到,以至于这一时期的沮丧达到了极点,恐惧也如此强烈,除了死亡,我们不指望有任何解脱。我们碰不得那咸如卤水的牛肉,且对于野兽的担忧令我们陷入极度的恐惧。不请自来的黑夜降临时,我们采取了与前一晚相同的行动;次日清晨,我们再次离开岛屿,希望能遇见船只。就这样,我们竭尽全力地苦行到四点钟,途中经过了几个礁岛,却未能遇到一艘船;在极度干渴的折磨下,我们再次靠岸,希望能找到一点水。在这里,我们发现了一些叶子,上面有几滴水,我们急不可耐地舔食着;接着我们在多处挖掘,却依然一无所获。就在我们挖掘坑洞寻找水源时,里面渗出了一些极其浓稠的黑色物质;但除了那个可怜的荷兰克里奥尔水手,我们谁也碰不得,他竟如饮美酒般贪婪地喝了一夸脱多。我们试着捕鱼,却没能成功;我们开始哀叹命运,沉沦于绝望;就在我们抱怨之时,船长突然大叫:“船!船!有一艘船!”这喜悦的声音宛如囚徒获得了赦免,我们立刻转头望去;但过了一会儿,有些人开始担心那并非一艘船。然而,我们孤注一掷,登艇追赶;半小时后,令我们无法言喻的是,我们清晰地看到那确实是一艘船。对此,我们低落的士气重燃,以想象中最大的速度向它靠拢。当我们靠近时,发现那是一艘小单桅帆船,约有格雷夫森德(Gravesend)驳船那么大,上面满是人;这种情况令我们百思不得其解。我们的船长是个威尔士人,咒骂说他们是海盗,会杀了我们。我说,不管怎样,即使死也要登上去;如果他们不友好,我们就尽力反抗;因为除了与他们拼命,我们别无选择。这一建议立即被采纳;我真的相信,当时船长、我和那个荷兰人即便面对二十个人也敢冲锋。我们带着在艇上随身携带的两把短弯刀和一支火枪;在这种境况下,我们划到旁边,立即登船。我相信船上大约有四十人;但当我们登船后,发现其中绝大多数人竟与我们处于同样的境地,这让我们大吃一惊!

他们属于一艘捕鲸双桅帆船,该船在我们遇难两天前在距离我们的船约九英里以北的地方沉没。沉船时,他们中的一些人乘小艇逃生,把部分人和财物留在一个礁岛上,正如我们所做的那样;他们和我们一样,正要去新普罗维登斯寻找船只,结果遇到了这艘被称为“沉船打捞船”的小单桅帆船;这类船在这些海域的营生就是搜寻沉船。他们正要去接走那艘双桅帆船剩下的人;作为交换,沉船打捞船将获得那艘沉船的一切所有权,并由那些船员协助打捞,随后将其 crew 送往新普罗维登斯。

我们向打捞船的人说明了我们船的情况,并与他们达成了与双桅帆船人员同样的协议;在他们同意后,我们恳求他们先去我们的礁岛,因为我们的人急需用水。因此,他们同意先陪我们去,两天后我们抵达了礁岛,受到了留守人员难以言表的欢呼,因为在我们离开期间,他们已因缺水陷入了极度的困境。幸运的是,打捞船上现在的人数已超过了它所能承载或供应饮食的限度;于是他们雇佣了双桅帆船的人去清理我们的沉船,我们将小艇留给他们,便动身前往新普罗维登斯。

没有什么比遇见这艘打捞船更幸运的了,因为New Providence离我们太远,若是坐我们自己的小艇,绝无可能抵达。Abbico岛比我们预想的要长得多;我们在海上航行了三四天,才终于安然抵达该岛的另一端,即靠近New Providence的方向。抵达此处后,我们补给了淡水,还捕获了许多龙虾和其他贝类;这对我们而言是莫大的慰藉,因为我们的补给和淡水已近乎耗尽。随后我们继续航行;但在离开该岛后的第二天深夜,当我们仍身处Bahama群岛的礁岛之间时,一场猛烈的狂风袭击了我们,以至于我们不得不砍断桅杆。船只几近倾覆;因为它脱离了锚泊,在浅滩上撞击了数次。当时我们每分钟都以为船要散架,每一刻都觉得是人生的终点;以至于我的老船长、体弱无用的水手,还有其他几个人,都昏厥了过去,死亡的面孔从四面八方凝视着我们。船上所有平日爱说脏话的人,此时都开始呼求天上的神来拯救他们:而确实,他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奇迹般地拯救了我们!在我们绝望的巅峰,风平息了几分钟;尽管海浪翻涌得难以言表,两名精通水性的水手还是决定尝试去锚缆的浮标处,我们在远处的水面上仍能看见它。他们乘坐的是打捞船上的一只小平底船,那船载不了两人以上。在他们努力靠近我们的船体时,小船数次进水;他们和我们一样,以为必死无疑,但他们说,横竖都是死,不如试上一试。一卷细绳和一个小浮标被放进船里;最后,在冒着巨大的风险后,他们终于将平底船撑离了我们的船;这两位勇敢的水上英雄为了求生,向着锚缆的浮标划去。我们所有人的目光始终紧盯着他们,每分钟都以为那是他们的最后一刻:而我们当中神志尚存的人,都在为他们祈祷,求上帝保佑他们迅速得救,也求上帝保佑我们,因为我们的性命全系于他们一身;他听到了并应允了我们!这两名船员最终抵达了浮标;将平底船系在上面后,他们将绳索的一端系在小船上的小浮标上,让它漂向我们。我们这些在船上的人观察到这一举动,便投出船钩和系着绳索的测深锤,试图抓住浮标:最后我们抓住了它,并将一根粗缆系在细绳末端;随后我们向他们发出拉绳的信号,他们将粗缆拉过去,并系在浮标上:这一切完成后,我们便拼了命地拖拽;借着上帝的怜悯,我们终于从浅滩回到了深水区,平底船也安全回到了船边。除了那些曾遭遇同样苦难的人,没人能体会我们第二次从毁灭中获救时那发自内心的喜悦。那些体力与神志尽失的人恢复了过来,从之前的颓丧变得欢欣鼓舞。两天后,风平浪静,水面变得平滑。平底船随后靠岸,我们砍伐了一些树木;找到了我们的桅杆并将其修好,带回船上,重新固定起来。做完这些,我们起锚再次向New Providence进发,并在三天后安全抵达,此前我们在那种以为绝无生还可能的境地中度过了三周多。当地居民对我们非常友善;当他们了解了我们的处境,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客与友谊。此后不久,我那些获救的老伙伴中自由身的人都离开了我们,各自奔向他们心之所向的地方。一位拥有一艘大型单桅帆船的商人,看到我们的境况,又得知我们想去Georgia,便告诉我们四个人,他的船正要去那里;如果我们愿意在船上干活并负责装货,他就免费载我们一程。由于我们身无分文,又发现很难离开这个地方,我们不得不接受了他的提议;我们上了船并帮忙装载帆船,尽管除了食物外,我们拿不到任何报酬。当船完全装满后,他才告诉我们,船要先去Jamaica,如果我们要坐他的船,就必须去那里。对此我表示拒绝;但我那些一同受难的同伴因为没钱帮自己,只能迫于生计接受了他的提议,尽管他们并不情愿,也只能随船航行。

我们在New Providence停留了大约十七十八天;期间我结识了许多朋友,他们鼓励我留在那里,但我婉拒了;不过,如果不是我心系England,我本会留下的,因为我非常喜欢那个地方,而且这里有一些自由黑人生活得非常幸福,我们在酸橙树和柠檬树下,伴着悦耳的琴声,共度了愉快的时光。最终,Phillips船长雇了一艘单桅帆船,带着他和一些卖不出去的奴隶前往Georgia;我同意随他同去,打算就此告别那个地方。船只准备好后,我们便登船了,我不无遗憾地告别了New Providence。我们在凌晨四点左右启航,顺风驶向Georgia;当天上午十一点左右,一阵短暂而突如其来的狂风刮走了我们大部分风帆;由于我们仍处在礁岛之间,没过几分钟,船就被狂风吹撞在岩石上。幸运的是,海水很深,且海浪并没有那么狂暴,经过一番努力,加上我们人多势众,借着上帝的怜悯,我们获救了;通过最大的努力,我们把船从礁石上弄了下来。第二天我们回到Providence,很快将船修缮一新。有些人发誓说我们是被Montserrat的某人施了咒语;还有人说我们这些可怜而无助的奴隶中混入了巫师,所以我们永远也无法安全抵达Georgia。但这些话并未动摇我;我说:“让我们再次直面风浪吧,不要发誓,只管信靠上帝,他必会拯救我们。”于是,我们再次起航,经过艰苦努力,在七天后安全抵达了Georgia。

抵达后,我们去了Savannah镇;当天傍晚,我前往一位朋友家借宿,他叫Mosa,是个黑人。我们重逢甚是欢喜;晚饭后,我们点着灯一直聊到夜里九点到十点之间。就在那时,巡逻队路过,发现屋里亮着灯,便敲门进来,坐下与我们一同喝潘趣酒:他们还向我讨要一些酸橙,因为他们听说我有,我便慷慨地给了他们。不久之后,他们告诉我必须跟他们去警卫室:这让我感到非常惊讶,毕竟我们对他们如此友善;我问他们为何如此?他们说,所有黑人在九点后如果屋里亮着灯,都要被拘留,要么交几块美金,要么受鞭刑。这些人中有些知道我是自由人;但由于屋主并非自由人,且有主人保护,他们便没有像对待我那样对他肆无忌惮。我告诉他们我是自由人,刚从Providence抵达;我们没有制造任何噪音,我在这儿也不是外人,而是非常有名望的人:“况且,”我说,“你们打算拿我怎么办?”“你一会儿就知道了,”他们回答道,“但你必须跟我们去警卫室。”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想勒索钱财;但我立刻想起了Santa Cruz的橘子和酸橙:眼看无法平息他们的怒火,我便随他们去了警卫室,在那里待了一整夜。次日清晨,这些气焰嚣张的恶棍鞭打了警卫室里的一名黑人男女,然后告诉我,我也必须受鞭刑。我问为什么?难道没有保护自由人的法律吗?我告诉他们,如果有,我一定会动用法律来制裁他们。但这只会更加激怒他们;他们立刻发誓要像对待Perkins医生那样对待我;他们正要对我动粗时,其中一个稍微人性化点的人说,既然我是自由人,法律上就无法证明剥夺我衣物是正当的。我随即派人请来了Brady医生,他是有名的诚实正直之人;在他赶来援助后,他们才把我放了。

这并不是我在这个地方遇到的唯一一件不愉快的事;因为有一天,当我在Savannah镇外不远处时,被两个白人围住,他们想用惯用的把戏绑架我。这些男人一上来,其中一个就对另一个说:“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你丢掉的家伙:”另一个立刻发誓说我就是那个人。随即他们向我靠拢,准备动手;但我叫他们站住,离远点;因为我见过这种针对其他自由黑人的勾当,他们休想对我如法炮制。他们听了稍微一顿,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这招行不通;另一个回答说我英语说得太好了。我回答道,我想确实如此;而且我随身带着一根足以防身的木棍;我的意志也同样坚定。所幸它最终没派上用场;我们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后,那两个流氓便离开了。我在Savannah待了一段时间,急切地想要再次回到Montserrat去看望我的老主人King先生,然后彻底告别美洲这片土地。最后,我遇见了一艘名为Speedwell号的单桅帆船,船长是John Bunton,属于Grenada,正载着一船大米前往法国岛屿Martinico,我便在这艘船上谋了个职。离开Georgia之前,一位黑人妇女因有个孩子去世,非常看重教会的葬礼仪式,却找不到白人来主持,便请求我帮忙。我告诉她我不是牧师;再说,为死者主持仪式并不能影响灵魂。但这并未使她满意;她依然苦苦哀求:我最终被她的诚意打动,这辈子第一次答应去做牧师。由于她备受尊重,坟地聚集了许多白人和黑人。于是我承担起这个新职责,圆满地完成了葬礼仪式,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满意;之后我向Georgia告别,启航前往Martinico。

第九章

作者抵达Martinico——遇到新的困难——抵达Montserrat,向老主人辞行,启航前往England——遇见Pascal船长——学习法国号——受雇于Irving医生,学会了海水淡化——离开医生,航行至Turkey和Portugal;随后又航行至Grenada,以及Jamaica——重回医生身边,他们一同随Phipps船长前往北极——关于那次航行的记叙,以及作者所处的险境——回到England。

我就这样彻底离开了Georgia;在那里受到的待遇让我对那个地方深恶痛绝;离开并驶向Martinico时,我下定决心永不再踏足此地。我的新船长比前一个更稳重,经过一次愉快的航行,我们平安抵达了目的地。在岛上期间,我到处走了走,发现那里非常怡人:我特别欣赏St. Pierre镇,这是岛上的首府,比我在西印度群岛见过的任何城镇都更像欧洲城镇。总体而言,那里的奴隶也受到了更好的对待,节假日更多,看起来也比英属岛屿上的奴隶精神状态更好。在那里处理完事务后,我想要回我的离职证明,这是必须的;因为当时已是五月,我非常希望能赶在七月的船队出发前回到Montserrat,向King先生及所有朋友辞行,以便乘船前往老England。但唉!我给自己设置了一个巨大的绊脚石,差点让我错失那季去England的航程。我曾借给船长一些钱,现在我需要这笔钱来实现我的计划。我告诉了他这一点;但当我索要时,尽管我强调了事情的紧迫性,却只换来他的百般推诿,以至于我最后开始担心钱要不回来了,因为我无法通过法律途径追回:我已经提到过,在整个西印度群岛,黑人的证词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被承认,因此我自己的宣誓毫无用处。我不得不留在他身边,直到他愿意归还欠款。就这样,我们从Martinico驶向Grenades。我频繁地向船长催讨欠款,却毫无结果;更糟的是,当我们到达那里时,船长和船主发生了争执;我的境况日益窘迫:因为船上几乎不提供食物,我也拿不到钱和工资,本可免费乘船去Montserrat的机会,我却因无法脱身而错失。最糟糕的是,七月已近尾声,岛上的船只必须在26日之前启航。最终,经过多番恳求,我从船长那要回了钱,并搭上了能找到的第一艘去St. Eustatia的船。从那里,我换乘另一艘船抵达了St. Kitts的Basseterre,于7月19日到达。22日,我遇见一艘要去Montserrat的船,想搭乘它;但船长和其他人坚持要我先登报公示,通知我要离开岛屿。我告诉他们我急着去Montserrat,且时间已晚,根本来不及公示,船长也正准备起航;但他坚持这是必要的,否则就不载我。这让我陷入了极大的困境;因为如果我被迫屈从于这种屈辱的规定——即每个自由黑人在离开岛屿时都必须像奴隶一样公示自己——我认为这简直是对任何自由人的严重侮辱,我担心会错过这次去Montserrat的机会,那样我就无法在这一年内前往England了。船只马上就要开了,一刻也不能耽搁;于是,我怀着沉重的心情,立即着手寻找能帮我满足船长要求的人。幸运的是,几分钟后我遇见了几位我认识的Montserrat绅士;向他们说明情况后,我请求他们协助我离岛。其中几个人随后陪我去找船长,向他证明了我的自由身份;令我欣喜若狂的是,他终于同意让我登船。我们随即启航,次日,即23日,我回到了魂牵梦绕的地方,这距离我上次离开已有六个月,其间我不止一次经历了上帝的拯救,在一切人为的逃生手段看似无望时,是他伸出了援手。我见到朋友们时心中充满了喜悦,离别和逃离的险境更增添了这份情谊,我受到了他们所有人热情的迎接,尤其是King先生,我向他讲述了他的Nancy号单桅帆船的命运以及沉船的原因。我随后得知一个令我万分悲痛的消息,在我离开期间,因Plymouth镇对面的山顶池塘溃堤,他的房子被冲毁了。洪水冲走了镇上的大部分建筑,King先生不仅损失了大量财产,甚至险些丧命。当我告诉他我打算在那一季前往London,并在离别前特地来拜访他时,这位好人对我流露出深厚的感情,并为我的离去感到惋惜,他热心地建议我留在那里;坚持说既然我深受当地绅士的尊重,我定能大有作为,不久后便可拥有自己的土地和奴隶。我感谢他这份友谊;但由于我一心想去London,我婉言谢绝了留下,并请求他谅解。随后我请求他能赐予我一份在职期间的品行证明,他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并交给我如下文书:

Montserrat,1767年1月26日。

“持证人Gustavus Vassa曾为我之奴隶,共计三年有余。期间此人表现良好,始终以诚实、勤勉的态度履行职责。

Robert King.

致所有相关人员。”

拿到这份证明,在表达了真挚的感激与敬意后,我告别了这位仁慈的主人,为前往London做准备。我随即与John Hamer船长达成协议,支付七几内亚的船费,搭乘一艘名为Andromache的船去London;24日和25日,在启程前,我和同乡们举行了所谓的“自由舞会”;之后我辞别了所有朋友,26日登上前往London的船,能再次回到船上我倍感欣喜;而向着我长久以来渴望的方向航行,则更让我欢欣。我心怀轻快地告别了Montserrat,自那以后再未踏足;我告别了那残酷鞭子的声响,告别了所有恐怖的酷刑工具;告别了那令我深感厌恶的、对黑人女性贞洁的亵渎,这些场景曾一次次刺痛我的双眼;告别了压迫(尽管对我而言已比大多数同胞所遭受的要轻微);告别了那愤怒咆哮、拍打礁石的海浪。我祈求拥有一颗感恩的心,赞美至高无上的主神,感谢他所有的怜悯!

我们经历了一次极其顺利的航程,在七周后抵达了Cherry-Garden码头。于是,在离开四年多之后,我那充满渴盼的双眼再次目睹了伦敦的景色,心中倍感欣慰。我随即领取了薪水,我这辈子从未挣过哪七个几内亚像这次一样快;当我办完船上的离职手续时,我总共拥有三十七个几内亚。我如今踏入了一个对我而言全新的境地,但却充满了希望。在这种境遇下,我首先想到的是去寻找我以前的一些朋友,其中最先想到的是Miss Guerins。因此,在我休整完毕后,我便启程去寻找那些我急切想要见到的善良女士们;经过一番周折与坚持,我终于在Greenwich的May's-hill找到了她们。她们见到我时感到十分惊喜,而我能见到她们也欣喜若狂。我向她们讲述了我的经历,她们对此表示极大的惊奇,并坦率地承认这对她们的表兄Capt. Pascal而言实在算不上光彩。他后来经常去那里;四五天后,我在Greenwich公园遇见了他。当他见到我时,显得非常吃惊,问我是怎么回来的?我回答说:“坐船回来的。”他冷淡地回了一句:“我想你总不会是走水路回伦敦的吧。”我从他的态度中看出,他似乎并不为自己对我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我也没理由指望他会对我有什么恩惠,于是我告诉他,我在多年里对他如此忠心耿耿,他却待我极差;听罢,他一言不发,转过身便离开了。几天后,我在Miss Guerin的家里又遇见了Capt. Pascal,并向他索要我的战利品分成。他说我应得的分成一分也没有;因为即便我的分成有1万英镑,他也有权全部拿走。我告诉他我获知的情况并非如此;他听后向我挑衅,并用嘲讽的语气要我去为这笔钱起诉他:“律师多得是,”他说,“会有人接手这个案子的,你最好去试一试。”我当时告诉他我会去试一试,这让他非常恼火;然而,出于对几位女士的尊重,我保持了沉默,此后也未再对我的权利提出任何要求。过了一段时间,这些友好的女士问我打算做什么,以及她们能如何帮助我。我感谢了她们,并说如果她们愿意,我愿做她们的仆人;但如果不方便,因为我有三十七个几内亚,足够我维持一段时间的生活,我非常希望能请她们推荐我给某人,教我一门手艺,好让我能自食其力。她们很有礼貌地回答说,很抱歉不能收留我做仆人,并问我想学什么手艺?我说,理发。她们随即答应帮我,不久后便将我推荐给了一位我曾认识的绅士,Capt. O'Hara。他待我十分亲切,并帮我找了一位师傅,即Haymarket地区Coventry-court的一位理发师,将我安置在那里。我从九月起一直跟随此人,直到次年二月。其间,我们在同一条巷子里有一位邻居,他教授法国号。他吹得太好了,我听了如痴如醉,便与他商定教我吹奏。于是他开始指导我,我很快就学会了全部三个声部。由于晚上的时间很长,我从吹奏这件乐器中获得了极大的快乐;况且除了因为我喜欢它之外,我也不想虚度光阴,它充实了我无所事事的闲暇时光,且有益无害。在此期间,我还与住在同一条巷子里的Rev. Mr. Gregory达成协议,他在那里开办了一所学院和夜校,由他来提高我的算术水平。他教我一直学到了易货贸易和混杂计算;所以我在那里的每一刻都过得十分充实。1768年2月,我受雇于Pall-mall的Dr. Charles Irving,他因成功进行海水淡化实验而闻名遐迩;在这里,我有了大量的理发实践机会来提高手艺。这位绅士是一位优秀的师傅;他非常仁慈且脾气温和;并允许我在晚上去上学,我视此为莫大的福分;因此我为此感谢上帝和他,并尽我所能利用这个机会刻苦学习。这份勤奋与专注赢得了我的三位导师的赞许与关照,他们也倾注了大量心血指导我,而且待我十分友善。然而,我的薪水——比我以往任何时候都低了三分之二(我每年只有12英镑)——我很快发现根本不足以支付支付给老师的额外费用以及我自己的日常开销;那三十七个几内亚此时也只剩下一个了。因此,我决定还是重返大海去谋求更多的钱财,因为我一直以来从事的便是这一行,且迄今为止我发现这一职业颇有收获。我也一直渴望见到Turkey,于是现在我决定实现这个愿望。因此,在1768年5月,我向医生表达了我想重返大海的愿望,他并未反对;我们友好地分手了。当天,我前往城里寻找东家。我的打听非常顺利;很快就听说有一位绅士拥有一艘前往Italy和Turkey的船,他正需要一个擅长理发的人。我为此欣喜若狂,按照指引立刻登上了他的船,发现船只布置得非常有品位,我预感到在这艘船上航行定会十分愉悦。由于没在船上找到那位绅士,我被指引去了他的住处,次日见到了他,并展示了我的理发手艺。他非常满意,当即聘用了我,我感到无比幸福;因为船只、船长和航程完全符合我的心意。这艘船名叫Delawar,我船长的名字叫John Jolly,一个整洁、干练、风趣的人,正是我所希望效劳的那种人。我们于次年七月从英格兰启航,航程极其愉快。我们去了Villa Franca、Nice和Leghorn;在这些地方,我被各地的富饶与美丽深深吸引,并为那些鳞次栉比的优雅建筑所震撼。在那里,我们总能享用到充足且品质极佳的葡萄酒和各种丰富的果实,我对此爱不释手;我也有频繁的机会同时满足自己的味蕾和好奇心;因为我的船长在这些地方总是住在岸上,这让我有了去游览周边地区的机会。我也从大副那里学会了航海术,这让我非常着迷。离开Italy后,我们在Archipelago群岛间享受了美妙的航行,随后前往Turkey的Smyrna。这是一座非常古老的城市;房屋由石头砌成,且大多数房屋旁都有坟墓;因此,它们有时看起来就像墓地。这座城市供应充足,好酒不到一便士一品脱。葡萄、石榴和其他许多水果也是我尝过最甘甜、最大的。当地人长相端正、体格强壮,待我始终非常礼貌。总的来说,我相信他们很喜欢黑人;有好几个人曾盛情邀请我留下来,尽管他们将法兰克人或基督徒与自己分开,不允许他们直接住在自己中间。令我惊讶的是,我在他们的任何店铺里都看不到妇女,街上也极少见到,即使偶尔见到,她们也从头到脚蒙着面纱,以至于我看不见她们的面孔,除非她们出于好奇主动揭开面纱看我——她们有时确实会这么做。看到希腊人在某种程度上受制于土耳其人,就像西印度群岛的黑人受制于白人一样,我感到十分诧异。正如我之前所提到的,文化程度较低的希腊人在此地跳舞的方式与我族人一模一样。总的来说,在我们停留的五个月左右的时间里,我很喜欢这个地方和土耳其人。我忍不住注意到那里有一个非常显著的特点:羊的尾巴是扁平的,而且大得惊人,我曾见过一只羊羔的尾巴重达十一到十三磅。它们的脂肪非常洁白、肥厚,做布丁极好,这也是它最主要的用途。我们的船终于装满了丝绸和其他货物,启程返回英格兰。

1769年5月,从Turkey归来不久,我们的船进行了一次前往Portugal的Oporto的愉快的航行,我们在狂欢节期间抵达。抵达后,有三十六条规定被送上船要求我们遵守,如有违反,惩罚极重;在宗教裁判所上船搜查违禁品(尤其是圣经)之前,我们谁也不敢上其他船只或登岸。凡是查出的圣经和其他特定物品,都被扣押在岸上,直到船只准备离开时才归还;任何私藏圣经的人都将被监禁、鞭笞,并被处以十年的奴役。我在这里见到了许多宏伟的景观,特别是伊甸园,许多教士和俗人在那里有序地进行游行,带着圣体,齐唱感恩赞。我出于好奇想进入他们的一些教堂,但如果不按规矩在入口处洒下圣水便无法进入。出于好奇和想变圣洁的心态,我顺从了这个仪式,但它对我而言毫无功用,因为我觉得自己并未因此变得更好。这个地方各种物资供应充足。城镇建筑优美,景色宜人。我们的船装载了一船葡萄酒和其他商品后,便启程前往伦敦,于次年七月抵达。我们的下一次航行是前往地中海。船只再次准备就绪,我们于九月启航前往Genoa。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城市之一;有些建筑由美丽的大理石建成,显得极其高贵;许多建筑前还有奇特的喷泉。教堂富丽堂皇,内外装饰精巧。但在我眼中,所有这一切宏伟都被划船奴隶掩盖了,他们在那里以及Italy其他地区的处境确实凄惨可怜。在那里逗留几周后,我们买了一些需要的东西,价格十分便宜,随后便驶向Naples,一座迷人且极其整洁的城市。这里的海湾是我见过最美的;供船舶停靠的防波堤非常棒。见到这里在周日晚上上演大型歌剧,甚至连国王和王后都亲自出席,我觉得十分不可思议。我也像那些大人物一样去看了演出,白天徒劳地侍奉上帝,晚上却有效地侍奉了玛门。当我们停留在此期间,Mount Vesuvius火山爆发了,我看得一清二楚。那场面极其恐怖;我们离得如此之近,以至于火山灰经常厚厚地铺在我们的甲板上。在Naples办完事后,我们顺风再次启程前往Smyrna,并于十二月抵达。一位Seraskier(高级军官)在这里看中了我,想留住我,甚至提出送我两个妻子;但我拒绝了这个诱惑。这里的商人们以大篷车或大型团体的形式旅行。我见过许多来自India的商队,成百上千头骆驼装载着各式货物。这些商队里的人皮肤黝黑。除其他商品外,他们还带来了大量的蝗虫,这是一种豆类,口感甜美宜人,形状类似四季豆,但更长。每种货物都在各自的街道上销售,我总觉得土耳其人在生意上非常诚实。他们不让任何基督徒进入他们的清真寺或教堂,我对此深感遗憾;因为我一向喜欢在所到之处去参观人们不同的礼拜方式。我们在Smyrna期间爆发了瘟疫,我们便停止装货,直到瘟疫结束。随后船只装载了大量货物,于1770年3月左右启程前往英格兰。在航行途中,有一天我们遭遇了一起险些烧毁船只的事故。一位黑人厨师在熔化油脂时,把锅翻到了甲板下的火中,火势立即窜起,火焰一直升到了前桅帆的下方。受了惊吓的厨师脸色变得惨白,话也说不出来了。幸好,我们最终在没有造成大碍的情况下扑灭了大火。经过这次航行中漫长的多次延误,我们于七月抵达了Standgate Creek;而在年底,发生了一些新的变故,我的那位高贵的船长、船只和我本人都各奔东西了。

1771年4月,我以管事的身份随Grenada Planter号的Capt. Wm. Robertson签了合同,再次尝试在西印度群岛碰碰运气;我们从伦敦启航,经由Madeira和Barbadoes前往Grenades。当我们抵达最后一站时,由于有一些货物要卖,我再次见到了我以前那种西印度群岛的顾客。一个白人岛民向我买了几英镑的商品,照例给了我许多漂亮承诺,却毫无付款的打算。他也从我们其他船员那里买了货物,并打算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他们;但他一直用承诺来敷衍我们。然而,当我们的船装满货物、临近启航时,这位诚实的买家根本没有表现出支付货款的意图或迹象;相反,当我向他讨要货款时,他威胁我和另一个买了货物给他的黑人,我们发现自己得到的恐怕是拳头而非货款。于是,我们去向一位治安法官Mr. M'Intosh投诉;我们向这位阁下讲述了那个人的卑劣手段,并恳求他能好心为我们伸张正义:但因为我们是黑人,尽管是自由身,我们也无法得到任何救济;而我们的船当时已准备起航,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尽管失去自己的财物让我们觉得极其委屈。幸运的是,这个人也欠了三位白人水手的钱,他们也一分钱都拿不到;于是他们爽快地加入我们,我们一行人一起去寻找他。当我们找到他时,我把他从一间屋子里揪了出来,并威胁要报复他;那个无赖见势不妙,可能会挨揍,便提议每人给我们一点小额赔偿,但远不及我们应得的数额。这激怒了我们;有些人提议割掉他的耳朵;但他苦苦哀求怜悯,我们在把他搜刮一空后,最终还是放了他。我们让他走了,他对此向我们表示感谢,庆幸能如此轻易脱身,随即钻进了灌木丛,并祝我们一路顺风。随后我们回到船上,不久便启航前往英格兰。在此我不得不提,由于我的一时疏忽,我们差点被炸上天。就在船只起航时,我下到船舱去办些杂事,手里拿着一支点燃的蜡烛,在匆忙中竟没过脑子,将它伸进了一桶火药里。蜡烛在火药桶里待到险些引燃时,幸好我及时发现,赶忙将其拔出,所幸未造成任何伤害;但我被惊得魂飞魄散,在获救后当即昏倒了过去。

二十八天后我们抵达了英格兰,我也从这条船上卸了职。然而,由于我依然生性好游,渴望尽可能多地看一看这个世界的不同角落,没过多久,在那一年里,我又在一艘名为“Jamaica”的精美大船上受雇为管事,船长是David Watt;我们于1771年12月从英格兰启航,前往Nevis和Jamaica。我发现Jamaica是一座非常精美的大岛,人口稠密,是西印度群岛中最显赫的一个。这里有数量庞大的黑人,我发现他们一如既往地受到白人的极度压榨,且像在其他岛屿上一样,奴隶们遭受着惩罚。这里有一些黑人的专门职业就是鞭笞奴隶;他们四处奔走以求受雇,通常的报酬是一到四个bits。我在那里停留的短暂时间内,目睹了许多施加在奴隶身上的残酷刑罚。尤其令我难忘的是,我曾亲眼见到一个可怜的家伙被绑起来,双腕悬空吊在离地一定高度的地方,随后又有人在他的脚踝上拴上几十磅重的砝码,他就这样被极其无情地鞭笞着。我还听说,岛上有两个以残暴著称的奴隶主,他们将两名黑人赤身裸体地绑在木桩上,不到两小时,害虫便将他们活活叮咬致死。我曾听一位我熟识的绅士告诉我的船长,他判处一名黑人死刑,理由是该黑人企图毒杀监工,判决方式竟是活活烧死。为了让读者从这些惨状中解脱出来,我略过其他无数的事例,换一段关于欺诈的温和场景。我在岛上没待多久,Port Morant的一位Mr. Smith就从我这里购买了总值二十五英镑的货物;可当我向他索要货款时,他每次都要殴打我,并威胁说要把我关进监狱。一会儿他说我要放火烧他的房子,一会儿他又发誓说我要带着他的奴隶逃跑。我对一个身为绅士的人竟然如此对待我感到震惊,但我别无选择;因此我不得不屈服。当我来到Kingston时,惊讶地看到星期天聚集在一起的非洲人数量之多;尤其是在一个名为Spring Path的宽敞场所。这里,来自非洲各个不同部落的人聚在一起,跳着他们家乡风格的舞蹈。他们依然保留着多数本民族的习俗:他们埋葬死者,并将食物、烟斗和烟草以及其他物品与尸体一起放入墓中,方式与非洲一模一样。我们的船装载完毕后启航返回London,并于次年八月抵达。回到London后,我拜访了我的那位老东家、善良的Dr. Irving,他再次向我提出效劳的邀请。由于此时已厌倦了海上生活,我欣然接受了。能再次与这位绅士一同生活,我感到非常幸福;期间我们每日致力于通过净化盐水来使其变淡,以此削减旧海神Neptune的统治领域。我就这样一直工作到1773年5月,那时我被名声的召唤所触动,要去寻找新的冒险,并要在北极方向去探寻造物主本就未曾打算让我们找到的一条通往India的航路。当时正筹备着一场由Honourable John Constantine Phipps(后来的Lord Mulgrave)指挥的探险,旨在探索一条东北航道,他乘坐的是国王的战舰Race Horse号。我的主人渴望通过这次冒险赢得声誉,因此我们为航行做好了各项准备,我于1773年5月24日随他登上了Race Horse号。我们前往Sheerness,在那里与Captain Lutwidge指挥的国王战舰Carcass号会合。6月4日,我们向着目的地——极点启航;同月15日,我们到达了Shetland群岛附近。这一天,我经历了一次巨大且意想不到的幸免于难,一场差点炸毁船只并摧毁全体船员的事故,这使我在后来的航行中变得格外谨慎。船上塞满了货物,几乎没有容身之地,这使我处于一种非常尴尬的境地。我曾下定决心要为这次独特而有趣的航行写日记;我能用的地方只有我睡觉的小舱室,即医生的储藏室。这个狭小的地方堆满了各种易燃物,特别是麻丝和硝酸,以及许多其他危险品。不幸的是,那天晚上我正在写日记时,需要把蜡烛从灯笼里拿出来,火花触碰到了一根麻丝,随之其余的全部引燃,片刻间整个房间便陷入一片火海。我面前除了死亡别无他物,以为自己会成为葬身火海的第一人。刹那间警报传开,许多在附近的人跑来协助灭火。当时我正身处火海中心;我的衬衫和脖子上的手帕都被烧毁了,我也几乎被烟雾窒息。然而,承蒙上帝的怜悯,就在我几乎放弃所有希望时,一些人拿来毯子和床垫扔在火上,火势在短时间内被扑灭了。知情的军官们严厉地斥责并威胁了我,并严令禁止我再带着火源进入那里:确实,甚至连我自己的恐惧也使我在短时间内谨记这一命令;但最终,由于在船上其他地方无法书写日记,我又经不住诱惑,怀着极大的恐惧和忧虑,再次偷偷带着灯火进入了那个舱室。6月20日,我们开始使用Dr. Irving的淡化盐水装置;我经常负责照看蒸馏过程:我每天能净化出二十六到四十加仑的水。这样蒸馏出来的水纯净透明,口感极佳,且没有咸味;在船上的各种场合中都得到了使用。6月28日,我们到达北纬78度,抵达Greenland,在那里我惊讶地发现太阳竟然不落。天气变得极其寒冷;当我们在北向与东向之间航行时,我们看到了许多非常高大且奇特的冰山;还有数量众多的巨型鲸鱼,它们总是靠近我们的船,将海水喷向高空。一天早晨,船周围有大量的海马,它们的嘶鸣声与其他马匹一模一样。我们向它们发射了一些鱼叉炮,试图捕捉几只,但一无所获。30日,一艘Greenland船的船长登上了我们的船,告诉我们有三艘船在冰层中失踪;然而我们依然坚持航向,直到7月11日,被一块完整且坚不可摧的冰体挡住了去路。我们沿着它从东向西跑了十多度;27日,我们到达了北纬80度37分,经度在London以东19或20度。7月29日和30日,我们看到了一片平坦、无裂痕的连绵冰原,四周除了地平线别无他物;我们将船固定在一块厚度为八码十一英寸的冰块上。我们通常能见到阳光,日照不断;这给整个壮丽、宏伟且罕见的景象增添了愉悦与新奇;而太阳在冰面上的折射让云层呈现出最绚丽的色彩,使这种景观更显突出。当时我们捕杀了许多不同的动物,其中包括九只熊。尽管它们的胃里除了水什么都没有,但它们却都非常肥硕。我们有时通过焚烧羽毛或兽皮将它们引诱到船边。我觉得它们的肉很粗糙,但船上的一些人却觉得十分美味。我们的人在小艇上时曾射击并打伤了一只海马,它立即潜入水中;没过多久,又带上来许多同类。它们一起攻击小艇,费了很大劲才没让小艇被顶破或掀翻;但Carcass号上一艘前来增援的小艇赶到并加入战斗后,它们才在抢走一名船员的桨后散去。船上的一艘小艇此前也曾遭到同样的袭击,但幸运的是并未造成伤害。尽管我们打伤了其中几只,但最终只捕获了一只。我们在这附近停留到8月1日;这时,两艘船被海面上漂来的浮冰完全封锁了。这使我们的处境变得极其可怕和令人担忧;以至于到了7号,我们极为担心船只会被挤碎。军官们召开会议,商讨为了保命该采取什么行动;最终决定我们应当努力将小艇拖向冰层中离海较近的地方;然而,海比我们任何人想的都要远。这一决定使我们陷入极度的沮丧和绝望;因为我们几乎看不到生还的希望。然而,我们在船周围锯开了一些冰块,以防它们损坏船只;就这样将船保存在一个类似池塘的地方。随后,我们开始尽可能地向海的方向拖动小艇;但经过两三天的劳作,进度微乎其微;以至于我们中一些人的心彻底凉了,当我看到周围的灾难时,我真的开始觉得自己必死无疑。在进行艰苦劳作时,我有一次掉进了我们在浮冰中弄出的一个池塘里,差点被淹死;但幸运的是,附近的一些人立即给了我帮助,我才得以逃脱溺亡的厄运。我们那凄惨的处境,让我们一直担心会丧生于冰层之中,这使我逐渐开始思考永恒,这是我以前从未有过的。我每时每刻都笼罩在死亡的恐惧中,一想到要以当时那种自然状态去面对冷酷的死神之王,我就不寒而栗,并且深感如果就此死去,能否进入幸福的永恒实在令人怀疑。我对延长生命已不抱希望;因为我们看到,在离开船只后,我们不可能在冰面上长久生存,此时船只已消失在视野中,距离小艇有几英里远。我们的样子变得极其凄惨;苍白的绝望占据了每一张面孔;许多此前满口亵渎的人,在危难之际开始呼求天上善良的上帝给予帮助;而在我们最绝望的时刻,他听到了我们的祈求,在绝无可能或人类概率之外拯救了我们!在船只被困的第十一天,也是我们如此拖行小艇的第四天,风向转向了东北偏东。天气随即转暖,冰层向海的方向破碎,那片海域位于我们的西南方。我们中的许多人见状重新登船,竭尽全力将船推向每一处能找到的开阔水域,并全力扬帆;现在,看到了成功的希望,我们向小艇和其余的人发出信号。这在我们看来就像是死刑的暂缓执行;谁能最先登上船或最先遇到小艇,谁就是最幸福的人。我们就这样航行直到再次进入开阔水域,这大约耗时三十小时,我们的内心感到无限的喜悦与欣慰。一旦脱离危险,我们便抛锚修整;8月19日,我们离开了这个无人居住的世界尽头,那里荒凉的气候既无食物也无遮蔽,荒芜的岩石间长不出任何树木或灌木;只有一片荒凉而广阔的冰原,即便是每年六个月不间断的阳光也无法穿透或融化它。随着太阳开始西沉,我们向南航行,白天变短了;28日,在北纬73度,晚上十点天就黑了。9月10日,在北纬58至59度,我们遭遇了一场极其猛烈的飓风和巨浪,在十小时内涌进大量海水。这迫使我们全天都在水泵旁拼命工作;其中一波巨浪撞击船身的力度是我平生未见,它使船沉入水中好一会儿,我们都以为船要沉了。两艘小艇被从吊杆上冲走,长艇也从支架上被冲走:甲板上所有其他可移动的东西也都被冲走了,其中包括我们从Greenland带回的许多奇异之物;为了减轻船身重量,我们不得不把一些大炮扔进海里。与此同时,我们看到一艘船处于极大的危难中,桅杆已经断了;但我们无力施救。此后我们与Carcass号失去联系,直到26日,我们在Orfordness附近看到了陆地,它在那里与我们汇合。从那里我们启航前往London,并于30日抵达Deptford。至此,我们的北极航行结束了,船上所有人都欣喜若狂,我们在外航行了四个月;期间,我们冒着生命危险,探索到了北纬近81度、东经20度的地方;根据所有记录,这比以往任何航海家所达到的地方都要远得多;在这次航行中,我们充分证明了通过该航道通往India是不切实际的。

第十章

作者离开Doctor Irving并在一艘前往Turkey的船上任职——关于一名黑人被绑架到船上并送往西印度群岛的记述,以及作者为争取其自由所做的徒劳努力——关于作者皈依耶稣基督信仰过程的某些记述。

我们的北极之旅结束后,我随Doctor Irving回到London,并在他那里继续工作了一段时间。期间,我开始严肃地反思我所逃脱的危险,特别是最后那次航行,这在我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并承蒙上帝的恩典,后来竟成了我的一份福分;它促使我深刻反思自己的永恒归宿,并在为时已晚之前一心一意地寻求主。我感到莫大的欣慰;并衷心感谢主指引我来到London,我决定在那里通过努力获得救赎,并以此获得通往天堂的资格,这是我在无知与罪恶交织下的心境使然。

随着时日的推移,我离开了我的主人,那位净化水质的Doctor Irving,并在Haymarket的Coventry-court落了脚。在那里,我不断感到压抑,并为自己灵魂的救赎深感忧虑,决心(凭我自己的力量)成为一名一流的基督徒。为了这一目的,我用尽了各种方法;且由于在我的结识圈中,找不到任何人在宗教观点上与我一致的人,或者用经文的话说,“找不到能指引我任何善行的人”,我感到十分沮丧,不知该向何处寻求慰藉。然而,最初的许多个星期里,我每天两三次往返于邻近的教堂,如St. James's及其他教堂,但离开时依然感到不满;总有什么我无法获得的东西缺失了,我确实发现在家里读圣经比去教堂更能获得心灵的慰藉。由于决心得救,我继续寻求其他的途径。起初,我加入过贵格会(Quakers),但那里既不读经也不讲道,以至于我依然像从前一样处于黑暗之中。随后,我探究了罗马天主教的原则,但丝毫没有感到满足。最终,我求助于犹太教,但这对我毫无助益,因为对永恒的恐惧每日都在折磨着我的心灵,我不知该到何处去寻求庇护,以躲避那将至的忿怒。然而,我最终得出了结论,无论如何,都要研读那四位福音传道者的著作,无论我发现哪个教派或团体坚守其道,我便加入其中。就这样,我沉重地前行,没有任何向导指引我通往永生的道路。我向不同的人询问去往天堂的方式,却得到了不同的说法。对此,我感到十分动摇,在当时找不到任何比我更虔诚、或者说比我更倾向于奉献的人。我以为我们并非都能得救(这与圣经相符),但也不会全都坠入地狱。在我的交际圈中,我发现没有谁能完全遵守十诫。我在自眼中是如此正义,以至于我确信自己在遵守十诫中的八条这一点上,胜过了他们许多人;且发现那些自称为基督徒的人在道德上并不比土耳其人诚实或善良,我真的认为土耳其人的得救之路比我的邻居们更稳妥。因此,在希望与恐惧之间,我继续生活着,我所享有的主要慰藉是练习吹奏法国号,以及修剪头发。这样的境况持续了几个月,其间我经历了许多人的不诚实。最终,我决定启程前往土耳其,并在那里终老。当时已是1774年的初春。我寻找雇主,找到了Anglicania号的船长John Hughes,该船正在泰晤士河上整装,准备前往土耳其的Smyrna。我作为管事上了他的船;同时,我向他推荐了一位非常聪明的黑人,John Annis,担任厨师。此人在船上尽职尽责近两个月:他早年曾跟随圣基茨岛(St. Kitts)的绅士Mr. William Kirkpatrick多年,后经双方同意离开,尽管此后对方曾多次设下圈套诱骗这个可怜人。他曾向许多往返于圣基茨岛的船长求助,试图捕获他;当所有的绑架企图和阴谋都宣告失败后,Mr. Kirkpatrick于4月4日复活节星期一,带着两艘小艇和六个人来到我们位于Union Stairs的船上,因为他得知那人就在船上;他们将他捆绑起来,在船员和首席大副的注视下强行带走,而大副在接到他应该离开的通知后却留下了他。我相信这是一场勾结好的勾当:但无论如何,这无疑给那位大副以及船长带来了极大的耻辱,他们虽然曾让那个受压迫的人留在船上,却丝毫不协助救回他,也没付给我一分钱的工资,那大约有五英镑。我成了他唯一的友人,试图尽我所能帮他重获自由,因为我自己也深知失去自由的苦楚。我尽可能快地派人去Gravesend打听他所在的船只;但不幸的是,他在被带上船后的第一次潮汐时便已启航。我的意图是立即逮捕准备动身前往苏格兰的Mr. Kirkpatrick,在获得针对他的人身保护令(habeas corpus)后,我带上一名法警去往他居住的圣保罗教堂墓地(St. Paul's church-yard)。他预感到会有此类事情,便设下暗哨监视。由于他们认得我,我只好采取了以下伪装:我把脸涂白,让他们认不出我,这果然奏效。他那一晚没有出门,次日清晨,尽管他雇了一位绅士冒充他,我还是设计了一个缜密的策略。我指示那名获得准许进入房子的法警,根据令状将他带到法官面前。当他到那儿时,他的辩词是并未拘禁此人,于是他被准予保释。我立即前往那位慈善家Granville Sharp先生处,他以极大的仁慈接待了我,并就此事给了我一切必要的指导。我满怀着能让那个不幸的人重获自由的希望离开了他,心中对Mr. Sharp的善意充满了最深切的感激;然而,唉!我的律师并不忠诚;他拿了我的钱,让我白白失业了几个月,却在诉讼中毫无作为:当那个可怜人到达圣基茨岛后,他照惯例被绑在地上,四肢用绳索穿过铁钉固定,手腕和脚踝各两个,受到极其残忍的鞭笞和割伤,后来又被残酷地戴上了颈枷。当他处于这种境地时,我收到过两封令我心碎的信;我也从现在身在伦敦的一些非常受人尊敬的家庭那里听说了此事,他们曾在圣基茨岛见过他,他一直处于那种状态,直到仁慈的死亡将他从暴君手中解救出来。在这场令人不快的事件中,我内心深处对罪孽有着强烈的悔悟,认为自己的处境比任何人都糟;我的心思莫名地烦乱;我常常渴望死亡,尽管同时确信自己对那可怕的召唤毫无准备。因在上述事件中深受恶人伤害,又极度忧虑灵魂的处境,这些事(尤其是后者)使我陷入低谷;我成了自己的负担,视周围万物皆为空虚与虚幻,它们无法给饱受困扰的良心带来任何满足。我又一次决定前往土耳其,并在那时发誓,再也不回到英格兰。我受雇担任一艘土耳其商船(Wester Hall号,船长为Linna)的管事;但被我之前的船长Mr. Hughes及其他人阻挠了。这一切似乎都在与我作对,而我当时唯一的安慰就是在阅读圣经,我在那里看到“日光之下并无新事”(《传道书》一章九节);对于指派给我的命运,我必须顺从。就这样,我怀着极度的沉重继续前行,并经常抱怨全能者,特别是在他那眷顾的安排方面;而且,想来真可怕!我开始亵渎神明,并常常希望自己成为除人类以外的任何事物。在这些严峻的冲突中,主通过“梦中,夜间沉睡的时候”(《约伯记》三十三章十五节)那可怕的异象回应了我。他出于极大的慈悲,乐意让我看到并能在一定程度上理解那伟大而可怕的审判日景象,即“没有淫乱的、没有污秽的……在基督和神的国里都是无份的”(《以弗所书》五章五节)。那时,如果可能的话,我宁愿与世上最卑微的虫豸交换本性;并准备对山岭和岩石说“倒在我们身上吧”(《启示录》六章十六节);但这一切都是徒劳。随后,我恳求神圣的造物主,赐予我一点点时间去悔改我的愚行和卑劣的罪孽,我感到那些罪孽是沉重的。主在他的万般仁慈中,乐意应允了我的请求;由于我还处在有时限的人生中,醒来时心中对神之仁慈的感悟竟如此强烈,以至于我的力气在几分钟内完全消失,变得极其虚弱。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属灵慈悲,由于正处于祈祷的境地,当我恢复了一点力气,下床穿好衣服后,我从内心深处呼求上天,虔诚地乞求上帝永远不要再允许我亵渎他那至圣的名。主,那位对我们这些可怜的悖逆者长久忍耐并满怀怜悯的主,屈尊听取并回应了我。我感到自己完全是不洁的,并清楚地看到我对自己被赋予的天赋做了多么糟糕的利用;它们本是赐给我去荣耀上帝的;因此我想,我宁愿在这里失去它们,进入永生,也不愿滥用它们而被投入地狱的火中。我祈祷若有人比我所结识的人更圣洁,请主指引我找到他们。我向那察看人心者呼求,看我是不是真的渴望更爱他、更好地侍奉他。尽管如此,读者若是信徒,便可轻易察觉,我当时仍处于自然之人的黑暗中。最终,我憎恶我居住的房子,因为上帝那至圣的名在那里被亵渎;那时我看到神的话语得到了验证,即“他们尚未求告,我就应允;正说话的时候,我就垂听。”

我曾极度渴望整天在家读圣经,但由于没有合适的静修之处,我宁可在白天离开家,也不愿待在那些邪恶的人中间;那一天,当我走在路上时,上帝乐意指引我来到一所房子,那里住着一位老水手,他经历了上帝倾倒在心中的爱。他开始与我交谈;因为我渴望爱主,他的谈话让我倍感喜悦;事实上,我从未听过基督对信徒的爱以这种方式、以如此清晰的视角呈现出来。在这里,我有比他的时间所允许回答的还要多的问题要问;在那难忘的时刻,一位独立派牧师走了进来;他加入了我们的谈话,并问了我几个问题;其中之一是,我在哪里听福音布道。我不知道他说的“听福音”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他我读过福音书:他便问我去哪里的教堂,或者到底去不去教堂。对此我回答说:“我参加St. James's、St. Martin's和St. Ann's, Soho的礼拜。”——“那么,”他说,“你是教会派的人。”我回答说我是。他随后邀请我参加当晚他教堂里的爱筵(love-feast)。我接受了邀请并向他致谢;他离开后不久,我与那位老基督徒又进行了一些交谈,加上一些有益的阅读,使我感到无比快乐。当我离开他时,他提醒我参加宴会;我向他保证我一定到。就这样我们告别了,我反复思量这两位男人之间那属天的交谈,这比我几个月来所遇到的任何事情都更能振奋我当时沉重而低落的精神。然而,我觉得去往我那所谓的宴会的时间过得太慢了。我也非常渴望与这些友善的人在一起;他们的陪伴令我十分愉悦;我心想这些先生真仁慈,竟邀请我这个陌生人参加宴会;但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宴会竟然设在教堂里!当期待已久的时刻到来时,我去了,幸运的是那位老人也在那里,他亲切地为我安排了座位,因为他是这里的人。看到座无虚席且没有任何吃喝的迹象,我大为惊奇。席间有许多牧师。最后,他们开始唱赞美诗,在唱诗的间隙,牧师进行祈祷;简而言之,我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种场面,因为我此生从未见过类似的事情。有些客人开始讲述他们的经历,与我在圣经中所读到的相符;每位发言者都说了许多关于上帝的眷顾以及他对他们每一个人无法言喻的仁慈。对此我在很大程度上是了解的,并能衷心地与他们产生共鸣。但当他们谈到未来状态时,他们似乎完全确信自己是上帝的选民和蒙召者;并且没有任何人能使他们与基督的爱隔绝,或将他们从他手中夺去。这使我陷入了彻底的惊愕,其中夹杂着钦佩。我惊讶得不知该如何看待这群人;我的心被吸引,情感得到了升华。我渴望变得像他们一样幸福,并坚信他们与那些“卧在那恶者手下”(《约翰一书》五章十九节)的世界不同。他们的语言和歌唱等协调一致;我完全被征服了,渴望就这样活着并死去。最后,席间有人拿出了几个精致的篮子,装满了小面包,分发给大家;每个人都与邻座分享,并从传阅的马克杯中啜饮清水。这种基督教友谊我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在世上能见到;它充分让我联想到我在圣经中读到的早期基督徒,他们彼此相爱并掰饼。在分享中,甚至从一家到另一家,这场持续了约四个小时的娱乐活动以赞美诗和祈祷结束。这是我参加过的第一个心灵盛宴。这最后二十四小时带给我关于属灵与属世、睡眠与清醒、审判与怜悯的感悟,使我不得不赞叹上帝的良善,是他指引这盲目、亵渎的罪人走上了他所不知的路径,竟置身于义人之中;他用怜悯代替了审判,并将垂听并应允每一个浪子回头者的祈祷与恳求:

哦!我每日所欠的恩典债, 竟是如此深重!

此后,我下定决心如果可能的话一定要赢得天堂;即便我要灭亡,我也想是在耶稣的脚下,祈求他拯救我。在亲眼目睹了那些敬畏上帝之人所享受的部分幸福后,我不知道该如何体面地回到那住处,那里上帝的名不断受到亵渎,我对此感到极度的恐惧。我心中徘徊了许久,不知该做什么;是去别处租个床位,还是回家。最后,担心传出恶名,我回了家,并告别了玩牌和虚妄的玩笑等。我看到时间非常短暂,永恒极其漫长且近在咫尺,我视那些在午夜呼声响起时,或者当那审判活人与死人的主降临时,能做好准备的人为有福之人。

次日,我鼓起勇气前往Holborn,去拜访那位结识不久且值得尊敬的长者C----先生;他和妻子,一位仁慈的妇人,正在从事丝绸编织工作。他们夫妻和睦,见我到来十分高兴,而我见到他们更是欢喜。我坐下来,我们谈论了许多关于灵魂之事等。他们的谈话妙趣横生,发人深省,令人愉悦。直到时间催促我离开,我才依依不舍地告别这对可敬的夫妇。临走时,他们借给我一本小册子,题为《一个印第安人的皈依》。书里采用问答的形式。那可怜人远渡重洋来到伦敦,只为寻找基督徒的上帝,(借着丰盛的怜悯)他最终找到了,此行并没有白费。上述那本书对我大有裨益,在那段时间里,它成了坚固我信仰的媒介;临别时,他们都诚挚地邀请我随时再去探望。这令我深受鼓舞,我尽我所能从中汲取教益;我为能有这样的同伴和愿望而感谢上帝。我祈祷心中感受到的诸多邪恶能够消除,祈祷自己能脱离过去那些世俗的交际圈。这一祈祷很快得到了倾听与回应,我很快就与那些圣经中所说的地上的圣徒建立了联系。我听着福音布道,布道者剖析了我内心的思想与行为,并清晰地陈明了唯有通过基督才能得救的道路。就这样,我在近两个月的时间里走得顺遂幸福;在此期间,我曾听一位牧师提起过一个人,那人在离世时深信自己正前往荣耀之境。我对此言论大为惊异,便十分慎重地询问他是如何获得这种确知的。他依据我在真理之书中所读到的内容,给予我详尽的答复;并告知我,如果我死前没有经历重生,没有通过基督的宝血获得罪的赦免,我就无法进入天国。我不知该如何看待这种说法,因为我自以为守住了十诫中的八条;随后,我那位可敬的解经者告诉我,我并没有做到,也不可能做到;他补充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完全遵守诫命而不犯其一点。我觉得这听起来十分怪异,困扰了我许多周;因为在我看来,这实在是一句难懂的教言。于是,我问我的朋友L----d先生,他是一位教堂书记,如果诫命不能使我们得救,那么上帝赐下它们又是为了什么?他回答说:“律法是训蒙的师傅,引我们到基督那里去。”唯有基督能够且确实遵守了诫命,并为他所拣选的子民成全了所有的要求,即那些他已赐予活泼信仰的人;而那些选民的罪,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赎买和赦免;如果我在辞世前没有经历这一切,主在那大而可畏的日子里就会对我说:“你们这被咒诅的人,离开我去吧”等等,因为上帝在对恶人施行审判时显出他的信实,正如他在向那些创世之前就蒙预定得怜悯的人显出他的怜悯一样;因此,基督耶稣似乎成了那人灵魂的一切。这番话语深深刺痛了我,使我陷入了一种始料未及的困境。我问他,如果他此刻就死,是否确信能进入神的国?并追问道:“你知道你的罪已得赦免了吗?”他给了我肯定的回答。刹那间,困惑、愤怒和不满攫住了我,这种教义使我摇摆不定;我进退两难,不知该信什么——是信靠善行得救,还是仅信靠基督得救。我请求他告诉我,如何才能知道自己的罪已得赦免。他向我保证他无法做到,除了上帝本人,无人能晓得此事。我告诉他这非常神秘;但他说这确实是事实,并立即引用了许多切合题旨的经文,使我无言以对。随后,他劝我祈求上帝向我显明这些事。我回答说,我每天都向上帝祷告。他说:“我看出你是教会派的人。”我回答说我是。他随即便恳求我祈求上帝向我显明我的本相,以及我灵魂的真实光景。我觉得这个祈祷简短而古怪;就这样,我们当时分手了。我仔细权衡了这一切,依然无法理解一个人怎能在今生就知道自己的罪已得赦免。我祈愿上帝能将这同一件事向我显明。不久之后,我去了Westminster礼拜堂;P----牧师布道,经文取自《耶利米哀歌》三章三十九节。那是一场精彩绝伦的讲道;他清晰地阐明,一个活人没有理由为自己罪的惩罚而抱怨;他显然在上帝与世人交往的所有作为中称义了上帝;他还阐明了上帝在惩罚那恶与不悔改之人的永恒刑罚中的公义。这段讲道对我而言如同两刃的剑,全方位地切割着我;它给了我极大的喜悦,却也夹杂着许多对我灵魂的恐惧;讲道结束后,他宣告下周将考查所有打算领受圣餐的人。当时,我过多地想到自己的善行,同时也怀疑自己是否具备领受圣餐的资格;直到考查之日,我心中一直沉思不已。然而,我还是去了礼拜堂,尽管内心极为痛苦,我还是向那位牧师请教,心想如果我有什么不对,他会试图纠正我。当我与他交谈时,他问我的第一件事是,我对基督了解多少?我告诉他我信他,并已奉他的名受洗。“那么,”他说,“你是什么时候被带到上帝的知识里的?你是如何为罪自责的?”我不知道他这些问题的含义;我告诉他,我守住了十诫中的八条;但有时在船上或岸上会骂人,有时会违背安息日。他随后问我是否识字?我回答:“是的。”——“那么,”他说,“你在圣经中没读过‘凡在一点上犯了罪,就是犯了众条’吗?”我说:“是的。”随后,他向我保证,一种未得赦免的罪足以让一个灵魂沉沦,正如一个裂缝足以让一艘船沉没一样。此时,我大为敬畏;牧师极力劝勉我,提醒我时光短促、永恒漫长,任何未重生的人或任何不洁之物都不能进入天国。他没有接纳我为领餐者;但他建议我阅读圣经,听道,并不要忽略向上帝的恳切祈求,因为上帝已应许垂听那些以虔诚的诚实寻求他的人的祈求;于是,我带着感激之情向他辞行,并下定决心在主愿意加给我力量的限度内遵循他的建议。在此期间,我失业了,也不太可能找到适合我的职位,这迫使我不得不再次出海。我受聘担任一艘名为“Hope”号的船的管事,船长是Richard Strange,航线是从伦敦到西班牙的Cadiz。上船后不久,我听到人们大肆亵渎上帝的名,我深感恐惧,生怕自己也染上这种可怕的瘟疫。我想,如果我在清楚地看到了生与死摆在面前之后再次犯罪,我就一定会坠入地狱。我的心情格外苦闷,对上帝安排我命运的作为抱怨颇多,对诫命也感到不满,因为我无法靠自己的所作所为得救;我憎恨一切,希望自己从未出生;困惑攫住了我,我渴望灰飞烟灭。一天,我站在船尾的边缘,心想投海自尽;但这段经文瞬间印入我的脑海——“凡恨他弟兄的,就是杀人的;你们晓得凡杀人的,没有永生存在他里面”,《约翰一书》三章十五节。于是我停了下来,觉得自己是世上最不幸的人。转念间,我意识到主对我比我所应得的要好得多,而且我在世上的境遇也比许多人要好。此后,我开始惧怕死亡;我焦躁、哀伤、祈祷,直到我成为他人的重负,更是我自己的重负。最终,我决定宁可在岸上乞讨面包,也不愿再次出海,去往一群不敬畏上帝的人中间;我三次恳求船长解雇我;他都没有答应,反而每次都给了我更大的鼓励让我继续留下来,船上所有人都对我非常客气:尽管如此,我仍不愿再次启航。最后,我的一些笃信宗教的朋友建议我说,这是我正当的职业,因此我有义务服从,而且上帝并不受限于地点等等,特别是Tothil-fields Bridewell的监狱长G.S.先生,他同情我的处境,为我诵读了《希伯来书》第十一章,并对我进行了劝导。他为我祷告,我相信他为我的代求奏效了,因为我当时的重担大为减轻,我感受到了对上帝旨意发自内心的顺服。那位好心人送给我一本袖珍圣经和《艾伦致未归信者的警示》。我们告别后,第二天我就又上了船。我们驶往西班牙,我得到了船长的垂青。九月四日,我们从伦敦起航;航程十分愉快,于同月二十三日抵达Cadiz。此地防御坚固,视野开阔,且极其富庶。西班牙大帆船频繁往来于该港,我们停留期间就有几艘到达。我有许多机会阅读圣经。我向那位在话语中宣告必垂听虚心人哀叹与深切叹息的上帝,进行了艰苦而恳切的祈祷。令我万分惊异与欣慰的是,这一切在以下情形中得到了验证:

十月六日的早晨(请务必留意),或者说整整一天,我心想自己定会看见或听到某种超自然的东西。我的内心有一种秘密的冲动,预感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这促使我在那段时间里不断地趋向恩典的宝座。上帝乐意加给我力量,让我像雅各一样与他摔跤:我祈祷,如果猝死发生,我若灭亡,也要灭亡在基督的脚下。

当晚,我正在阅读并默想《使徒行传》第四章第十二节,在对永恒的庄严恐惧下,反思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我开始认为自己过着一种道德高尚的生活,认为自己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我已在神的恩典中有份;但继续思索时,我不确定得救究竟是部分源于我们自己的善行,还是完全源于上帝的主权恩赐;就在这种极度的惊惶中,主乐意以他属天的明亮光芒破入我的灵魂;仿佛在瞬间揭开了面纱,将光明射入黑暗之处,我用信心的眼光清晰地看见了钉在Calvary山十字架上流血的救主:圣经成了启封之书,我看见自己在律法之下是一个被定罪的罪人,那律法以其全部力量临到我的良心,当“诫命来到,罪又活了,我就死了”,我看见主耶稣基督处于卑微之中,背负着我的责难、罪孽与羞耻。我随后清晰地察觉到,凡有血气的,没有一个能因行律法而称义。我当时深信,因亚当一人罪入了世界,而所有得救的人都必须借着第二个亚当(主耶稣基督)得生命。就在那时,我获准理解了何为重生,《约翰福音》三章五节。我看见《罗马书》第八章以及上帝预定的教义,按照他永恒、常存且不变的旨意得到了验证。上帝的话语对我而言极其甘甜,是的,比蜂蜜和蜂房下滴还要甜。基督作为万人中之首,向我的灵魂显现。这些属天的时刻,对于死人来说确实如同生命,也就是约翰所说的“圣灵的凭据”。这确实无法言说,我坚信许多人对此无可辩驳。现在,从我被带离父母的那一天起,直到那一刻,发生在我身上每一个具有引导意义的眷顾性事件,都历历在目,仿佛刚刚发生一样。我感知到了上帝那无形的手,当我身处真理之中却并不自知时,是他引导并保护了我:即便我轻视并忽视了他,主依然追随着我;这种怜悯使我消融。当我想到自己可怜而凄惨的境地,我流下了眼泪,因为我深知自己是主权白白恩典的大债务人。现在,这个埃塞俄比亚人愿意被耶稣基督——这位罪人唯一的保人——所救,也愿意不倚靠任何其他人或事物来获得救赎。自我令人厌恶,我也毫无善行,因为“立志行事,都是神在我们心里运行”。那一刻的惊人之处永难尽述——那是圣灵中的喜乐!我感到了一种惊人的变化;之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的罪孽重担、地狱张开的大口以及对死亡的恐惧,此刻都失去了它们的恐怖;事实上,我想死亡如今会是我所拥有的最好的尘世朋友。这样的悲喜交加,我想世间罕有。我泪流满面,说道:“我算什么,竟蒙上帝如此垂顾,我这罪人中的罪魁?”我为母亲和朋友们深感忧虑,这促使我以新的热忱祷告;在思绪的深渊中,我看到世上未归信的人处于一种极其可怕的境地,既没有上帝,也没有指望。

上帝乐意将祷告的灵和恳求的恩典倾注在我身上,使我能大声赞美并荣耀他至圣的名。当我走出船舱,告诉船上的一些人主为我所做的事时,唉,谁能理解我或相信我的报告呢!——除了那些主的力量向其显明的人。我在谈论基督的爱时,对他们而言成了化外之人:他的名对我而言如同倾倒的香膏;确实,这对我灵魂而言是甘甜的,但对他们而言却是绊脚石。我以为我的境遇是独特的,每一小时都如同一天,直到我抵达伦敦,因为我非常渴望与那些我能诉说上帝对我之爱奇迹的人在一起,并与他们一同向那我的灵魂所爱、所渴慕的主祷告。我的内心经历了非同寻常的动荡,那是很少有人能道明一二的。现在,圣经成了我唯一的伴侣和慰藉;我极其珍视它,并对上帝充满感激,因为我能亲自阅读它,而不必随波逐流,被人的计谋和观念所左右。灵魂的价值不可言喻。——愿主赐予读者对此的理解力。每当我翻开圣经,我都看到新的事物,许多经文立刻以极大的慰藉应用在我身上,因为我知道救恩的话语是寄给我的。我确信,那启发这圣言的圣灵开启了我的心,使我得以在耶稣里接受其中的真理——那同一位圣灵使我能对那些对我而言如此珍贵的应许产生信心,并使我相信以至于灵魂得救。借着白白的恩典,我深信自己在第一次复活中有份,并“得了生命的光”,《约伯记》三十三章三十节。我渴望有一位属上帝的人与我交谈:我的灵魂如同亚米拿达的车辆,《雅歌》六章十二节。这些,以及其他的经文,都是强有力地应用在我身上的宝贵应许:“你们祷告,无论求什么,只要信,就必得着”,《马太福音》二十一章二十二节。“我留下平安给你们,我将我的平安赐给你们”,《约翰福音》十四章二十七节。我看见那蒙福的救赎主是生命的源头,是救恩的泉源。我经历了他在万事之上;他带领我走过我所不知道的道路,他使崎岖的道路变得平坦。于是,我奉他的名立起我的以便以谢石,说:到如今,他都帮助我:并能对身边的罪人说,看哪,我有一位怎样的救主!就这样,借着那全荣耀的神——伟大的三位一体、三位合一之神的教导,我被坚固在圣经的真理中,那些永恒真理的圣言,是每一个活着的人在永恒中或立或仆的准绳,正如《使徒行传》四章十二节所言:“除他以外,别无拯救;因为在天下人间,没有赐下别的名,我们可以靠着得救,唯有基督耶稣。”愿上帝赐予读者对这些事实的正当理解!信的人凡事都能,但在不信的人,什么都不洁净,《提多书》一章十五节。在此期间,我们一直留在Cadiz直到装满货物。我们大约在十一月四日启航;航程顺利,于次月抵达伦敦,令我万分欣慰,并对上帝的丰盛与不可言说的怜悯充满发自内心的感激。我归来时,只有一段经文让我困惑,或者说魔鬼试图用它来攻击我,即《罗马书》十一章六节。由于我听过Romaine牧师的名字,知道他在圣经方面有极深的造诣,我非常渴望听他讲道。一天,我去了Blackfriars教堂,令我极度欣慰与惊讶的是,他正是以那段经文为题布道。他非常清晰地阐明了人的作为与白白的拣选之间的区别,那是照着上帝主权的旨意和喜悦。这些好消息使我彻底得释放,我走出教堂时满心欢喜,因为我看到自己的印记正是上帝儿女的印记。我去了Westminster礼拜堂,见到了我的一些老友,他们看到主在我身上所做的奇妙改变感到非常高兴,尤其是我的好友G---- S----先生,他是一位品质高尚、对主的事业有极高热忱的人。我与他保持着书信往来,直到他于1784年去世。我又在那同一所礼拜堂接受了考查,并被接纳为他们之中的教会成员:我在灵里欢呼,心中向那施我一切怜悯的上帝弹奏赞美之音。现在,我唯一的愿望就是离世与基督同在——但唉!我必须等待我受派定的时日。

* * * * *

杂诗

或

对我初次受责备期间心境的反思; 论相信真理,以及体验基督教价值连城的益处之必要性。

我实可谓我的一生 尽是忧伤与痛苦的场景; 早年间我便已饱尝哀愁, 随着成长,忧愁亦与日俱增:

危险常伴随着我的路径; 惧怕忿怒,有时也惧怕死之将至; 忧郁苍白在心中作祟, 我常因悲伤的束缚而垂泪。

当被带离我的祖国, 被那群非正义的残忍之辈, 那非凡的恐惧如何将我占有! 我的叹息再也无法掩藏。

“为了宽慰心灵,我常作挣扎, 试图摆脱那困扰我的忧愁: 我吟唱,却在叹息中中断—— 试图以罪来压抑罪疚。

“但噢!我所能做的一切, 都无法阻挡悲哀的洪流; 罪责感总在昭示我的卑劣; 我的罪何其深重——离神何其遥远!

“我被阻拦,无法一死了之, 也无处寻得哪怕一个避难所; 我不得不哀悼那孤儿般的境况,—— 被众人离弃,沦落至孤苦无依。”

那些目睹我愁苦面容的人, 无法猜透我那隐而不显的悲哀: 他们无法仅凭外表得知, 我所蹚过的重重苦难。

“淫欲、愤怒、亵渎与骄傲, 连同无数此类邪恶, 扰乱了我的思想,”而怀疑与恐惧 使我的岁月大多笼罩在阴霾与黑暗中。

“叹息再也无法抑制—— 它们吐露了我内心的烦忧: 我曾渴望死亡,却又克制住这念头, 并时常向主祈求。”

我比世上的某些人更不幸, 我常想到那生养我的故土—— 奇怪的念头将我压垮——我反问道: “为何不死在埃塞俄比亚?”

为何苟延残喘,竟近乎地狱?—— 唯有神知道——我无法道明! “那摇摇欲坠的篱笆,那倾斜的围墙, 自坠落以来,我便自认为如此。”

“我常在绝望边缘沉思, 当鸣禽在空中引吭高歌: 那快乐的三倍的歌者,永远自由, 与我相比,它们何其有福!”

因此万物都增添了我的痛苦, 而悲伤迫使我发泄怨言; 当黑色的乌云开始涌起, 我的心境比天空更加阴暗。

不得不告别英格兰的土地, 我的胸膛如何因悲伤而起伏! 我渴望安息——呼喊道“帮助我,主啊! 主啊,请给予我些许解脱!”

然而我仍沮丧地前行—— 心中怦怦跳动的苦痛被压抑着; 陆地与海洋,都无法给予慰藉, 没有什么能抚慰我焦虑的心灵。

旅途劳顿,却无人知晓, 除神与我自己外,别无他人, 无数个月里我为求平静而挣扎, 也有无数的敌人在考验着我。

习惯了危险、悲伤与苦难, 在困境、死亡与敌人中磨练, 我说:“难道我必须永远如此?—— 不被允许有片刻安宁。”

艰苦的命运,沉重的负担! 我向神祈祷:“求你不要忘记我—— 你所命定的,我愿承受; 但噢!求你救我脱离绝望!”

挣扎与角力似乎都是徒劳; 我所做的一切都无法减轻痛苦: 于是我放弃了我的行为与意志, 承认并认定了我的归宿是地狱!

如同审判席上那可怜的囚犯, 深知自己的罪疚、过犯与恐惧, 我被传唤,并自定罪名,站在那里—— “迷失在世间,迷失在自己的血中!”

然而就在此地,在这最漆黑的云团中, 一道来自基督——那晨星——的光芒闪现; 我想,若是耶稣乐意, 他定能瞬间签下我的释放书。

我因不识他的公义, 而以自己的劳苦取而代之; “忘记了他为何流血, 却以此来禁食祷告。”

他为罪人而死——我便是其一! 他的宝血难道不能为我赎罪吗? 尽管我除了罪一无所有, 但无疑他能使我洁净!

于是光芒照入,我信了; 我遗忘了自己,并得到了救赎! 那时我已知我寻见了救主, 因为从罪疚中得解脱,我不再呻吟。

噢,那幸福的时刻,我停止了 哀悼,因为那时我寻得了安息! 我的灵魂与基督如今合而为一—— 噢,耶稣,你的光在我心中闪耀!

赞美你的名,因为如今我知道, 我与我的功德一无所能; “唯有主能救赎世人—— 为此那无瑕的羔羊被杀!”

当祭祀、功德与祈祷, 被证明是徒劳且无效时, “看哪,我来了!”救主呼喊道, 随后流着血,低下头,死去了!

他为所有曾发现 自身或律法皆无法拯救的人而死:—— 我已见过这一切;并欣然承认 “唯有借着基督才能得救[W]!”

注脚:

[注 V:约翰福音十六章13、14节等。]

[注 W:使徒行传四章12节。]

第十一章

作者登上一艘开往加的斯的船——险些遇难——前往马拉加——那里有宏伟的大教堂——作者与一位天主教神父辩论——在返回英国的途中,在海上救起了十一名不幸的人——再次受伊尔文医生邀请,陪同他前往牙买加和莫斯基托海岸——在船上遇到一位印第安王子——作者试图向他传授福音真理——因船上某些人的恶劣榜样而受挫——他们带着在牙买加购买的一些奴隶抵达莫斯基托海岸,并开始开垦种植园——关于莫斯基托印第安人风俗习惯的一些记载——作者平息他们之间一场骚乱的巧妙办法——莫斯基托人对伊尔文医生和作者所作的奇特款待,作者离开海岸前往牙买加——被一个他与之约定航程的人野蛮对待——逃脱并前往莫斯基托海军上将处,对方对他很友善——他换了另一艘船并登船——遭受虐待的实例——遇见伊尔文医生——到达牙买加——被船长欺骗——离开医生前往英国。

当我们的船再次准备好出海时,船长恳求我再次随船前往;但由于我感到自己如今已如愿以偿地幸福,起初我拒绝了;然而,最终我朋友们的建议占了上风;我完全顺服于神的旨意,于1775年3月再次启程前往加的斯。我们的航程非常顺利,没有任何重大事故,直到抵达加的斯湾附近;就在某个星期天,当我们正要进入港口时,船触礁了,撞掉了一块接合板,也就是紧邻龙骨的那一块。瞬间,所有船员都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中,开始大声呼喊请求神怜悯他们。尽管我不会游泳,也看不到逃生的路,但由于我已无心恋世,在当时的情境下,我并没有感到恐惧。我甚至在灵里感到欢欣,认为这次死亡将是突如其来的荣耀。但时候还没到。我身边的人看到我如此平静和顺服,感到非常惊讶;我便告诉他们,通过至高的恩典,我享有神的平安,当时我心中浮现出这些话:

“基督是我的智囊向导,他的话语是我的指南针; 既然有如此的主,我的灵魂不惧任何风暴。 我信靠他的忠信与大能, 在考验时刻拯救我。 尽管礁石与深邃的流沙铺满我的航程, 基督必以他的目光护卫与引导我。 拥有如此的支柱,我怎会沉没? 他支撑着世界与万物。”

当时有许多巨大的西班牙平底船或客船,载满了人,正横穿海峡;他们看到我们的状况,许多人靠拢过来。凡能出力的人都开始工作;有些人操作我们的三台水泵,其余人尽可能快地卸货。由于我们触礁的地方仅是一块名为Porpus的孤石,我们很快就脱离了它,且当时恰逢涨潮,于是我们便将船开往最近的岸边,以防沉没。经过多次潮汐,在精心的照料与辛勤工作下,我们修好了船。在处理完加的斯的事务后,我们前往直布罗陀,随后抵达马拉加,那是一座非常宜人且富庶的城市,那里有一座我所见过最宏伟的大教堂。据我所知,它建造了五十多年,当时尚未完全竣工;但内部大部分已经完工,并用最名贵的云母柱和许多精美的画作装饰;它偶尔会点亮数量惊人的、大小不一的蜡烛,其中一些像人的大腿一样粗;当然,这只在盛大的节日里使用。

我对这里周日傍晚流行的斗牛以及其他娱乐活动感到非常震惊,这极大地败坏了基督教与道德。我曾向遇见的一位神父表达过我的反感。我经常与这位尊敬的神父争论宗教,他费尽心机想让我皈依他的教会;我也同样尽力想让他皈依我的教会。在这些场合,我常拿出我的圣经,向他指出他的教会在哪些方面犯了错。他随后说他曾去过英格兰,那里每个人都阅读圣经,这是非常错误的;但我回答他说,基督要求我们查考圣经。出于让我皈依的热情,他恳求我去西班牙的一所大学,并声称我可以免费接受教育;还告诉我,如果我成为一名神父,假以时日甚至可能成为教皇;而且教皇本笃就是个黑人。由于我一直渴望学习,我对这种诱惑犹豫了一阵;并心想,若我机巧行事,或许能以诡计诱获一些人;但我开始认为,如果我违背良心顺从他的教会意见,那只是虚伪。因此,我得以尊崇神的话语,它说:“从他们中间出来”,于是我拒绝了文森特神父的提议。就这样,我们不欢而散,谁也没能说服谁。

在当地装载了一些优质葡萄酒、水果和钱币后,我们前往加的斯,在那里又装载了约两吨钱币等物资,随后于6月起航回英国。当我们到达北纬42度左右时,连续几天逆风,船在那段时间直线航程不到六七英里。这使得船长极其烦躁易怒:听到他频繁亵渎神那至圣的名,我感到非常难过。有一天,当他处于那种不敬的状态时,船上的一位年轻绅士(乘客)责备他说,他的做法是错误的;因为我们理当为万事感谢神,正如我们在船上并不缺乏任何东西;尽管风向对我们不利,但对其他人而言却是顺风,而他们或许比我们更需要它。我立刻大胆地支持了这位年轻绅士,并说我们没有丝毫理由抱怨,因为主待我们比我们所应得的要好,他所做的一切皆是好的。我本以为船长会因为我说话而大发雷霆,但他却一言不发。然而,就在次日,即6月21日,让我们无比欣喜与震惊的是,我们看到了我们仁慈造物主那带有天意的圣手,他对盲目的受造物所施行的作为是无法测度的。前一天晚上,我梦见看到船右舷主桅索具旁有一艘小船;而次日正午,恰好是一点半,我正在舱内,刚在餐厅吃完午餐,掌舵的人大喊:“有一艘船!”这瞬间让我想起了我的梦。我是第一个跳上甲板的人;从索具向前望去,正如我梦中所见,我看到远处有一艘小船;由于波浪很高,我们有时很难辨认它;然而我们停止了船的航行,那艘极小的船靠了过来,上面载着十一名可怜的人,我们立即将他们接到船上。从凡人的视角来看,这些人若再过一小时或更短时间必死无疑,因为船太小,仅能容纳他们。当我们救起他们时,他们几乎溺死,没有任何食物、指南针、水或其他任何必需品,只有一把桨的残片用来控制方向,而且还是顺风航行;所以他们只能完全听凭波浪的摆布。当我们把他们都救上船后,他们跪下来,举起双手和声音向上天感谢神的拯救;我相信我当时的祈祷也伴随着他们。主的这种怜悯彻底融化了我,我回想起他在《诗篇》107篇中的话,我看见它们得到了如此验证:“你们要称谢耶和华,因他本为善,他的慈爱永远长存!他们在旷野荒地漂流,又饥又渴,心里发昏。于是,他们在苦难中哀求耶和华,他从他们的祸患中搭救他们。又领他们行走直路,使他们往可居住的城邑。但愿人因耶和华的慈爱和他向人所行的奇事都称赞他!因他使心里渴慕的人得以知足,使心里饥饿的人得饱美物。”

“那些坐在黑暗中,死荫里的人:

“于是,他们在苦难中哀求耶和华,他从他们的祸患中搭救他们。在海上坐船,在大水中经理事务的,看见耶和华的作为,并他在深渊中的奇妙。凡有智慧的,必在这些事上留心,也必思想耶和华的慈爱。”

那位贫困潦倒的船长说:“主是好的;因为看出我不配死,所以给了我一段悔改的时间。”听到这话我非常高兴,并抓住机会向他谈论了神的旨意。他们告诉我们,他们是葡萄牙人,所乘的帆船装满了谷物,那天早晨五点钟货物倾斜,导致船瞬间沉没,两名船员当即丧生;至于这十一人是如何进入(绑在甲板上的)救生艇的,他们谁也说不清楚。我们为他们提供了所有必需品,并将他们安全带到了伦敦:我希望主赐予了他们通往永恒生命的悔改。

我再次与朋友和弟兄们相聚,心中倍感欣慰,直到十一月,我的老友、著名的欧文医生(Doctor Irving)买下了一艘约一百五十吨的、极好的单桅帆船。他心生一计,想要去牙买加和莫斯基托海岸(Musquito Shore)经营种植园。他邀请我与他同行,并说比起其他人,他更愿将自己的产业交托于我。因此,听从了朋友们的建议,我接受了这个提议。我知道在那片土地上庄稼早已成熟,并希望能蒙神之恩,成为将苦难的罪人带到我那挚爱的主——耶稣基督面前的工具。在我登船前,我在医生那里见到了四名莫斯基托印第安人,他们是各自部落的酋长,被一些别有用心的英国商人带到了这里。其中一人是莫斯基托国王的儿子,一位约十八岁的青年;他在留居期间受了洗,取名为乔治。他们在英国待了约十二个月,学会了相当不错的英语,如今正由政府出资送他们回国。在我们启航前约八天,当我与他们交谈时,我深感痛心,发现他们在此期间从未去过任何教堂,也未受过洗礼,更无人关心他们的道德教化。我为这种伪基督教感到万分遗憾,在启航前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带他们中的几个人去了一次教堂。我们于一七七五年十一月登上了戴维·米勒(David Miller)船长指挥的“晨星号”(Morning Star)单桅帆船,起航前往牙买加。在航行途中,我竭尽全力向这位印第安王子传授基督教教义,对此他完全一无所知;令我欣慰的是,他非常专注,并喜悦地接受了主借我之口向他阐明的真理。在短短十一天内,我教他学会了所有字母,他甚至能将两三个字母拼在一起识读。我带了一本带插图的《福克斯殉道史》(Fox's Martyrology),他非常喜欢翻看,常会问起书中描绘的教皇暴行,我都一一为他作了解释。我在这个青年身上取得了极大的进展,特别是在宗教方面;以至于每当我深夜休息时,如果他也在睡觉,他总会特意起床,只穿一件衬衫便与我一同祷告;而在船舱与诸位绅士一同进餐前,他也会先来找我祷告,如他所言。对此我甚为满意,对他亦十分疼爱,并向神作了许多恳求,祈求他的皈依。我满怀希望地盼望着他能日复一日地展现出我所期盼的改变,却不知撒旦的诡计,他派遣了许多爪牙,在我播撒好种子的同时,也飞快地撒下稗子,并在我建立之时不断摧毁。我们的航程大约行进了五分之四,撒旦最终占据了上风。他的一些信使看到这个可怜的异教徒在虔诚上进步巨大,便开始嘲笑他,问我是否已将他转化为基督教徒,以此来戏弄他。我尽我所能斥责了他们,但这番举动却让王子在两种信念之间徘徊不定。一些真正的贝利亚之子(sons of Belial),那些不相信有来世的人,告诉他不要惧怕魔鬼,因为根本没有魔鬼存在;如果魔鬼真的敢出现在王子面前,他们愿代他受过。他们就这样戏弄这个可怜且天真的青年,以至于他再也不肯读他的书了!他不再与这些不敬神的作恶者一同饮酒狂欢,也不愿再与我一起祷告。这使我非常难过。我尽力劝说他,但他不肯过来;我恳求他告诉我做出如此举动的理由。最后他问我:“船上所有识字、会观测太阳、博学多才的白人,为何除了你之外,个个都撒谎、发誓、酗酒?”我回答他,原因在于他们不敬畏神;如果他们就这样死去,他们将无法去见神,也无法在神那里获得幸福。他回应说,如果这些人去地狱,他也会跟着去地狱。听到这番话我很难过;当时他偶尔牙痛,船上其他人亦然,我便问他:他们的牙痛是否能减轻他的痛苦?他说不能。于是我告诉他,如果他和这些人一同下地狱,他们的痛苦绝不会减轻他分毫。这个回答对他影响巨大:他变得消沉了许多;此后在航行期间,他总是喜欢独处。当我们行至马提尼克岛纬度附近,快要看到陆地时,一天早晨,风势强劲,由于挂帆过多,主桅杆折断落入海中。当时许多人都在甲板上,桅杆、帆桁和索具纷纷向我们砸来,然而我们竟无一人受伤,尽管有些人离死亡仅有一线之隔:我尤其看到两名男子,因神的眷顾,奇迹般地幸免于难,未被砸成碎片。一月五日,我们抵达安提瓜岛和蒙特塞拉特岛,沿其他岛屿航行:十四日,我们抵达了牙买加。在那里的一天主日,我带着莫斯基托王子乔治去教堂,他在那里观看了圣餐礼的举行。走出教堂时,我们看到教堂门口到水边约半英里的地方,挤满了各色人等,正在买卖各种商品:这些举动为我教导这个青年提供了极好的素材,他对此感到十分震惊。我们的船准备起航前往莫斯基托海岸,我随医生登上一艘几内亚商船,购买了一些奴隶带走,以开垦种植园;我挑选的全部都是我的同胞。二月十二日,我们从牙买加起航,十八日抵达莫斯基托海岸,到达了一个叫杜皮皮(Dupeupy)的地方。此时,在我的劝诫和医生赠予他们几箱酒水之后,我们所有的印第安客人深情地与我们告别,登上了岸,在那里莫斯基托国王迎接了他们,此后我们再未见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随后,我们航行至海岸的南端,到达一个叫格拉西亚斯阿迪奥斯角(Cape Gracias a Dios)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泻湖,汇集了两三条非常宽阔且优美的河流,盛产鱼类和陆龟。一些当地印第安人在此登船;我们礼遇了他们,并告诉他们我们是来此定居的,他们似乎很高兴。于是,医生和我,还有其他人,随他们上了岸;他们带我们到不同的地方查看土地,以便选定开垦种植园的地点。我们选定了一块靠近河岸、土壤肥沃的空地;将必需品从船上卸下后,我们开始清理树林,种植了各种生长迅速的蔬菜。当我们忙于此项工作时,我们的船向北前往黑河(Black River)进行贸易。当船在那里时,一艘西班牙海岸巡逻船拦截并扣押了她。这对我们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和困扰。然而,我们仍继续耕种土地。我们每晚都在四周燃起篝火,以抵御野兽,它们一入夜便发出极为恐怖的吼声。我们的居所深入林间,我们常能见到各种动物;但除了毒蛇外,从未受过伤害。医生治疗毒蛇咬伤的方法是,尽快让病人喝下半杯烈性朗姆酒,其中拌入大量的卡宴辣椒。他用这种方法治愈了两名土著和一名他自己的奴隶。印第安人非常喜爱这位医生,这不无道理;因为我相信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有用的人。他们从四面八方来到我们的居所;还有一些住在我们河流上方五六十英里处、靠近南海一侧的沃尔沃尔(woolwow)或扁头印第安人,用大量的白银换取我们的商品。我们能从邻近印第安人那里得到的主要物资是龟油、贝壳、少量丝草和一些给养;但除了捕鱼外,他们不愿为我们做任何工作;偶尔他们会协助砍伐一些树木,以供我们建造房屋;他们建造房屋的方式与非洲人完全一样,由男人、妇女和儿童共同劳作。我不记得他们中有谁拥有超过两个妻子的。当他们来到我们的居所时,这些妻子总是陪伴在丈夫身边;她们通常背着带来的所有东西,并总是蹲在丈夫身后。每当我们给他们食物时,男人和妻子都是分开进食的。我从未在他们中间见过任何不贞的迹象。妇女们佩戴珠子作为装饰,并喜欢涂抹颜料;男人们也涂抹,甚至涂抹得过分,无论是脸部还是衬衫:他们最喜欢的颜色是红色。妇女通常负责耕种土地,男人们则全是渔夫和独木舟制造者。总的来说,我从未见过任何民族像这些人一样在行为举止上如此淳朴,或者在房屋内部装饰上如此简约。据我所知,他们的语言中甚至没有一个表示咒骂的词。当他们吵架时,我听到的最恶毒的词是从英国人那里学来的,那就是“你这个无赖”(you rascal)。我从未在他们中间见到任何崇拜仪式;但在这一点上,他们并不比他们的欧洲弟兄或邻居更差:因为我很遗憾地说,在我们的居所中,甚至在我所到过的海岸各处,没有一个白人比这些未开化的印第安人更好或更虔诚;他们要么工作,要么在主日睡觉:令我难过的是,工作对我们自己来说也是主日的主要活动;以至于过了一段时间,我们真的连日子都分不清了。这种生活方式为我最终的离去埋下了伏笔。这些土著身材健硕且好战;他们尤其自夸从未被西班牙人征服过。当能得到烈酒时,他们是豪饮者。我们曾用菠萝蒸馏朗姆酒,这里菠萝非常多;那时我们便无法让他们离开我们的住处。然而,在诚实方面,他们似乎远胜于我所接触过的任何其他民族。由于气候炎热,我们住在敞开的棚子里,所有的货物都放在那里,没有任何门锁;然而我们安然入睡,从未丢失过任何东西,也从未受到过打扰。这让我们感到非常惊讶;医生、我自己和其他人常说,如果我们在欧洲也这样住,第一晚就会被割断喉咙。印第安总督在特定时间内会巡视整个省或地区,随行有许多作为侍从和助手的部下。他像这里的法官一样解决所有民众间的纠纷,并受到极大的尊重。他总是通过派遣一根棍子作为信物,提前通知我们他将抵达,索要朗姆酒、糖和火药,我们从未拒绝提供;同时我们也会尽全力准备迎接这位总督及其随从。当他带着部落成员和附近所有的酋长来到时,我们原以为会见到一位庄重、受人尊敬、沉稳且睿智的法官;但事实恰恰相反,在他们一行人现身之前,我们便听到他们喧闹不已;他们甚至掠夺了我们附近一些友好的印第安人,因为他们已经在我们的酒水中醉倒了。当他们抵达时,我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些新客人,本希望能免去接待他们的荣幸。然而,别无选择,我们整日丰盛地款待他们直到夜晚;这时总督醉得一塌糊涂,变得非常蛮横,殴打了一位我们最友好的酋长,也就是我们最近的邻居,还抢走了他那顶镶金边的帽子。这引起了一场大骚乱;医生出面调停,因为我们都能相互沟通,但无济于事;最终他们变得如此暴躁,医生担心自己会惹上麻烦,便离开了屋子,径直逃往最近的树林,留我独自在他们中间尽力周旋。我对这位总督愤怒至极,真希望看到他被绑在树上因他的行为而挨鞭子;但我的人手不足以对抗他的党羽。因此,我想出了一个平息骚乱的计策。回想起我曾在哥伦布的生平中读过的一段往事,当他在墨西哥或秘鲁的印第安人中间时,曾通过预言天上的某些现象来恐吓他们,我也采用了同样的权宜之计;结果比我预期的还要成功。下定决心后,我走到他们中间,抓住总督,指着天空。我威胁他和其余的人:我告诉他们神住在那里,他因他们而愤怒,他们决不能再这样争吵;他们都是兄弟,如果他们不停止争吵并安静地离开,我就要拿起这本书(指着圣经),诵读并请求神让他们死去。这就像魔术一样。喧嚣立刻停止了,我给了他们一些朗姆酒和其他东西;之后他们和平地离开了;那位总督后来把帽子归还给了我们的邻居,那位被称作普拉斯米亚(Captain Plasmyah)的船长。当医生回来时,看到我成功地摆脱了那些棘手的客人,感到非常高兴。我们附近的莫斯基托民众,出于对医生、我和他部下的尊重,举行了一种宏大的宴会,在他们的语言中被称为“tourrie”或“dryckbot”。这个词翻译成英语意为“轮流饮酒的盛宴”,这似乎是语言的一种讹变。饮料由烤菠萝和在研钵中捣碎或嚼烂的木薯制成;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变得非常浓烈,饮用一定量后就会醉人。我们提前收到了宴会的通知。我们附近五英里内的一户白人家庭告诉了我们这种饮料的制作方法,我和另外两人在宴会开始前先去了举行欢宴的村庄;在那里我们看到了制作饮料的全过程,也看到了将被食用的动物种类。我不能说看到那些饮料或肉食能引起我的食欲。他们烤了几千个菠萝,连同泥土一起挤压进一只专用的独木舟里。木薯饮料装在牛肉桶和其他容器里,看起来活像喂猪的泔水。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忙着烤菠萝,并用手挤压。作为食物,他们有许多陆龟、一些干海龟,还有三条活生生的大鳄鱼,被绑在树上。我问他们打算用这些鳄鱼做什么;有人告诉我它们将被吃掉。我对此感到非常惊讶,带着对这些准备工作的极大厌恶回到了家。宴会当天,我们带着一些朗姆酒去了指定地点,在那里我们见到了一大群人,他们非常友好地接待了我们。欢宴在我们到达之前就已经开始;他们伴随着音乐跳舞:乐器与我所见过的其他黑色人种的乐器几乎相同;但依我看,远不如我所知的任何其他民族的乐器悦耳。他们在舞蹈中有许多古怪的手势,以及各种身体动作和姿势,对我而言毫无吸引力。男性和女性像我们一样各自跳舞。医生以身作则,主动加入了女性的队伍,尽管她们并未选择他。当他察觉到女性感到厌恶时,便转而加入了男性队伍。夜晚,他们通过点燃许多松树营造出辉煌的灯火,而“dryckbot”则在葫芦或瓢中欢快地传递;但这种酒与其说是喝,不如说是吃更为恰当。一位名叫欧登(Owden)的邻里中最年长的长者,装扮成一种怪异而恐怖的模样。他的身体周围披着装饰有各种羽毛的兽皮,头上戴着一顶巨大而高耸的头饰,形状像掷弹兵的帽子,上面长满了像豪猪一样的刺;他发出一种类似于鳄鱼叫声的声音。我们的人为了礼貌也在他们中间跳跃,尽管有些人喝不下他们的“tourrie”;但我们的朗姆酒却很受欢迎,很快就被抢光了。鳄鱼被杀死,其中一些被烤熟了。他们烤肉的方式是在地上挖一个洞,填满木材,烧成木炭,然后横架上棍子,把肉放在上面。我手里拿了一块生的鳄鱼肉:它非常肥腻:我觉得它看起来像新鲜的鲑鱼,闻起来还有一种极为芳香的味道,但我实在无法下咽。这场欢宴最终在没有任何人发生争执的情况下结束了,尽管参加的人来自不同的国家和肤色。雨季在五月下旬左右来临,一直持续到八月,雨势极大;以至于河流泛滥,我们种在地里的庄稼都被冲走了。我认为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对我们主日工作的惩罚,这让我心中非常难过。我常希望离开这个地方,航行前往欧洲;因为我们这种异教徒式的生活和行事方式让我感到非常痛苦。神的话语说:“人若赚得全世界,赔上自己的生命,有什么益处呢?”这句话深深地刻在我的心头,虽然我不知道如何向医生开口要求辞职,但留在这里对我而言已变得难以忍受。大约在六月中旬,我鼓起勇气向他提出了请求。起初他很不情愿,但我给了他许多理由,最终他同意了我的离去,并给了我以下关于我表现的证明:

“持证人古斯塔夫·瓦萨(Gustavus Vassa)已为我服务多年,为人极其诚实、清醒且忠诚。因此,我能公正地推荐他具备这些优良品质;事实上,在各方面我都认为他是一名出色的仆人。我在此证明他一贯表现良好,且完全值得信赖。

查尔斯·欧文(CHARLES IRVING)。”

莫斯基托海岸,1776年6月15日。

虽然我与医生感情深厚,但当他同意我离去时,我仍感到十分高兴。我打点好一切准备启程,并雇了几名印第安人,带着一只大独木舟送我离开。我那些可怜的同胞,也就是奴隶们,得知我要走,都感到非常难过,因为我一直对他们关怀备至,待他们满怀爱意,并竭尽所能去慰藉这些可怜的人,改善他们的处境。在与老友和同伴们告别后,六月十八日,在医生的陪同下,我离开了那个地方,沿着河流向南行进了二十多英里。在那里,我找到了一艘单桅帆船,船长告诉我他要去牙买加。在与他和另一位当时也在船上的船主休斯(Hughes)议定好船费后,我和医生分开了,我们彼此都禁不住流下了眼泪。随后,船沿着河流航行到夜里,便停在同一条河内的一处泻湖中。夜间,同一船主名下的一艘双桅横帆船开了进来,由于人手短缺,船主休斯便要求我以水手身份上那艘船,并承诺给我工资。我谢过他的好意,但说我一心只想去牙买加。他听后立刻变了脸色,开始咒骂我、侮辱我,并盘问我究竟是如何获得自由的。我如实相告,说我是跟随今天他还见过的欧文医生来到此地的。这番解释毫无用处,他依然对我极尽咒骂,还诅咒那个卖我自由的船主是个傻瓜,骂医生也是个笨蛋,竟放我离开。接着,他命令我必须上那艘双桅船,否则休想以自由人的身份走出这艘单桅帆船。我表示这太苛刻了,请求他送我回岸上,但他发誓绝不答应。我说我曾两次深入土耳其人的地界,却从未见过如此行径,更没想到在基督徒中间竟会遭遇这种事。这彻底激怒了他,他伴随着一连串的咒骂与恶毒的话语回应道:“基督徒!去你的,你是个圣保罗的门徒;但凭上帝发誓,除非你有圣保罗或圣彼得的信仰,能在水面上行走上岸,否则你休想离开这艘船!”我这才发现,这艘船正要去往卡塔赫纳(Carthagena)方向的西班牙人那里,他扬言要在那儿把我卖掉。我只是简单地问他有什么权利卖我,但他没再多说一句,就叫手下把我的脚踝和手腕分别绑上绳子,还在我身上又绕了一根绳,将我吊了起来,不让我的双脚触碰或支撑任何东西。就这样,我身负枷锁,没犯任何罪,未经审判,也无陪审团,仅仅因为我是个自由人,且在该地无法通过法律从白人那里得到任何公正对待。我因这种处境痛苦不堪,哭着极力恳求哪怕一点点怜悯,但全是徒劳。那个暴君怒火中烧,从船舱里拿出一把滑膛枪,当着我和全体船员的面装上弹药,发誓如果我再哭一声就开枪打死我。我已别无选择,只好保持沉默,因为船上竟没有一个白人肯为我说上一句话。我就那样从深夜十点或十一点一直被吊到凌晨一点左右。当发现那个残酷的虐待者睡熟后,我恳求他的一些奴隶放松我身上的绳子,好让我的脚能着地。他们冒着被主人残酷惩罚的风险做了,尽管主人起初因他们没按命令捆紧我而严厉地鞭打了其中几人。我就这样一直保持着那种姿势直到第二天清晨五六点钟,我信靠上帝,祈祷祂能宽恕这个亵渎者,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所作所为,当他早上从睡梦中醒来时,那副性情和昨晚离开我时如出一辙。当他们起锚准备启航时,我再次哭诉恳求释放,恰逢他们正要升帆,便随手把我放了下来。被放下来后,我向船上一位我认识的木匠考克斯(Mr. Cox)先生提起这种行为有多么不妥。他也认识医生,知道医生一直以来对我的高度评价。此人随即去找船长,劝他不要那样对待我,说我是医生的管家,医生非常看重我,若得知此事定会追究。于是船长叫一个年轻人用我带来的那只小独木舟把我送上岸。这声音令我心中大喜,我匆忙跳进独木舟启程,这时暴君正在船舱里;但我离船不过三四十码时,他很快发现了,跑上甲板,手里拿着装好弹药的滑膛枪指向我,大声而恶毒地发誓,如果我不立刻回到船上,他当场就毙了我。我知道这恶棍绝对说到做到,不敢有丝毫犹豫,便调头驶回船边;但感谢上帝的眷顾,就在我靠近时,他正因船长放我走而在大肆责骂,船长也不甘示弱地反击,两人很快吵得不可开交。与我同行的年轻人这时跳出了独木舟;船只在平静的海面上快速航行:我当时心想如果不拼命一搏就死定了,于是就在那一瞬间,我为了活命,再次划着独木舟向岸边冲去;幸运的是,船上乱作一团,我竟在没被察觉的情况下划出了枪击范围,而船只顺风驶向了另一边;他们若想掉头追我,必须先转向,但即便在那之前我也早已靠岸,我上岸后连连感谢上帝保佑我出人意料地脱险。我随后找到了住在岸边附近、此前曾与我议定船费的另一位船主,告知了我的遭遇。他听后大为震惊,并表现得十分歉疚。他在亲切地款待了我一番后,给了我一些点心和三穗烤玉米,供我继续向南航行约十八英里去寻找另一艘船。他指引我去找一位地方法官,那人同时也是莫斯基托人的海军上将,曾到过我们住处;之后我独自划着独木舟穿过了一个巨大的泻湖(因为我实在找不到人帮忙),尽管我疲惫不堪,且因前夜被绳子悬吊而腹部疼痛。 paddling变得极其艰难,我有好几次几乎无法操控独木舟。然而,在天黑前我还是到达了目的地,那里的一些印第安人认出了我,并热情地接待了我。我打听上将的下落,他们带我去了他的住所。他很高兴见到我,拿出了当地能找到的食物招待我,并让我睡在吊床上。他们的行径比我昨晚遇见的那些白人更像基督徒,尽管那些白人还是受过洗的。我告诉上将我想去下一个港口找船去牙买加,并请求他帮我把这只独木舟送回去,费用由我支付。他答应了,并派了五名精壮的印第安人带上一只大独木舟,送我前往约五十英里外的目的地;我们次日清晨出发。当我们离开泻湖沿岸航行时,海浪汹涌,独木舟好几次险些灌满水。我们不得不上岸拖着舟翻越几处陆岬;我们还在沼泽地里度过了两个夜晚,那里蚊虫密布,对我们造成了很大困扰。然而,这段漫长的水陆旅程在第三天结束了,我欣喜万分;我登上一艘由詹宁(Jenning)船长指挥的单桅帆船。那船当时只装了一半货,他告诉我每天都在等候开往牙买加;与他议定好以劳作抵船费后,我便开始工作。上船没几天我们就起航了;但令我沮丧和失望的是,虽然我已习惯了这类骗局,我们却沿着莫斯基托海岸一路向南,而不是驶向牙买加。在沿岸航行期间,我被迫协助砍伐了大量的桃花心木,并在启航前装满了整艘船。这让我极其恼火;但由于不知道在这些欺诈者中间该如何自救,我想到忍耐是唯一的办法,而且那还是被迫的。船上工作繁重而食物短缺,除非运气好能捕到海龟。在这片海岸还有一种特别的鱼,叫海牛(manatee),味道极其鲜美,肉质比鱼更像牛肉;鳞片有先令硬币那么大,皮比我见过任何其他鱼的都要厚。沿岸的咸淡水中还有无数短吻鳄,导致鱼类稀少。我在这艘船上待了十六天,在此期间我们沿岸航行到了另一个地方,那里有一艘更小的单桅船,名叫“印第安女王号”(Indian Queen),指挥者是约翰·贝克(John Baker)。他也是个英国人,在这一带沿岸做龟壳和白银贸易已很久了,船上存了不少货。他非常缺人手,在得知我是自由人并想去牙买加后,他表示如果能招到一两个人,他会立刻启程去那个岛:他还假装对我表现出关注和尊重,并承诺如果我跟他走,每月给我四十五先令。我觉得这比白干活砍树强多了。因此,我告诉另一位船长我想搭那艘船去牙买加;但他根本不听;看我下定决心要在一两天内离开,他竟要把船开走,企图违背我的意愿把我带走。这种待遇让我极为羞愤。我立刻按照与“印第安女王号”船长达成的协议,呼叫了就近的救生艇,它划到了船边;借助我在原先船上遇到的一位曾去过北极的船友,我把行李搬上小艇,于七月十日登上了“印第安女王号”。上船几天后,我们一切就绪准备出发:但再次令我深感挫败的是,这艘船依然向南开,几乎到了卡塔赫纳,沿途做着生意,而非如船长先前承诺的那样前往牙买加;最糟糕的是,这人是个极其残忍、冷血且满嘴亵渎词汇的疯子。他手下有个白人引水员,叫斯托克(Stoker),他经常像虐待黑人奴隶一样严酷地殴打此人。特别有一次,在最残酷地毒打过这个人后,他将他扔进救生艇,让两名黑人把他划到一座荒凉的礁石岛上;他装填好两把手枪,恶狠狠地发誓,如果那两名黑人敢把斯托克接回来就杀了他们。毫无疑问,他说得出做得到,那两个可怜人只好服从这残酷的命令;但当船长熟睡时,两名黑人还是带了一条毯子给不幸的斯托克,我相信这救了他的命,使他免受虫蚁叮咬。次日,经过许多劝说,船长才勉强同意让斯托克回船;那可怜人被带回来时,因在岛上过夜受了重伤,病情一直未愈,不久后便淹死了。随着我们继续向南航行,我们经过了许多无人居住的岛屿,上面长满了优美高大的椰子树。由于我极度匮乏给养,我弄了一船椰子带上船,它和别人供我吃了好几个星期,在物资短缺时为我们提供了许多美味的餐食。在此之前,我曾不由得感慨上帝那供应我们一切需求的眷顾之手,虽然其方式与途径是我们所无法预料的。我整整一天没有进食,试图向过往船只发出信号,却徒劳无功。于是我恳切地向上帝祈求在危难中的救助;傍晚时分,我离开了甲板。刚躺下,我就听到甲板上有动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立刻回到甲板上,竟然看见一条七八磅重的大鱼跳到了船上!我拾起鱼,怀着感恩之心惊叹上帝之手的奇妙;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那个贪婪成性的船长竟没试图把它抢走——当时船上只有我们两个,其余人都上岸做生意去了。有时人们好几天都不回来:这总让船长心烦,他便拿我撒气,毒打我,或通过其他残酷手段折磨我。特别有一次,在他那疯狂、邪恶且不可理喻的行径中,他多次用各种东西殴打我,甚至用炉子里烧红的木柴横着打在我的嘴上。随后,他竟将一桶火药搬到甲板上,发誓要炸毁船只。我当时已走投无路,只能恳切地向上帝祈求指引。火药桶盖已经打开;船长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的木柴,准备连同自己和我一起炸上天,因为当时视线里出现了一艘船,他猜测是西班牙人的,害怕落入他们手中。看到这一幕,我趁他不注意拿了一把斧头,挡在他和火药桶之间,暗暗打定主意:只要他试图把火点进桶里,我立刻就砍翻他。我在这种状态下僵持了一个多小时;期间他多次殴打我,手里依然举着火把,企图执行那邪恶的计划。在世界上的任何其他地方,如果我杀了他,我都会认为自己是有正当理由的,我祈求上帝,赐予我一颗只仰赖祂的心。我祈求顺服,愿祂的旨意成就;随后,祂圣言中的两段话浮现在我脑海,支撑起我的希望,使我没有去夺取这个邪恶之人的性命。“他预先定准了他们的年限和所住的疆界。”(使徒行传 17:26)。以及:“你们中间谁是敬畏耶和华、听从他仆人之话的?行在暗中没有亮光的,当倚靠耶和华的名,仗赖自己的神。”(以赛亚书 50:10)。靠着上帝的恩典,我得以做到这一点。我发现祂是患难中随时的帮助,船长的狂怒随着夜幕降临开始减退:但我发现,

“那无法遏制怒火狂潮的人, 就像骑着一匹脱缰的野马。”

次日清晨,我们发现那艘让船长如此狂怒的船是一艘英国单桅帆船。他们很快在我们停泊的地方抛了锚,令我大为吃惊的是,我得知欧文医生就在那艘船上,正从莫斯基托海岸前往牙买加。我当时一心想去见见这位老主人和老朋友,但船长不许我离开船只。于是我写了一封信告知医生我所受的待遇,并恳求他将我带离那艘船:但他回复说他自己也是名乘客,无能为力;不过他送了我一些朗姆酒和糖供我自用。我这时才了解到,在我离开那位绅士在莫斯基托海岸的庄园后——我在那里任职期间,奴隶们都吃得很好且生活安逸——一位白人监工接替了我的位置:此人因缺乏人性且贪得无厌,对那些可怜的奴隶实施了极其残酷的鞭打与砍杀;结果,所有人挤进了一艘大型独木舟试图逃跑;但因不知去向,也不懂如何操纵独木舟,他们全都淹死了;由于这个缘故,医生的种植园荒废了,他现在正回牙买加去购买更多的奴隶来重新耕种。十月十四日,印第安女王号抵达了牙买加的金斯顿。卸货时,我要求结清工资,总计八英镑五先令,但贝克船长拒绝给我哪怕一个便士,尽管那是我一生中赚得最辛苦的钱。得知此事后,我找到欧文医生,将船长的卑劣行径告知了他。他竭尽全力帮我讨薪;我们找遍了金斯顿所有的治安官(共有九位),但他们全都拒绝为我做主,并称我的证词不能针对白人采用。不仅如此,贝克还威胁说,如果被他抓住,他要因为我试图索要工钱而狠狠地毒打我;若非我通过欧文医生的帮助,躲到了苏格拉底号(Squirrel)军舰道格拉斯船长的庇护下,他定会付诸行动。我认为这种待遇极其苛刻;然而我发现,在当地,以这种方式克扣自由民的劳动报酬实在太普遍了。有一天,我陪着一位名叫乔·戴蒙德(Joe Diamond)的自由黑人裁缝去找一位科克伦(Cochran)先生,此人欠他一笔小钱;那裁缝因为拿不到钱开始抱怨。对方立刻拿起马鞭要教训他;但多亏了一双好腿脚,裁缝才得以逃脱。此类压迫让我一心只想找一艘船尽快离开该岛;承蒙上帝的怜悯,我在十一月发现了一艘开往英国的船,在最后与欧文医生道别后,我随船队登船启程。我离开牙买加时,他正从事糖的精炼工作;在我抵达英国后的几个月,我怀着极大的悲痛获悉,这位我敬爱的朋友因食用了某些有毒的鱼而去世了。我们在航行途中遭遇了多次猛烈的风暴;期间并未发生任何重大事故,只有一艘美国私掠船在遇到我们船队时,被陛下的苏格拉底号捕获并付之一炬。1777年1月7日,我们抵达普利茅斯。能再次踏上英国的土地,我感到十分欣慰;在普利茅斯和埃克塞特与一些虔诚的朋友相聚了一段时间后,我怀着对上帝过去所有恩典的无限感激前往伦敦。

第十二章。

作者生平的不同经历直至现今——申请担任驻非洲传教士——简述其在主持近期塞拉利昂探险中的作用——呈递给女王的请愿书——结语。

以上便是我所见证的种种场景,以及直至1777年我所经历的命运。从那以后,我的生活比之前任何同等长度的岁月都要平稳,经历的事情也更少;因此,我加快脚步结束这篇叙述,我担心读者可能已经觉得它相当冗长了。

我在世界各地进行的商业往来中遭受了太多欺诈,以至于我对航海生活感到由衷的厌恶,我下定决心,至少在一段时间内不再重操旧业。因此,回国不久后,我又一次投入到服务工作中,并大体上以此种身份一直干到了1784年。

抵达伦敦后不久,我见到了一件关于非洲人肤色的奇事,我认为它非常罕见,恳请允许我提上一笔:一位我曾在此前于伦敦和其他地方见过的白化黑人女性,嫁给了一名白人,并生下了三个男孩,他们全都是混血儿,却都长着漂亮的浅色头发。1779年,我侍奉过麦克纳马拉(Macnamara)总督,他在非洲海岸待过相当长的时间。在任职期间,我经常邀请其他仆人加入我的家庭礼拜;但这只会招致他们的嘲笑。然而,总督在了解到我有宗教倾向后,想知道我信奉什么宗教;我告诉他,我是一位英国国教下的新教徒,遵照该教会的三十九条信条,只要我发现谁是按照这教义布道的,我就会去听。几天后,我们又就同一话题进行了一些交谈:总督再次对我提及此事,并说,如果我愿意,由于他认为我在劝导我的同胞皈依福音信仰方面或许能有所作为,他会设法送我以传教士的身份前往非洲。起初我拒绝前往,并告诉他我在最后一次去牙买加的航行中,曾试图(如果那是上帝的旨意)成为让印度王子皈依的媒介时,遭到了一些白人怎样的对待;我说如果我试图深入非洲的同胞中间,他们对待我恐怕会比那个铜匠亚历山大对待圣保罗还要糟糕。他叫我不要害怕,因为他会向伦敦主教申请为我授圣职。在这些条件下,我同意了总督前往非洲的建议,希望尽可能在我的同胞中行善;因此,为了让我能名正言顺地被派往,我们立即写了以下信件给已故的伦敦主教:

致敬爱的上帝之父, 罗伯特,伦敦大主教: 古斯塔夫·瓦萨(Gustavus Vassa)的备忘录

呈上,

阁下的呈请人是非洲原住民,了解该国居民的礼仪与风俗。

阁下的呈请人过去二十二年来居住在欧洲不同地区,并于1759年皈依了基督教。

阁下的呈请人渴望在阁下的鼓励下,以传教士身份回到非洲,希望能有能力劝说他的同胞皈依基督教;阁下的呈请人之所以更倾向于承担此项使命,是由于葡萄牙人通过他们在非洲海岸各定居点的类似尝试,以及荷兰人的尝试均取得了成功:这两个政府都鼓励那些受过教育、有资格承担此类使命的黑人,他们被发现比不了解该国语言和风俗的欧洲牧师更为合适。

阁下的呈请人申请担任传教士职务的唯一动机是,他希望在上帝的旨意下,成为感化其同胞并劝说他们皈依基督教的媒介。因此,阁下的呈请人恳请阁下对此项事业给予鼓励与支持。

古斯塔夫·瓦萨。

地址:格斯里(Guthrie)先生处,裁缝, 海治巷(Hedge-lane)17号。

阁下,

我在非洲海岸居住了近七年,其中大部分时间担任指挥官。根据我对该国及其居民的了解,我倾向于认为,如果得到阁下的支持,内附计划将会取得巨大成功。我谨进一步向阁下陈述,其他政府鼓励的类似尝试已取得了不同寻常的成功;就在此时,我知道在海岸角城堡(Cape Coast Castle)有一位非常令人尊敬的黑人牧师。我认识内附中提到的古斯塔夫·瓦萨,并相信他是一个道德高尚的好人。

我谨代表, 阁下, 阁下卑微而顺从的仆人, 马特·麦克纳马拉(MATT. MACNAMARA)。

格罗夫(Grove),1779年3月11日。

这封信还附有华莱士(Wallace)医生的来信,他在非洲居住了多年,他对非洲传教问题的看法与麦克纳马拉总督相同。

1779年3月13日。

阁下,

我在非洲海岸的塞内冈比亚(Senegambia)居住了近五年,并有幸在省内担任过非常重要的职务。我赞同内附计划,并认为此举非常值得称赞且恰当,值得阁下的保护与鼓励,若果真如此,它必将获得预期的成功。

我谨代表, 阁下, 阁下卑微而顺从的仆人, 托马斯·华莱士(THOMAS WALLACE)。

带着这些信件,我遵照总督的意愿拜见了主教,并将它们呈交给了阁下。他以极大的屈尊与礼貌接待了我;但出于某些微妙的顾虑,他拒绝为我授圣职。

我之所以如此详尽地论述此事,或插入这些文件,完全是因为那些了解非洲、有识之士且受过教育的绅士们一致认为,如果立法机构予以支持,将该国居民转化为耶稣基督信徒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此后不久,我离开了总督,转而为德文郡民兵团的一位贵族服务,并随他一起在考克斯希思(Coxheath)扎营了一段时间;但那里的行动过于琐碎且枯燥,不值得详细记录。

1783年,出于好奇,我游历了威尔士的八个郡。在那个地区时,我曾受邀进入什罗普郡(Shropshire)的一座煤矿,但我的好奇心差点让我送命;因为就在我还在矿井里时,煤层崩塌,掩埋了离我不远的一位可怜人:见此情形,我以最快的速度逃了出来,心想地表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1784年春天,我萌生了再次投身大海的念头。于是我以管家的身份登上一艘名为“伦敦号”(London)的精美新船,在马丁·霍普金(Martin Hopkin)的指挥下,启航前往纽约。我非常喜爱这座城市;它规模宏大,建筑考究,各类给养应有尽有。当我们在那里停靠时,发生了一件我认为极其离奇的事:——有一天,一名罪犯即将被绞死;但条件是,如果有任何女子只穿衬裙,在绞刑架下与此人成婚,他的生命便可得救。这非同寻常的特权被要求行使;一名女子站了出来;婚礼仪式随之完成。我们的船装满货物后,于1785年1月回到伦敦。当船准备好再次启航时,由于船长是个讨人喜欢的人,我在1785年3月春天随他从这里启航前往费城。4月5日,我们带着宜人的微风离开了兰兹角(Land's-end);那天晚上九点左右,月色明亮,海面平静,我们的船正乘风航行,速度约为每小时四到五英里。当时,另一艘船正在相反方向以几乎相同的速度航行,与我们迎面撞来,然而双方船上的人直到两船猛烈地头对头撞在一起时才发现对方,这令两船船员都感到震惊和惊恐。它对我们造成了很大破坏,但我相信我们对它造成的损害更大;因为当我们擦身而过时——动作非常迅速——他们向我们呼喊停船,并放下小艇,但我们自顾不暇;约八分钟后,我们就再也看不见它了。第二天我们尽可能地修整了一下,继续我们的航程,并在五月抵达费城。能再次见到这座我钟爱的旧城,我感到非常高兴;在看到那些值得尊敬的教友派教徒(Quakers)为我许多受压迫的非洲同胞解除枷锁、减轻负担时,我的喜悦更是倍增。当其中一位友善的人带我去参观他们为各族裔黑人建立的免费学校时,我的心感到欣慰,他们的思想在这里得到了启迪,并向美德迈进;就这样,他们成为了社会中有用的一员。这一实践的成功难道不是在用圣经的语言对种植园主们大声疾呼吗——“去,照样做吧?”

1785年10月,在一些非洲人的陪同下,我向位于伦巴底街(Lombard-Street)格雷斯彻奇法院(Gracechurch-Court)的那些被称为“公谊会”或“教友派教徒”的绅士们呈递了这份感谢信:

各位先生,

通过阅读贵会题为《关于被奴役黑人悲惨状况,致大不列颠及其殖民地的警告》一书:我们这些贫穷、受压迫、匮乏且受尽凌辱的黑人,怀着最深沉的爱与最热忱的谢意,并怀着对贵会为打破奴隶制枷锁、为数以万计深受苦难、负荷过重的黑人带来一丝安慰与解脱而付出的仁慈、不懈努力与善意干预的深刻感念,在此向各位呈上这份感谢信。

各位先生,若你们能通过坚持不懈,在上帝的旨意下,最终在某种程度上减轻受难者的沉重负担,毫无疑问,这将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上帝意旨下拯救许多压迫者灵魂的可能途径;如果是这样,我们深信,那位双目时刻注视着祂所有造物,始终奖赏每一种真实的美德行为,并垂听受压迫者祷告的上帝,必将赋予你们及其后代那些我们无法言说或构想的福分,但这正是我们作为这些被囚禁、受压迫及受苦难人民的一部分,最诚挚地期盼与祈求的。

这些绅士非常友善地接待了我们,并承诺将为受压迫的非洲人奔走,随后我们道别。

在城里时,我曾偶然受邀参加了一场教友派教徒的婚礼。他们在庄严仪式中采用的那种简洁而富有表现力的方式值得记录。以下是其真正的形式:

在宾客到齐后,由几位成员发表应时的劝诫;新郎新娘站起身,以庄重的姿态握住彼此的手,男方大声宣誓道:

“朋友们,在主之敬畏中,并在各位的见证下,我以此作为我的见证人,娶我的这位朋友M.N.为妻;承诺在神圣的协助下,直至死亡将我们分离,成为她忠诚且充满爱意的丈夫”:女方也做出同样的宣誓。随后,两人签署姓名于记录册,随之还有意愿的见证人也进行签署。我有幸在格雷斯彻奇法院的登记册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们于八月回到伦敦;由于我们的船没有立即出海,我便在一艘名为“和谐号”(Harmony)的美国船上担任管家,于1786年3月离开伦敦,前往费城。起航十一天后,我们的前桅折断了。我们经历了一次为期九周的航行,导致这次航程并不顺利,我们货物的市场行情不佳;更糟糕的是,我的指挥官开始对我玩弄起那些西印度群岛的白人对待自由黑人时惯用的把戏。但我感谢上帝,我在这里找到了许多朋友,他们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了他。八月回到伦敦时,我惊喜地发现,政府的仁慈采纳了一些慈善人士的建议,要把这里的非洲人送回他们的原生大陆;并且当时已经雇佣了一些船只将他们运往塞拉利昂;这一行为为所有参与推动的人赢得了荣誉,也让我充满了祈祷与欣喜。当时城里有一个专门负责黑人贫困问题的绅士委员会,我荣幸地认识其中几位;他们一听到我抵达的消息,就派人将我召去委员会。当我到达那里时,他们告知了政府的意图;由于他们似乎认为我有资格监管该计划的一部分,他们邀请我随那些贫困的黑人一同前往非洲。我向他们指出了我前往的诸多异议;特别是考虑到奴隶贩子,我表达了一些困难,因为我定会竭尽所能地反对他们贩卖人类的罪行。然而,委员会的绅士们驳回了这些异议,劝说我前往,并向可敬的皇家海军专员推荐我为担任此次探险政府专员的合适人选;因此,他们于1786年11月任命我担任该职,并授予我作为专员代表政府行事的充分权力,我收到了委任状及以下命令。

*皇家海军主要官员及专员令*

鉴于您已根据我们上月4日的委任状,负责从欧文先生处接收航程剩余的补给物资,以及登陆塞拉利昂后用于支持贫困黑人的物资,连同政府出资提供的衣物、工具及所有其他物品;且鉴于补给品是按航程两个月及登陆后四个月的量储备的,但登船人数远低于预期,导致补给品、衣物等可能出现大量剩余。除之前的命令外,兹指令并要求您将此类盈余用于政府利益的最大化配置或处理,并就您在此事中的作为向我们呈交一份忠实的账目。为指导您防止任何未获准享受此类优待的白人同行,我们随函附上一份由贫困黑人委员会推荐、获准登船的适当人员名单,并通知您,不得允许任何不能出示贫困黑人委员会批准证书的人登船。此凭此状,即为您的委任书。 日期:海军办公室,1787年1月16日。

J. 欣斯洛(J. HINSLOW), 乔治·马什(GEO. MARSH), W. 帕尔默(W. PALMER)。

致古斯塔夫·瓦萨先生, 前往塞拉利昂的贫困黑人 补给与物资专员。

我立即在预定航行的船只上执行我的职责,并一直持续到次年三月。

在我受雇于政府期间,代理人所犯下的公然舞弊行为令我深感震惊。我曾试图补救,却毫无成效。我能举出的例子不胜枚举,其中一件便足以作为样本。政府已下令为七百五十人准备所有必需品(包括所谓的“防寒衣物”);然而,由于我清点的人数不超过四百二十六人,我便奉命将多余的防寒衣物等物品送往朴次茅斯的国王仓库;但当我以此目的向代理人索要这些物资时,却发现它们竟从未被采购过,尽管政府早已为此付过钱。但这还不是全部,政府并非贪污的唯一对象;这些可怜的人受到的损害要大得多;他们的食宿条件极其恶劣;许多人甚至没有床铺,更多人则缺少衣物和其他生活必需品。对于这一点以及更多的事实,我并不指望仅凭我的一面之词就能取信于人。我诉诸于护送我们的“诺特勒斯号”(Nautilus)船长汤普森(Capt. Thompson)的证词,我在1787年2月曾向他求助,希望寻求补救,因为我向代理人提出的抗议已然无效,我甚至还带他亲眼见证了我所控诉的不公与压迫。我还诉诸于这些可怜的人早在前一年一月初就写下的一封信,该信发表在当月四日的《晨报》(Morning Herald)上,并有二十位首领署名。

我无法默默忍受政府受到如此欺诈,我的同胞遭到掠夺与压迫,甚至连维持生存的必需品都被剥夺。因此,我将代理人的行径告知了海军专员公署;但不久之后,我便被解职了,这是通过城里的一位绅士之手办成的。代理人自知贪污,便通过书信欺骗了这位绅士,此外,这位绅士还授权同一位代理人,违背我接到的指令,以政府的费用将若干人作为乘客带上船。这使我的财产蒙受了重大损失:不过,专员们对我的行为感到满意,并致信汤普森船长,表达了他们的赞许。

就这样,他们带着补给踏上了航程;最终,由于或许并不算温和的对待,加之缺乏药品、衣物、床上用品等导致的疾病折磨,他们在大雨季刚开始时抵达了塞拉利昂。在一年中的那个季节,土地根本无法耕种;因此,他们的粮食在能够从农业中获益之前就已经耗尽了;这也难怪许多人,尤其是体质非常虚弱、从十月到六月一直被关在船舱内并以我提到的那种方式安置的拉斯卡人(lascars),会因长期的禁闭而变得如此枯槁,以至于没能活下来。

至此,我在那场被谈论已久的塞拉利昂探险中扮演的角色便告终了;这次探险尽管结果不幸,但在设计初衷上却是人道且富有政治远见的,其失败也非政府之过:政府方面已尽其所能;但显而易见的是,在其指导与执行过程中存在着足以摧毁成功的管理不善。

如果我在叙述此事时未曾受到偏颇的非难,甚至连我被解职一事都没被某些人视为某种公众胜利的谈资,我也不会如此详尽地叙述这一过程。一个人究竟出于何种动机竟会自贬身份,去与一个籍籍无名的非洲人进行卑劣的较量,并试图通过压制他来寻求快感,这或许不是此处适宜探究或叙述的,即便揭露这些对于我的辩白是必要的;但我感谢上天,事实并非如此。我愿凭自己的正直站稳脚跟,而不愿躲在别人的不当行为之下寻求庇护;我相信海军专员公署对我的态度足以让我做出这一断言;因为在我于3月24日被解职后,我草拟了如下备忘录:

致大不列颠国王财政部尊敬的专员阁下: 黑人古斯塔夫·瓦萨(Gustavus Vassa),前黑人贫民前往非洲的补给专员之备忘录及请愿书。

卑微陈述如下:

贵部阁下的呈请人,于去年12月4日,经大不列颠国王海军荣誉专员公署委任,通过该委员会的授权,担任上述职务;

阁下的呈请人随即前往“弗农号”(Vernon)船上履行职责,该船是奉命随上述贫民前往非洲的船只之一;

阁下的呈请人怀着巨大的悲痛与震惊,接到了由贵部阁下下令发出的海军荣誉专员公署的解职信;

阁下呈请人自知在履行所托职责时,表现得极其忠诚且尽职尽责,他完全无法理解贵部阁下为何会改变此前对他的好感,他深知若非有明显的正当理由,贵部阁下绝不会采取如此严厉的措施;因此,他有充分理由相信,有人向贵部阁下严重歪曲了他的行为;他之所以对此观点深信不疑,是因为他曾反对其他参与此次探险的人员所采取的那些旨在挫败贵部阁下仁慈初衷,并导致政府承担额外巨大费用的措施,因而树立了许多敌人,他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正是这些人的歪曲事实构成了他被解职的根基。在没有朋友支持、且未受过良好教育的情况下,他只能寄希望于其事业的正义性能得到伸张,以弥补被免职所带来的羞辱,以及他理应从中获得的利益。他不幸在准备行装及其他因职场环境产生的费用上,损失了自己的一小部分财产,其账目附于此处。阁下呈请人不会以辩解自己的任何行为来烦扰贵部阁下,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被指控犯有何罪;然而,他恳请贵部阁下能下令对他在公职期间的行为进行调查;如果发现他的解职是源于虚假的陈述,他相信在贵部阁下的公正裁决下,他定能得到平反。

因此,阁下的呈请人卑微地祈求贵部阁下将他的案子纳入考虑,并恳请贵部阁下下令支付上述账目,总计32英镑4先令,以及应得的工资,以上请求均卑微地呈上。

伦敦,1787年5月12日。

上述请愿书被递交到阁下手中,他们在几个月后,甚至未加审理,便大发慈悲地命令支付我50英镑,即我为他们忠诚效力期间(四个多月)的18英镑工资。当然,这笔钱比一个自由黑人在西印度殖民地所能得到的要多得多!!!

* * * * *

1788年3月21日,我有幸代表我的非洲同胞向王后呈递了一份请愿书,并受到了她陛下最亲切的接见[Y]:

致王后殿下。

夫人,

陛下广为人知的仁慈与人道鼓励我来到您的皇室面前,我坚信,我地位的卑微不会阻止陛下倾听我所恳求之苦难。

但我并非为了自己的痛苦请求陛下的皇室怜悯;我的苦难虽多,却已在某种程度上被遗忘了。我祈求陛下垂怜数百万在西印度群岛鞭笞之下呻吟的我的非洲同胞。

那里对不幸黑人所施加的压迫与残忍,终于传到了大不列颠立法机构的耳中,他们现在正就此进行商讨以求平反;甚至几位在西印度群岛拥有奴隶财产的人也已向议会请愿,要求废除奴隶制,因为他们意识到奴隶制既不智也不义——而任何不人道的事物终将是短视的。

陛下的统治迄今以私下的仁慈与慷慨而著称;诚然,苦难越是深重,就越有权要求陛下的怜悯,陛下在救济这些苦难时所感到的快乐也必然越大。

因此,我大胆地祈求仁慈的王后,在您的皇室配偶面前为可怜的非洲人进行干预;以便在陛下仁慈的影响下,能够终结他们的苦难;使他们从目前所降格到的野兽境地中被提升起来,获得自由人的权利与地位,并被允许分享陛下幸福政府的福祉;如此,陛下便能享受到为数百万人带来幸福的由衷喜悦,并得到他们及其后代感激的祈祷作为回报。

愿万能的造物主将这世间所能给予的一切福分,以及神圣启示所承诺给我们的下个世界的一切圆满欢乐,倾注在陛下及王室成员身上。

我是陛下最顺从、最忠诚的仆人,听候差遣,

古斯塔夫·瓦萨(Gustavus Vassa), 受压迫的埃塞俄比亚人。

鲍德温花园(Baldwin's Gardens)53号。

* * * * *

牙买加议会去年制定的《黑人综合法案》,以及当地目前正在酝酿的新修订法案,都证明了针对种植园主对待其奴隶方式的指控确实存在。

我希望能有幸看到自由与正义的复兴植根于大不列颠政府,以昭雪我们共同人性的荣誉。这些或许不属于任何特定的职权范围:但对每一个有情怀的人来说,严肃地讲,这样的行为是未来名声的正当且确凿的基础;即使这种回报遥远,也会被某些高尚的灵魂视为一种实质性的善举。正是在这些基础上,我希望并期待掌握权力的绅士们能给予关注。这些设计符合他们职位的崇高与尊严:它们是适合一个自由且慷慨政府本质的目标;且与帝国与统治的愿景相结合,也与立法机构的仁慈与真才实学相契合。这是一项追求实质性伟大的事业。——愿那一天到来——至少这种揣测于我是愉悦的——当黑肤色的人民能怀着感激之情纪念那开明的自由纪元。到那时,那些慷慨提议并投身于人道、自由与善政事业,并将值得皇室赞助与采纳的设计带到立法机构耳中的人们[Z],将尤其被称颂与尊敬。愿上帝使英国的议员们成为将光明、自由与科学散布到地球最遥远角落的人:那么,荣耀归于至高处的上帝,地上平安,人间祥和:——荣耀、荣誉、和平等归于每一个行善的人,首先是英国人(因为福音首先向他们传布),也归于各国人民。“那尊荣造物主的,必怜悯贫穷人。”“公义使邦国高举,罪恶是人民的羞辱;作孽者必遭毁灭,恶人必因自己的恶行而跌倒。”愿主的福分降临在所有同情受压迫黑人处境的人们头上,愿对上帝的敬畏延长他们的寿命;愿他们的期望充满喜乐!“高尚的人谋划高尚的事,并靠高尚的事立足。”(以赛亚书 xxxii. 8)。他们可以像虔诚的约伯那样说:“那遭难人不济事,我岂不为他哭泣呢?我岂不为穷乏人忧愁呢?”(约伯记 xxx. 25)。

鉴于不人道的奴隶贸易即将进入大不列颠立法机构的考虑范围,我毫不怀疑,如果能在非洲建立一套商业体系,对工业制品的需求将迅速增长,因为当地原住民会在不知不觉中采纳英国的时尚、礼仪、习俗等。文明程度越高,对英国工业制成品的需求就会越大。

一个面积近乎欧洲两倍,且拥有丰富植物与矿产资源的洲,其消耗与磨损程度远比计算出来的要容易想象。

一个相关的例子。——英国的原住民在衣着等方面几乎不需要付出什么。他们的祖先与当代人在消费方面的差异,简直是无限大的。这种假设是非常明显的。在非洲也将是同样巨大的——文明这一相同的原因,永远会产生相同的效果。

这是在稳固的基础上进行贸易。与非洲的商业往来,为大不列颠的制造业利益开启了一个取之不竭的财富来源,而奴隶贸易对此恰恰是一种阻碍。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制造业利益在价值上足以与土地利益相媲美,甚至超越之,原因很快就会显现出来。废除如此罪恶的奴隶制,将极大地促进制造业的扩展,这与一些利益相关者所声称的完全背道而驰。

本国的制造商必须也将会,基于事物的性质与逻辑,通过供应非洲市场而获得充分且持续的就业。

非洲的人口、地底与表面都蕴藏着珍贵且有用的回报;几个世纪以来的隐藏宝藏将被发掘并进入流通。工业、进取心与采矿业将随着文明的进程获得充分的发挥空间。总之,它为大不列颠的制造业和商贾探险家打开了一个无尽的商业领域。制造业利益与总体利益是同义词。废除奴隶制实际上将是一件普世的善事。

酷刑、谋杀以及各种可以想象到的野蛮与不义,正肆无忌惮地施加在可怜的奴隶身上。我希望奴隶贸易能被废除。我祈祷这一天近在咫尺。制造业的大军齐心协力投身于此事业,将极大地促进并加速其实现;而且,正如我已陈述的那样,这在实质上符合他们的利益与优势,也符合整个国家(除了那些从事制造颈枷、项圈、锁链、手铐、脚镣、拖曳索、拇指夹、铁口套和棺材;以及猫鞭、皮鞭和其他奴隶贸易中使用的酷刑工具的人)。在不久的将来,出于利益以及正义与人道的动机,唯一的一种呼声将占据主导。欧洲拥有一亿两千万人口。问——非洲拥有多少亿人口?假设非洲人作为一个整体和个体,在文明化后每年人均支出5英镑用于衣物与家具等,那将是一个想象力无法企及的巨大数字!

我认为这是一套建立在事实基础上的理论,因此也是一种万无一失的理论。如果允许黑人留在自己的国家,他们的人数每十五年就会翻一番。随着这种增长,对制造业的需求也会相应增加。棉花和靛蓝在非洲大部分地区都是自然生长的;这对大不列颠的制造业城镇来说是一个不容忽视的考虑因素。它展现了一个极其宏大、辉煌且幸福的前景——为一个周长一万英里、物产极其丰富的大洲提供衣物等,以换取制造业产品。

因此,我只需恳求读者的宽容并作结。我绝无虚荣之心,认为这篇叙述有何高明之处:我希望在我考虑到它是由一个既不愿也无力用想象力的色彩来修饰真理的朴实性的人所写时,批评能够暂时中止。我的人生与命运极为坎坷,历险各异。即便是那些我已记述下来的,也经过了大幅删减。如果这本小书中的任何片段对大多数读者来说显得枯燥且琐碎,我只能以提到它是因为我生命中的每一件事都在我的心中留下了印记并影响了我的行为作为辩解。我早年就习惯于在最细微的事件中寻找上帝的旨意,并从中汲取道德与宗教的教训;从这个角度看,我所记述的每一件事对我而言都是重要的。毕竟,如果不是通过观察使我们变得更好、更明智,并学会“行公义,好怜悯,存谦卑的心,与你的神同行”,又有什么使事件变得重要呢?对于那些拥有这种精神的人来说,几乎没有任何书或事件是琐碎到不能提供某种益处的,而对其他人来说,岁月的经验似乎毫无用处;甚至将智慧的宝藏倾注给他们,也无异于浪费了教导的宝石。

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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